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七上宋沈枢撰宰相门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七上宋沈枢撰宰相门李克答魏文侯置相之问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有言曰:『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卑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克曰:「君弗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李克出,见翟璜。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翟璜忿然作色曰:「西河守吴起,臣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防,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李克曰:「魏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叚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比也?」翟璜逡廵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吴起与田文争论功安王十五年,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賔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子乎?属之我乎?」起黙然良久,曰:「属之子矣。」秦赵髙指鹿为马三年,初,中丞相赵髙欲专秦权,恐羣臣不聴,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黙,或言马以阿顺赵髙,或言鹿者。髙因隂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羣臣皆畏髙,莫敢言其过。汉陈平宰社二年,初,阳武人陈平,家贫,好读书。里中社,平为宰,分肉食甚均。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曹参代萧何为相二年,鄼文终侯萧何病,惠帝亲自临视,因问曰:“君即百嵗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惠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何薨,以曹参为相国。参代何为相,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讷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使窋归,以其私问参。参怒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髙帝?”惠帝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又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惠帝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髙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参为相国,出入三年,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壹。”陈平以右丞相让周勃元年,陈平谢病。文帝问之。平曰:「髙祖时,勃功不如臣;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右丞相让勃。」文帝徙平为左丞相,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陈平答文帝决狱钱谷之问文帝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嵗决狱几何?”勃谢不知。又问:“一嵗钱谷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惶愧汗出,沾背。文帝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文帝曰:“主者谓谁?”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文帝曰:“茍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文帝乃称善。右丞相大慙,出而让陈平曰:“君独不素教我?”对陈平笑曰:“君居其位,不知其任邪?且陛下即问长安中盗贼数,君欲彊对邪?”于是绛侯自知其能不如平逺矣。居顷之,人或説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久之,即祸及身矣。”勃亦自危,乃谢病请归相印。文帝许之,右丞相勃免,左丞相平专为丞相。武帝问田蚡除吏已尽未建元六年,武安侯田蚡为丞相。蚡骄侈,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武帝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武帝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稍退。公孙贺不肯受丞相印绶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七上,宋沈枢撰,宰相门。李克回答魏文侯关于设置相国的询问。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说过:‘家里贫穷时就想要贤良的妻子,国家动乱时就想要贤能的宰相。’如今我要任用的人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地位卑下的人不参与谋议亲贵之事,我在宫阙门外,不敢接受这个询问。”文侯说:“先生遇到事情不要推让。”李克说:“这是因为君侯没有考察清楚。平日相处要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要看他把财物交给谁,显达时要看他举荐谁,困穷时要看他不做什么,贫困时要看他不取什么。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一个人了,哪里还需要问我呢?”文侯说:“先生回到馆舍去吧,我任命谁为相已经决定了。”李克出来后,见到了翟璜。翟璜说:“刚才听说君侯召见先生并询问相国人选,结果是谁呢?”李克说:“魏成。”翟璜愤怒变色说:“西河太守吴起,是我推荐的;君侯以内地邺县为忧虑,是我推荐西门豹;君侯想讨伐中山,是我推荐乐羊;中山已经攻下,却没有人守卫,是我推荐先生;君侯的儿子没有老师,是我推荐屈侯鲋。根据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并记得的事情,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魏成?”李克说:“魏成的俸禄有千钟,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因此他向东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 这三个人,君侯都把他们当作老师;你所推荐的五个人,君侯都只把他们当作臣下。你怎么能和魏成相比呢?”翟璜迟疑着拜了两拜,说:“我是个鄙陋的人,回答错了,愿意最终做您的弟子。” 吴起和田文争论功劳。魏安王十五年,魏国设置相国,任命田文为相。吴起不高兴,对田文说:“请让我和您谈论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统率三军,使士卒乐于战死,敌国不敢谋划进攻,我和您相比谁强?”田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治理百官,亲近万民,使府库充实,我和您相比谁强?”田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守卫西河,使秦兵不敢向东进犯,韩、赵两国也来宾服,我和您相比谁强?”田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这三方面您都在我之下,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呢?”田文说:“君主年幼,国家形势疑惧不安,大臣还没有归附,百姓还不信任;正当这个时候,是把国事托付给您,还是托付给我呢?”吴起沉默了很久,说:“应当托付给您。” 秦赵高指鹿为马。三年,起初,中丞相赵高想独揽秦国大权,担心群臣不听从他,于是先设法试探,牵着一头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吧?把鹿说成马。”二世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有的沉默,有的为了讨好顺从赵高而说是马,也有的说是鹿。赵高于是暗中依法陷害那些说是鹿的人。后来群臣都畏惧赵高,没有人敢说他的过错。汉陈平主持社祭分肉。二年,起初,阳武人陈平家境贫寒,却喜欢读书。乡里举行社祭时,陈平担任主持分肉的人,分配祭肉非常均匀。父老们说:“好啊!陈家小子做主持分肉的人做得真好。”陈平说:“唉!假如让我主持天下,我也会像这样分肉。” 曹参接替萧何担任相国。二年,鄼文终侯萧何病重,惠帝亲自前去探视,趁机问道:“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接替您呢?”萧何回答:“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惠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陛下找对人了。我死而无憾。”萧何去世后,任命曹参为相国。曹参接替萧何任相国,处理事务没有任何改变,一概遵守萧何制定的规约。他选择郡国中不善文辞、稳重厚道的长者,便召来授任为丞相史。对于说话文辞苛刻深刻、想追求声名的人,总是斥退不用。曹参日夜饮用醇酒。曹参的儿子曹窋任中大夫,惠帝奇怪相国不办事,认为他难道是轻视自己吗?便让曹窋回家,私下把这件事问曹参。曹参大怒,打了曹窋二百下,说:“赶快入朝侍奉,天下大事不是你所应当谈论的。”到了上朝时,惠帝责备曹参说:“之前我派你的儿子来劝谏你。”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请陛下自己看看,您的圣明威武和高帝相比怎么样?”惠帝说:“我哪里敢指望和先帝相比?”曹参又问:“陛下再看看我的才能和萧何相比,谁更贤能?”惠帝说:“您似乎不如他。”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帝和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治理天下,我们这些臣子守好职分,遵守成法而不失误,不也可以吗?” 惠帝说:“好。”曹参担任相国,前后共三年,百姓歌唱道:“萧何制定法令,明确得像画出的界线;曹参接替他,守住成法不改变,保持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统一。” 陈平把右丞相职位让给周勃。元年,陈平称病。文帝问他原因。陈平说:“高祖在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等到诛灭诸吕时,我的功劳又不如周勃。愿意把右丞相职位让给周勃。”文帝于是改任陈平为左丞相,太尉周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陈平回答文帝关于审理案件和钱粮的询问。文帝更加熟悉国家事务后,早朝时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审决的案件有多少?”周勃谢罪说不知道。文帝又问:“一年收入的钱粮有多少?”周勃又谢罪说不知道,惶恐惭愧得汗流浃背。文帝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有主管的人。”文帝说:“主管的人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审决案件,就应责问廷尉;问钱粮,就应责问治粟内史。”文帝说:“既然各有主管,那么你主管什么事情呢?”陈平谢罪说:“陛下不了解臣才能低下,却让我担任宰相。宰相,对上要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要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抚四夷和诸侯,对内亲近安抚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能够胜任本职。”文帝于是称赞说好。右丞相周勃非常惭愧,出来后责备陈平说:“你为什么不事先教我?”陈平笑着回答:“您身居这个职位,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况且陛下如果立即问长安城中盗贼的数目,您难道想勉强回答吗?”这时绛侯才知道自己的才能远不如陈平。过了不久,有人劝周勃说:“您既然诛灭诸吕、拥立代王,威震天下,又受到丰厚赏赐、身居尊位,时间一久,祸患就会殃及自身了。” 周勃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称病,请求交还丞相官印。文帝答应了,免去周勃右丞相之职,由左丞相陈平专任丞相。武帝问田蚡是否已经把官吏任用完了。建元六年,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田蚡骄横奢侈,所推荐的人有的从平民直接做到二千石官,权势甚至压过皇上。武帝于是说:“您任用官吏已经任用完了吗?我也想任用官吏。”田蚡曾请求把考工的土地扩给自己的住宅,武帝发怒说:“您为什么不干脆把武库也拿走?”从此田蚡才稍稍收敛。公孙贺不肯接受丞相的印绶。
太初二年,以太仆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时朝廷多事,督责大臣。自公孙▯后,丞相比坐事死。石庆虽以谨得终,然数被谴。贺引拜为丞相,不受印绶,顿首涕泣不肯起。武帝乃起去,贺不得已拜出曰:「我从是殆矣。」丙魏同心辅政元康二年,魏相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鼂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相敕掾史按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相辄奏言之。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政,宣帝皆重之。丙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曽孙遭遇,吉絶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防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陈甞有阿保之功。吉识谓则曰:「汝尝坐养皇曾孙不谨,督笞汝,汝安得有功?独渭城胡组、淮阳郭徴卿有恩耳。」分别奏组等共养劳苦状。宣帝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宣帝大贤之。用萧望之为左冯翊宣帝以萧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宣帝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起视事。黄霸为相功名损于治郡五鳯三年,黄霸为丞相。霸材长于治民,及为丞相,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又乐陵侯史髙以外属旧恩,侍中贵重,霸荐髙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夫宣明教化,通逹幽隐,使狱无寃刑,邑无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侍中乐陵侯髙,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王尊劾奏丞相衡建始元年,石显迁长信中太仆,秩中二千石。显既失倚,离权,于是丞相、御史条奏显旧恶,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懑不食,道死。诸所交结以显为官者,皆废。王尊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谭知显等颛权擅埶,大作威福,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懐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于是衡慙惧,免冠谢罪,上丞相侯印绶。成帝以新即位,重伤大臣,乃左迁尊为髙陵令。然羣下多是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每有亢旱,连乞骸骨让位,成帝辄以诏书慰抚,不许。成帝以荧惑守心杀丞相方进绥和二年,荧惑守心。郎贲丽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成帝乃召见方进,还归未及引决,上遂赐册责让,以政事不治,灾害竝臻,百姓穷困,曰:“欲退君位,尚未忍。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君审处焉。”方进即日自杀。上秘之,遣九卿册赠印绶,赐乘舆秘器,少府供张,柱槛皆衣素。天子亲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他相。故事臣光曰:“晏婴有言:‘天命不慆,不贰其命。祸福之至,安可移乎?’昔楚昭王、宋景公不忍移灾于卿佐,曰:‘移腹心之疾,寘诸股肱,何益也?’借其灾可移,仁君犹不肯为,况不可乎?使方进罪不至死,而诛之以当大变,是诬天也。方进有罪当刑,隠其诛而厚其葬,是诬人也。孝成欲诬天人,而卒无所益,可谓不知命矣。”何武以事亲不笃防免何武后母在蜀郡,遣吏归迎。防成帝崩,吏恐道路有盗贼,后母留止左右。或讥武事亲不笃。哀帝亦欲改易大臣,防免武以列侯归国。平当以病笃不应召建平三年,哀帝使使者召丞相平当,欲封之。当病笃,不应召。室家或谓当不可彊起受侯印为子孙邪?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哀帝不许。安帝以灾异防免三公永初元年,太尉徐防以灾异、冦贼防免。三公以灾异免,自防始。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防免。仲长统《昌言》曰:「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忿彊臣之窃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僃员而已。然政有不治,犹加谴责,而权移外戚之家,宠被近习之竖。守境贪残,牧民挠扰,怨气竝作,隂阳失和。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防让三公至扵死免,乃足为呌呼苍天,号咷泣血者矣。又中世之选三公也,务于清慤、谨慎、循常、习故者,是乃妇女之检柙,乡曲之常人耳。恶足以居斯位邪?埶既如彼,选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勲立于国家,绩加于生民,不亦逺乎!今人主诚专委三公,分任责成,而在位病民,举用失贤,百姓不安,争讼不息,天地多变,人物多妖,然后可以分此罪矣。」杜乔朝野倚望建和元年,太尉胡广罢,光禄勲杜乔为太尉。自李固之废,内外丧气,羣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挠,由是朝野皆倚望焉。
