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一下宋沈枢撰帝学门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一下宋沈枢撰帝学门唐太宗观隋▯帝集贞观二年,上谓侍臣曰:“朕观隋▯帝集,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征对曰:“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已以受人,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曾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前事不逺,吾属之师也。”邓世隆请集太宗文章十二年,著作佐郎邓世隆表请集上文章。上曰:「朕之辞令有益于民者,史皆书之,足为不朽。若其无益,集之何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皆有文集行于世,何救于亡?为人主,患无徳政,文章何为?」遂不许。明皇选儒学侍读开元三年,上谓宰相曰:“朕毎读书有所疑滞,无从质问,可选儒学之士,日使入内侍读。”卢懐慎荐太常卿马懐素,遂以懐素为左散骑常侍,使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更日侍读。毎至閤门,令乗肩舆以进,或在别馆,道逺聴于宫中,乗马亲迎送之,待以师傅之礼。以无量羸老,特为之造腰舆,在内殿令内侍舁之。文宗与宰相论诗工拙开成元年,上与宰相从容论诗之工拙。郑覃曰:“诗之工者,无若《三百篇》,皆国人作之,以刺美时政,王者采之,以观风俗耳。不闻王者为诗也。后代辞人之诗,华而不实,无补于事。陈后主、隋炀帝皆工于诗,不免亡国。陛下何取焉?”覃笃于经术,上甚重之。后唐明宗戒秦王从荣作诗长兴三年,秦王从荣喜为诗,聚浮华之士,髙辇等于幕府,与相唱和,颇自矜伐。毎置酒,辄令僚属赋诗,有不如意者,面毁裂抵弃。从荣入谒帝,语之曰:“吾虽不知书,然喜闻儒生讲经义,开益人智。思吾见荘宗好为诗,将家子文非素习,徒取人窃笑,汝勿效也。”勤政门北齐肃宗,勤励而时人讥其伤细。陈天嘉元年,齐肃宗勅王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等三人,毎日职务罢,并入东廊,共举録厯代礼乐职官及田市征税,或不便于时而相承施用,或自古为利而于今废坠,或道徳髙防,乆在沈沦,或巧言▯俗,妖邪害政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朝晡给御食,毕景聴还。肃宗识度沈敏,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尝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逺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肃宗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疎漏。”隋柳彧谏文帝亲决陈至徳元年,隋侍御史栁彧见上勤于聴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上疏谏曰:「臣闻自古圣帝,莫过唐虞,不为丛脞,是谓钦明。舜任五臣,尧咨四岳,垂拱无为,天下以治。所谓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比见陛下留心治道,无惮疲劳,亦由羣官惧罪,不能自决,取判天防。闻奏过多,乃至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至乃日旰忘食,夜分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伏愿察臣至言,少减烦务。若经国大事,非臣下裁断者,伏愿详决;自余细务,责成所司。则圣体尽无彊之寿,臣下防覆育之赐。」文帝览而嘉之,因曰:「栁彧直士,国之寳也。」文帝临朝日昃不倦四年,隋主毎旦临朝,日昃不倦。杨尚希谏曰:「周文王以忧勤损寿,武王以安乐延年。愿陛下举大纲,责成宰辅,繁碎之务,非人主所宜亲也。」文帝善之,而不能从。唐太宗厉精求治武德九年,太宗谓裴寂曰:「比多上书言事者,朕皆粘之屋壁,得出入省览。毎思治道,或深夜方▯公辈亦当恪勤职业,副朕此意。」太宗厉精求治,数引魏征入卧内,访以得失。征知无不言,太宗皆欣然嘉纳。杜黄裳论帝王劳逸之殊元和元年,宪宗与宰相论:“自古帝王,或勤劳庻政,或端拱无为,互有得失,何为而可?”杜黄裳对曰:“王者上承天地宗庙,下抚百姓四夷,夙夜忧勤,固不可自暇自逸。然上下有分,纪纲有叙,苟慎选天下贤才而委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刑。选用以公,赏刑以信,则谁不尽力?何求不获哉!明主劳于求人而逸于任人,此虞舜所以能无为而治者也。