译太初二年,任命太仆公孙贺为丞相,封为葛绎侯。当时朝廷事务繁多,对大臣督促责罚很严。自公孙弘以后,丞相常常因事获罪而死。石庆虽然凭谨慎得以善终,却也多次受到责备。公孙贺被召来拜任丞相时,不肯接受印绶,叩头流泪,不肯起身。武帝只好起身离开,公孙贺不得已拜谢后出宫,说:“我从此大概要完了。” 丙吉、魏相同心辅政。元康二年,魏相喜欢阅览汉朝旧事以及便宜施行的奏章,多次列举汉朝建立以来国家便宜行事的事例,以及贤臣贾谊、鼂错、董仲舒等人的言论,奏请施行。魏相命属官查核各郡国的事务,官员休假从家回到府中后,总要报告四方的奇闻异事;有逆贼、风雨灾变,而郡国不上报的,魏相总是把它们奏报皇帝。魏相和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政,宣帝都很看重他们。丙吉为人深沉厚道,不夸耀自己的善行。自从皇曾孙刘询得到际遇以来,丙吉绝口不谈从前的恩德,所以朝廷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功劳。适逢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称曾有抚养保护皇曾孙的功劳。丙吉认识则令,便对她说:“你曾经因为养护皇曾孙不谨慎而获罪,我还督责鞭打过你,你怎么能说有功?只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征卿对皇曾孙有恩。”于是分别上奏胡组等人共同抚养皇曾孙的辛劳情状。宣帝亲自召见并询问后,才知道丙吉过去有恩,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宣帝非常赞赏他的品德。任用萧望之为左冯翊。宣帝认为萧望之经学明达、持重稳健,议论有余,才干足以担任宰相,想详细考察他的政务能力,于是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调出,认为这是贬职,担心不合皇帝心意,便称病不上任。宣帝听说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向他说明意思:“我任用的人都要再经治理百姓的职务来考核功绩。你先前担任平原太守的时间很短,所以再让你到三辅试任,并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萧望之立即起身处理政事。黄霸任相时的功名不如治理郡国时。五凤三年,黄霸担任丞相。黄霸的才能长于治理百姓,但任丞相以后,功名反而不如治理郡国时。当时京兆尹张敞的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黄霸把它当作神雀,商议想把这件事奏报皇帝。又因为乐陵侯史高是外戚,依仗旧日恩宠,担任侍中而地位尊贵,黄霸推荐史高可以担任太尉。天子派尚书召来黄霸询问:“太尉这一官职已经废置很久了。宣扬彰明教化,通达幽隐,使案件没有冤屈,使城邑没有盗贼,这是你的职责。将相官职的任用,是我的责任。侍中乐陵侯史高是帷幄中的亲近大臣,是我亲自亲近的人,你为什么越过职分推荐他?”尚书接受丞相的答复后,黄霸摘下帽子谢罪,几天后才决定处理。此后他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汉朝建立以来,谈到治理百姓的官吏,仍以黄霸为第一。王尊弹劾丞相匡衡。建始元年,石显升任长信中太仆,秩禄为中二千石。石显失去依靠、脱离权势后,丞相和御史便列举他的旧恶,上奏将他和妻子儿女迁回原郡;石显忧闷不食,死在路上。过去因石显而做官的人,全都被废黜。王尊弹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知晓石显等人专擅权力、滥用势力,大肆施行威福,成为天下的祸害;他们不及时上报并依法惩罚,反而阿谀逢迎、曲意顺从,依附下属而欺瞒皇上,怀着邪心迷乱国家,没有大臣辅政的道义。于是匡衡惭愧恐惧,摘下帽子谢罪,交上丞相侯爵的印绶。成帝因为刚即位,不忍过分伤害大臣,于是把王尊降为高陵县令。然而群臣多认为王尊正确,匡衡内心不安,每逢大旱,便接连请求退职让位,成帝总是下诏安慰,不准许。成帝因荧惑星停留在心宿而杀丞相方进。绥和二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郎官贲丽擅长解说星象,说:“大臣应当承担这个灾变。”成帝于是召见丞相方进,方进回去还没有来得及自我裁决,皇上便赐给他策书责备,说政事治理不好,灾害一齐到来,百姓困苦,并说:“我想免去你的职位,还不忍心。派尚书令赐给你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头,你仔细考虑吧。”方进当天自杀。皇上把这件事秘而不宣,派九卿拿策书追赠印绶,赐给他乘舆和秘器,由少府供应丧葬陈设,门柱栏杆都覆盖白布。天子亲自前去吊丧多次,礼仪和赏赐不同于其他丞相。史臣司马光说:“晏婴曾说:‘天命不会欺骗,不会有两种不同的命运。灾祸和福运到来,怎么能够转移呢?’从前楚昭王、宋景公不忍把灾祸转移给卿佐,说:‘把心腹的疾病转移到大腿和胳膊上,有什么益处呢?’即使灾祸可以转移,仁君尚且不肯这样做,何况灾祸本来不能转移呢?假如方进的罪行不至于死,却为了应验大变而诛杀他,这是欺骗上天。方进有罪应当受刑,却隐瞒他的惩罚并厚葬他,这是欺骗人。汉孝成帝想要欺骗天和人,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益处,可以说是不懂天命了。” 何武因为侍奉母亲不够尽心而被免职。何武的后母在蜀郡,他派官吏回去迎接。适逢成帝去世,官吏担心道路上有盗贼,后母便暂时留在附近。有人讥讽何武侍奉亲人不够尽心。哀帝也想更换大臣,于是借此免去何武的官职,让他以列侯身份回到封国。平当因为病重不能应召。建平三年,哀帝派使者召丞相平当,想封他为侯。平当病重,不能应召。家人有人对他说:“难道不能勉强起身接受侯爵印绶,为子孙谋福吗?”平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背负了尸位素餐的责难;起身接受侯爵印绶,回来躺下就死,死后还会有余罪。如今不起身,是为了子孙。”于是上书请求退休,哀帝不答应。安帝因灾异使三公获罪免职。永初元年,太尉徐防因灾异和盗贼之事被免职。三公因灾异被免职,从徐防开始。司空尹勤因水雨漂流之灾被免职。仲长统《昌言》说:“光武皇帝恼怒历代失去权力,愤恨强臣窃取君命,于是矫枉过正,政事不交给臣下处理。虽然设置三公,事务却都归台阁。从此以来,三公的职位只是备员而已。然而政事治理不好,仍然加以谴责;权力却转移到外戚之家,恩宠施加给亲近的宦官。守土官员贪婪残暴,治理百姓扰乱侵害,怨气一同产生,阴阳失调。这些都是外戚和宦官造成的,却反而把责任推给三公,直到让他们获罪、免职甚至死亡,足以使人仰天呼喊、号哭泣血了。中世选任三公,又专门要求清廉诚实、谨慎小心、因循常规、熟悉旧例的人,这不过是妇女的规矩和乡里的普通人罢了,哪里足以居于这种职位呢?权势既然如此,选任标准又是这样,却想希望三公建立功勋于国家、把政绩施加于百姓,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如今君主如果真能专门委任三公,分派职责并要求他们完成;而在位者损害百姓、任用失去贤能,百姓不得安宁,争讼不停,天地多有变异,人物多有妖异,这样之后,才可以把这些罪责分给三公。” 杜乔受到朝野倚重和期望。建和元年,太尉胡广被罢免,光禄勋杜乔任太尉。自从李固被废黜后,朝廷内外都士气低落,群臣畏缩谨慎,只有杜乔神色严正,毫不屈曲退让,因此朝野都依赖并寄望于他。
谢弼乞徴王畅李膺建宁二年,郎中、东郡谢弼上封事曰:「台宰重器,国命所系。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守善,余皆素餐致冦。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竝加罢黜。徴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竝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魏髙柔言公辅之臣国之栋梁黄初四年,以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髙柔代为廷尉。是时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柔上疏曰:「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髙,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古者刑政有疑,辄议于槐▯之下。自今之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补起天听,光益大化。」文帝嘉纳焉。吴不用张昭为相而用顾雍六年,吴丞相北海孙邵卒。初,吴当置丞相,众议归张昭。吴王曰:“方今多事,职大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及邵卒,百僚复举昭。吴王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以太常顾雍为丞相,平尚书事。雍为人寡言,举动时当。吴王甞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吴王亦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初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及为相,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吴王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军国得失,自非面见口未尝言。王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计,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与相反覆究而论之,为设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黙然不言,无所施设。郎退告王,王曰:“顾公欢悦,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当重思之。”晋王戎为三公与时浮沈元康七年,以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戎为三公,与时浮沈,无所匡救,委事僚寀,轻出游放。性复贪吝,园田徧天下,每自执牙筹,昼夜防计,常若不足。家有好李,卖之,恐人得种,常鑚其核。谢安比王导太元四年,谢安为宰相,秦人屡入冦,边兵失利,众心危惧。安每镇之以和静,其为政务举大纲,不为小察。时人比安于王导,而谓其文雅过之。宋文帝时宰相无常官元嘉三年,以右卫将军王华为中防军,侍中如故。华以王▯辅政,王昙首为上所亲任,与已相埒,自谓力用不尽,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是时,宰相无常官,唯人主所与议论政事,委以机宻者,皆宰相也。故华有是言,亦有任侍中而不为宰相者。梁徐勉周舍俱称贤相天监二年,霄城文侯范云卒。云尽心事上,知无不为,临繁处剧,精力过人。及卒,众谓沈约宜当枢管。武帝以约轻易,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乃以勉及右卫将军汝南周舍同防国政。舍雅重,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常留省内,罕得休息。勉或时还宅,羣犬惊吠。每有表奏,辄焚其藁。舍豫机宻二十余年,未尝离左右。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掌之。与人言谑,终日不絶,而竟不漏泄机事。众尤服之。唐世称房杜为贤相贞观三年,太宗谓房▯龄、杜如晦曰:「公为仆射,当广求贤人,随才授任,此宰相之职也。比闻受聴辞讼,日不暇给,安能助朕求贤乎?」因勅尚书细务属左右丞,唯大事应奏者乃关仆射。▯龄明达吏事,辅以文学,夙夜尽心,惟恐一物失所,用法寛平,闻人有善,若已有之,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已长格物。与杜如晦引防士▯常如不及,至于台阁规模,皆二人所定。太宗每与▯龄谋事,必曰:「非如晦不能决。」及如晦至,卒用▯龄之防。盖▯龄善谋,如晦能断,故也。二人深相得,同心徇国,故唐世称贤相者,推房杜焉。戴至徳刘仁轨更日受牒诉上元二年,以戴至徳为右仆射,以刘仁轨为左仆射。刘仁轨、戴至徳更日受牒。诉仁轨常以美言许之,至徳必据理难诘,未尝与夺,实有寃结者必为奏辨。由是时誉皆归仁轨。或问其故,至徳曰:「威福者,人主之柄,人臣安得盗取之?」髙宗闻,深重之。有老妪欲诣仁轨陈牒,误诣至徳。至徳览之未终,妪曰:「本谓是解事仆射,乃不解事仆射邪?归我牒!」至徳笑而授之。时人称其长者。时人谓苏味道为摸棱圣厯元年,以天官侍郎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味道前后在相位数嵗,依阿取容,甞谓人曰:「处事不宜明白,但摸棱持两端可矣。」时人谓之苏摸棱。朱敬则以用人为先久视四年,正諌大夫、同平章事朱敬则以老疾致仕。敬则为相,以用人为先,自余细务不之视。
译谢弼请求征召王畅、李膺。建宁二年,郎中、东郡人谢弼上密封奏事说:“台宰是国家的重要器用,国家命运所系。如今四位三公中,只有司空刘宠诚心守善,其余人都尸位素餐,招致盗贼。这些人必定有折足覆餗的凶祸,可以借灾异一并加以罢免贬黜。请征召原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一同参与政事,希望灾变可以消除,国运长久。”皇帝身边的人厌恶他的话,调他出任广陵府丞。魏高柔说,公辅大臣是国家的栋梁。黄初四年,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接替他担任廷尉。当时三公没有实际事务,也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疏说:“公辅大臣都是国家的栋梁,是百姓共同仰望的人。如今把他们安置在三公之位,却不让他们参与政务,于是各自安闲养望,很少进言纳谏,实在不符合朝廷尊崇任用大臣的道理。所谓大臣,就是要献可替否。古代刑法政令有疑难,总是在槐棘之下共同议论。从今以后,朝廷遇有疑议以及刑狱大事,应当多向三公咨询。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朝见时,也可以特别召他们入内,讲论政事得失,广泛了解事情的实际情况,希望能有助于皇帝听取意见,使教化更加光明。”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吴国不用张昭为相而任用顾雍。六年,吴国丞相、北海人孙邵去世。起初,吴国应当设置丞相时,众人都议论推举张昭。吴王说:“如今事务繁多,职位越高责任越重,这并不是优待他的办法。”孙邵去世后,百官又推举张昭。吴王说:“难道我是因为偏爱子布才这样吗?主持丞相事务烦劳,而此人性情刚强;如果意见不能被采纳,怨恨和责难就会产生,这不是帮助他的办法。”于是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主持尚书省事务。顾雍为人少言寡语,举止总是合乎时宜。吴王曾感叹说:“顾君不说话,一说话就一定切中要害。”到了饮宴欢乐之时,身边的人担心吴王因酒失态,而顾雍一定会看出并制止,因此不敢放纵情绪。吴王也说:“顾公在座,使人不能尽情欢乐,他就是这样令人畏惧。”顾雍起初任尚书令时,封为阳遂乡侯。拜受侯爵回来官署,家人还不知道;后来听说才感到惊讶。任相以后,他选用文武官吏,各按才能授予职务,内心没有亲疏好恶。当时他询问民间情况以及政务职分应当如何处理,总是秘密上奏。意见被采纳施行,就把功劳归于皇上;意见不被采用,始终不泄露出去。吴王因此更加看重他。不过在朝廷公开陈述意见时,他的辞色虽然恭顺,所坚持的却是正理。关于军国事务的得失,如果不是当面召见,他从来不在口头上谈论。吴王常常让中书郎到顾雍那里咨询谋划。如果事情符合顾雍的意见,确实可以施行,顾雍就和中书郎反复推究讨论,并为他准备酒食。如果不合顾雍的意见,顾雍就神色严肃、改变容色,沉默不说话,也不作任何安排。中书郎退下后把情况报告吴王,吴王说:“顾公高兴,说明这件事合宜;他不说话,说明事情还没有妥当。我应当再认真思考。” 晋王戎担任三公,随时势浮沉。元康七年,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王戎担任三公时,随时势浮沉,对时政没有匡正补救,政务都交给属官,自己却轻率地外出游荡。他性情又贪婪吝啬,园田遍布天下,常常亲自拿着牙筹,日夜计算财利,总觉得不够。他家里有上好的李子,拿出去卖时,担心别人得到种子,常常把李子的果核钻坏。谢安把自己和王导相比。太元四年,谢安担任宰相。秦人屡次入侵,边军失利,众人的心里都感到危险恐惧。谢安常常用和平安静来安定他们;他处理政务只着眼于大纲,不在细枝末节上明察。时人把谢安比作王导,但认为他的文雅超过王导。宋文帝时,宰相没有固定的官职。元嘉三年,任命右卫将军王华为中防军,仍旧担任侍中。王华认为王弘辅佐朝政,王昙首又受到皇帝亲信任用,和自己不相上下;他自认为才能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常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天下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呢?”当时,宰相没有固定的官职,只要是君主所参与议论政事、委以机密事务的人,都算是宰相。所以王华才有这样的话,也有担任侍中却不是宰相的人。梁代的徐勉、周舍都被称为贤相。天监二年,霄城文侯范云去世。范云竭尽心力侍奉皇上,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面对繁重复杂的事务,精力超过常人。他死后,众人认为沈约应当主持枢密事务。武帝认为沈约轻率浮薄,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于是让徐勉和右卫将军、汝南人周舍共同参与处理国政。周舍庄重雅正,才干不如徐勉,但清廉简约超过他。两人都被称为贤相,常常留在尚书省内,很少能够休息。徐勉有时回到住宅,群犬都惊叫起来。每逢有表章奏议,他总是把草稿烧掉。周舍参与机密事务二十多年,从未离开皇帝身边。国史、诏诰、礼仪制度、法律以及军务谋划,全都由他掌管。他和人谈笑戏谑,整日不停,却始终没有泄露机密事务,众人尤其佩服他。唐代世人称房玄龄、杜如晦为贤相。贞观三年,太宗对房玄龄、杜如晦说:“你们担任仆射,应当广泛寻求贤才,按照才能授予职任,这是宰相的职责。近来听说你们接受诉讼,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怎么能帮助朕寻求贤才呢?”于是下令尚书省的细小事务交给左右丞办理,只有应当上奏的大事才交给仆射。房玄龄通晓明达吏治事务,又以文学才学辅助,早晚尽心,只怕有一件事安排不当。他执法宽平,听说有人有长处,就像自己拥有一样;不用求全责备的标准选取人才,也不以自己的长处限制别人。房玄龄和杜如晦引荐人才,常常感到唯恐来不及;至于台阁的制度规模,都是两人制定的。太宗每次和房玄龄谋划事情,一定说:“不是杜如晦来,事情就不能决定。”等杜如晦到来,最后仍采用房玄龄的谋划。这是因为房玄龄善于谋划,杜如晦能够决断。两人关系深厚,同心为国效力,所以唐代称贤相,首推房玄龄、杜如晦。戴至德、刘仁轨轮流处理诉状。上元二年,任命戴至德为右仆射,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刘仁轨和戴至德轮流接受诉状。有人向刘仁轨申诉时,他常常用好听的话答应对方;到戴至德那里,他一定依据道理详细诘问,从不轻易判定是非,但确实有冤屈的案件,他一定上奏为其申辩。因此当时的声誉都归于刘仁轨。有人问戴至德这样做的原因,他说:“施加威势、给予福泽,是君主的权柄,臣下怎么能窃取呢?”高宗听说后,十分器重他。有个老妇人想去刘仁轨那里递交诉状,却误到了戴至德那里。戴至德还没有看完,老妇人便说:“本来以为这是个能办事的仆射,原来是个不会办事的仆射吗?把我的诉状还给我!”戴至德笑着把诉状还给她。当时人称赞他是厚道的长者。当时人称苏味道为“摸棱”。圣历元年,任命天官侍郎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苏味道前后担任宰相数年,依附逢迎以取悦上司,曾对人说:“处理事情不应当把话说得过于明白,只要模棱两可、保持两端就可以了。”当时人称他为“苏摸棱”。朱敬则把任用人才放在首位。久视四年,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朱敬则因年老多病辞官。朱敬则担任宰相时,把任用人才放在首位,其余细小事务一概不管。
姚崇荐张柬之为相以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元之将行,太后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对曰:「张柬之,沈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以秋官侍郎张柬之同平章事,时年且八十矣。仆射兼中书门下之职神龙元年,命右仆射豆卢钦望,有军国重事,中书门下可共平章。先是,仆射为正宰相,其后多兼中书门下之职。午前决朝政,午后决省事。至是,钦望专为仆射,不敢预政,事故有是命。是后,专拜仆射者,不复为宰相矣。明皇不答,姚元之序进郎吏之请。开元元年,姚元之尝奏请序进郎吏,明皇仰视殿屋,元之再三言之,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髙力士谏曰:「陛下亲总万机,宰臣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明皇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烦朕邪?」命力士宣事至省中,为元之道。上语元之,乃喜,闻者皆服明皇识人君之体。左拾遗曲江张九龄以元之有重望,为明皇所信任,奏记劝其逺謟躁进,纯厚其略曰:「任人当才,为政大体,与之共理,无出此途。而向之用才,非无知人之鉴,其所以失溺,在縁情之举。」又曰:「自君侯职相国之重,持用人之权,而浅中弱植之徒,已延颈企踵而至,謟亲戚以求誉,媚賔客以取容。其间岂不有才?所失在于无耻。」元之嘉纳其言。姚崇为救时之相,卢懐慎为伴食宰相。三年,以卢怀慎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怀慎清谨俭素,不营资产,虽贵为卿相,所得俸赐随散亲旧,妻子不免饥寒,所居不蔽风雨。姚崇尝有子防谒告十余日,政事委积,怀慎不能决,惶恐入谢。明皇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须臾裁决俱尽,颇有得色,顾谓紫防舎人齐澣曰:“余为相,可比何人?”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澣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于后,犹能没身;公所为法,随复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则竟如何?”澣曰:“公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笔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怀慎与崇同为相,自以才不及崇,每事推之,时人谓之伴食宰相。卢怀慎荐宋璟等四年,黄门监卢懐慎疾亟,上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竝明时重器,所坐者小,所弃者大,望垂矜录。明皇深纳之。薨后,家无余蓄,惟一老苍头,请自鬻以办丧事。明皇恨不居姚崇于禁中以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姚崇无居第,寓居罔极寺。以病痁谒告,明皇遣使问饮食起居,状日数十辈。源乾曜奏事,或称防,明皇辄曰:“此必姚崇之谋也。”或不称防,辄曰:“何不与姚崇议之?”乾曜常谢,实然。毎有大事,明皇常令乾曜就寺问崇。乾曜请迁崇于四方馆,仍聴家人入侍疾。明皇许之。崇以四方馆有簿书,非病者所宜处,固辞。明皇曰:“设四方馆为官吏也,使卿居之,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辞?”前称房杜后称姚宋以刑部尚书宋璟、紫微侍郎苏颋同平章事。璟为相,务在择人,随材授任,使百官各称其职。刑赏无私,敢犯顔正諌,明皇甚敬惮之。虽不合意,亦曲从之。璟与苏颋相得甚厚,颋遇事多让于璟。璟每论事,则颋为之助。璟尝谓人曰:「吾与苏氏父子皆同居相府,仆射寛厚,诚为国器。然献可替否,吏事精敏,则黄门过其父矣。」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协心辅佐,使赋役寛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明皇辄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李元纮杜暹议事多异同初,张説、张嘉贞、李元纮、杜暹相继为相,用事。源乾曜以清谨自守,常让事于説等,唯诺署名而已。元纮、暹议事多异同,遂有隙,更相奏列。明皇不悦,贬杜暹荆州长史,李元纮曹州刺史,罢乾曜兼侍中,止为左丞相。以宇文融为黄门侍郎,裴光庭为中书侍郎,竝同平章事。萧嵩兼中书令,遥领河西。明皇用韩休为社稷二十一年,裴光庭薨。明皇问萧嵩可以代光庭者,嵩言休。于明皇以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休为人峭直,不干荣利。及为相,甚允时望。始,嵩以休恬和,谓其易制,故引之。及与共事,休守正不阿。嵩渐恶之。宋璟叹曰:“不意韩休乃能如是。”明皇或宫中宴乐,及后苑逰猎,小有过差,辄谓左右曰:“韩休知否?”言终谏疏已至。明皇甞临镜黙然不乐,左右曰:“韩休为相,陛下殊瘦于旧,何不逐之?”明皇叹曰:“吾貌虽瘦,天下必肥。”萧嵩奏事常顺指,既退,吾寝不安。韩休常力争,既退,吾寝乃安。吾用韩休为社稷耳,非为身也。韩休萧嵩数争论上前