至于簿书狱市烦细之事,各有司存,非人主所宜亲也。昔秦始皇以衡石程书,魏明帝自按行尚书事,隋文帝卫士▯飱,皆无补于当时,取讥于后来。其耳目形神,非不勤且劳也,所务非其道也。夫人主患不推诚,人臣患不竭忠。茍上疑其下,下欺其上,将以求理,不亦难乎?”宪宗深然其言。宪宗不以汗衣倦政七年,宪宗尝与宰相论治道于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恐上体倦,求退。宪宗留之曰:「朕入禁中,所与处者独宫人、宦官耳,故乐与卿等且共谈为理之要,殊不知倦也。」吴越王寐不安枕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一下,宋沈枢撰,帝学门 唐太宗观看隋炀帝的文集 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我看隋炀帝的文集,文辞深奥广博,他也知道尧舜是应该效法的,而桀纣是应该反对的,可是他的行为为什么这样相反呢?”魏征回答说:“君主即使圣明睿智,也还应当虚心接受别人,因此有智慧的人贡献谋略,勇敢的人竭尽力量。隋炀帝倚仗自己的才华,骄傲自负、刚愎自用,所以口头诵读尧舜的话,身体却做着桀纣的行为,竟然自己还不知道,最终导致灭亡。”太宗说:“前代的事情离我们并不远,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老师。” 邓世隆请求编纂太宗的文章 贞观十二年,著作佐郎邓世隆上表请求编纂太宗的文章。太宗说:“我的诏令中有益于百姓的,史官都已经记载下来,足以流传不朽。如果没有益处,编集它有什么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都有文集流传于世,对挽救他们的灭亡有什么帮助?作为君主,忧患的是没有德政,文章有什么用呢?”于是没有答应。唐明皇选拔儒学之士入宫侍读 开元三年,皇帝对宰相说:“我每次读书遇到疑惑不通的地方,都没有人可以询问,可以选拔儒学之士,每天让他们入宫侍读。”卢怀慎推荐太常卿马怀素,于是任命马怀素为左散骑常侍,让他和右散骑常侍褚无量轮流每日侍读。每次到了阁门,都命令他们乘肩舆进宫;有时他们住在别馆,道路遥远,皇帝就在宫中听取讲解,并骑马亲自迎送他们,以师傅之礼相待。因为褚无量年老体弱,特意为他制作腰舆,在内殿让宦官抬着他行走。文宗与宰相谈论诗歌的工拙 开成元年,皇帝和宰相从容谈论诗歌写得好坏。郑覃说:“诗写得最好的,没有超过《诗经》三百篇的。这些诗都是各国人所作,用来讽刺或赞美时政,君王采集它们,只是为了观察风俗罢了。没有听说君王亲自作诗的。后代文人的诗,辞藻华美却内容空虚,对实际事务没有补益。陈后主、隋炀帝都擅长作诗,却不能避免亡国。陛下为什么要取法他们呢?”郑覃专心于经学,皇帝非常器重他。后唐明宗告诫秦王从荣不要作诗 长兴三年,秦王从荣喜欢作诗,聚集了一批浮华之士,把高辇等人召入幕府,和他们互相唱和,颇为自负。每次设宴,总要命令属官作诗;有不合自己心意的,就当面毁坏、撕裂并扔掉。从荣入宫拜见明宗,明宗对他说:“我虽然不懂读书,但喜欢听儒生讲解经义,因为这能开启、增长人的智慧。我想起庄宗从前喜欢作诗,他本是将门子弟,并没有平素的学习,只是白白让人暗中讥笑,你不要仿效他。” 勤政门 北齐肃宗勤勉自励,当时人却讥讽他过于琐细。陈天嘉元年,齐肃宗命令王晞和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等三人,每天处理完职务后,一同进入东廊,汇总记录历代的礼乐、职官以及田地、市场、赋税等制度:有些制度不合时宜却沿袭施行,有些自古以来有利于国家而如今却废弃,有些道德高尚的制度长期沉沦,有些巧言惑众、妖邪害政的事情;这些都命令他们详细思考,逐步分条上奏。早晚供给御膳,直到天黑才允许回去。肃宗见识深沉敏锐,年轻时长期任职台阁,熟悉吏事;即位以后尤其勤勉自励,大力革除显祖留下的弊政。当时人佩服他的明察,却讥讽他过于琐细。他曾问舍人裴泽:“外面议论我的得失吗?”裴泽随口回答说:“陛下聪明而公正,本来可以远比古代君主,但有见识的人都说您过于琐细,帝王的气度,似乎还不够宏大。”肃宗笑着说:“确实像你说的。我刚开始处理各种政务,担心不能周全,所以才导致这样。这件事怎么能长久实行呢?恐怕以后又会被嫌弃为疏漏。” 隋柳彧劝谏文帝不要亲自裁决琐事 陈至德元年,隋朝侍御史柳彧看到文帝勤于听取和处理政事,而百官上奏请求的事情大多繁琐细碎,于是上疏劝谏说:“我听说自古以来的圣明帝王,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他们不处理琐碎事务,这叫作恭敬明察。舜任用五位大臣,尧向四岳询问政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因此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劳心求取贤才,安逸地任用他们。近来我看陛下留心治国之道,不怕劳累,也是因为群臣害怕获罪,不能自行裁决,凡事都取决于天子。