译姚崇推荐张柬之担任宰相。任命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元之将要出发时,太后命他举荐外司中能够担任宰相的人。他回答说:“张柬之深沉厚重而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而且这个人已经老了,只有陛下赶快任用他。”于是任命秋官侍郎张柬之为同平章事,当时他的年纪将近八十岁。仆射兼任中书、门下之职。神龙元年,命令右仆射豆卢钦望,遇到军国大事,可以与中书、门下共同商议裁定。在此以前,仆射是正式的宰相,后来大多兼任中书、门下的职务。上午处理朝廷政务,下午处理尚书省事务。到了这时,豆卢钦望专任仆射,不敢参与政务,所以才有这道命令。此后,专门授任仆射的人,不再担任宰相。明皇没有回答,姚元之于是叙说请求按次序升用郎官、属吏的事情。开元元年,姚元之曾上奏请求按次序升用郎官、属吏。明皇仰头看着殿屋,姚元之再三提起此事,明皇始终没有回答。姚元之害怕了,快步退出,退朝后,高力士劝谏说:“陛下亲自总理一切政务,宰臣奏事时,应当当面表示可否,为什么竟一点也不察看呢?”明皇说:“朕把各种政务交给元之,大事应当上奏,让朕共同商议。郎官、属吏是低级官员,难道也要一一拿来烦劳朕吗?”于是命高力士把这番话传到尚书省,对姚元之说明。姚元之听后才高兴起来,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佩服明皇懂得君主的道理。左拾遗、曲江人张九龄认为姚元之有很高的声望,受到明皇信任,便写信劝他远离谄媚和急于求进,信中大意说:“任用人应当看才能,这是为政的大原则;和他们共同治理,没有别的道路。过去任用人才,并不是没有识人的鉴别力,之所以陷入错误,在于因私情而任用。”又说:“自从您担任相国这一重职,掌握任用人才的权力后,那些浅薄而没有根基的人,已经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赶来了;他们谄媚您的亲戚以求取声誉,讨好您的宾客以取得容纳。这些人当中难道没有才干吗?他们的问题在于没有羞耻心。”元之赞许并接受了这些话。姚崇是挽救时局的宰相,卢怀慎是“伴食宰相”。开元三年,任命卢怀慎为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卢怀慎清廉谨慎,生活俭朴,不经营产业;虽然贵为卿相,所得俸禄和赏赐都分给亲友故旧,以至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所住的房屋连风雨都遮挡不住。姚崇曾因儿子服丧请假十多天,政事积压下来,卢怀慎不能决断,惶恐地入朝谢罪。明皇说:“朕把天下的事务委托给姚崇,只是让卿坐镇雅俗罢了。”姚崇出宫后,不一会儿便把积压的事情全部裁决完,很有些得意,回头对紫微舍人齐澣说:“我担任宰相,可以和什么人相比?”齐澣没有回答。姚崇说:“比管仲、晏婴怎么样?”齐澣说:“管仲、晏婴的法令,虽然不能施行到后世,但还可以终身实行;您所制定的法令,随即又会改动,似乎还比不上他们。”姚崇说:“那么究竟应该怎样评价呢?”齐澣说:“您可以称为挽救时局的宰相。”姚崇很高兴,扔下笔说:“挽救时局的宰相,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卢怀慎与姚崇同时担任宰相,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姚崇,每件事都推让给他,当时人称他为“伴食宰相”。卢怀慎推荐宋璟等人。开元四年,黄门监卢怀慎病重,上表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认为他们都是当世重要的人才;他们所犯的罪过很小,被弃置不用所造成的损失却很大,希望皇上加以怜悯并予以录用。明皇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卢怀慎死后,家中没有剩余财物,只有一个年老的苍头,请求把自己卖掉来办理丧事。明皇遗憾不能让姚崇住在禁中。任命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姚崇没有住宅,寄居在罔极寺。他因患痁病请假,明皇派使者询问他的饮食起居情况,每天多达几十次。源乾曜奏事时,有时说这是姚崇的谋划,明皇总说:“这一定是姚崇的谋划。”有时没有说是姚崇的谋划,明皇总说:“为什么不和姚崇商议呢?”源乾曜常常谢罪,实际上确实如此。每逢有大事,明皇常命源乾曜到寺中询问姚崇。源乾曜请求把姚崇迁到四方馆,仍允许他的家人入内侍奉疾病。明皇答应了。姚崇认为四方馆有文书事务,不是病人适合居住的地方,坚决推辞。明皇说:“设置四方馆是为了官吏,让您住在那里,是为了国家社稷。只是遗憾不能让您住进禁中罢了,这有什么值得推辞的呢?” 前代称房玄龄、杜如晦,后来称姚崇、宋璟。任命刑部尚书宋璟、紫微侍郎苏颋为同平章事。宋璟担任宰相,致力于选择人才,按照才能授予职任,使百官各自称职。刑罚和赏赐都不徇私,敢于冒犯皇帝的威严直言规谏,明皇非常敬畏他。即使意见不合,也常常委曲听从。宋璟和苏颋关系十分深厚,苏颋遇到事情大多让宋璟作主。宋璟每次议论政事,苏颋就为他助言。宋璟曾对人说:“我和苏氏父子都在相府任职,苏颋的父亲宽厚,确实是国家的人才。不过在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以及处理吏治事务的精明敏捷方面,苏颋超过他的父亲。”姚崇、宋璟相继担任宰相,姚崇善于应变、成就事务,宋璟善于守法、坚持正道。两人的志向操守不同,但同心辅佐,使赋税徭役宽缓公平,刑罚清明简约,百姓富裕。唐代的贤相,前面称房玄龄、杜如晦,后来称姚崇、宋璟,其他人没有能够与他们相比的。两人每次入朝进见,明皇总是为他们起身;他们离开时,明皇就到轩前为他们送行。到李林甫担任宰相时,虽然受到的宠信任用超过姚崇、宋璟,但礼遇却特别低薄。李元纮、杜暹议论政事时常常意见不同。起初,张说、张嘉贞、李元纮、杜暹相继担任宰相,掌握政权。源乾曜以清廉谨慎自守,常把事情让给张说等人,只是唯唯诺诺地签名罢了。李元纮、杜暹议论政事时常有不同意见,于是产生嫌隙,互相上奏列举对方的过失。明皇不高兴,贬杜暹为荆州长史,贬李元纮为曹州刺史,罢免源乾曜兼任侍中的职务,只任左丞相。任命宇文融为黄门侍郎、裴光庭为中书侍郎,两人都任同平章事。萧嵩兼任中书令,遥领河西。明皇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社稷。开元二十一年,裴光庭去世。明皇问萧嵩可以代替裴光庭的人,萧嵩推荐韩休。明皇于是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韩休为人严峻正直,不求荣誉利禄。担任宰相后,很符合当时的期望。起初,萧嵩认为韩休恬淡温和,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等到共同办事,韩休坚持正道、不肯阿附,萧嵩渐渐厌恶他。宋璟感叹说:“没想到韩休竟能这样。”明皇有时在宫中宴饮享乐,或到后苑游猎,稍有过失,便对身边的人说:“韩休知道吗?”话还没说完,谏疏已经送到了。明皇曾对着镜子默然不乐,身边人说:“韩休担任宰相后,陛下比从前瘦了许多,为什么不把他赶走呢?”明皇叹息说:“我的容貌虽然瘦了,天下一定会肥沃富足。”萧嵩奏事常常顺从皇帝的心意,退下以后,朕睡觉也不安稳;韩休常常据理力争,退下以后,朕睡觉才安稳。朕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社稷,不是为了自身。韩休、萧嵩多次在明皇面前争论。
韩休数与萧嵩争论于明皇前,面折嵩短。明皇颇不恱,嵩因乞骸骨。明皇曰:“朕未厌卿,卿何为遽去?”对曰:“臣防厚恩,待罪宰相,富贵已极。及陛下未厌臣,故臣得从容引去。若已厌臣,臣首领且不能保,安能自遂?”因泣下。明皇为之动容,曰:“卿且归,朕徐思之。”嵩罢为左丞相,休罢为工部尚书。张九龄时居母防,起复中书侍郎,竝同平章事。李林甫结武恵妃为宰相二十二年,李林甫柔佞多狡数,深结宦官及妃嫔家,伺▯明皇动静,无不知之。由是每奏对,常称防明皇恱之。时,武惠妃宠幸倾后宫,生寿王瑁,诸子莫得为比。太子浸疎薄,林甫因宦官言于恵妃,愿尽力保护寿王。恵妃徳之,隂为内助。由是擢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林甫潜知上指劝幸西京二十四年,先是敕以来年二月二日行幸西京。防宫中有怪,明日,明皇召宰相即议西还。裴耀卿、张九龄曰:“今农収未毕,请俟仲冬。”李林甫潜知上指,二相退,林甫独留言于明皇曰:“长安、洛阳,陛下东西宫耳,往来行幸,何更择时?使妨于农収,但应蠲所过租税而已。臣请宣示百司,即日西行。”明皇恱,从之。李林甫中伤张九龄初,明皇欲以李林甫为相,问于中书令张九龄。九龄对曰:“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明皇不从。时九龄方以文学为明皇所重,林甫虽恨,犹曲意事之。是时明皇在位嵗久,渐肆奢欲,怠于政事,而九龄遇事无细大,皆力争。林甫巧伺上意,日思所以中伤之。林甫日夜短九龄于明皇,明皇浸疎之。林甫引萧炅为户部侍郎,炅素不学,尝对中书侍郎严挺之读“防腊”为“伏猎”,挺之言于九龄曰:“省中岂容有伏猎侍郎?”九龄与挺之善,欲引以为相,尝谓之曰:“李尚书方承恩,足下宜一造门与之欵昵。”挺之素负气,薄林甫为人,竟不之诣。林甫恨之益深。挺之先娶妻出之,更嫁蔚州刺史王元琰,元琰坐赃罪下三司按鞫,挺之为之营解。林甫因左右使于禁中白上,明皇谓宰相曰:“挺之为罪人,请属所由。”九龄曰:“此乃挺之出妻,不宜有情。”明皇曰:“虽离,乃复有私。”于是上积前事,以耀卿、九龄为阿党,以耀卿为左丞相,九龄为右丞相,竝罢政事。严挺之贬洛州刺史。明皇即位以来所用之相,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张嘉贞尚吏,张説尚文,李元纮、杜暹尚俭,韩休、张九龄尚直,各其所长也。九龄既得罪,自是朝廷之士皆容身保位,无复直言。李林甫欲蔽塞人主视聴自専大权,明召诸谏官谓曰:“今明主在上,羣臣将顺之不暇,乌用多言?诸君不见立仗马乎?食三品料,一鸣辄斥去,悔之何及?”补阙杜璡尝上书言事,明日黜为下邽令,自是谏争路絶矣。牛仙客既为林甫所引进,専给唯诺而已。林甫城府深密,人莫窥其际,好以甘言防人,而隂中伤之,不露辞色。凢为明皇所厚者,始则亲结之,及位势稍逼,辄以计去之,虽老奸巨猾,无能逃其术者。陈希烈书名而已天寳五载,以门下侍郎、崇▯馆大学士陈希烈同平章事。希烈,宋州人,以讲老荘得进,専用神仙符瑞取媚于明皇。李林甫以希烈为明皇所爱,且柔佞易制,故引以为相。凡政事一决于林甫,希烈但给唯诺。故事,宰相午后六刻乃出,林甫奏今太平无事,已时即还第。军国机务皆决于私家,主书抱成案诣希烈,书名而已。陈希烈与李林甫为敌十一载初,李林甫以陈希烈易制,引为相。政事常随林甫左右,晩节遂与林甫为敌。林甫惧。李林甫杨国忠相继为相南诏数冦边,蜀人请杨国忠赴镇,李林甫奏遣之。国忠将行,泣辞明皇,言必为林甫所害。贵妃亦为之请。明皇谓国忠曰:「卿蹔到蜀,区处军事,朕屈指待卿,还当入相。」林甫时已有疾,忧懑不知所为。巫言一见上可小愈。明皇欲就视之,左右固谏。明皇乃命林甫出庭中,明皇登降圣阁,遥望以红巾招之。林甫不能拜,使人代拜。国忠比至蜀,明皇遣中使召还。至昭应,谒林甫,拜于牀下。林甫流涕谓曰:「林甫死矣,公必为相,以后事累公。」国忠谢不敢当,汗流覆面。明皇晩年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禁中,専以声色自娱,悉委政事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絶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姤。贤疾能,排抑胜已,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势。自皇太子以下,畏之侧足。凢在相位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而明皇不之寤也。顔真卿责元载广徳元年,车驾发陜州,左丞顔真卿请代宗先谒陵庙,然后还宫。元载不从,真卿怒曰:「朝廷岂堪相公再坏邪?」载由是衔之。元载以货结内侍
译韩休多次在明皇面前和萧嵩争论,当面指责萧嵩的短处。明皇很不高兴,萧嵩于是请求退休。明皇说:“朕还没有厌弃卿,卿为什么突然要离开?”萧嵩回答:“臣蒙受深厚的恩宠,担任宰相,富贵已经达到极点。趁陛下还没有厌弃臣,所以臣能够从容退去;如果陛下已经厌弃臣,臣连头颅都保不住,怎么还能遂愿离开呢?”说着便流下泪来。明皇为之动容,说:“卿先回去,朕慢慢考虑。”于是萧嵩罢为左丞相,韩休罢为工部尚书。当时张九龄正在为母亲服丧,起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林甫结交武惠妃,成为宰相。开元二十二年,李林甫为人柔媚奸佞而多有权术,深深结交宦官和妃嫔的家人,窥探明皇的动静,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每次奏对,常常能够迎合明皇的心意,明皇很喜欢他。当时武惠妃受宠,压倒后宫,生有寿王瑁,其他皇子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太子逐渐被疏远冷落,李林甫便通过宦官向惠妃表示,愿意尽力保护寿王。惠妃感激他的恩德,暗中给予帮助。因此擢升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林甫暗中揣知皇帝的心意,劝皇帝巡幸西京。开元二十四年,先前已经下诏,定于第二年二月二日巡幸西京。后来宫中发生怪异之事,第二天,明皇召宰相立即商议返回西京。裴耀卿、张九龄说:“如今农作物还没有收完,请等到仲冬。”李林甫暗中知道皇帝的意向,裴耀卿、张九龄退下后,李林甫单独留下对明皇说:“长安、洛阳都是陛下的东西二宫,往来巡幸,何必还要选择时日?如果妨碍农收,只应免除经过之地的租税罢了。臣请求向百官宣布,立即向西出发。”明皇高兴,听从了他。李林甫诬陷中伤张九龄。起初,明皇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便询问中书令张九龄。张九龄回答:“宰相关系到国家的安危,陛下如果任用李林甫为相,臣恐怕他日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明皇没有听从。当时张九龄正因文学才学受到明皇器重,李林甫虽然怨恨,仍然委曲奉承他。当时明皇在位已久,逐渐放纵奢侈欲望,懈怠政事;张九龄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极力争辩。李林甫巧妙地窥测皇帝的心意,每天思索怎样中伤张九龄。李林甫日夜在明皇面前说张九龄的坏话,明皇渐渐疏远了张九龄。李林甫引荐萧炅为户部侍郎。萧炅一向没有学问,曾经把中书侍郎严挺之面前的“腊”字读成“猎”,严挺之把这件事告诉张九龄说:“尚书省中难道能容有这样的侍郎吗?”张九龄和严挺之交好,想引荐他担任宰相,曾对他说:“李尚书如今正承受皇恩,您应当到他门下拜访,与他亲近。”严挺之一向意气用事,鄙薄李林甫的为人,最终没有去拜访。李林甫更加怨恨他。严挺之先前娶妻后将她休弃,她后来改嫁蔚州刺史王元琰;王元琰因贪赃获罪,被交给三司审讯,严挺之替他设法申辩。李林甫便通过身边的人在禁中向皇帝报告此事,明皇对宰相说:“严挺之替罪人请托,应当交给有关部门办理。” 张九龄说:“这只是严挺之休弃的妻子,不应该再有感情。”明皇说:“即使已经离异,仍然有私情。”于是明皇把以前的事情积累起来,指责裴耀卿、张九龄结党,任命裴耀卿为左丞相、张九龄为右丞相,同时罢免他们的政事职务。严挺之贬为洛州刺史。明皇即位以来任用的宰相,姚崇崇尚通达,宋璟崇尚法治,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说崇尚文才,李元纮、杜暹崇尚俭约,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各自发挥了自己的长处。张九龄获罪以后,从此朝廷中的士人都只求保全自身、保住职位,再也没有直言进谏的人。李林甫想堵塞君主的视听,独揽大权,明令召集各位谏官说:“如今明主在上,群臣顺从还来不及,哪里用得着多说话?诸位难道没见过排列在仪仗中的马吗?吃着三品的饲料,一叫就会被斥退,后悔也来不及了。”补阙杜璡曾上书议论政事,第二天就被贬为下邽令,从此进谏争辩的道路断绝了。牛仙客既然被李林甫引荐提拔,便只是一味供给唯唯诺诺而已。李林甫心机深沉严密,没有人能窥见他的底细;他喜欢用甜言蜜语笼络别人,却暗中加以中伤,脸上和言语中都不露痕迹。凡是受到明皇厚待的人,开始时他就亲近结交;等到对方的地位势力稍微逼近自己,便总是设法除掉,即使是老奸巨猾的人,也没有能够逃脱他的手段。陈希烈只是署名而已。天宝五载,任命门下侍郎、崇玄馆大学士陈希烈为同平章事。陈希烈是宋州人,因为讲说老子、庄子的学说而得到升进,专门利用神仙、符瑞来讨好明皇。李林甫认为陈希烈受到明皇宠爱,而且柔弱奸佞、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担任宰相。所有政事都由李林甫一人决定,陈希烈只是一味唯唯诺诺。按照旧例,宰相午后六刻才出宫,李林甫奏称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巳时就可以回宅。军国机密事务都在李林甫私宅中决定,主书抱着已经拟定的文案送到陈希烈那里,他只需署名而已。陈希烈后来与李林甫成为敌人。天宝十一载初,李林甫认为陈希烈容易控制,便引荐他担任宰相。政事常常跟随李林甫左右,到了晚年终于与李林甫成为敌人。李林甫对此感到害怕。李林甫、杨国忠相继担任宰相。南诏多次侵犯边境,蜀地人请求派杨国忠前往镇守,李林甫上奏请求派遣他。杨国忠将要出发时,哭着向明皇辞行,说自己一定会被李林甫害死。贵妃也替他请求。明皇对杨国忠说:“你暂且到蜀地,处理军事事务,朕屈指等待你,回来后还要入朝担任宰相。”当时李林甫已经生病,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有巫师说见皇帝一面病就会稍微好转。明皇想亲自去看望他,左右近臣坚决劝谏。明皇于是命李林甫到庭院中,自己登上降圣阁,远远地用红巾向他招手。李林甫不能行拜礼,便让人代替自己拜谢。杨国忠将要到蜀地时,明皇派中使召他回来。他到昭应,拜见李林甫,在床下行拜礼。李林甫流着泪说:“我就要死了,您一定会担任宰相,以后的事情要劳烦您。”杨国忠谢绝说不敢当,汗水流满了脸。明皇晚年自恃天下承平,认为天下再没有值得忧虑的事,于是深居禁中,专门以声色自娱,把政事全都委托给李林甫。李林甫媚事身边近臣,迎合皇帝的心意,以巩固自己的宠信;堵塞进言的道路,蒙蔽皇帝的聪明,以成就他的奸谋。他嫉恨贤能、排挤压制胜过自己的人,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多次制造大狱,诛杀驱逐显贵大臣,以扩大自己的势力。从皇太子以下的人,都畏惧他,走路都小心翼翼。他总共担任宰相十九年,养成了天下的祸乱,而明皇却没有醒悟。颜真卿责备元载。广德元年,皇帝从陕州出发,左丞颜真卿请求代宗先拜谒陵墓和宗庙,然后再回宫。元载不听从,颜真卿愤怒地说:“朝廷难道还经得起相公再次破坏吗?”元载因此记恨他。元载用财物结交宦官。
以苖晋卿为太保,裴遵庆为太子少傅,竝罢政事。遵庆既罢,元载权益盛,以货结内侍董秀,使主书卓英倩潜与往来。代宗意所属,载必先知之,承意探防,言无不合。代宗以是愈爱之。顔真卿论元载専权大厯元年,元载专权,恐奏事者攻讦其私,乃请百官凢论事皆先白长官,长官白宰相,然后奏闻。仍以上防谕百官曰:“比日诸司奏事烦多,所言多谗毁,故委长官宰相先定其可否。”刑部尚书顔真卿上疏,以为郎官、御史,陛下之耳目,今使论事者先白宰相,是自掩其耳目也。太宗着《司门式》云:“其无门籍人有急奏者,皆令门司与仗家引奏,无得闗碍”,所以防壅蔽也。天寳以后,李林甫为相,深疾言者,道路以目,上意不下,逮下情不上逹,防蔽喑呜,卒成幸蜀之祸。陵夷至于今日,其所从来者渐矣。昔林甫虽擅权,羣臣有不谘宰相辄奏事者,则托以他事,隂中伤之,犹不敢明令百司奏事皆先白宰相也。陛下傥不早寤,渐成孤立,后虽悔之,亦无及矣。”载闻而恨之,奏真卿诽谤,贬峡州别驾。鱼朝恩讲易讥宰相国子监成释奠,鱼朝恩执《易》升髙座讲,鼎覆餗以讥宰相。王缙怒,元载怡然。朝恩谓人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元载举裴冕为相四年,以左仆射裴冕同平章事。初,元载为新平尉,冕尝荐之,故载举以为相,亦利其老病易制。受命之际,蹈舞仆地,载趋而扶之,代为谢词。十二月戊戌,冕薨。杨绾为相朝野相贺十二年,以太常卿杨绾为中书侍郎,礼部侍郎常衮为门下侍郎,并同平章事。绾性清简俭素,制下之日,朝野相贺。郭子仪方宴客,闻之,减坐中声乐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驺从甚盛,即日省之,止存十骑。中丞崔寛第舎宏侈,亟毁撤之。代宗悼杨绾之亡代宗方倚杨绾,使厘革▯政,防绾有疾,薨。代宗痛悼之甚,谓羣臣曰:“天不欲朕致太平,何夺朕杨绾之速!”时人讥常衮辞堂封元载、王缙之为相也,代宗日赐以内厨御馔,可食十人,遂为故事。常衮与朱泚上言:“餐钱已多,乞停赐馔。”许之。衮又欲辞堂封,同列不可,而止。时人讥衮,以为朝廷厚禄,所以飬贤,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臣光曰:“君子耻食浮于人,衮之辞禄,亷耻存焉,与夫固位且贪禄者,不犹愈乎?”《诗》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如衮者,亦未可以深讥也。徳宗贬常衮用崔祐甫十四年,常衮性刚急,为政苛细,不合众心。防议羣臣防服,衮以为礼臣为君斩衰三年,汉文帝权制犹三十六日,髙宗以来皆遵汉制。及▯宗、肃宗之防,始服二十七日。今遗诏云:“天下吏人三日释服。”古者卿大夫从君而服,皇帝二十七日而除,在朝羣臣亦当如之。祐甫以为遗诏无朝臣庶人之别,朝野中外莫非天下,凡百执事孰非吏人,皆应三日释服,相与力争,声色陵厉。衮不能堪,乃奏祐甫率情变理,请贬潮州刺史。徳宗以为太重,贬祐甫为河南少尹。初,肃宗之世,天下务殷,宰相常有数人更直决事,或休沐各归私第,诏直事者代署其名而奏之。自是踵为故事,时郭子仪、朱泚虽以军功为宰相,皆不预朝政。衮独居政事堂,代二人署名奏。祐甫祐甫既贬,二人表言其非罪。徳宗问:“卿向言可贬,今云非罪,何也?”二人对初不知。徳宗初即位,以衮为欺罔,大骇百官衰绖序立于月华门。有制贬衮为潮州刺史,以祐甫为门下侍▯同平章事。闻者震悚。祐甫至昭应而还。既而羣臣防服竟用衮议。崔祐甫待王驾鹤李正已以神防都知兵马使、右领军大将军王驾鹤为东都园苑使,以司农卿白琇珪代之,更名志贞。驾鹤典禁兵十余年,权行中外。诏下,徳宗恐其生变,崔祐甫召驾鹤与语,留连久之。琇珪已视事矣。李正已畏徳宗威名,表献钱三十万缗。徳宗欲受之,恐见欺,却之则无辞。崔祐甫请遣使慰劳淄青将士,因以正已所献钱赐之,使将士人人戴上恩。又诸道闻之,知朝廷不重货财,徳宗恱,从之。正已大慙服,天下以为太平之治,庶几可望焉。杨炎乔琳并平章事杨炎、乔琳并同平章事。徳宗方励精求治,不次用人。卜相于崔祐甫,祐甫荐炎器业。徳宗亦素闻其名,故自迁谪中用之。琳性粗率,喜诙谐,无他长。与张渉善,渉称其才可大用。徳宗信渉言而用之,闻者无不骇愕。卢杞出张镒得专总朝政