上奏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营造这样细小的工程、发放这样轻微的物品也要奏请。一日之内,陛下要答复百官,甚至到了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半夜仍未就寝,动辄被文书牵累,使圣上忧劳。伏望陛下体察臣的至诚之言,稍微减少烦琐事务。如果是治理国家的大事,不是臣下能够裁断的,伏望陛下详细决定;其余细小事务,就责成有关部门办理。这样圣上的身体就能享有无疆之寿,臣下也能得到覆育之恩。”文帝看后赞许他,于是说:“柳彧是正直之士,是国家的宝物。” 文帝临朝直到太阳偏西也不疲倦 隋朝开皇四年,隋文帝每天早晨临朝,直到太阳偏西也不疲倦。杨尚希劝谏说:“周文王因为忧劳勤勉而减损寿命,周武王因为安逸快乐而延长寿命。希望陛下只掌握大政方针,把事务责成宰辅办理;繁琐细碎的事务,不是君主应该亲自处理的。”文帝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照办。唐太宗振作精神求取治道 武德九年,太宗对裴寂说:“近来上书谈论政事的人很多,我都把奏章贴在屋壁上,便于进出时省察阅览。每当思考治国之道,有时直到深夜才睡。你们也应当谨慎勤勉地履行职务,以符合我的这番心意。”太宗振作精神寻求治理国家,多次把魏征召入卧室,向他询问政事得失。魏征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太宗都欣然赞许并采纳。杜黄裳论述帝王劳逸的不同 元和元年,宪宗与宰相谈论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有的勤劳处理各种政务,有的端坐拱手、无为而治,彼此各有得失,怎样做才可以呢?”杜黄裳回答说:“君王上承天地和宗庙,下抚百姓与四夷,早晚忧虑勤勉,本来不能自行安闲逸乐。然而上下有分别,纲纪有次序;如果慎重选拔天下贤才并委任他们,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选用公正,赏罚守信,那么谁会不尽力?还有什么事情求取不到呢?英明的君主劳心于求取人才,却安逸于任用人才,这就是虞舜能够无为而治的原因。至于文书、狱讼、市场等烦琐细务,各自都有主管部门,不是君主应该亲自处理的。过去秦始皇按衡石规定每天批阅的文书数量,魏明帝亲自按察尚书事务,隋文帝让卫士传送饭食,这些对当时都没有补益,反而受到后人的讥笑。他们的耳目、形体和精神并不是不勤劳,只是所从事的不是正确的道路。君主所忧虑的是不能推诚相待,臣下所忧虑的是不能竭尽忠诚。如果君主怀疑臣下,臣下欺骗君主,还想求得天下大治,不是很困难吗?”宪宗深深认为他说得对。宪宗没有因为汗湿衣服而倦于政事 元和七年,宪宗曾在延英殿与宰相谈论治国之道。太阳已经偏西,天气十分炎热,汗水浸透了皇帝的衣服。宰相担心皇帝身体疲倦,请求退下。宪宗挽留他们说:“我进入禁宫以后,能够相处的只有宫人和宦官,所以很乐意和你们一起谈论治理国家的要领,完全不知道疲倦。” 吴越王睡觉时不能安稳枕卧
后梁贞明五年,吴越王镠自少在军中,夜未尝寐,倦极则就圆木小枕,或枕大铃,寐熟辄欹而寤,名曰警枕。置粉盘于卧内,有所记则书盘中,比老不倦。或寝方酣,外有白事者,令侍女振纸即寤,时弹铜丸于楼墙之外,以警直更者。尝防行夜,叩北城门,吏不肯启关,曰:“虽大王来,亦不可启。”乃自他门入。亲政门周髙祖始亲朝政陈太建四年,周帝始亲览朝政,颇事威刑,虽骨肉无所寛惜。齐公宪虽迁冡宰,实夺之权。又谓宪侍读裴文举曰:「昔魏末不纲,太祖辅政,及周室受命,晋公复执大权,积习生常,愚者谓法应如是。岂有年三十天子而可为人所制乎?《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谓天子耳。卿虽陪侍齐公,不得遽同为臣。欲死于所事,宜辅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协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文举咸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吾之夙心,公宁不知?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卫公直性浮诡,贪狠意望大冡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请为大司马,欲据兵权。帝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长幼有序,岂可返居下列?」由是用为大司徒。君道门唐太宗论人主一心贞观十七年,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众。或以勇力,或以辩口,或以謟谀,或以奸诈,或以嗜欲辐凑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宠禄。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则危亡随之。