译任命苗晋卿为太保、裴遵庆为太子少傅,同时罢免他们的政事职务。裴遵庆被罢职后,元载的权势更加盛大。他用财物结交内侍董秀,让主书卓英倩暗中与他往来。代宗心中想要任用谁,元载一定预先知道,迎合皇帝的意旨探问谋划,没有一句话不合皇帝心意,代宗因此更加宠爱他。颜真卿议论元载专权。大历元年,元载专权,害怕上奏政事的人攻击揭发他的私事,于是请求百官凡是议论政事,都先告诉长官;长官再告诉宰相,然后才能上奏皇帝。又以皇帝的诏令告谕百官说:“近来各部门奏事过多,所说的多是谗毁,因此委托长官和宰相先行决定可否。”刑部尚书颜真卿上疏,认为郎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如今让议论政事的人先告诉宰相,这是自己堵塞自己的耳目。太宗撰写《司门式》说:“没有门籍而有急事上奏的人,都让门司和仗家引导入奏,不得阻拦”,这是为了防止壅塞蒙蔽。天宝以后,李林甫担任宰相,极力憎恨进言的人,路上相遇也只能用眼神示意;皇帝的意旨不能传达下去,下层的情况也不能上达,蒙蔽和沉默,最终造成了皇帝逃往蜀地的祸乱。局势逐渐衰败到今天,都是有来由并逐渐形成的。过去李林甫虽然专权,群臣中有不先请示宰相就上奏政事的人,他还只是借其他事情暗中中伤,不敢公开命令百官奏事都先告诉宰相。陛下如果不早日醒悟,逐渐会陷入孤立,到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元载听说后怨恨颜真卿,上奏说他诽谤,便把他贬为峡州别驾。鱼朝恩讲《易》,借机讥讽宰相。国子监举行释奠礼,鱼朝恩拿着《易经》登上高座讲解,说到“鼎覆餗”,借此讥讽宰相。王缙很愤怒,元载却神色自若。鱼朝恩对人说:“愤怒是常情,发笑的人的心思却不可测。” 元载举荐裴冕担任宰相。广德四年,任命左仆射裴冕为同平章事。起初,元载任新平尉时,裴冕曾经推荐过他,所以元载举荐裴冕担任宰相,也是因为看中他年老多病、容易控制。裴冕接受任命时,手舞足蹈,跌倒在地,元载赶忙扶起他,代替他致谢。十二月戊戌,裴冕去世。杨绾担任宰相,朝野都互相庆贺。大历十二年,任命太常卿杨绾为中书侍郎,礼部侍郎常衮为门下侍郎,两人都任同平章事。杨绾性情清廉简朴,任命诏书下达的当天,朝野都互相庆贺。郭子仪正设宴招待宾客,听到这个消息后,把席间的音乐减少了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的随从仪仗非常盛大,当天就省减,只保留十名骑从。中丞崔宽的住宅宏大奢侈,立即拆毁撤除。代宗哀悼杨绾去世。代宗正倚重杨绾,想让他整顿改革弊政时,杨绾却因病去世。代宗悲痛哀悼得十分厉害,对群臣说:“上天不想让朕实现太平,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朕的杨绾!” 当时人讥讽常衮推辞堂封。元载、王缙担任宰相时,代宗每天赏赐他们内厨御膳,食物足够十个人食用,后来便成为惯例。常衮和朱泚上奏说:“餐钱已经很多了,请求停止赏赐御膳。”皇帝答应了。常衮又想辞去堂封,同列不同意,这才作罢。当时人讥讽常衮,认为朝廷给以优厚俸禄,是用来养育贤才的;不能辞去职位,也不应当辞去俸禄。臣司马光说:“君子以自己的食禄超过应得为可耻。常衮辞去俸禄,说明他还有廉耻之心,和那些死守职位又贪图俸禄的人相比,不是还要好一些吗?”《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白白吃饭。”像常衮这样的人,也不能过分讥讽。德宗贬黜常衮,任用崔祐甫。大历十四年,常衮性情刚烈急躁,处理政务苛刻琐细,不合众人的心意。当时朝廷议论群臣服丧的礼制,常衮认为礼制规定臣下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汉文帝临时制定权宜制度,尚且是三十六日;高宗以来都遵循汉制。到了玄宗、肃宗服丧时,才开始服丧二十七日。如今遗诏说:“天下吏人三日后除去丧服。”古代卿大夫跟随君主服丧,皇帝二十七日除服,在朝群臣也应当如此。崔祐甫认为遗诏没有区分朝臣和庶人,朝廷内外都属于天下,所有任职办事的人谁不是吏人,都应三日除服,于是和常衮极力争论,声色俱厉。常衮不能忍受,便上奏说崔祐甫任凭个人感情、改变礼制,请求贬为潮州刺史。德宗认为处罚太重,于是把崔祐甫贬为河南少尹。起初,肃宗在位时,天下事务繁多,宰相常有几人轮流值班处理政事,有时休假各自回私宅,便下诏让当值办事的人代替他们署名上奏。从此沿袭成为惯例。当时郭子仪、朱泚虽然凭军功担任宰相,都不参与朝政,常衮独自坐在政事堂,代替二人署名上奏。崔祐甫被贬后,二人上表说他没有罪。德宗问:“你们先前说他可以贬,如今又说他无罪,这是为什么?” 二人回答说,起初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德宗刚即位,认为常衮欺骗蒙蔽皇帝,大为震动,让百官穿着丧服,按次序站在月华门。有诏书将常衮贬为潮州刺史,任命崔祐甫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听到的人都震惊恐惧。崔祐甫走到昭应便返回。后来群臣服丧最终采用了常衮的意见。崔祐甫应对王驾鹤、李正已。任命神策军都知兵马使、右领军大将军王驾鹤为东都园苑使,让司农卿白琇珪代替他,并改名为志贞。王驾鹤掌管禁兵十多年,权势遍及朝廷内外。诏令下达后,德宗害怕他发生变乱,崔祐甫召王驾鹤谈话,长时间挽留他。此时白琇珪已经开始任事。李正已畏惧德宗的威名,上表献钱三十万缗。德宗想接受,又怕受骗;拒绝又找不到理由。崔祐甫请求派使者慰劳淄青将士,趁机把李正已献的钱赏赐给他们,使将士人人感戴皇上的恩德。其他各道听说后,也知道朝廷不看重货财。德宗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正已非常惭愧佩服,天下人认为太平之治或许可以实现了。杨炎、乔琳一同任同平章事。杨炎、乔琳都任同平章事。德宗正振作精神寻求治理天下的人才,不按常规破格任用人。他向崔祐甫询问宰相人选,崔祐甫推荐杨炎,认为他有器量和才业。德宗也一向听说过他的名声,所以从贬谪之中起用他。乔琳性情粗疏直率,喜欢诙谐,没有其他长处。他和张涉友好,张涉称赞他的才能可以大用。德宗相信张涉的话而任用乔琳,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惊愕。卢杞排挤张镒出任外职,得以独自总揽朝政。
建中三年,徳宗以幽州兵在凤翔,思得重臣代之。卢▯忌张镒忠直,为徳宗所重,欲出之于外。已得专总朝政,乃对曰:“朱泚名位素崇,凤翔将校班秩已髙,非宰相信臣无以镇抚,臣请自行。”徳宗俛首未言。杞又曰:“陛下必以臣貌寝,不为三军所伏,固惟陛下神算。”徳宗乃顾镒曰:“才兼文武,望重内外,无以易卿。”镒知为▯所排而无辞以免,因再拜受命。徳宗初即位,崔祐甫为相,务从寛大,故当时政声蔼然,以为有贞观之风。及卢▯为相,徳宗性多忌,因以疑似离间羣臣,始劝徳宗以严刻御下,中外失望。卢▯恐更立相,分已权,遂荐闗播。卢杞秉政,知徳宗必更立相,恐其分已权,乘间荐吏部侍郎关播,儒厚可以镇风俗,以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政事皆决于杞,播但敛衽无所可否。徳宗尝从容与宰相论事,播意有所不可,起立欲言,杞目之而止。还至中书,杞谓播曰:「以足下端慤少言,故相引至此,向者奈何发口欲言邪?」播自是不复敢言。袁髙等切谏不宜复起卢杞为郡。贞元元年,新州司马卢▯遇赦,移吉州长史,谓人曰:“吾必再入。”未几,徳宗果用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髙应草制,执以白卢翰、刘从一曰:“卢▯作相,致銮舆播迁,海内疮痍,柰何遽迁大郡?愿相公执奏。”翰等不从,更命他舎人草制。制出,髙执之不下,且奏:“▯极恶穷凶,百辟疾之若雠,六军思食其肉,何可复用?”徳宗不聴。补阙陈京、赵需等上疏曰:“▯三年擅权,百揆失叙,天地神祗所知,华夏蛮夷同弃。傥加巨奸之宠,必失万姓之心。”袁髙复于正牙论奏。徳宗曰:“杞已再更赦。”髙曰:“赦者止原其罪,不可为刺史。”陈京等亦争之不已曰:“杞之执政,百官常如兵在其颈,今复用之,则奸党皆唾掌而起。”徳宗大怒,左右辟易,谏者稍引却。京顾曰:“赵需等勿退,此国大事,当以死争之。”徳宗谓宰相:“与▯小州刺史可乎?”李勉曰:“陛下欲与之,虽大州亦可,其如天下失望何?”遂以▯为澧州别驾。使谓袁髙曰:“朕徐思卿言,诚为至当。”又谓李泌曰:“朕已可袁髙所奏。”泌曰:“累日外人窃议,比陛下于桓、灵,今承徳音,乃尧、舜之不逮也。”徳宗悦。▯竟卒于澧州。崔造奏罢诸使令,宰相分判六曹。二年,以刘滋、崔造、齐映竝同平章事。造少居上元,与韩防、卢东美、张正则为友,以王佐自许,时人谓之四防。徳宗以造在朝廷敢言,故不次用之。滋、映多让事于造。造久在江外,疾钱谷诸使罔上之▯,奏罢水陆运使、度支廵院、江淮转运使等。诸道租赋悉委观察使、刺史,遣官部送诣京师。令宰相分判尚书六曹:齐映判兵部,李勉判刑部,刘滋判吏部、礼部,造判户部、工部。又以元琇判诸道盐铁▯酒,吉中孚判度支两税。贬齐映用桞浑三年,张延赏与齐映有隙。映在诸相中,颇称敢言。徳宗浸不悦。延赏因言映非宰相器,贬防州刺史。桞浑同平章事,韩滉性苛暴,方为徳宗所任,言无不从,他相充位而已。百官羣吏救过不赡。浑虽为滉所引荐,正色让之曰:「先相公以褊察为相,不满嵗而罢。今公又甚焉,奈何榜吏于省中,至有死者?且作福作威,岂人臣所宜!」滉愧,为之少霁威严。李泌与徳宗约:「无害功臣,及言宰相不可分职。」以陜虢观察使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晟、马燧、桞浑俱入见。徳宗谓泌曰:「朕欲与卿有约,卿慎勿报仇有恩者,朕当为卿报之。」对曰:「臣素奉道,不与人为仇。李辅国、元载皆害臣者,今自毙矣。素所善及有恩者,率已显达,或多零落,臣无可报也。臣今日亦愿与陛下为约,可乎?」徳宗曰:「何不可。」泌曰:「愿陛下勿害功臣。李晟、马燧有大功于国,闻有谗之者,虽陛下必不听,然臣今日对二人言之,欲其不自疑耳。陛下万一害之,则宿卫之士、方镇之臣,无不愤惋而反仄,恐中外之变不日复生也。臣在灵武之日,未尝有官,而将相皆受臣指画。陛下以李懐光为太尉,而懐光愈惧,遂至于叛,此皆陛下所亲见也。今晟、燧富贵已足,茍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无虞,国家有事则出从征伐,无事则入奉朝请,何乐如之?故臣愿陛下勿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髙而自疑,则天下永无事矣。」徳宗曰:「朕谨当书绅,二大臣亦当共保之。」晟、燧皆起泣谢。徳宗因谓泌曰:「自今凡军旅粮储事,卿主之;吏礼委延赏,刑法委浑。」泌曰:「不可。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职不可分也。非如给事则有吏过、兵过,舍人则有六押,至于宰相,天下之事咸共平章。若各有所主,是乃有司,非宰相也。」徳宗笑曰:「朕适失辞,卿言是也。」李泌论卢杞奸邪
译建中三年,德宗因为幽州军队驻在凤翔,想找一位重臣代替镇守。卢杞嫉妒张镒忠诚正直、受到德宗器重,想把他排挤到外地。卢杞已经取得独自总揽朝政的机会,便回答说:“朱泚的名望和职位一向很高,凤翔将校的班次品秩也已经很高,如果不是宰相亲自前去,就无法镇抚他们。臣请求亲自前往。”德宗低头没有说话。卢杞又说:“陛下必定认为臣相貌丑陋,不能使三军服从,这本来就要依靠陛下神妙的谋划。”德宗于是回头对张镒说:“卿文武才干兼备,声望在朝廷内外都很高,没有人可以替代卿。”张镒知道自己是被卢杞排挤,却没有理由推辞,只好拜谢接受命令。德宗刚即位时,崔祐甫担任宰相,办事力求宽大,所以当时政声很好,人们认为有贞观遗风。等卢杞担任宰相后,德宗性情多疑,他便利用似是而非的事情离间群臣,开始劝德宗用严厉苛刻的办法统治臣下,朝廷内外都失望了。卢杞害怕再设置宰相来分割自己的权力,于是推荐关播。卢杞执掌政权,知道德宗一定会再任命一名宰相,担心这样会分割自己的权力,便乘机推荐吏部侍郎关播,称他儒雅厚重,可以镇定风俗。于是任命关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但政事全都由卢杞决定,关播只是整肃衣襟,什么可否都不表示。德宗曾从容地和宰相议论政事,关播心中有不同意见,起身想发言,卢杞用眼色制止了他。回到中书省,卢杞对关播说:“因为您端正谨慎而少言,所以我才引荐您到这个位置;刚才为什么张口想说话呢?”关播从此再也不敢说话。袁高等人极力劝谏,不应再次起用卢杞为州刺史。贞元元年,新州司马卢杞遇到赦免,调任吉州长史,他对人说:“我一定会再次入朝。”不久,德宗果然任命他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起草诏制,拿着诏书告诉卢翰、刘从一说:“卢杞担任宰相,使皇帝流离迁徙,天下遭受创伤,怎么能突然把他调任大州?希望二位宰相坚持上奏。”卢翰等不听,改命其他舍人起草诏制。诏制发出后,袁高扣住不下发,并且上奏说:“卢杞极其邪恶凶残,百官憎恨他如同仇敌,六军都想吃他的肉,怎么可以再次任用?”德宗不听。补阙陈京、赵需等上疏说:“卢杞专权三年,使百官失去秩序,这是天地神祇都知道的,华夏和蛮夷都共同抛弃他。假如再给这个大奸臣恩宠,必定会失去万民的心。”袁高又在正衙议论上奏。德宗说:“卢杞已经再次遇到赦免。”袁高说:“赦免只是赦除他的罪过,不能因此让他担任刺史。”陈京等也不停争辩说:“卢杞执政时,百官常常像有兵器架在脖子上;如今再任用他,那么奸党都会拍手而起。”德宗大怒,左右近臣退避,进谏的人也稍稍退却。陈京回头说:“赵需等不要退,这是国家大事,应当以死力争。” 德宗对宰相说:“给卢杞一个小州刺史可以吗?”李勉说:“陛下如果想给他,即使大州也可以;可是天下失望又怎么办呢?”于是任命卢杞为澧州别驾。德宗派人对袁高说:“朕慢慢考虑了你的话,确实十分恰当。”又对李泌说:“朕已经认可袁高的上奏。”李泌说:“这几天外面的人私下议论,把陛下比作桓帝、灵帝;如今承蒙陛下的圣意,您就是尧、舜也比不上了。”德宗很高兴。卢杞最终死在澧州。崔造上奏请求撤销各类使职,宰相分掌尚书六曹。贞元二年,任命刘滋、崔造、齐映都为同平章事。崔造年轻时居住在上元,和韩防、卢东美、张正则交好,以辅佐君王、治理天下自许,当时人称他们为“四防”。德宗认为崔造在朝廷敢于直言,所以破格任用他。刘滋、齐映多把事务让给崔造。崔造长期在江南以外任职,痛恨钱谷诸使欺骗蒙蔽皇帝的弊端,于是上奏请求撤销水陆运使、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等职。各道租赋都交给观察使、刺史,派官员押送到京师。又命宰相分掌尚书省六曹:齐映掌兵部,李勉掌刑部,刘滋掌吏部、礼部,崔造掌户部、工部。又任命元琇掌管各道盐铁、榷酒事务,吉中孚掌管度支两税。贬黜齐映,任用柳浑。贞元三年,张延赏和齐映有嫌隙。齐映在各位宰相中,颇以敢于直言著称,德宗渐渐不喜欢他。张延赏趁机说齐映不是宰相的人才,于是把他贬为防州刺史。任命柳浑为同平章事。韩滉性情苛刻暴躁,正受到德宗任用,说什么德宗都听从,其他宰相只是充数而已,百官群吏疲于应付他的过失。柳浑虽然是韩滉引荐的,却严肃地责备他说:“前任宰相因为偏狭苛察而任相,不到一年就被罢免。如今您又比他更厉害,为什么在尚书省中鞭打官吏,以至有人被打死?况且作威作福,难道是人臣应该做的吗?”韩滉感到惭愧,因此稍微收敛了威严。李泌和德宗约定:“不要伤害功臣,也不要说宰相的职权可以分开。” 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晟、马燧、柳浑一同入见。德宗对李泌说:“朕想和卿订个约,卿千万不要报复有恩于你的人,朕应当替卿报答他们。”李泌回答:“臣一向奉行道义,不与人结仇。李辅国、元载都是害过臣的人,如今已经自取灭亡;臣一向友善以及受过恩惠的人,大多已经显达,或者已经凋零,臣没有什么可报答的。臣今天也愿意和陛下订约,可以吗?”德宗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李泌说:“希望陛下不要伤害功臣。李晟、马燧对国家有大功,臣听说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他们的坏话;即使陛下必定不会听信,臣今天还是要当面对他们说明,是想让他们不要自我怀疑。陛下万一伤害他们,那么宫廷宿卫的士兵和各地藩镇的大臣,没有不愤恨不平、忧虑反侧的,恐怕朝廷内外的变乱不久又会发生。臣在灵武时,尚且没有官职,而将相都接受臣的谋划。陛下任命李怀光为太尉,李怀光反而更加恐惧,终于发展到叛乱,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如今李晟、马燧的富贵已经足够,如果陛下坦然对待他们,使他们能够安心自保,国家有事就出来随军征伐,无事就入朝奉行朝见之礼,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所以臣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两位大臣功劳大就猜忌他们,两位大臣也不要因为地位高就自我怀疑,这样天下就永远没有祸乱了。”德宗说:“朕一定谨慎地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两位大臣也应当共同保全自己。”李晟、马燧都起身哭泣致谢。德宗于是对李泌说:“从今以后,凡是军务和粮储事务,都由卿主管;吏部、礼部事务交给张延赏,刑法事务交给柳浑。”李泌说:“不可以。陛下不因为臣无能,让臣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不能分割。不是像给事中那样分为吏过、兵过,也不是像舍人那样有六押;至于宰相,天下的事情都应共同商议裁定。如果各自有所主管,那只是各部门的官员,不是宰相。”德宗笑着说:“朕刚才说错了,卿说得对。” 李泌议论卢杞奸邪。
四年,泌自陈衰老,独任宰相,精力耗竭,既未聴其去,乞更除一相。徳宗曰:“朕深知卿劳苦,但未得其人耳。”徳宗从容与泌论即位以来宰相曰:“卢▯忠清彊介,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泌曰:“人言▯奸邪而陛下独不觉其奸邪,此乃杞之所以为奸邪也。傥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杞以私隙杀杨炎,挤顔真卿于死地,激李懐光使叛,頼陛下圣明,窜逐之,人心顿喜,天亦悔祸,不然乱何由弭?”徳宗曰:“建中之乱,术士豫请城奉天,此盖天命,非▯所能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盖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礼乐政刑皆无所用矣。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徳宗曰:“朕好与人较量理体,崔祐甫性褊躁,朕难之则应对失次,朕常知其短而防之。杨炎论事亦有可采,而气色麤傲,难之辄勃然怒,无复君臣之礼,所以每见令人忿发,余人则不敢复言。卢▯小心,朕所言无不从,又无学,不能与朕往复,故朕所懐常不尽也。”对曰:“▯言无不从,岂忠臣乎?夫言而莫予违,此孔子所谓一言防邦者也。”徳宗曰:“惟卿则异,彼三人者,朕言当,卿常有喜色;不当,常有忧色。虽时有逆耳之言,如向来纣及防邦之▯,朕细思之,皆卿先事而言。如此则理安,如彼则危乱。言虽深切,而气色和顺,无杨炎之陵傲。朕问难往复,卿辞理不屈,又无好胜之志,直使朕中懐已尽而屈服,不能不从此,朕所以私喜于得卿也。”泌曰:“陛下所用相尚多,今皆不论,何也?”徳宗曰:“彼皆非所谓相也。凡相者必委以政事,如▯宗时牛仙客、陈希烈,可以谓之相乎?如肃宗、代宗之任卿,虽不授其名,乃真相耳。必以官至平章事为相,则王武俊之徒皆相也。”李泌荐窦参董晋五年,李泌屡乞更命相。徳宗欲用户部侍▯班宏,泌言:“宏虽清彊,而性多凝滞。”乃荐窦参通敏,可兼度支盐铁;董晋方正,可处门下。徳宗皆以为不可。泌疾甚,复荐二人,遂以董晋、窦参竝同平章事,以班宏为尚书,依前度支转运副使。参为人刚果峭刻,无学术,多权数,每奏事,诸相出,参独居后,以奏度支事为辞,实専大政,多引亲党,置要地,使为耳目。董晋充位而已。然晋为人重慎,所言于上前者,未尝泄于人,子弟或问之,晋曰:“欲知宰相能否,视天下安危。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二月甲辰,李泌薨。泌有谋略,而好谈神仙诡诞,故为世所轻。请宰相迭秉笔以处政事九年,贾耽、陆贽、赵憬、卢迈为相,百官白事更让不言,遂奏请依至徳故事,宰相迭秉笔以处政事,旬日一易,诏从之。其后日一易之。陆贽论裴延龄奸邪十年,陆贽以徳宗知待之厚,事有不可常力争之。所亲或规其太鋭,防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他无所恤。”裴延龄日短防于徳宗。赵憬之入相也,防实引之。既而有憾于防,宻以防所讥弹延龄事告延龄,故延龄益得以为计。徳宗由是信延龄而不直防。防与憬约,至上前极论延龄奸邪,徳宗怒形于色,憬黙而无言。防罢为太子賔客。徳宗不任宰相,独信裴延龄等六人。十二年,徳宗自陆贽贬官,尤不任宰相,自御史、刺史、县令以上,皆自选用,中书行文书而已。然深居禁中,所取信者裴延龄、李齐运、王绍、李实、韦执谊及渠牟,皆权倾宰相,趋附盈门。绍谨宻,无损益;实狡险掊克;执谊以文章与徳宗唱和,年二十余,自右拾遗召入翰林。渠牟形神恌躁,尤为徳宗所亲狎。徳宗每对执政,漏不过三刻,渠牟奏事,率至六刻,语笑欵狎,往往闻外。所荐引,咸不次迁擢,率皆庸鄙之士。王叔文叱直省永贞元年,贾耽以王叔文党用事,心恶之,称疾不出,屡乞骸骨。诸宰相防食中书故事,丞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至中书,欲与执谊计事,令直省通之。直省以旧事告,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惧,入白执谊。执谊逡廵慙赧,竟起迎叔文,就其閤语良久。杜佑、髙郢、郑珣瑜皆停筯以待。有报者云:“叔文索饭,韦相公已与之同食閤中矣。”佑、郢心知不可,畏叔文,执谊莫敢出言。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执谊等益无所顾忌,逺近大惧。杀堂后主书滑涣元和元年,堂后主书滑涣久在中书,与知枢宻刘光琦相结。宰相议事有与光琦异者,令涣逹意,常得所欲。杜佑、郑絪等皆低意善视之。郑余庆与诸相议事,涣从旁指陈是非,余庆怒叱。未几,罢相。四方赂遗无虚日。中书舍人李吉甫言其专恣,请去之。宪宗命宰相阖中书四门搜掩,尽得奸状,贬涣雷州司户。寻赐死,籍没家财,凡数千万。李吉甫问人材于裴垍
译贞元四年,李泌自称年老衰弱,独自担任宰相,精力已经耗尽;德宗不允许他离职,他便请求再任命一名宰相。德宗说:“朕深知卿辛苦,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罢了。”德宗从容地和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诚清廉、刚强正直,别人都说卢杞奸邪,朕却完全没有察觉他有这种情况。”李泌说:“别人都说卢杞奸邪,只有陛下没有察觉他的奸邪,这正是卢杞奸邪的地方。假如陛下察觉到了,哪里会有建中的祸乱呢?卢杞因为私怨杀害杨炎,把颜真卿逼到死地,激使李怀光叛乱;幸亏陛下圣明,把他放逐,民心顿时欢喜,上天也悔恨降下祸患,否则祸乱怎么能够平息呢?”德宗说:“建中的祸乱,是术士预先请求修筑奉天城造成的,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所能造成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这样说,唯独君主和宰相不能这样说,因为君主和宰相正是创造天命的人。如果说一切都是命,那么礼乐、政事、刑法都没有用处了。纣王说‘我生不有命在天’,这正是商朝灭亡的原因。”德宗说:“朕喜欢和人比较权衡道理。崔祐甫性情偏狭急躁,朕一质问他,他就应对失序;朕常常知道他的短处而防备他。” 杨炎议论政事也有可取之处,但神色粗鲁傲慢,一受到质问就勃然大怒,再也没有君臣之间的礼节,所以每次见到他都使人愤怒发作,其他人便不敢再说话。卢杞小心谨慎,朕说什么他都顺从,又没有学问,不能和朕来回辩论,所以朕心中的话常常不能完全说尽。”李泌回答:“卢杞对您的话无不顺从,难道是忠臣吗?说出话来没有人敢违背,这正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就足以丧失国家的情形。”德宗说:“只有卿不同。那三个人中,朕说得对时,卿常有喜色;朕说得不对时,卿常有忧色。虽然有时说出逆耳的话,比如刚才谈到纣王和亡国之类,但朕仔细思考,都是卿预先看到事情而进言。这样做,国家就会安定;像他们那样,就会危险混乱。你的话虽然深切,神色却和顺,没有杨炎的傲慢;朕和你问答往复,你的言辞道理不能被驳倒,又没有争强好胜的心,只是让我把心中的话全都说尽而终于服从你的意见,这就是朕私下庆幸得到卿的原因。”李泌说:“陛下所任用的宰相还有很多,如今为什么都不谈论了?”德宗说:“他们都不是所谓的宰相。凡是宰相,必定把政事委托给他;像玄宗时的牛仙客、陈希烈,可以称为宰相吗?像肃宗、代宗任用卿,虽然没有授予宰相的名号,却是真正的宰相。” 如果一定要把官职达到平章事才算作宰相,那么王武俊这一类人也都是宰相了。李泌推荐窦参、董晋。五年,李泌多次请求更换宰相人选。德宗想任用户部侍▯班宏,李泌说:“班宏虽然清廉刚强,但性情多疑而迟滞。”于是推荐通达敏捷、可以兼任度支盐铁使的窦参,以及方正、可以任职门下省的董晋。德宗都认为不可以。李泌病重,又推荐这两个人,德宗于是任命董晋、窦参一同为同平章事,任班宏为尚书,仍任度支转运副使。窦参为人刚强果断而严峻刻薄,没有学问,多用权术。每次奏事,其他宰相都出去后,只有窦参留在后面,以奏报度支事务为借口,实际上独揽大权;又大量援引亲信党羽,安置在重要职位上,让他们充当耳目。董晋只是徒有宰相之位而已。但董晋为人持重谨慎,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从不向别人泄露;子弟有人问他,他说:“想知道宰相能不能胜任,就看天下的安危。在皇帝面前谋划商议的事情,不值得说。”二月甲辰,李泌去世。李泌有谋略,却喜欢谈论神仙和怪诞之事,因此被世人轻视。请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事 九年,贾耽、陆贽、赵憬、卢迈任宰相,百官陈述政事时互相推让,反而都不发言,于是上奏请求依照至德年间的旧例,由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事,每十天轮换一次,诏令同意了。后来改为每天轮换一次。陆贽议论裴延龄奸邪 十年,陆贽因为德宗对他的知遇很深厚,遇到有不妥的事情,常常竭力据理力争。亲近的人有人劝他说这样太尖锐,他回答说:“我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自己所学,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顾虑的。”裴延龄天天在德宗面前说陆贽的坏话。赵憬入朝为相,是陆贽实际推荐的。不久赵憬对陆贽心怀怨恨,暗中把陆贽讥刺弹劾裴延龄的事情告诉了裴延龄,因此裴延龄更加能够施展计谋。德宗因此相信裴延龄,而不认为陆贽正直。陆贽与赵憬约定,要在皇帝面前极力论说裴延龄的奸邪,德宗听后勃然变色,赵憬却默默无言。陆贽被罢相,任太子宾客。德宗不信任宰相,只信任裴延龄等六人。十二年,自从贬黜陆贽以后,德宗更加不信任宰相。从御史、刺史、县令以上的官员,全都亲自选用,中书省只负责发布文书而已。然而德宗深居禁中,所信任的裴延龄、李齐运、王绍、李实、韦执谊和渠牟,权势都压倒宰相,登门趋附的人络绎不绝。王绍谨慎严密,对政事没有增益或损害;李实奸猾险恶,聚敛苛刻;韦执谊凭文章与德宗唱和,年仅二十多岁,便从右拾遗被召入翰林。渠牟神态轻浮急躁,尤其受到德宗亲近狎昵。德宗每次接见执政宰相,时间不超过三刻;渠牟奏事,往往达到六刻,谈笑亲昵,常常连宫外都能听到。凡是他所推荐援引的人,都破格升迁,大多是庸俗鄙陋之士。王叔文斥责直省 永贞元年,贾耽因为王叔文一党掌权,心里厌恶他们,称病不出,多次请求退休。各位宰相在中书省用餐,是旧有的规矩;宰相正在用餐时,百官没有人敢来谒见。王叔文到了中书省,想和韦执谊商议事情,便命令直省官员替他通报。直省官员把旧例告诉他,王叔文大怒,斥责直省官员。直省官员害怕了,进去告诉韦执谊。韦执谊迟疑惭愧,最终起身迎接王叔文,到自己的阁中交谈了很久。杜佑、高郢、郑珣瑜都停下筷子等待。有来报告说:“王叔文要饭,韦相公已经和他在阁中一起吃了。”杜佑、高郢心里知道事情不妙,但害怕王叔文,韦执谊也不敢出声。只有郑珣瑜叹息说:“我难道还能再居此位吗?”他回头让左右取马,径直回家,从此不再起身任职。两位宰相都是天下负有重望的人,先后辞官闲居。王叔文、韦执谊等人更加肆无忌惮,远近之人都非常恐惧。杀死堂后主书滑涣 元和元年,堂后主书滑涣长期任职中书省,与知枢密刘光琦相互勾结。宰相议事时有不同意刘光琦的,滑涣便替刘光琦传达意思,常常能达到他的目的。杜佑、郑絪等人都降低姿态、善意对待他。郑余庆与各位宰相议事时,滑涣从旁指责是非,郑余庆愤怒地斥责他。不久,郑余庆被罢免宰相。四方送来的贿赂没有一天中断。中书舍人李吉甫说他专横放肆,请求罢免他。宪宗命宰相关闭中书省四门进行搜查,全部查得他的奸邪罪状,将滑涣贬为雷州司户。不久又赐令他自杀,没收他的家产,共有数千万。李吉甫向裴垍询问人才
二年,以武元衡、李吉甫竝同平章事。吉甫闻之,感泣,谓中书舎人裴垍曰:「吉甫流落江淮逾十五年,一旦防恩至此,思所以报徳,惟在进贤;而朝廷后进,罕所接识。君有精鉴,愿悉为我言之。」垍取笔疏三十余人,数月之间,选用畧尽。当时翕然称吉甫为得人。李吉甫宻奏郑絪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内与王士真、刘济潜通,而外献防,请图山东,擅引兵东出。宪宗召令还上党,从史托言就食邢洺,不时奉诏,久之乃还。他日,宪宗召李绛对于浴堂,语之曰:“事有极异者,朕比不欲言之。朕与郑絪议,敕从史归上党,续征入朝。絪乃泄之于从史,使称上党乏粮,就食山东,为人臣负朕乃尔,将何以处之?”对曰:“审如此,灭族有余矣。然絪、从史必不自言,陛下谁从得之?”宪宗曰:“吉甫宻奏。”绛曰:“臣窃闻搢绅之论,称絪为佳士,恐必不然。或者同列欲专朝政,疾宠忌前,愿陛下更熟察之,勿使人谓陛下信谗也。”宪宗良久曰:“诚然,絪必不至此,非卿言,朕几误处分。”宪宗推心委宰相三年,以裴垍同平章事。宪宗虽以李吉甫故罢垍学士,然宠信弥厚,故未几复擢为相。初,徳宗不任宰相,天下细务皆自决之,由是裴延龄辈得用事。宪宗在藩邸,心固非之。及即位,选擢宰相,推心委之,尝谓垍等曰:「以太宗、▯宗之明,犹籍辅佐以成其理,况如朕不及先圣万倍者乎?」垍亦竭诚辅佐。李吉甫善逢迎而李绛鲠直六年,以李绛同平章事。李吉甫为相,多修旧怨。宪宗颇知之,故擢绛为相。吉甫善逢迎上意,而绛鲠直,数争论于上前。宪宗多直绛,而从其言,由是二人有隙。李吉甫李绛议论不同七年,宪宗御延英殿,李吉甫言:“天下已太平,陛下宜为乐。”李绛曰:“汉文帝时,兵木无刃,家给人足,贾谊犹以为厝火积薪之下,不可谓安。今法令所不能制者,河南北五十余州,犬戎腥羶,近接泾陇,烽火屡惊,加之水旱时作,仓廪空虚,此正陛下宵衣旰食之时,岂得谓之太平,遽为乐哉?”宪宗欣然曰:“卿言正合朕意。”退谓左右曰:“吉甫专为悦媚,如李綘,真宰相也。”宪宗尝问宰相:“贞元中政事不理,何乃至此?”李吉甫对曰:“徳宗自任圣智,不信宰相而信他人,是使奸臣得乘间弄威福,政事不理,职此故也。”宪宗曰:“然,此亦未必皆徳宗之过。朕防在徳宗左右,见事有得失,当时宰相亦未有再三执奏者,皆懐禄偷安。今日岂得专归咎于徳宗邪?卿辈宜用此为戒,事有非是,当力陈不已,勿畏朕谴怒而遽止也。”李吉甫尝言:“人臣不当强諌,使君悦臣安,不亦美乎?”李綘曰:“人臣当犯顔苦口,指陈得失,若陷君于恶,岂得为忠?”宪宗曰:“綘言是也。”吉甫至中书,卧不视事,长吁而已。李綘或久不谏,宪宗辄诘之曰:“岂朕不能容受邪?将无事可谏也?”李吉甫又尝言于宪宗曰:“赏罚,人主之二柄,不可偏废。陛下践祚以来,惠泽深矣,而威刑未振,中外懈惰,愿加严以振之。”宪宗顾李綘曰:“何如?”对曰:“王者之政,尚徳不尚刑,岂可舍成康、文景而效秦始皇父子乎?”宪宗曰:“然。”后旬余,于頔入对,亦劝宪宗峻刑。又数日,宪宗谓宰相曰:“于頔大是奸臣,劝朕峻刑,卿知其意乎?”皆对曰:“不知也。”宪宗曰:“此欲使朕失人心耳。”吉甫失色,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
译二年,任命武元衡、李吉甫一同为同平章事。李吉甫听说后感动得流泪,对中书舍人裴垍说:“我流落江淮超过十五年,一旦蒙受恩典到了这个地位,想要报答恩德,只有荐举贤能;但朝廷中后起的人才,我很少有机会接触了解。您有精鉴人才的能力,希望把他们全部告诉我。”裴垍拿笔写下三十多人的名单,几个月之间,这些人几乎都被选用。当时众口一词,都称赞李吉甫能够得到人才。李吉甫秘密进奏郑絪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暗中与王士真、刘济勾结,表面上却向朝廷献上忠诚,请求谋取山东,擅自率兵向东出动。宪宗召令他回到上党,卢从史借口要到邢、洺一带就食,没有及时奉诏,过了很久才回来。一天,宪宗在浴堂召见李绛,对他说:“有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朕近来本来不想说。朕与郑絪商议,下诏让卢从史回上党,随后征召他入朝。郑絪却把这件事泄露给卢从史,使他声称上党缺粮,要到山东就食。作为臣子竟这样辜负朕,应该怎样处置他?”李绛回答说:“如果确实如此,灭族都不足以抵罪。但郑絪、卢从史一定不会自己承认,陛下从谁那里听到的?”宪宗说:“李吉甫秘密上奏的。”李绛说:“臣私下听到士大夫的议论,都称郑絪是优秀之士,恐怕事情一定不是这样。也许是同列想独揽朝政,嫉妒受宠者、忌恨居前者,希望陛下更加仔细地察看,不要让人说陛下听信谗言。”宪宗沉默了很久,说:“确实如此,郑絪一定不至于做这种事。不是卿的话,朕几乎误加处分了。” 宪宗推心置腹地把政事托付给宰相 三年,任命裴垍为同平章事。宪宗虽然因为李吉甫的缘故罢免了裴垍的学士职务,但对他的宠信更加深厚,所以不久又提拔他为宰相。当初,德宗不信任宰相,天下的细小事务都亲自裁决,因此裴延龄一类人得以掌权。宪宗在藩王府时,心里本来就认为这种做法不对。即位后,他选拔任用宰相,推心置腹地把政事托付给他们,曾对裴垍等人说:“凭太宗、玄宗那样的明智,尚且要借助辅佐大臣才能成就治道,何况朕远远不如先圣,差了万倍呢?”裴垍也竭尽忠诚地辅佐他。李吉甫善于逢迎,而李绛耿直 六年,任命李绛为同平章事。李吉甫任宰相时,常常报复旧日怨仇。宪宗对此有所了解,所以提拔李绛为宰相。李吉甫善于迎合皇帝的心意,而李绛性情耿直,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辩。宪宗多认为李绛正确,并采纳他的意见,因此两人产生了嫌隙。李吉甫与李绛议论不同 七年,宪宗在延英殿听政,李吉甫说:“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应该作乐。”李绛说:“汉文帝时,兵器都已不用,家家给足、人人丰足,贾谊尚且认为那好比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不能说是安定。如今法令不能控制的地方,有河南、河北五十多个州;犬戎带着腥膻之气,近在泾、陇一带,烽火屡次使人惊忧;又加上水灾旱灾时常发生,仓廪空虚。这正是陛下应当早起晚睡、忧劳政事的时候,怎么能说太平,立刻作乐呢?”宪宗高兴地说:“卿的话正合朕意。”退朝后,他对左右说:“李吉甫只是一味讨我欢心,像李绛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宰相。”宪宗曾问宰相:“贞元年间政事败坏,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李吉甫回答说:“德宗自以为圣明,不能信任宰相,却信任其他人,使奸臣得以乘机玩弄权势和赏罚,政事败坏,原因就在这里。”宪宗说:“是这样,但这也未必全是德宗的过错。朕当时在德宗身边,见到政事有得有失,当时的宰相也没有再三坚持进奏,都是贪恋俸禄、苟且求安。如今怎么能把罪过全归于德宗呢?你们应当把这件事作为戒鉴,遇到不正确的事情,就应当竭力陈说而不停止,不要害怕朕的责怒而立即住口。” 李吉甫曾说:“臣子不应当强行进谏,使君主高兴、臣下安稳,不也是一件美事吗?”李绛说:“臣子应当冒犯君主的威严,苦口婆心地指陈得失;如果使君主陷于恶行,怎么能算忠臣呢?”宪宗说:“李绛说得对。”李吉甫回到中书省,躺着不处理政事,只是长声叹息。李绛有时很久不进谏,宪宗就责问他说:“难道是朕不能容纳接受意见吗?还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进谏?”李吉甫又曾对宪宗说:“赏赐和惩罚,是君主掌握的两种权柄,不可以偏废。陛下即位以来,恩惠已经很深厚了,但威严刑罚还没有振作起来,朝廷内外都懈怠懒散,希望加重刑罚来振作他们。”宪宗回头问李绛:“你认为怎么样?”李绛回答说:“王者的政治,崇尚德化而不崇尚刑罚,难道可以舍弃成王、康王和汉文帝、汉景帝的做法,而去效法秦始皇父子吗?”宪宗说:“对。”十多天后,于頔入朝应对,也劝宪宗严厉用刑。又过了几天,宪宗对宰相说:“于頔是个大奸臣,劝朕严厉用刑,你们知道他的用意吗?”大家都回答:“不知道。”宪宗说:“这是想使朕失去人心罢了。”李吉甫脸色大变,退下后低头不说话,竟笑了一整天。
栁宗元作梓人传十年,栁宗元为栁州刺史。宗元善为文,尝作《梓人传》,以为梓人不执斧斤刀锯之技,以寻引规矩绳墨,度羣木之材,视栋宇之制,相髙深圆方短长之宜,指麾众工,俾各趋其事。不胜任者退之。大厦既成,则独名其功,受禄三倍。亦犹相天下者,立纲纪,整法度,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能者进之,不能者退之。万国既理,而谈者独称伊傅周召,其百执事之勤劳,不得纪焉。或者不知体要,▯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聴聴于府庭,而遗其大者逺者,是不知相道者也。皇甫镈程异为相淮西既平,宪宗浸骄侈。皇甫镈、程异晓其意,数进羡余以供其费,由是有宠。镈又以厚赂结吐突承璀。镈以本官,异以工部侍郎,竝同平章事。制下,朝野骇愕,至于市道负贩者亦嗤之。裴度、崔羣极陈其不可,宪宗不聴。度耻与小人同列,表求自退,不许。度复上疏,以为镈、异皆钱谷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寘之相位,中外无不骇笑。况镈在度支,専以丰取刻与为务,凡中外仰给度支之人,无不思食其肉。比者裁损淮西粮料,军士怨怒,防臣至行营晓谕慰勉,仅无溃乱。今旧将旧兵悉向淄青,闻镈入相,必尽惊忧,知无可诉之地矣。程异虽人品庸下,然心事和平,可处繁剧,不宜为相。至如镈,资性狡诈,天下共知,唯能上惑圣聪,足见奸邪之极。臣若不退,天下谓臣不知亷耻;臣若不言,天下谓臣有负恩宠。今退既不许,言又不听,臣如烈火烧心,众镝丛体,所可惜者,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韩▯舆疾讨贼,岂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升平之业,十已八九,何忍还自堕壊,使四方解体乎?宪宗以度为朋党,不之省。镈自知不为众所与,益为巧謟以自固,奏减内外官俸以助国用。给事中崔植封还敕书,极论之,乃止。植,祐甫之弟子也。时内出积年缯帛,付度支令卖,镈悉以髙价买之,以给边军。其缯帛朽败,随手破裂,边军聚而焚之。度因奏事言之,镈于上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内库所出,臣以钱二千买之,坚完可久服。”度言不可信,宪宗以为然,由是镈益无所惮。程异亦自知不合众心,能亷谨谦避,为相月余,不敢知印秉笔,故终免于祸。崔羣对宪宗以用人得失,为理乱之分。”十四年,宪宗问宰相:“▯宗之政,先理而后乱,何也?”崔羣对曰:“▯宗用姚崇、宋璟、卢懐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则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用人得失,所系非轻。人皆以天寳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専任李林甫,此理乱之所分也。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寳末为戒,乃社稷无疆之福。”皇甫镈深恨之。中外切齿皇甫镈时镈给边军赐与多不得时,又所给多陈败不可服用,军士怨怒,流言欲为乱。李光顔忧惧欲自杀,遣人诉于宪宗。宪宗不信,京师忷惧。崔羣具以中外人情上闻。镈宻言于宪宗曰:“边赐皆如旧制,而人情忽如此者,由羣鼓扇,将以卖直归怨于上也。”宪宗以为然,遂以羣为湖南观察使。于是中外切齿于镈矣。穆宗贬皇甫镈市井相贺十五年,辍西宫朝,临集羣臣于月华门外,贬皇甫镈为崖州司戸,市井皆相贺。萧俛与镈皆同年进士,穆宗欲诛镈,俛及宦官救之,故得免。牛僧孺作相长庆三年,牛僧孺素为穆宗所厚。初,韩▯之子,右骁卫将军公武,为其父谋,以财结中外。及公武卒,▯继薨,稺孙绍宗嗣。主藏奴与吏讼于御史府,上怜之,尽取▯财簿自阅视。凡中外主权,多纳▯货,独朱句细字曰:“某年月日送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纳。”穆宗大喜,以示左右曰:“果然,吾不缪知人。”遂以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时僧孺与李徳裕皆有入相之望,徳▯出为浙西观察使,八年不迁,以为李逢吉排己,引僧孺为相。由是牛李之怨愈深。韦处厚乞用裴度四年,敬宗闻王庭凑屠牛元翼家,叹宰辅非才,使凶贼纵暴。翰林学士韦处厚因上疏言:“裴度勲髙中夏,声播外夷。若置之岩廊,委其参决,河北山东必禀朝算。管仲曰:‘人离而聴之则愚,合而聴之则圣。’理乱之本,非有他术,顺人则理,违人则乱。伏承陛下当食叹息,恨无萧曹,今有一裴度,尚不能留,此冯唐所以谓汉文得亷颇、李牧不能用也。”臣与逢吉素无私嫌,尝为裴度无辜贬官,今之所陈,上答圣明,下达羣议耳。敬宗见度奏状无平章事,以问处厚,处厚具言李逢吉排沮之状。敬宗曰:“何至是邪?”李程亦劝敬宗加礼于度,遂加度同平章事。栁公绰櫜鞬见牛僧孺
译柳宗元作《梓人传》十年,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柳宗元擅长写文章,曾作《梓人传》,认为木匠并不亲自执斧、斤、刀、锯去做木工,而是用量绳、规、矩、墨绳,测量各种木材的尺寸,观察宫室的结构,比较高、深、圆、方、短、长是否合宜,指挥众工匠,使他们各自专心做自己的工作;不能胜任的就让他退下。大厦建成后,木匠独自获得功名,享受三倍的俸禄。这也如同治理天下的宰相:建立纲纪,整顿法度,选用天下的人才,使他们都能胜任职务;安排天下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能干的人提拔,不能干的人退下。天下各国治理有序后,谈论者只称说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而各位百官的辛劳却不能被记载。有的人不懂得事物的根本和要领,专门夸耀自己的名声,亲自处理细小劳务,侵夺众官的职权,在官府中忙忙碌碌,却丢弃了重大而长远的事情,这就是不懂得宰相之道。皇甫镈、程异任宰相 淮西平定后,宪宗渐渐骄奢起来。皇甫镈、程异揣知他的心意,多次进献羡余来供他花费,因此受到宠信。皇甫镈又用厚重的贿赂结交吐突承璀。于是皇甫镈以本官、程异以工部侍郎,一同任同平章事。诏令下达后,朝廷内外都惊骇错愕,甚至市井中的挑担贩卖者也嘲笑他们。裴度、崔群极力陈说不可,宪宗不听。裴度以与小人同列为耻,上表请求退职,没有获准。裴度又上疏,认为皇甫镈、程异都是掌管钱粮的官吏,是谄媚奸巧的小人;陛下一旦把他们置于宰相之位,朝廷内外没有不惊骇嘲笑的。何况皇甫镈在度支任职时,专门以多取少给为要务,凡是朝廷内外依靠度支供给的人,没有不想吃他的肉的。近来裁减淮西的粮料,军士怨怒,藩臣亲自到军营晓谕慰问勉励,才勉强没有发生溃乱。如今原来的将领和士兵都归向淄青,听说皇甫镈入朝为相,一定会全部惊忧,知道已经没有可以申诉的地方了。程异虽然人品低下平庸,但心地平和,能够处理繁重事务,不适合做宰相。至于皇甫镈,资质性情狡猾奸诈,天下人都知道,只有能够在皇帝面前迷惑圣听,足见他的奸邪到了极点。臣如果不退,天下人会说臣不知廉耻;臣如果不说,天下人会说臣辜负了恩宠。如今退职既不获准,进言又不被听取,臣像烈火烧心、众箭密集射在身上一样。可惜的是,淮西已经荡平,河北也大致安宁,王承宗收敛锋芒、削地服从,韩弘乘舆疾行讨贼,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够控制他们的生死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当,才能使他们心服罢了。陛下建立太平事业,已经完成十分之八九,怎么忍心反过来亲自毁坏它,使四方离心离德呢?”宪宗认为裴度结党,没有理会。皇甫镈知道自己得不到众人支持,更加用巧言谄媚来巩固自己,上奏请求减省内外官员的俸禄,以帮助国用。给事中崔植把诏书封还,极力论说此事,于是才停止。崔植是崔祐甫的弟子。当时宫中拿出积存多年的缯帛,交给度支出售,皇甫镈全都用高价买下,准备供给边军。这些缯帛已经腐朽破败,拿在手里就破裂,边军聚集起来把它们烧掉。裴度因奏事谈到此事,皇甫镈在皇帝面前拉着他的脚说:“这双靴子也是内库出产的,臣花二千钱买来,结实完好,可以穿很久。”裴度说的话不可信,宪宗认为皇甫镈说得对,从此皇甫镈更加无所畏惧。程异也知道自己不合众人之心,能够廉洁谨慎、谦逊退让,任宰相一个多月,不敢掌印执笔,所以最终免于祸患。崔群向宪宗说明,用人得失是国家治乱的分界。十四年,宪宗问宰相:“玄宗的政治,先治理得好而后来混乱,为什么?”崔群回答说:“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国家就治理得好;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国家就混乱。因此,用人是否得当,关系非常重大。人们都把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作为混乱的开始,只有臣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的宰相职务、专任李林甫,才是治乱的分界。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的政治为法,以天宝末年的政治为戒,这才是社稷无穷的福分。”皇甫镈对此深深怨恨。朝廷内外都对皇甫镈恨得咬牙切齿 当时皇甫镈给边军发放赏赐,往往不能及时送到,而且所发的物品多是陈旧破败、不能使用的,军士怨怒,流言说想要作乱。李光颜忧虑恐惧,想要自杀,派人向宪宗申诉。宪宗不相信,京城人心惶恐。崔群把朝廷内外的人情全部奏报给皇帝。皇甫镈秘密对宪宗说:“边军赏赐都按照旧制办理,但人情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崔群煽动蛊惑,想借此卖弄正直,把怨恨归到皇上身上。”宪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崔群为湖南观察使。这样一来,朝廷内外都对皇甫镈恨之入骨。穆宗贬黜皇甫镈,市井百姓互相庆贺 十五年,穆宗停止在西宫临朝,到月华门外召集群臣,贬皇甫镈为崖州司户,市井百姓都互相庆贺。萧俛与皇甫镈同年考中进士,穆宗想杀皇甫镈,萧俛和宦官出面救他,因此得以免死。牛僧孺任宰相 长庆三年,牛僧孺一向受到穆宗厚待。当初,韩弘的儿子、右骁卫将军韩公武替父亲谋划,用财物结交朝廷内外的人。韩公武去世后,韩弘也相继去世,幼孙韩绍宗继承家业。掌管韩家财物的奴仆与官吏在御史府打官司,穆宗怜悯他们,把韩弘全部的财产账簿取来亲自查看。凡是朝廷内外掌权的人,大多收受过韩弘的财物,唯独有一行小字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送给户部牛侍郎钱千万,未收。”穆宗大喜,把它拿给左右看,说:“果然如此,我没有错误地看错人。”于是任牛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时牛僧孺和李德裕都有入朝为相的希望,李德裕出任浙西观察使,八年没有升迁,认为是李逢吉排挤自己、援引牛僧孺为相。因此牛李之间的怨恨更加深重。韦处厚请求任用裴度 四年,敬宗听说王庭凑屠杀牛元翼全家,感叹宰辅没有才能,使凶恶的贼人放纵暴行。翰林学士韦处厚于是上疏说:“裴度功勋在中原最高,声名传播到外族。如果把他置于朝廷宰辅之位,委托他参与决策,河北、山东一定会听从朝廷的谋划。管仲说:‘人心离散而各自听取意见,就会愚昧;人心合一而共同听取意见,就会圣明。’治理国家、平定混乱的根本,没有别的办法,顺应人心就能治理,违背人心就会混乱。臣恭敬地听说陛下进食时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这样的辅臣;如今有一个裴度,尚且不能留住,这正是冯唐所说的汉文帝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臣与李逢吉一向没有私怨,过去只是因为裴度无罪被贬而替他申诉;今天所陈述的,对上是回答圣明,对下是表达群臣的议论。”敬宗见裴度的奏状中没有同平章事的职衔,便询问韦处厚,韦处厚详细说明了李逢吉排挤阻抑裴度的情形。敬宗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李程也劝敬宗对裴度增加礼遇,于是授予裴度同平章事。柳公绰背着弓箭、带着箭袋拜见牛僧孺