此其所以难也。”英雄门范增称沛公志不在小元年,沛公至覇上。范增説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色;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急击勿失。」朱祜称光武有日角之相更始二年,朱祜从容言于秀曰:「长安政乱,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秀曰:「召刺奸,收防军。」祜乃不敢复言。马援称帝王自有真建武四年,隗嚣使马援往观公孙述。援素与述同里闬,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以延援入,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宾客皆乐留,援晓之曰:「天下雌雄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与图成败,反修饰边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辞归,谓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専意东方。」嚣乃使援奉书雒阳。援初到,引入光武,在宣徳殿南庑下,但帻坐迎,笑援曰:「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防而后进臣。臣今逺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光武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説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髙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马援称光武才明勇畧五年,光武使来歙持节送马援归陇右。隗嚣与援共卧起,问以东方事,曰:“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毎接燕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畧,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隠伏,阔达多大节,畧与髙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嚣曰:“卿谓何如髙帝?”援曰:“不如也。髙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曹操自称英雄建安四年初,车骑将军董承称受献帝衣带中宻诏,与刘备谋诛曹操。操从容谓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备方食,失匕箸。值天雷震,备因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刘备叹髀肉消六年,备在荆州数年,尝于刘表坐,起至厠,慨然流涕。表怪问备,备曰:“平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曹操袁绍各言其意九年,初,袁绍与操共起兵。绍问操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操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庻可以济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周瑜劝孙权留刘备十五年,刘表故吏士多归刘备。备以周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容其众,乃自诣京见孙权,求都督荆州。瑜上疏于权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某、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权以曹操在北方,当广擥英雄,不従。曹操叹生子当如孙仲谋十八年春,正月,曹操攻破孙权江西营,权率众七万御之。操见其舟船器仗,军伍整肃,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如刘景升儿子,豚犬耳。”权为牋与操説:“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操语诸将曰:“孙权不欺孤。”乃彻军还。石勒石虎
译后梁贞明五年,吴越王钱镠从年轻时起就在军中,夜里从未安睡;疲倦到了极点,就靠着圆木做的小枕头,有时枕着大铃,睡熟后头一歪便会醒来,称为“警枕”。他在卧室里放置粉盘,有所记载就写在盘中,直到年老也不感到疲倦。有时正睡得香,外面有人来报告事情,他就让侍女抖动纸张,立即醒来;又常在楼墙外弹击铜丸,以此警示值夜的人员。他曾经巡视夜间守卫,敲击北城门,守门官吏不肯开门,说:“即使大王来了,也不能开门。”于是他只好从别的城门进去。亲政门 周高祖开始亲自处理朝政 陈太建四年,周帝宇文邕开始亲自处理朝政,颇多使用威严刑罚,即使骨肉亲属也不宽容吝惜。齐公宇文宪虽然升任冢宰,实际上权力却被削夺了。周帝又对宇文宪的侍读裴文举说:“从前魏末纲纪败坏,太祖辅佐朝政;等到周室接受天命,晋公又掌握大权,长期积习便形成常态,愚昧的人以为法律本来就应当如此。哪里有年仅三十岁的天子却可以受别人控制的道理呢?《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人。’一人指的就是天子。你虽然陪侍齐公,却不能立即和他一同把自己当作臣下。我希望你死心塌地侍奉他,就应当用正道辅佐他,用义理劝导他,使我们的君臣和睦,使我们的兄弟协调,不要让他自己造成嫌疑。”裴文举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了宇文宪。宇文宪指着自己的心,抚着几案说:“我早有这样的心意,您难道不知道吗?只应当尽忠竭节罢了,还知道什么又能说什么呢!”卫公宇文直性情轻浮诡诈,贪婪狠毒,一心想做大冢宰;没有得到这个职位,十分怏怏不乐,又请求担任大司马,想掌握兵权。周帝揣知他的意图,说:“你们兄弟长幼有序,怎么能反而处在下位呢?”于是任命他为大司徒。君道门 唐太宗论君主的一心 贞观十七年,太宗说:“君主只有一颗心,可是攻击它的人却非常多。有的凭借勇力,有的凭借巧辩,有的凭借谄媚,有的凭借奸诈,有的凭借嗜好欲望,纷纷聚集来攻击君主,各自都想表现自己,以求取得宠爱和俸禄。君主稍一懈怠而接受了其中任何一种,危亡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做君主困难的原因。” 英雄门 范增说沛公的志向不在小处 元年,沛公到达霸上。范增劝项羽说:“沛公住在崤山以东时,贪恋财物、喜好女色;如今进入关中,却对财物什么也不取,对妇女也没有宠幸。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我派人观察他的云气,都像龙虎,呈现五彩。这是天子的气象,应当赶快攻击他,不要错过机会。” 朱祜说光武有日角之相 更始二年,朱祜从容地对刘秀说:“长安政局混乱,您有日角的相貌,这是上天的命运。”刘秀说:“召来刺奸,收捕军士。”朱祜于是再也不敢说了。马援说帝王自有真实气度 建武四年,隗嚣派马援前往观察公孙述。马援一向和公孙述同乡,彼此友善。他以为自己到了那里,公孙述应当像平生一样和他握手欢谈。可是公孙述盛陈仪仗侍卫,才请马援进来,想授予马援封侯、担任大将军的职位。宾客们都很高兴,想留下来;马援晓谕他们说:“天下的胜负还没有确定,公孙述不能吐出口中的食物,赶快出来迎接国士,和他谋划成败,反而修饰外表,像个木偶一样。这个人怎么值得长久留住天下士人呢?”于是告辞回来,对隗嚣说:“公孙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却妄自尊大,不如专心经营东方。”隗嚣于是派马援带着书信前往雒阳。马援刚到,光武帝把他带进来,在宣德殿南廊下,只戴着便帽坐在那里迎接他,笑着对马援说:“我和公孙述同县,年轻时彼此友善。我以前到蜀地,公孙述让侍卫排列在台阶上之后才让我进去。如今你从远方来,怎么知道你不是刺客或奸人,陛下却如此简易地接见你?”光武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只不过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无常,盗用名号的人数不胜数。如今见到陛下胸襟宏大、气度宽厚,与汉高祖相合,才知道帝王自有真实的气度。” 马援称赞光武才智明达、勇敢有谋略 建武五年,光武帝派来歙持符节送马援回陇右。隗嚣和马援同起居,向他询问东方的事情。马援说:“我前次到朝廷,皇上接见了我几十次,每次接待我都和我宴饮交谈,从傍晚一直到早晨。他才智明达、勇敢而有谋略,不是常人所能比的。而且他敞开心胸,以诚相见,没有什么隐瞒,胸襟开阔,能顾全大节,大致和汉高祖相同。他经学广博,熟悉政事,文辞辩说,前代无人能比。”隗嚣说:“你认为他和汉高祖相比怎么样?”马援说:“不如汉高祖。汉高祖对于事情没有什么非要如此不可的;如今皇上喜欢处理吏事,举动都合乎法度,而且又不喜欢饮酒。”隗嚣心里不高兴,说:“照你这样说,反而是汉高祖更胜一筹吗?” 曹操自称英雄 建安四年初,车骑将军董承声称接受了献帝衣带中的密诏,和刘备谋划诛杀曹操。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您和我罢了,袁本初那一类人不值得计算在内。”刘备当时正在吃饭,惊得掉下了刀和筷子。正好遇到雷声震响,刘备于是说:“圣人说‘迅雷烈风到来,一定会改变脸色’,确实是有道理的。” 刘备感叹大腿上的肉消瘦了 六年,刘备在荆州住了好几年,曾经在刘表的座席间起身去厕所,感慨地流下眼泪。