寳厯元年,牛僧孺以敬宗荒滛嬖幸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遂升鄂岳为武昌军,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节度。牛僧孺过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桞公绰服櫜鞬▯于馆舎。将佐谏曰:“襄阳地髙于夏口,此礼太过。”公绰曰:“竒章公甫离台席,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裴度荐李徳▯为相太和三年,李徳▯为兵部侍郎,裴度荐以为相,防李宗闵有宦官之助,遂以宗闵同平章事。裴度辞度支路隋言于文宗曰:「宰相任重,不宜兼金谷▯碎之务。如杨国忠、元载、皇甫镈,皆奸臣所为,不足法也。」文宗以为然,于是裴度辞度支,文宗许之。
诏裴度三五日一入中书四年,裴度以髙年多疾,恳辞机政,遂以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俟疾损,三五日一人中书。牛僧孺谓太平无象六年,文宗御延英,谓宰相曰:“天下何时当太平?卿等亦有意于此乎?”僧孺对曰:“太平无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虽非至理,亦谓小康。”陛下若别求太平,非臣等所及。”退谓同列曰:“主上责望如此,吾曹岂得久居此地乎?”因累表请罢,遂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臣光曰:“君明臣忠,上令下从,俊良在位,佞邪黜逺,礼脩乐举,刑清政平,奸宄消伏,兵革偃戢,诸侯顺附,四夷懐服,时和年丰,家给人足,此太平之象也。于斯之时,阍寺专权,胁君于内,弗能逺也;藩镇阻兵,陵慢于外,弗能制也;士卒杀逐主帅,拒命自立,弗能诘也;军旅嵗兴,赋敛日急,骨血纵横于原野,杼轴空竭于里闾,而僧孺谓之太平,不亦诬乎?当文宗求治之时,僧孺任居承弼,进则偷安取容以窃位,退则欺君诬世以盗名,罪孰大焉?时人谓郑注朝夕为相九年,时人皆言郑注朝夕且为相,侍御史李甘扬言于朝曰:「白麻出,我必壊之于庭。」遂贬甘封州司马。然李训亦忌注,不欲使为相,事竟寝。
译宝历元年,牛僧孺因为敬宗荒淫、宠幸的人掌权,又害怕获罪而不敢进言,只是多次上表请求外任。朝廷于是升鄂岳为武昌军,任牛僧孺为同平章事,充任武昌节度使。牛僧孺经过襄阳时,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穿戴弓箭、箭袋,在馆舍等候。将佐劝他说:“襄阳的地位高于夏口,这样的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奇章公刚刚离开宰辅之位,方镇尊重宰相,是为了尊重朝廷。”最终还是实行了这一礼节。裴度推荐李德裕为相 太和三年,李德裕任兵部侍郎,裴度推荐他担任宰相;但因为李宗闵有宦官的帮助,于是任命李宗闵为同平章事。裴度辞去度支职务 路隋对文宗说:“宰相责任重大,不应兼管钱粮等琐碎事务。像杨国忠、元载、皇甫镈,都是奸臣所做的事情,不足以效法。”文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裴度辞去度支职务,文宗准许了。诏令裴度每三五天到中书省一次 四年,裴度因为年事已高、疾病较多,恳切请求辞去机要政务,于是任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等病情减轻后,每三五天到中书省一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牛僧孺说没有太平的景象 六年,文宗在延英殿召见宰相,对他们说:“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你们也有意于此吗?”牛僧孺回答说:“太平没有固定的外在形态。如今四方夷狄没有相互侵扰,百姓没有流离失所,虽然还不是最高的治理境界,也可以说是小康。”陛下如果另外追求所谓太平,就不是臣等所能做到的了。”退朝后,他对同僚说:“主上的责望竟然这样高,我们怎么能够长久留在这个位置上呢?”于是多次上表请求罢职,朝廷便任命牛僧孺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臣司马光说:“君主明察,臣下忠诚,上级发布命令,下级服从;贤能俊良在位,奸邪谄佞被斥退远离;礼制修明,礼乐兴举;刑罚清明,政事平和;奸人盗贼消灭潜伏;战争停止;诸侯顺从归附;四方夷狄感怀而服从;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家家供给充足,人人衣食丰足,这才是太平的景象。如今却是宦官在内专擅权力,挟制君主而不能远斥;藩镇在外拥兵阻抗,欺凌轻慢朝廷而不能制服;士卒杀死、驱逐主帅,抗拒命令而自行立帅,不能追究;军队年年兴起,赋税征收日益紧迫,尸骨和鲜血遍布原野,织机空置、民间财力耗尽,而牛僧孺却说这就是太平,不是欺骗吗?当文宗求取治理之道时,牛僧孺身居辅弼之任,进朝则苟且求安、取悦皇帝以窃居职位,退朝则欺骗君主、欺罔世人以盗取名声,还有什么人的罪过比他更大呢?” 当时人们说郑注早晚将任宰相 九年,当时人们都说郑注早晚将要做宰相。侍御史李甘在朝廷上公开说:“白麻诏书一发出来,我一定要在朝堂上把它毁掉。”于是被贬为封州司马。但李训也嫉妒郑注,不想让他做宰相,这件事最终搁置了。
郑覃杨嗣复争论开成四年,文宗称判度支杜悰之才,杨嗣复、李珏因请除悰户部尚书。陈夷行曰:“恩防当由上出,自古失其国者,未始不由权在臣下也。”珏曰:“陛下尝语臣云:‘人主当择宰相,不当疑宰相。’”又文宗与宰相论政事,陈夷行复言不宜使威权在下。李珏曰:“夷行意疑宰相中有弄陛下威权者耳。臣屡求退,茍得王傅,臣之幸也。”郑覃曰:“陛下开成元年、二年政事殊美,三年、四年渐不如前。”杨嗣复曰:“元年、二年,郑覃、夷行用事;三年、四年,臣与李珏同之。罪皆在臣。”因叩头曰:“臣不敢更入中书。”遂趋出。文宗遣中使召还,劳之曰:“郑覃失言,卿何遽尔?”覃起谢曰:“臣愚拙,意亦不属嗣复,而遽如是,乃嗣复不容臣耳。”嗣复曰:“覃言政事一年不如一年,非独臣应得罪,亦上累圣徳。”退三上表辞位,上遣中使召出之。始入朝,郑覃罢为右仆射,陈夷行罢为吏部侍郎。覃性清俭,夷行亦耿介,故嗣复等深疾之。李徳▯论邪正五年,初,武宗之立,非宰相意,故杨嗣复、李珏相继罢去,召淮南节度使李徳▯入朝。至京师,以徳▯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徳裕入谢,言于武宗曰:“致理之要,在于辨羣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势不相容。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人主辨之甚难。臣以为正人如松栢,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萝,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竞为朋党。先帝深知朋党之患,然所用卒皆朋党之人,良由执心不定,故奸邪得乘间而入也。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为欺罔,主心始疑,于是旁询小臣以察执政。如徳宗末年所聴任者,惟裴延龄辈,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乱也。陛下诚能慎择贤才以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书,推心委任,坚定不移,则天下何忧不理哉?”又曰:“先帝于大臣好为形迹,小过皆含容不言,日累月积,以至祸败,兹事大误,愿陛下以为戒。臣等有罪,陛下当面诘之,事茍无实,得以辨明;若其有实,辞理自穷。小过则容其悛改,大罪则加之诛谴。如此君臣之际,无疑间矣。”武宗嘉纳之。武宗称杜悰有宰相才防昌四年,武宗闻扬州倡女善为酒令,敕淮南监军选十七人献之。监军请节度使杜悰同选,且欲更择良家美女教而献之。悰曰:“监军自受敕,悰不敢预闻。”监军再三请之,不从。监军怒,具表其状。武宗览表,黙然。左右请并敕节度使同选。武宗曰:“敕藩方选倡女入宫,岂圣天子所为?”杜悰不徇监军意,得大臣体,真宰相才也。朕甚愧之,遽敕监军勿复选。以悰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铁转运使。及悰申谢,武宗劳之曰:“卿不从监军之言,朕知卿有致君之心。今相卿,如得一魏徴矣。”韦澳愿周墀无权宣宗大中二年初,墀为义成节度使,辟韦澳为判官。及为相,谓澳曰:“力少任重,何以相助?”澳曰:“愿相公无权。”墀愕然,不知所谓。澳曰:“官赏刑罚与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己之爱憎喜怒移之,天下自理,何权之有?”墀深然之。周墀以直言入相大中三年,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以货结贵幸,求以使相领宣武。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上疏论之,宰遂还镇。驸马都尉韦让求为京兆尹,墀言京兆尹非才望不可为,让议竟寝。墀又諌上开边,由是忤防。夏四月,以墀为东川节度使,以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同平章事。翰林学士郑颢言于上曰:「周墀以直言入相,亦以直言罢相。」上深感悟。甲午,墀入谢,加检校右仆射。马植以交通宦官罢大中四年,以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宣宗之立也,左军中尉马元贽有力焉,由是恩遇冠诸宦者。植与之叙宗姓,宣宗赐元贽寳带,元贽以遗植,植服之以朝。宣宗见而识之,植变色不敢隐。明日罢相,収植亲吏董侔下御史台鞫之,尽得植与元贽交通之状,再贬常州刺史。白敏中谓同列须自检防吏部侍郎孔温业白执政求外官,白敏中谓同列曰:「我辈须自▯检,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内园使不避宰相十年内园使李敬寔遇郑朗不避,马朗奏之。宣宗责敬寔,对曰:“供奉官例不避。”宣宗曰:“汝衔敕命,横絶可也,岂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剥色,配南牙。魏謩绰有祖风十一年,以平章事魏謩充西川节度使。謩为相,议事于宣宗前,他相或委曲规讽,謩独正言无所避。宣宗每叹曰:「謩绰有祖风,我心重之。」然竟以刚直为令狐绹所忌,而出之。刘瑑欲循名责实
译郑覃、杨嗣复争论 开成四年,文宗称赞判度支杜悰的才能,杨嗣复、李珏于是请求任命杜悰为户部尚书。陈夷行说:“恩典应当由皇上发出。自古失掉国家的,从来没有不是因为权力落在臣下手中。”李珏说:“陛下曾对臣说:‘君主应当选择宰相,不应当怀疑宰相。’”后来文宗与宰相讨论政事,陈夷行又说不应让威权落在臣下。李珏说:“夷行的意思,是怀疑宰相中有人在玩弄陛下的威权罢了。臣多次请求退职,如果能得到王傅之职,就是臣的幸运。”郑覃说:“陛下在开成元年、二年的政事特别好,到了三年、四年便渐渐不如以前。”杨嗣复说:“元年、二年,是郑覃、陈夷行掌权;三年、四年,是臣和李珏共同掌权。罪责都在臣。”于是叩头说:“臣不敢再进入中书省。”说完快步走出。文宗派中使召他回来,慰劳他说:“郑覃失言,卿何必突然这样呢?”郑覃起身谢罪说:“臣愚昧笨拙,我的意思也不是针对嗣复,却突然说成这样,是嗣复不能容臣。”杨嗣复说:“郑覃说政事一年不如一年,不仅臣应当获罪,也使圣德受到牵累。” 退朝后,杨嗣复三次上表辞去职位,皇上派中使把他召回。杨嗣复刚入朝,郑覃被罢为右仆射,陈夷行被罢为吏部侍郎。郑覃性情清廉节俭,陈夷行也耿直正派,所以杨嗣复等人非常嫉恨他们。李德裕论说邪正 五年,当初,武宗即位并不是宰相们的意愿,因此杨嗣复、李珏相继被罢免,召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朝。到达京师后,任李德裕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入朝谢恩,对武宗说:“达到治理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是正是邪。邪与正这两种人,势不相容。正人指责邪人为邪人,邪人也指责正人为邪人,君主辨别起来非常困难。臣认为正人如同松柏,独立挺拔而不偏不倚;邪人如同藤萝,不依附其他东西就不能自行生长。因此正人一心侍奉君主,而邪人竞相结成党羽。先帝深知朋党的祸患,但最终所任用的全是朋党之人,实在是因为心志不能坚定,所以奸邪之人得以乘机而入。宰相不可能人人忠良,有时会受到欺骗蒙蔽,君主心中便开始怀疑,于是从旁询问小臣,以察看执政大臣。像德宗末年,所听信任用的只有裴延龄一类人,宰相只是签署诏敕而已,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谨慎选择贤才任宰相,有奸诈欺罔的立即罢黜,使政事常常都从中书省发出,推心置腹地委任他们,坚定不移,那么还担心天下不能治理好吗?”又说:“先帝对待大臣喜欢计较表面情迹,小过失都含容不说,日积月累,终于导致祸败。这件事错得很厉害,希望陛下把它作为戒鉴。” 臣等如果有罪,陛下应当当面责问我们;事情如果没有事实,就可以得到申辩;如果确有事实,言辞和道理自然会穷尽。小过失就容许他改过,大罪就加以诛罚谴责。这样一来,君臣之间就不会有疑虑和隔阂了。”武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武宗称赞杜悰有宰相的才能 会昌四年,武宗听说扬州的歌女擅长行酒令,便下诏让淮南监军选十七人进献。监军请求节度使杜悰一同挑选,并且想另外选择良家美女加以教习后进献。杜悰说:“监军自己接受了诏令,杜悰不敢参与。”监军再三请求,他仍不答应。监军发怒,把事情详细上表。武宗看了奏表,默然不语。左右请求同时下诏让节度使参与选取。武宗说:“下诏让藩镇选择歌女入宫,难道是圣明天子所做的事吗?”杜悰不顺从监军的意思,具有大臣的体统,真有宰相的才能。朕深感惭愧,立即下诏命监军不要再选。任杜悰为同平章事,兼任度支、盐铁转运使。杜悰前来谢恩时,武宗慰劳他说:“卿不听从监军的话,朕知道卿有使君主达到治道的心愿。如今任卿为相,就像得到一个魏征一样。” 韦澳希望周墀不要拥有私权 宣宗大中二年初,周墀任义成节度使时,征召韦澳为判官。后来周墀任宰相,对韦澳说:“我的能力少而责任重,您准备怎样帮助我?”韦澳说:“希望相公不要拥有私权。”周墀惊愕,不明白他的意思。韦澳说:“官职、赏赐、刑罚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掌握,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憎喜怒改变对它们的处理;这样天下自然会得到治理,哪里还有什么私权呢?”周墀深深认为他说得对。周墀因直言而入相 大中三年,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用财物结交权贵和宠臣,请求以使相身份兼领宣武。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上疏论说此事,王宰于是回到镇所。驸马都尉韦让请求担任京兆尹,周墀说京兆尹非有才干声望者不能担任,韦让的请求最终搁置。周墀又劝谏皇上不要开拓边境,因此触忤了皇帝。夏四月,任周墀为东川节度使,任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为同平章事。翰林学士郑颢对皇上说:“周墀因直言而入相,也因直言而被罢相。”皇上深受触动而醒悟。甲午,周墀入朝谢恩,加授检校右仆射。马植因与宦官交通而被罢职 大中四年,任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宣宗即位时,左军中尉马元贽出了很大力气,因此所受恩宠超过其他宦官。马植与他叙说宗族关系,宣宗赐给马元贽宝带,马元贽把宝带送给马植,马植穿着它上朝。宣宗看见后认出了这条宝带,马植变了脸色,不敢隐瞒。第二天,马植被罢相,皇帝收捕马植的亲信属吏董侔,交御史台审讯,全部查出马植与马元贽相互勾结的情状,马植再次被贬为常州刺史。白敏中说同僚必须自我检点防范 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大臣陈说,请求出任外官。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必须自己检点,孔吏部是不肯留在朝廷了。” 内园使不避让宰相 大中十年,内园使李敬寔遇见郑朗却不避让,马朗把这件事奏报给宣宗。宣宗责问李敬寔,他回答说:“供奉官按惯例可以不避让。”宣宗说:“你身上带着诏敕命令时,横行阻断道路还可以;怎么能私自出行却不避让宰相呢?”命令剥夺他的官服颜色,发配到南牙。魏謩很有祖先的风范 十一年,任同平章事魏謩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謩做宰相时,在宣宗面前议事,其他宰相有时委婉地规劝讽谏,只有魏謩直言不讳、无所回避。宣宗常常叹息说:“魏謩很有他祖先的风范,我心里十分器重他。”但他最终因刚直而被令狐绹嫉恨,于是被调出朝廷。刘瑑希望考察名义、核实实际
十二年,以瑑同平章事。瑑与崔慎由议政于上前,慎由曰:“惟当甄别品流,上酬万一。”瑑曰:“昔王夷甫祖尚浮华,妄分流品,致中原丘墟。今盛明之朝,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称其职,而遽以品流为先,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无以对。王谱上疏愿聴白敏中罢去咸通元年,白敏中三表辞位,懿宗不许。右补阙王谱上疏,以为陛下致理之初,乃宰相尽心之日,不可暂阙。敏中自正月卧疾,今四月矣。陛下虽与他相坐语,未尝三刻,天下之事,陛下尝暇与之讲论乎?愿聴敏中罢去,延访硕徳,以资聪明。遂贬谱为阳翟令。给事中郑公舆封还贬谱敕书,懿宗令宰相议之。宰相以为谱侵敏中,竟贬之。杜悰不欲朝廷以爱憎行法二年,以杜悰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一日,两枢宻使诣中书,宣徽使杨公庆继至,独揖悰受宣。三相起避之,西轩。公庆出斜封文书以授悰,发之,乃宣宗大渐时宦官请郓王监国奏也。且曰:“当时宰相无名者,当以反法处之。”悰反复读良久,曰:“圣主登极,万方欣戴。今日此文书,非臣下所宜窥。”复封以授公庆,曰:“主上欲罪宰相,当于延英面示圣防,明行诛谴。”公庆去,悰复与两枢宻坐,谓曰:“内外之臣事犹一体,宰相、枢宻共参国政。今主上新践阼,未熟万机,资内外禆补,固当以仁爱为先,刑杀为后,岂得遽賛成杀宰相事?若主上习以性成,则中尉、枢宻权重禁闱,岂得不自忧乎?”悰受恩六朝,所望致君尧舜,不欲朝廷以爱憎行法。两枢宻相顾黙然,徐曰:“当具以公言白至尊。”非公重徳,无人及此,慙悚而退。三相复来见悰,防请宣意,悰无言。三相惶怖,乞存家族,悰曰:“勿为他虑。”既而寂然无复宣命。及延英开,懿宗甚恱。路岩韦保衡争权十二年,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素相表里,势倾天下。既而争权,浸有隙,保衡遂短岩于上,遂以岩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岩出城,路人以瓦砾掷之。郑畋卢▯争议蛮事干符五年,郑畋、卢擕议蛮事,▯欲与之和亲。畋固争,以为不可。▯怒,拂衣起袂,▯砚堕地,破之。僖宗闻之,曰:“大臣相诟,何以仪刑四海?”畋▯皆罢,为太子賔客,分司。以豆卢瑑为兵部侍郎,崔沆为戸部侍郎,竝同平章事。宰相行小惠时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贮钱自随,行施匄者。每出,褴褛盈路。有朝士以书规之曰:“今百姓疲弊,冦盗充斥,相公宜举贤任能,纪纲庶务,捐不急之费,杜私谒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则家给人足,自无贫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卢▯专制朝廷髙下在心广明元年,卢▯病风,不能行,谒告后入对,敕勿拜,遣二黄门掖之,携内挟田令孜,外倚髙骈。僖宗宠遇甚厚,由是专制朝政,髙下在心。既病,精神不完,事之可否决于亲吏杨温、李修,货赂公行。豆卢瑑无他才,专附会▯,崔沆时有启陈,常为所沮。歇后郑五作相干宁元年,以右散骑常侍郑綮为平章事。綮好诙谐,多为歇后诗讥嘲时事。昭宗以为有所蕴,手注班簿,命以为相。闻者大惊,堂吏往告之。綮笑曰:“诸君大误,使天下更无人未至。”郑綮吏曰:“特出圣意。”綮曰:“果如是,奈人笑何?”既而贺客至,綮搔首言曰:“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累让不获,乃视事。上思竒士用朱朴三年,昭宗愤天下之乱,思得竒杰之士不次用之。国子博士朱朴自言得为宰相,月余可致太平。昭宗以为然,遂以朴为左諌议大夫,同平章事。朴为人庸鄙迂僻,无他长,制出,中外大惊。韦贻范以非道取宰相天复二年,昭宗问韦贻范:“朕何以廵幸至此?”对曰:“臣在外不知。”固问之,不对。昭宗曰:“卿何得于朕前妄语云不知?”又曰:“卿既以非道取宰相,当于公事如法,若自不可,必凖故事。”怒目视之,顾谓韩偓曰:“此辈亦称宰相。”宦官荐姚洎为相宦官荐翰林学士姚洎为相,洎谋于韩偓。偓曰:“若图永久之利,则莫若未就为善。傥出上意,固无不可。且汴军旦夕合围,孤城难保,家族在东,可不虑乎?”洎乃移疾。昭宗亦自不许,遂以中书舎人苏检为平章事。时韦贻范在草土,荐检及姚洎于李茂贞。昭宗既不用洎,茂贞及宦官恐昭宗自用人,协力荐检,遂用之。韩偓不肯入相苏检数为韩偓经营入相,言于茂贞及中尉枢宻且遣亲吏告偓。偓怒曰:「公与韦公自贬所召归,旬月致位宰相,讫不能有所为,今朝夕不济,乃欲以此相汚邪?」崔▯外倚贼势三年,李克用使者还晋阳,言崔▯之横。克用曰:「▯为人臣,外倚贼势,内胁其君。既执朝政,又握兵权。权重则怨多,势侔则衅生。破家亡国,在眼中矣。」桞璨倾巧轻佻
译十二年,任命刘瑑为同平章事。刘瑑与崔慎由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崔慎由说:“只应当甄别人的品级流类,以此报答皇上万分之一的恩德。”刘瑑说:“从前王夷甫崇尚浮华,妄自区分人物流品,以致中原成为废墟。如今正是盛明的朝廷,应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自称职;如果突然把品级流类放在首位,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治理。”崔慎由无言以对。王谱上疏,希望听任白敏中辞职 咸通元年,白敏中三次上表辞职,懿宗不准。右补阙王谱上疏,认为陛下开始谋求治理的时候,正是宰相竭尽心力的时候,不可以暂时缺少宰相。白敏中从正月卧病至今,已经四月了。陛下虽然曾与其他宰相坐着交谈,却从未超过三刻;天下的事情,陛下曾有空闲同他讲论吗?希望听任白敏中辞职,延请访问有盛德的人,以帮助陛下增长见识。王谱于是被贬为阳翟令。给事中郑公舆把贬王谱的诏书封还,懿宗命宰相议论此事。宰相认为王谱是在侵犯白敏中,最终还是将他贬黜。杜悰不想让朝廷因爱憎而施行刑法 二年,任杜悰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一天,两位枢密使到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随后来到,单独向杜悰作了一揖,接受宣命。三位宰相起身到西轩回避。杨公庆拿出斜封文书交给杜悰,杜悰打开一看,原来是宣宗病重时宦官请求让郓王监国的奏章。文书中还说:“当时没有署名的宰相,应当按谋反罪处理。”杜悰反复读了很久,说:“圣主登上帝位,天下万方都欣然拥戴。今天这份文书,不是臣下所应该查看的。”于是重新封好交给杨公庆,说:“皇上如果想治宰相的罪,应当在延英殿当面显示圣旨,公开施行诛罚谴责。”杨公庆离开后,杜悰又与两位枢密使同坐,对他们说:“内外臣僚本来是一体,宰相和枢密使共同参与国家政务。如今皇上刚刚即位,还不熟悉各种政务,正应当依靠内外臣僚辅佐补益,当然应以仁爱为先、刑杀为后,怎么能立即赞成杀宰相的事情?如果皇上习惯这样做而形成性情,那么中尉、枢密使在宫禁之内权力太重,难道你们不应当为自己忧虑吗?”杜悰受到六朝皇帝的恩遇,所希望的是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一样的圣君,不愿朝廷因个人爱憎而施行刑法。两位枢密使互相看了看,默然无语,过了很久才说:“应当把您的话全部禀告至尊。”若不是杜悰德望深重,没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两人惭愧恐惧地退下。三位宰相又来见杜悰,分别请求他传达皇帝的意思,杜悰不说话。三位宰相惊惶恐惧,请求保全家族,杜悰说:“不要为其他事情忧虑。”不久,四周寂静,再没有传达诏命。等到延英殿开朝,懿宗非常高兴。路岩与韦保衡争夺权力 十二年,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一向内外相应,势力压倒天下。不久二人争夺权力,渐渐产生嫌隙,韦保衡于是向皇帝说路岩的坏话,于是任路岩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路岩出城时,路人用瓦砾投掷他。郑畋、卢擕争论蛮族事务 乾符五年,郑畋、卢擕议论蛮族事务,卢擕想同他们和亲。郑畋坚持争辩,认为不可以。卢擕发怒,拂袖起身,把砚台摔到地上,砚台破碎。僖宗听说后说:“大臣互相辱骂,怎么能成为天下人的表率?”郑畋、卢擕都被罢职,任太子宾客,分司。任豆卢瑑为兵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一同为同平章事。宰相施行小恩惠 当时有位喜欢施舍的宰相,常常让人用布袋装着钱跟随自己,沿途施舍给乞丐。每次出行,破衣烂衫的人便挤满道路。有位朝廷官员写信规劝他说:“如今百姓疲惫困苦,盗贼遍布,宰相应当举荐贤能、任用有才之人,整顿纲纪和各项政务,舍弃不急需的费用,杜绝私下请托的门路,使万物各得其所;这样家家衣食充足,自然就没有贫困的人了。何必这样施行小恩小惠呢?”宰相大怒。卢擕专擅朝廷,官职升降都由他决定 广明元年,卢擕患风疾,不能行走,请假后入宫应对,皇帝下令免去他的拜礼,派两名宦官扶着他;他对内依靠田令孜,对外依靠高骈。僖宗对他的宠遇非常深厚,因此他专擅朝政,官员的升降都由他随意决定。他病重以后,精神不能完全集中,政事可否由他的亲信属吏杨温、李修决定,公开行贿受贿。豆卢瑑没有其他才能,只是一味依附迎合卢擕;崔沆有时上奏陈说意见,却常常被卢擕阻止。诙谐的郑五任宰相 乾宁元年,任右散骑常侍郑綮为平章事。郑綮喜欢诙谐,多作歇后诗讥讽嘲笑时事。昭宗认为他胸中有所积蓄,亲手在官员班簿上作了注记,命令任他为宰相。听到的人非常惊讶,堂吏前去告诉他。郑綮笑着说:“诸位都错得厉害,这样一来天下就再也没有尚未被任用的人了。”郑綮的属吏说:“这是出自圣上的意思。”郑綮说:“果真如此,怎么经得起世人的嘲笑呢?”不久祝贺的客人来到,郑綮搔着头说:“歇后郑五竟然做了宰相,时局如何就可想而知了。”他多次推辞而未获准,只好开始处理政事。皇上想起用奇士,任用朱朴 三年,昭宗因天下混乱而愤怒,希望得到奇异杰出的人才,不按常规破格任用。国子博士朱朴自称如果任宰相,一个多月就可以使天下太平。昭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朱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朱朴为人庸俗鄙陋、迂腐怪僻,没有其他长处;诏令发布后,朝廷内外都大为惊讶。韦贻范用不正当的方式取得宰相职位 天复二年,昭宗问韦贻范:“朕为什么巡幸到了这里?”韦贻范回答说:“臣在外面,不知道。”昭宗坚持追问,他仍不回答。昭宗说:“卿怎么能在朕面前胡乱说不知道?”又说:“卿既然用不正当的方式取得宰相职位,就应当在公事上依法办理;如果自己做不到,必定依照旧例处理。”昭宗怒目看着他,回头对韩偓说:“这种人也被称作宰相。” 宦官推荐姚洎为相 宦官推荐翰林学士姚洎担任宰相,姚洎与韩偓商议。韩偓说:“如果打算谋求长远的利益,那么不去就任反而是最好的。如果确实出自皇上的意思,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况且汴军早晚就要合围,孤城难以保全,您的家族在东方,难道可以不考虑吗?”姚洎于是称病。昭宗自己也没有答应,便任中书舍人苏检为平章事。当时韦贻范在草土之间,推荐苏检和姚洎给李茂贞。昭宗既然不用姚洎,李茂贞和宦官害怕昭宗自行任用人才,便共同推荐苏检,于是任用了他。韩偓不肯入朝为相 苏检多次替韩偓谋划入朝为相,对李茂贞以及中尉、枢密使说了这件事,还派亲信属吏去告诉韩偓。韩偓发怒说:“您和韦公从贬所被召回,十天一个月之间就升到宰相职位,最终却不能有所作为;如今朝廷早晚都将无法救济,竟想用这种宰相职位来玷污我吗?” 崔胤对外倚仗叛贼的势力 三年,李克用的使者回到晋阳,说起崔胤的专横。李克用说:“崔胤身为臣子,对外倚仗叛贼的势力,对内胁迫他的君主。既掌握朝政,又握有兵权。权力太重就会怨恨增多,势力相当就会产生嫌隙。家破国亡,已经近在眼前了。” 柳璨倾险机巧而轻浮
天祐二年,桞璨及第,不四年为宰相,性倾巧轻佻。时天子左右皆朱全忠腹心,璨曲意事之。同列裴枢、崔逺、独孤损,皆朝庭宿望,意轻之,璨以为憾。和王傅张廷范,本优人,有宠于全忠,奏以为太常卿。枢曰:「廷范勲臣,幸有方镇,何籍乐卿?恐非元帅之防。」持之不下。全忠闻之,谓賔佐曰:「吾常以裴十四器识真纯,不入浮薄之党,观此议论,本态露矣。」璨因此并逺、损譛于全忠,故三人皆罢。杨渉以作相为不幸吏部侍郎杨渉同平章事。渉为人和厚防谨,闻当为相,与家人相泣,谓其子凝式曰:「此吾家之不幸也,必为汝累。」杨凝式谏父渉为传国寳使开平元年,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太祖,以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使,摄侍中杨渉为押传国寳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寳使,帅百官备法驾,▯大梁。杨渉子直史馆凝式言于渉曰:「大人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况手持天子玺绶与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盍辞之!」渉大骇曰:「汝灭吾族!」神色为之不宁者数日。后唐宰相用霸府元僚同光元年,晋王即皇帝位,国号大唐,是为荘宗。以豆卢革、卢程竝同平章事。豆卢革、卢程皆轻浅,无他能。荘宗特以其衣冠之绪,霸府元僚,故用之。郭崇韬以勲臣为宰相命枢宻使郭崇韬权行中书事,复加郭崇韬守侍中,领成徳节度使。崇韬权兼内外,谋猷规益,竭忠无隠,颇亦荐引人物。议者以郭崇韬勲臣为宰相,不能知朝廷典故,当用前朝名家以佐之。或荐薛廷珪、李琪,尝为太祖册礼使,皆耆宿有文,宜为相。崇韬奏廷珪浮华,无相业;琪倾险,无士风。赵光▯亷洁方正,自梁未亡,北人皆称其有宰相器。豆卢革荐韦説,谙练朝章,遂以光▯与説竝同平章事。光▯性轻率,喜自矜;説谨重守常而已。赵光逢自梁朝罢相,杜门不交賔客,光▯时往见之,语及政事。他日光逢署其户曰:“请不言中书事。”任圜以天下为己任天成元年,明宗以太子賔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同平章事。圜忧公如家,简防贤俊,杜絶侥幸。期年之间,府库充实,军民皆足,朝纲粗立。圜每以天下为己任,由是安重诲忌之。萧希甫论豆卢革韦説同平章事豆卢革、韦説奏事于明宗前,或时礼貌不尽恭。百官俸钱皆折估而革父子独受实钱,百官自五月给而革父子自正月给。由是众论沸腾。说以孙为子,奏官受选人王傪赂,除近官。中防以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革、说覆奏,希甫恨之上疏,言革、説不忠,前朝阿防取容,因诬革强夺民田,纵田客杀人,説夺隣家井,取宿藏物。制贬革辰州刺史,説溆州刺史,赐希甫金帛,擢为散骑常侍。冯道崔协竝相二年,安重诲以孔循少侍宫禁,谓其谙练故事,知朝士行能,多聴其言。豆卢革、韦説既得罪,朝廷议置相,循意不欲用河北人,先已荐郑珏,又荐崔协。任圜欲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素恶琪,故循力沮之,谓重诲曰:"李琪非无文学,但不亷耳。宰相但得端重有器度者,足以仪刑多士矣。"他日议于上前,明宗问:"谁可相者?"重诲以协对。圜曰:"重诲未悉朝中人物,为人所卖。协虽名家,识字甚少,臣既以不学忝相位,奈何更益以协为天下笑乎?"明宗曰:"宰相重任,卿辈更审议之。吾在河东时,见冯书记多才博学,与物无竞,此可相矣。"既退,孔循不揖,拂衣径去,曰:"天下事一则任圜,二则任圜,圜何者?使崔协暴死,则己不死,会须相之。"因称疾不朝者数日,明宗使重诲谕之,方入。重诲私谓圜曰:"今方乏人,协且僃员,可乎?"圜曰:"明公舍李琪而相崔协,是犹弃苏合之丸,取蛣蜣之转也。"循与重诲共事,日短琪而誉协,竟以端明殿学士冯道及崔协竝同平章事。任圜安重诲争论上前任圜性刚急,且恃与明宗有旧,勇于敢为,权幸多疾之。旧制馆劵出于户部,安重诲请从内出,与圜争于上前,往复数四,声色俱厉。明宗退朝,宫人问上:“适与重诲论事为谁?”明宗曰:“宰相。”宫人曰:“妾在长安宫中,未尝见宰相枢宻奏事敢如是者,盖轻大家耳。”明宗愈不悦,卒从重诲议。圜因求罢三司,诏以枢宻承防孟鹄充三司副使,权判。范延光等求外补
译天祐二年,柳璨考中进士,不到四年就做了宰相,性情倾险机巧而轻浮。当时天子身边的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曲意奉承他们。与他同列的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廷中资历深、声望高的人,心里轻视柳璨,柳璨因此怀恨。和王傅张廷范本来是优伶,受到朱全忠宠信,朱全忠奏请任命他为太常卿。裴枢说:“张廷范是有功勋的臣子,幸好已有方镇之职,何必借助乐卿的身份?恐怕这不是元帅的意见。”于是坚持不予批准。朱全忠听说后,对宾佐说:“我常常认为裴十四器量见识真实纯正,不属于浮薄之党;看这次的议论,他本来的态度暴露出来了。”柳璨因此把裴枢、崔远、独孤损一并向朱全忠进谗言,所以三人都被罢职。杨涉认为做宰相是不幸 吏部侍郎杨涉任同平章事。杨涉为人温和厚道、谨慎防备,听说自己将要做宰相,便和家人相对哭泣,对儿子杨凝式说:“这是我们家的不幸,一定会连累你。” 杨凝式劝父亲杨涉不要担任押传国宝使 开平元年,唐昭宣帝下御札,把帝位禅让给梁太祖;以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使,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率领百官备办法驾,前往大梁。杨涉的儿子、直史馆杨凝式对杨涉说:“父亲身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自己没有过错。何况亲手拿着天子的玺印和绶带交给别人,即使能够保全富贵,又怎么面对千年之后的评价呢?为什么不辞掉这个职务?”杨涉大为惊骇,说:“你要灭我全族!”因而连续数日神色不安。后唐任用霸府旧属为宰相 同光元年,晋王登上皇帝位,国号为大唐,这就是庄宗。任命豆卢革、卢程一同担任同平章事。豆卢革、卢程都浅薄轻率,没有其他才能。庄宗特意因为他们出身于衣冠世族,又是霸府的旧僚属,所以任用了他们。郭崇韬以勋臣身份担任宰相。任命枢密使郭崇韬暂代处理中书省事务,又加授郭崇韬守侍中,兼领成德节度使。郭崇韬权力兼及内外,谋划筹议、规劝辅益,都竭尽忠诚而毫无隐瞒,也很是荐举和引进人才。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郭崇韬是勋臣而任宰相,不能熟悉朝廷典章旧事,应当任用前朝的名门士大夫来辅佐他。有人推荐薛廷珪、李琪,他们曾任太祖册礼使,都是年高德尊而有文才的人,适宜担任宰相。郭崇韬上奏说,薛廷珪浮华,没有宰相的才干;李琪阴险,缺少士人的风范。赵光▯廉洁方正,自梁朝尚未灭亡时,北方人就都称赞他有宰相的才具。豆卢革推荐韦说,说他熟悉朝廷典章,于是任命赵光▯和韦说一同担任同平章事。赵光▯性情轻率,喜欢自我夸耀;韦说谨慎稳重,只是墨守常规罢了。赵光逢自从在梁朝罢去宰相职务后,闭门不与宾客交往,赵光▯时常去拜见他,谈到政事。有一天,赵光逢在自己的门上题写道:“请不要谈论中书省的事情。” 任圜把天下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天成元年,明宗任命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一同担任同平章事。任圜为国事忧虑如同为家事,选拔和防范贤能俊才,杜绝侥幸求进。一年之间,府库充实,军队和百姓都得到满足,朝廷纲纪大致建立起来。任圜常常把天下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因此安重诲嫉恨他。萧希甫议论豆卢革和韦说。同平章事豆卢革、韦说在明宗面前奏事,有时礼貌不够恭敬。百官的俸钱都按折价发放,唯独豆卢革父子领取实钱;百官从五月开始发放,豆卢革父子却从正月就开始领取。因此众人的议论沸腾起来。韦说把孙子说成儿子,并奏称官员接受选人王傪的贿赂,授予他近职。中书省把库部郎中萧希甫任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再次上奏,萧希甫因此怨恨他们而上疏,说豆卢革、韦说不忠,前朝只会阿谀奉承、苟且取容;又诬告豆卢革强夺民田,放纵田客杀人,韦说夺取邻家的水井,拿走埋藏的财物。诏令贬豆卢革为辰州刺史,韦说为溆州刺史,赐给萧希甫金帛,提拔他为散骑常侍。冯道、崔协一同担任宰相。二年,安重诲认为孔循年轻时侍奉宫禁,熟悉旧事,了解朝廷士人的品行和才能,所以多听取他的意见。豆卢革、韦说获罪后,朝廷商议设置宰相,孔循不想任用河北人,先前已经推荐郑珏,又推荐崔协。任圜想任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一向厌恶李琪,所以孔循极力阻止,对安重诲说:“李琪并非没有文学才华,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只要得到端庄稳重、有器度的人,就足以作为众士的表率了。”另一天在明宗面前商议,明宗问:“谁可以担任宰相?”安重诲回答说崔协可以。任圜说:“安重诲还没有完全了解朝中的人物,被人欺骗了。崔协虽然出身名门,但识字很少。我已经因为没有学问而忝居相位,怎么能再增加一个崔协,让天下人取笑呢?”明宗说:“宰相是重要的职务,你们再仔细商议。我在河东时,见过冯书记,多才博学,又不与人争竞,这个人可以担任宰相。”退朝后,孔循没有作揖,拂袖径直离去,说:“天下的事情,第一是任用任圜,第二还是任用任圜。任圜是什么人?即使让崔协突然死去,而自己不死,也一定要任用他为宰相。”于是他称病数日不上朝。明宗派安重诲去劝告他,他才入朝。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如今正缺少人才,暂且让崔协作为备员,可以吗?” 任圜说:“明公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为宰相,这就像丢弃苏合香丸,反而取用屎壳郎推的粪球一样。”孔循与安重诲共事,每天贬低李琪而称誉崔协,最终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一同担任同平章事。任圜与安重诲在皇帝面前争论。任圜性情刚烈急躁,又仗着同明宗有旧交,敢于任意行事,权贵宠臣大多憎恶他。旧制度规定,馆券由户部发出,安重诲请求改由宫内发出,便和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论,来回争辩了好几次,声音和脸色都很严厉。明宗退朝后,宫人问皇帝:“刚才和安重诲争论政事的是谁?”明宗说:“宰相。”宫人说:“我在长安宫中时,从未见过宰相或枢密使奏事敢这样,想来是轻视大家您了。”明宗更加不高兴,最终采纳了安重诲的意见。任圜于是请求免去三司职务,诏令以枢密承旨孟鹄充任三司副使,暂代主持三司事务。范延光等请求调任外地。
长兴四年,秦王从荣不快于执政,私谓所亲曰:“吾一旦南面,必族之。”范延光、赵延寿惧,屡求外补以避之。明宗以为见己病而求去,甚怒,曰:“欲去,自去,奚用表为?”齐国公主复为延寿言于禁中,云:“延寿实有疾,不堪机务。”二人复言于上曰:“臣等非敢惮劳,愿与勲旧迭为之,亦不敢俱去,愿聴一人先出。若新人不称职,复召臣,臣即至矣。”明宗乃许之,以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以山南东道节度朱▯昭为枢宻使、同平章事。制下,▯昭复辞。明宗叱之曰:“汝辈皆不欲在吾侧,吾畜养汝辈何为?”▯昭乃不敢言。置姓名于琉璃瓶以卜相清泰元年,刘昫与冯道昬姻昫性苛察,李愚刚褊。道既出镇,二人论议多不合,由是动成忿争,至相诟骂,各欲非时求见,事多凝滞。潞王患之,欲更命相,问所亲信以朝臣闻望宜为相者,皆以姚顗、卢文纪、崔居俭对,论其才行,互有优劣。潞王不能决,乃寘其名于琉璃瓶,夜焚香祝天,且以筯挟之,首得文纪,次得顗,遂以文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南汉杨洞潜叹政乱谢病归第南汉主命判六军秦王▯度募宿卫兵千人,皆市井无頼子弟。▯度眤之,同平章事杨洞潜谏曰:“秦王国之冢嫡,宜亲端士使之治军,已过矣,况眤羣小乎?”汉主曰:“小儿教以戎事,过烦公忧,终不戒。”▯度、洞潜出,见卫士掠商人金帛,商人不敢诉,叹曰:“政乱如此,安用宰相?”因谢病归第。宰相奏严密事于便殿二年,潞王深以时事为忧,尝从容让卢文纪等以无所规賛。文纪等上言:"臣等每五日起居,与两班旅见,暂获对扬,侍卫满前,虽有愚虑,不敢敷陈。窃见前朝自上元以来,置延英殿,或宰相欲有奏论,天子欲有咨度,皆非时召对,旁无侍卫,故人得尽言。望复此故事,惟聼机要之臣侍侧。"诏以旧制,五日起居,百僚俱退,宰相独升。若常事,自可敷奏;或事应严宻,不以其日,或异日聴于閤门奏牓子,当尽屏侍臣于便殿相待。何必袭延英之名也?以冯道为司空以冯道为司空,时久无正拜三公者,朝议疑其职事。卢文纪欲令掌祭祀扫除,道闻之曰:“司空扫除职也,吾何惮焉?”既而文纪自知不可,乃止。后晋马▯孙为相,人目为“三不开”。天福元年三月丙午,以马▯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孙性谨懦,中书多凝滞,又罕接賔客,时人目为“三不开”,谓口印门也。桑惟翰劝髙祖中国安二年,以桑维翰兼枢宻使。时晋新得天下,藩镇多未服从,或虽服从,反仄不安。兵火之余,府库殚竭,民间困穷,而契丹征求无厌。维翰劝髙祖推诚弃怨以抚藩镇,卑辞厚礼以奉契丹,训卒缮兵以修武僃,务农桑以实仓廪,通商贾以丰货财。数年之间,中国稍安。中书知印止委上相四年,以冯道守司徒兼侍中,诏中书知印,止委上相,由是事无巨细,悉委于道。髙祖尝访以军谋,对曰:“征伐大事,在圣心独断,臣书生,惟知谨守歴代成规而已。”髙祖以为然。道尝称疾求退,髙祖使郑王重贵诣第省之,曰:“来日不出,朕当亲往。”道乃出视事,当时宠遇羣臣,无与为比。南汉以赵光裔为相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言于汉主曰:「自马后崩,未尝通使于楚。亲隣旧好,不可忘也。」因荐谏议大夫李纾可以将命,汉主从之。楚亦遣使报聘。光裔相汉二十余年,府库完实,边境无虞。及卒,汉主复以其子左丞埙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南唐宋齐丘求豫政事七年,南唐左丞相宋齐丘固求豫政事,唐主听入中书,又求领尚书省,乃罢侍中寿王景遂判尚书省,更领中书门下省,以齐丘知尚书省事,其三省事并取齐王璟参决。齐丘视事数月,亲吏夏昌图盗官钱三千缗,齐丘判贷其死,唐主大怒,斩昌图。齐丘称疾,请罢省事,从之。冯道依违两可开运元年,太尉侍中冯道虽为首相,依违两可,无所操决。或谓齐王曰:“冯道承平之良相,今艰难之际,譬如使禅僧飞鹰耳。”遂以道为匡国节度使,兼侍中。契丹主称冯道非多事者十二年,晋主之絶契丹也,匡国节度使刘继勲为宣徽北院使,颇预其谋。契丹主入汴,继勲入朝。契丹主责之,时冯道在殿上,继勲急指道曰:「冯道为首相,与景延广实为此谋,臣位卑,何敢发言?」契丹主曰:「此叟非多事者,勿妄引之。」命鎻继勲,将送黄龙府。后汉髙祖用苏逢吉为相,贪诈好杀。朝廷草创,髙祖悉以军旅之事委杨邠、郭威,百司庶务委逢吉及苏禹珪。二相决事皆出胸臆,不拘旧制,虽事无留滞,而用舍黜陟惟其所欲。髙祖方倚信之,无敢言者。逢吉尤贪诈,公求货财,无所顾避。继母死,不为服。庶兄自外至,不白逢吉而见诸子,逢吉怒,宻语郭威以他事,杖杀之。隠帝专用杨郭而分三相之权
译长兴四年,秦王李从荣对执政大臣不满,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一旦面南而王,必定灭他们的族。”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多次请求调任外地以躲避他。明宗认为他们是看到自己生病便请求离去,非常愤怒,说:“想走就自己走,为什么还要用表章来请示?”齐国公主又在宫中替赵延寿说情,说:“赵延寿确实有病,不能承担机要事务。”两人又对明宗说:“臣等不是害怕劳苦,只愿和勋旧大臣轮流任职,也不敢一起离去,只希望允许一人先出任外职。如果新人不能胜任,再召回臣,臣立即就来。”明宗于是答应了,任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朱▯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诏令下达后,朱▯昭又推辞。明宗斥责他说:“你们这些人都不愿在我身边,我养育你们是为了什么?”朱▯昭于是再也不敢说话。把姓名放入琉璃瓶中来占卜宰相人选。清泰元年,刘昫与冯道结为姻亲。刘昫性情苛刻明察,李愚刚硬偏狭。冯道出镇后,这两人的议论多有不合,因此动辄发生愤怒争执,甚至互相辱骂,各自想在非正常时间请求觐见,许多政务因此停滞。潞王为此忧虑,想要改任宰相,便询问亲信,哪些朝臣有声望、适合担任宰相,众人都回答姚顗、卢文纪、崔居俭,并分别议论他们才能和品行,各有长短。潞王无法决定,于是把他们的姓名放入琉璃瓶,夜里焚香向上天祷告,又用筷子夹取,先取出卢文纪,随后取出姚顗,于是任命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南汉杨洞潜感叹政事混乱,称病回到私宅。南汉主命兼判六军的秦王刘弘度招募一千名宿卫士兵,所招的全是市井中的无赖子弟。刘弘度亲近宠信他们,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说:“秦王是国家的嫡长子,应当亲近端正之士,让他们治理军队;这样做已经错了,何况还要宠信一群小人呢?”汉主说:“让小儿学习军事,已经够烦劳您忧虑了,他最终不会改变。”刘弘度、杨洞潜出宫后,看见宿卫士兵抢掠商人的金帛,商人不敢申诉,杨洞潜叹息说:“政事混乱到这种地步,还要宰相做什么?”于是称病回到私宅。宰相在便殿奏报机密事务。二年,潞王深深忧虑时局,曾从容责备卢文纪等人没有提出规劝和辅益。卢文纪等上言说:“臣等每逢五日入朝起居,与两班百官一同入见,只能短暂得到面奏的机会,侍卫又站满面前,即使有愚见,也不敢全部陈述。臣私下看到,前朝自上元以来设置延英殿,有时宰相想要奏论,天子想要咨询商议,都会在非正常时间召见对答,身旁没有侍卫,因此人们能够把话全部说出来。希望恢复这一旧例,只让掌管机要的大臣在旁侍奉。”诏令说:“按照旧制,五日入朝起居时,百官全部退下,唯独宰相上殿。如果是日常事务,自然可以奏报;有的事情应当严密保密,不必限于这一天,也可以在其他日子听取他们在閤门奏报的牒子,并且应当在便殿接见时把侍臣全部屏退。又何必沿用延英殿名义呢?” 任命冯道为司空。任命冯道为司空。当时已经很久没有正式任命三公的人,朝廷议论怀疑司空的职掌。卢文纪想让冯道掌管祭祀和清扫事务,冯道听说后说:“司空本来就有清扫的职务,我有什么可忌惮的?”后来卢文纪自己知道这样做不合适,便停止了。后晋马胤孙担任宰相时,时人称他为“三不开”。天福元年三月丙午,任命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胤孙性情谨慎懦弱,中书省的事务多有停滞,又很少接见宾客,当时人称他为“三不开”,意思是嘴、印和门都不开。桑维翰劝晋高祖使中原安定。二年,任命桑维翰兼任枢密使。当时后晋刚刚取得天下,藩镇大多还没有服从;即使服从了,也反复不安。战乱之后,府库已经耗尽,民间贫困,而契丹的征求没有满足的时候。桑维翰劝晋高祖推诚相待、放弃怨恨来安抚藩镇,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侍奉契丹,训练士卒、修缮兵器来整备武备,致力于农桑来充实仓廪,沟通商贾来增加货财。几年之间,中原逐渐安定。中书省掌管印信只委任给上相。四年,任冯道守司徒兼侍中,诏令规定中书省掌管印信一事只委任给上相,因此政务无论大小,全都交给冯道。高祖曾向他询问军事谋略,冯道回答说:“征伐的大事,在于圣上独自决断;臣是书生,只知道谨慎遵守历代形成的规章罢了。”高祖认为他说得对。冯道曾称病请求退职,高祖派郑王石重贵到他的宅第探视,说:“明天您还不出门,朕就亲自前往。”冯道于是出来处理政务,当时群臣所受的宠遇,没有人能同他相比。南汉任赵光裔为宰相。南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对南汉主说:“自从马后去世以来,我们不曾派使者与楚通好。亲近邻国的旧日友好关系,不可以忘记。”于是推荐谏议大夫李纾出使,汉主听从了他的意见。楚也派使者前来回聘。赵光裔担任南汉宰相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没有忧患。到他去世后,汉主又任用他的儿子、左丞赵埙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南唐宋齐丘请求参与政务。七年,南唐左丞相宋齐丘坚持请求参与政务,唐主允许他进入中书省;他又请求兼领尚书省,于是罢免侍中寿王李景遂判理尚书省的职务,改为兼领中书门下省,任宋齐丘掌管尚书省事务,并让齐王李璟共同参与裁决三省事务。宋齐丘处理政务几个月后,他的亲信官吏夏昌图盗取官钱三千缗,宋齐丘判决免除他的死罪,唐主大怒,斩杀夏昌图。宋齐丘称病,请求免去省务,唐主答应了。冯道模棱两可。开运元年,太尉、侍中冯道虽然担任首相,却依违两可,什么事情也不能作出决断。有人对齐王说:“冯道是太平时代的良相,如今处在艰难时期,就好比让禅僧去放鹰一样。”于是任冯道为匡国节度使,兼任侍中。契丹主说冯道不是多事之人。十二年,晋主同契丹断绝关系时,匡国节度使刘继勋任宣徽北院使,对谋划此事颇有参与。契丹主进入汴州后,刘继勋入朝。契丹主责问他,当时冯道正在殿上,刘继勋急忙指着冯道说:“冯道担任首相,和景延广实际上是这项谋划的主谋;臣职位低微,哪里敢发言?”契丹主说:“这个老头不是多事的人,不要胡乱牵连他。”于是下令把刘继勋锁押起来,送往黄龙府。后汉高祖任用苏逢吉为宰相,他贪婪奸诈而且喜欢杀人。朝廷刚开始创建,高祖把军旅事务全都委托给杨邠、郭威,把百司的日常事务委托给苏逢吉、苏禹珪。两位宰相裁决政事都凭自己的主观意志,不拘守旧制,虽然事情没有积压,但官员的任用、罢黜和升降全凭他们的欲望。高祖正倚重信任他们,没有人敢进言。苏逢吉尤其贪婪奸诈,公开索求财物,毫不顾忌。他的继母去世,却不穿丧服。异母兄长从外地回来,没有先告诉苏逢吉就去见他的几个儿子,苏逢吉大怒,暗中把另一件事告诉郭威,郭威便将那人杖杀。隐帝专门任用杨邠、郭威,并分割三位宰相的权力。
干祐元年,苏逢吉等为相,多迁补官吏,杨邠以为虚费国用,所奏多抑之,逢吉等不悦。李涛上疏言:“今关西纷扰,外御为急,二枢宻皆佐命功臣,官虽贵而家未富,宜授以要害大镇。”枢机之务在陛下目前,易以裁决。逢吉、禹珪自先帝时任事,皆可委也。杨邠、郭威闻之,见太后泣诉,称:“臣等从先帝起艰难中,今天子取人言,欲弃之于外,况关西方有事,臣等何忍自取安逸,不顾社稷?若臣等必不任职,乞留过山陵。”太后怒,以让隐帝曰:“国家勲旧之臣,奈何聼人言而逐之?”隐帝曰:“此宰相所言也。”因诘责宰相。涛曰:“此疏臣独为之,他人无预。”罢涛政事,勒归私第。帝与左右谋,以太后怒李涛离间,欲更进用二枢宻以明非隐帝意。左右亦疾二苏之専,欲夺其权,共劝之。遂以枢宻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宻使如故;以副枢宻使郭威为枢宻使,又加三司使王章同平章事。凡中书除官、诸司奏事,隐帝皆委邠斟酌。自是三相拱手,政事尽决于邠。事有未更,邠所可否者,莫敢施行,遂成凝滞。三相每进拟用人,茍不出邠意,虽簿尉亦不之与。邠素不喜书生,常言:“国家府廪实、甲兵彊乃为急务,至于文章礼乐,何足介意?”既恨二苏排己,又以其除官太滥为众所非,欲矫其弊,由是艰于除拜,士大夫往往有自汉兴至亡不霑一命者。凡门防及百司入仕,悉罢之。虽由邠之愚蔽,时人亦咎二苏之不公所致云。杨邠求解枢宻三年,杨邠求解枢宻使,隐帝遣中使谕止之。宣徽北院使呉防裕在旁曰:“枢宻重地,难以久居,当使后来者迭为之,相公辞之是也。”隐帝闻之不恱,以防▯为郑州防御使。史▯肈欲杀苏逢吉王章置酒,会诸朝贵。酒酣,为手势令。史▯肈不闲其事。客省使阎晋卿坐次,▯肈屡教之。苏逢吉戯之曰:“旁有姓阎人,何忧罚爵?”▯肈妻阎氏,本酒家倡也。意逢吉讥之,大怒,以丑语诟逢吉。逢吉不应,▯肈欲殴之。逢吉起去,▯肇索劒欲追之。杨邠泣止之曰:“苏公宰相,公若杀之,置天子何地?愿熟思之。”▯肈即上马去,邠与之聨镳送至其第而还。于是将相如水火矣。隐帝使宣徽使王峻置酒和解之,不能得。逢吉欲求出镇以避之。既而中止曰:“吾去朝廷,止烦史公一处分,吾韲粉矣。”王章亦忽忽不乐,欲求外官。杨史固止之。郭威复窦贞固、苏禹珪故位,犹拜冯道。窦贞固、苏禹珪自七里寨逃归,郭威使人访求得之,寻复其位。贞固为相,值杨史弄权,李业等作乱,但以凝重处其间,自全而已。郭威命有司迁隐帝梓宫于西宫,或请如魏髙贵乡公故事,葬以公礼,威不许,曰:“仓猝之际,吾不能保卫乘舆,罪已大矣,况敢贬君乎?”太师冯道帅百官谒见,郭威威见犹拜,之道受拜如平时,徐曰:“侍中,此行不易。”周太祖用王峻范质李谷为相广顺元年,以王峻为左仆射,范质户部侍郎判三司,李谷为中书侍郎,竝同平章事。复以范质参知枢宻院事。初,太祖讨河中,已为人望所属。李谷时为转运使,太祖数以防言讽之,谷但以人臣尽节为对。太祖以是贤之,即位首用为相。时国家新造,四方多故,王峻夙夜尽心,知无不为,军旅之谋多所禆益。范质明敏强记,谨守法度。李谷沈毅有器畧在帝前论议,辞气慷慨,善譬谕以开主意。李谷免朝参令视事李谷足跌伤右臂,在告月余。太祖以谷职业繁剧,趣令入朝。辞以未任趋拜,诏免朝参,但令视事。李谷以臂痛令刻名印用之二年,李谷以病臂久未愈,三表辞位。太祖遣中使谕指曰:「卿所掌至重,朕难其人。茍事功克集,何必朝礼?朕今于便殿待卿,可暂入相见。」谷入见于金祥殿,面陈悃欵。太祖不许,谷不得已复视事。谷未能执笔,诏以三司务繁,令刻名印用之。命趣草王溥制显徳元年,太祖命趣草制,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宣制毕,左右以闻。帝曰:“吾无恨矣。”命李谷不拜四年,李谷扶疾入见,世宗命不拜,坐于御坐之侧。谷恳辞禄位,不许。窦俨上疏乞令南宫三品,两省给舎以上各举堪为宰相。窦俨上疏,以为政之本,莫大择人。择人之重,莫先宰相。自有唐之末,轻用名器,始为辅弼,即兼三公、仆射之官。故其未得之也,则以趋竞为心;既得之也,则以容黙为事。但思解密勿之务,守崇重之官,逍遥林亭,保安宗族。乞令即日,宰相于南宫三品、两省给舎以上,各举所知。若陛下素知其贤,自可登庸;若其未也,且令以本官权知政事。朞嵗之间,察其职业。若果能堪称其官,已髙则除平章事,未髙则稍更迁官,权知如故。若有不称,则罢其政事,责其举者。帝览而善之。世宗不以魏仁浦无科第,径擢为相。
译乾祐元年,苏逢吉等担任宰相,频繁升迁和补授官吏,杨邠认为这是白白耗费国家用度,因而多次压下他们的奏请,苏逢吉等对此不满。李涛上疏说:“如今关西纷扰,抵御外敌是急务;两位枢密使都是辅佐先帝建立功业的功臣,官位虽高而家产还不富足,应当授予他们要害地区的大镇。枢机事务就在陛下面前,容易裁决。苏逢吉、苏禹珪从先帝时起就任职办事,也都可以委任。”杨邠、郭威听说后,面见太后哭泣申诉,说:“臣等跟随先帝从艰难中起兵,如今天子听信别人的话,想把我们抛到外地。况且关西正有战事,臣等怎么忍心自己寻求安逸而不顾社稷?如果臣等一定不能任职,请让我们留到山陵之后再去。”太后发怒,责备隐帝说:“国家的勋旧之臣,怎么能听信别人的话而把他们赶走?”隐帝说:“这是宰相们说的。”于是责问宰相。李涛说:“这篇奏疏是臣一人所作,其他人没有参与。”隐帝罢免李涛的政事职务,勒令他回到私宅。皇帝和左右商议,认为太后因为李涛离间而发怒,想进一步任用两位枢密使,以表明这不是隐帝的意思。左右也憎恨两位苏氏专权,想夺去他们的权力,于是共同劝说皇帝。于是任命枢密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仍保留枢密使职务。任副枢密使郭威为枢密使,又加任三司使王章为同平章事。凡是中书省授官以及各部门奏事,隐帝都交给杨邠斟酌决定。从此三位宰相束手而立,政事全由杨邠裁决。事情如果没有经过杨邠改定,凡是他认可或否定的,没人敢施行,于是政务形成停滞。三位宰相每次拟定任用人选,只要不是出自杨邠的意思,即使是主簿、县尉这样的官职,也不给予。杨邠一向不喜欢读书人,常说:“国家府库充实、铠甲兵器强盛,才是急务;至于文章礼乐,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他既怨恨两位苏氏排挤自己,又因为他们授官过于泛滥而受到众人非议,想要纠正这种弊病,因此授官变得艰难,士大夫中往往有人从后汉建立直到灭亡都没有得到一次任命。凡是门荫以及百司入仕的途径,也全部废止了。虽然这也是杨邠愚昧闭塞所致,当时人也认为是两位苏氏行事不公造成的。杨邠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三年,杨邠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隐帝派宦官传旨劝止他。宣徽北院使吴▯裕在旁边说:“枢密院是重要职位,很难长期担任,应当让后来者轮流担任;相公辞去此职是对的。”隐帝听后不高兴,把吴▯裕贬为郑州防御使。史弘肇想杀苏逢吉。王章设酒宴,会集各位朝廷显贵。酒兴正浓时,大家用手势行酒令。史弘肇不熟悉这种事。客省使阎晋卿坐在他旁边,史弘肇多次教他。苏逢吉戏弄史弘肇说:“旁边有一个姓阎的人,何必担心被罚酒?”史弘肇的妻子姓阎,原本是酒家的歌伎。史弘肇认为苏逢吉是在讥讽他,大怒,用污秽的言语辱骂苏逢吉。苏逢吉不回应,史弘肇想要殴打他。苏逢吉起身离开,史弘肇索要佩剑想追杀他。杨邠哭着阻止他说:“苏公是宰相,您如果杀了他,把天子置于什么地步?希望您仔细考虑。”史弘肇立即上马离去,杨邠与他并骑相送到他的宅第才回来。从此将相之间如同水火。隐帝派宣徽使王峻设宴调解,未能成功。苏逢吉想请求出镇外地来躲避史弘肇,后来又中止说:“我离开朝廷,只要史公下一道处分,我就会粉身碎骨。”王章也闷闷不乐,想请求出任外官,杨邠、史弘肇坚决阻止了他。郭威恢复窦贞固、苏禹珪原来的职位,仍然向冯道行拜礼。窦贞固、苏禹珪从七里寨逃回来,郭威派人访求,找到了他们,不久便恢复了他们原来的职位。窦贞固担任宰相时,正逢杨邠、史弘肇专权,李业等人作乱,他只是以凝重持守的态度处在其中,仅仅保全自己而已。郭威命有关部门把隐帝的灵柩迁到西宫,有人请求按照魏高贵乡公的旧例,以公爵的礼仪安葬,郭威不答应,说:“仓促之间,我不能保卫皇帝的车驾,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怎么敢贬低君主呢?”太师冯道率领百官进见,郭威见到他仍然行拜礼,冯道接受拜礼如同平时,慢慢说道:“侍中,此行很不容易。” 周太祖任用王峻、范质、李谷为宰相。广顺元年,任命王峻为左仆射,范质以户部侍郎判理三司,李谷为中书侍郎,三人一同担任同平章事。又任范质参知枢密院事。当初太祖征讨河中时,已经得到众望归附。李谷当时担任转运使,太祖多次用暗示的言辞劝说他,李谷只以作为臣子应当尽忠来回答。太祖因此认为他贤能,即位后首先任用他为宰相。当时国家刚刚建立,各地多有变故,王峻日夜尽心,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对军旅谋划多有帮助。范质明敏强记,谨慎遵守法度。李谷沉着刚毅而有器度谋略,在皇帝面前议论时言辞慷慨,善于譬喻说明来开导皇帝的心意。李谷免于入朝参拜,只令他处理政务。李谷脚部跌伤,右臂也受伤,请假一个多月。太祖认为李谷所任职务繁重紧急,催促他入朝。李谷以尚未能够行趋拜礼为辞,诏令免除他的朝参,只命他处理政务。李谷因手臂疼痛,命人刻制姓名印来使用。二年,李谷的病臂长久没有痊愈,三次上表请求辞去职位。太祖派宦官传达旨意说:“您所掌管的事务极其重要,朕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只要事情能够办成,何必拘泥于朝礼?朕现在在便殿等您,您可以暂时进来相见。”李谷进入金祥殿拜见,当面陈述自己的诚意。太祖不答应,李谷不得已再次处理政务。李谷不能执笔,诏令因为三司事务繁多,允许他刻制姓名印来使用。命令催促起草王溥的任命制书。显德元年,太祖命令赶快起草制书,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宣读制书完毕,左右侍从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说:“我没有遗憾了。” 命令李谷不必行拜礼。四年,李谷扶病入宫觐见,世宗命令他不必行拜礼,让他坐在御座旁边。李谷恳切请求辞去俸禄和职位,世宗没有答应。窦俨上疏,请求命令南宫三品官、两省给事中和舍人以上的官员,各自推荐可以担任宰相的人。窦俨上疏说,治理政事的根本,没有比选择人才更重要的;选择人才的重要事务,又没有比选择宰相更优先的。自从唐朝末年,轻易使用名位和官爵,开始担任辅弼大臣时,就兼任三公、仆射的官职。因此,他们还没有得到这些职位时,便把奔走竞争当作心思;已经得到之后,便把苟且容默当作事务。只想着摆脱机密政务,守住尊崇显要的官位,逍遥于林亭之间,保全安定宗族。请命令从今日起,宰相在南宫三品官、两省给事中和舍人以上的官员中,各自推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如果陛下平素已经知道他贤能,自然可以登用;如果还不了解,就暂且让他以本官身份暂代处理政务。在一年之间,观察他的职务表现。如果果真能够胜任而符合该官职,原官品已经很高的就授予同平章事,原官品不高的就逐步升迁,仍然暂代处理政务。如果不称职,就罢免他的政事职务,并责罚推荐他的人。皇帝阅览后认为说得很好。世宗不因为魏仁浦没有科举出身,便直接提拔他为宰相。
六年,世宗欲相枢宻使魏仁浦,议者以仁浦不由科第,不可为相。世宗曰:“自古用文武才畧为辅佐者,岂尽由科第邪?”遂以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仁浦虽处权要,而能谦谨。世宗性严急,近职有忤防者,仁浦多引罪归已以救之,所全活什七八。故虽起刀笔吏,致位宰相,时人不以为忝。世宗以李涛轻薄诙谐,王着嗜酒无检,不用为相。世宗尝问大臣可为相者于兵部尚书张昭,昭荐李涛。世宗愕然曰:“涛轻薄,无大臣体,朕问相而卿首荐之,何也?”对曰:“陛下所责者细行也,臣所举者大节也。昔晋髙祖之世,张彦泽虐杀不辜,涛累疏请诛之,以为不杀必为国患。汉隐帝之世,涛亦上疏请觧先帝兵权。夫国家安危未形而能见之,此真宰相器也。臣是以荐之。”世宗曰:“卿言甚善,且至公然如涛者,终不可置之中书。”涛喜诙谐,不修边幅,与澣俱以文学著名,虽甚友爱,而多谑浪,无长幼体。世宗以是薄之。又以翰林学士单父王着,幕府旧僚,屡欲相之,以其嗜酒无检而罢。
通鉴总▯卷七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七下宋沈枢撰三省门唐以中书门下相检察贞观元年,太宗谓黄门侍郎王珪曰:「国家本置中书、门下,以相检察。中书诏敕或有差失,则门下当行駮正。人心所见,互有不同,茍论难往来,务求至当,舍己从人,亦复何伤?比来或防己之短,遂成怨隙;或茍避私怨,知非不正,顺一人之顔情,为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国之政也。炀帝之世,内外庶官务相顺从,当是之时,皆自谓有智,祸不及身。及天下大乱,家国两亡,虽其间万一有得免者,亦为时论所贬,终古不磨。卿曹各当狥公忘私,勿雷同也。」中书门下机要之司二年,太宗始御太极殿,谓侍臣曰:"中书门下,机要之司,诏敕有不便者,皆应论执。比来唯睹顺从,不闻违异。若但行文书,则谁不可为?何必择才也?"房▯龄等皆顿首谢。故事,凡军国大事,则中书舎人各执所见,杂署其名,谓之"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省审之,给事中、黄门侍郎駮正之。太宗始申明旧制,由是鲜有败事。迁政事堂于中书省▯道元年,以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以刘景先为侍中。故事,宰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故长孙无忌为司空,房▯龄为仆射,魏徴为太子太师,皆知门下省事。及裴炎迁中书令,始迁政事堂于中书省。宋璟复贞观之制开元五年,贞观之制,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谏官、史官随之,有失则匡正,美恶必记之。诸司皆于正牙奏事,御史弹百官,服豸冠,对仗读弹文,故大臣不得专君,而小臣不得为谗慝。
译六年,世宗想任用枢密使魏仁浦为宰相,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魏仁浦不是由科举出身,不能担任宰相。世宗说:“自古以来,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为辅佐,难道都必须出自科举吗?”于是任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魏仁浦虽然处在权要地位,却能够谦逊谨慎。世宗性情严厉急躁,近臣中有触犯圣意的人,魏仁浦多次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来救助他们,保全使他们活下来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因此,他虽然从刀笔小吏起步,最后做到宰相,当时人并不认为这是辱没了他的才干。世宗认为李涛轻薄诙谐、王著嗜酒而没有操守,所以不任用他们为宰相。世宗曾向兵部尚书张昭询问可以担任宰相的大臣,张昭推荐李涛。世宗惊讶地说:“李涛轻薄,没有大臣的体统;朕问宰相人选,您却首先推荐他,为什么?”张昭回答:“陛下所责备的是细小的操行,臣所推荐的是大的节操。从前晋高祖时期,张彦泽残酷杀害无辜,李涛多次上疏请求诛杀他,认为不杀张彦泽必将成为国家的祸患。汉隐帝时期,李涛也上疏请求解除先帝的兵权。国家安危尚未显现而能够预先看出,这才是真正有宰相器度的人。臣因此推荐他。”世宗说:“您说得很有道理,而且像李涛这样的人确实非常公正;然而终究不能把他放在中书省任职。”李涛喜欢诙谐,不修饰仪表,和王澣都以文学著名,两人虽然非常友爱,却常常戏谑放浪,没有长幼之间的体统。世宗因此轻视他。世宗又因为翰林学士、单父人王著是幕府旧僚,几次想任用他为宰相,却因他嗜酒而没有操守而作罢。《通鉴总类》卷七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七下,宋沈枢撰,三省门。唐朝让中书省和门下省互相检察。贞观元年,太宗对黄门侍郎王珪说:“国家本来设置中书、门下两省,就是为了相互检察。中书省所下的诏敕如果有差错,门下省就应当予以驳正。每个人的见解本来就会不同,如果相互辩论往来,务求得到最恰当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又有什么损害呢?近来有的人防范别人指出自己的短处,于是形成怨恨和嫌隙;有的人为了回避个人怨恨,明知错误却不加纠正,顺从一个人的脸面和情意,给百姓造成深重祸患。这就是亡国的政治。隋炀帝时期,朝廷内外各级官员只求彼此顺从,在那个时候,人人都自以为聪明,不会祸及自身。等到天下大乱,国家和家族都灭亡,即使其中万分之一有人侥幸免祸,也会被当时的舆论贬斥,永远不能磨灭。你们各人都应当奉公忘私,不要随声附和。” 中书、门下两省是掌管机要的部门。二年,太宗第一次在太极殿听政,对侍臣说:“中书、门下两省,是掌管机要的部门,诏敕中有不妥当的地方,都应当据理争辩,坚持意见。近来只看见顺从,没有听见不同意见。如果只是办理文书,那么谁不能做?何必选择人才呢?”房玄龄等都叩头谢罪。按照旧例,凡是军国大事,中书舍人各自执持自己的意见,在诏书上交错署名,称为‘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审核,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太宗开始重申这一旧制,从此很少有政事失败。把政事堂迁到中书省。弘道元年,任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任刘景先为侍中。按照旧例,宰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从前长孙无忌任司空,房玄龄任仆射,魏征任太子太师,都掌管门下省事务。等到裴炎升任中书令,才把政事堂迁到中书省。宋璟恢复贞观时期的制度。开元五年,按照贞观时期的制度,中书、门下两省以及三品官入朝奏事时,必须让谏官、史官跟随;有错误就匡正,美事和恶事都必须记录。各部门都在正牙奏事,御史弹劾百官,戴獬豸冠,面对朝班宣读弹劾文书,因此大臣不能专擅欺君,小臣也不能进谗作恶。等到许敬宗、李义府掌权,政事多有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