刘表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刘备说:“平时我身体从不离开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瘦了;如今不再骑马,大腿里又长出了肉。时光像流水一样过去,衰老将要到来,可功业还没有建立,所以悲伤罢了。” 曹操和袁绍各自说出自己的看法。九年。当初,袁绍和曹操一同起兵。袁绍问曹操:“如果事情不能成功,那么在各方面可以占据什么地方作为根据地?”曹操说:“您认为应当怎么办?”袁绍说:“我向南占据黄河以北的地区,凭借燕、代的险要,再兼并戎狄的军队,向南争夺天下,大概可以成功吧?”曹操说:“我任用天下人的智慧和力量,按照正道驾驭他们,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周瑜劝孙权留下刘备。十五年,刘表过去的属吏和士卒大多归附刘备。刘备认为周瑜所给的土地太少,不足以容纳他的部众,于是亲自到京口拜见孙权,请求担任荆州都督。周瑜上疏给孙权说:“刘备有枭雄的姿态,又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会长久屈身受人任用。我认为当前的大计,应该把刘备迁到吴地,盛大地为他修筑宫室,给他增加美女和玩赏之物,使他的耳目得到娱乐。如今却轻率地割让土地来资助他,使这三个人聚在一起都处于边境,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正应当广泛招揽英雄,所以没有听从。曹操感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十八年春,正月,曹操攻破孙权在江西的营寨,孙权率领七万人抵御他。曹操看见孙权的船只、器械和军队队列整齐严肃,感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像刘景升的儿子,只不过是猪狗罢了。”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要上涨,您应该赶快离去。”另附一张纸说:“您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能安宁。”曹操对众将说:“孙权没有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石勒、石虎。
晋懐帝永嘉四年,刘琨遗勒书曰:「将军用兵如神,所向无敌,所以周流天下而无容足之地,百战百胜而无尺寸之功者,盖得主则为义兵,附逆则为贼众故也。今相授侍中、车骑大将军领防匈奴中郎▯襄城郡公将军,其受之。」勒报书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知。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効。」遗琨名马珍寳厚礼,其使谢而絶之。时虎年十七,残忍无度,为军中患。勒白母曰:「此儿凶暴无赖,使军人杀之,声名可惜,不若自除之。」母曰:「快牛为犊,多能破车,汝小忍之,及长便弓马勇冠当时。」勒以为征虏将军,毎屠城邑,鲜有遗▯。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勒遂宠任之。
石勒与徐光辨论成帝咸和七年,赵王勒大飨羣臣,谓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对曰:“陛下神武谋畧,过于汉髙,后世无可比者。”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汉髙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比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徳、司马仲达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羣臣皆顿首称万嵗。勒虽不学,好使诸生读书而聴之,时以其意论古今得失,闻者莫不悦服。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惊曰:“此法当失,何以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桓温以王猛为军谋祭酒永和十年,北海王猛少好学,倜傥有大志,隐居华隂。闻桓温入关,披褐诣之,扪虱而谈当世之务,旁若无人。温异之,问曰:"吾奉天子之命,将鋭兵十万,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逺数千里深入敌境,今长安咫尺而不度,防水百姓未知公心,所以不至。"温嘿然无以应,徐曰:"江东无卿比也。"乃置猛军谋祭酒。刘裕等谋讨桓▯元兴三年,刘裕从徐、兖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谓王谧曰:"裕风骨不常,盖人杰也。毎逰集,必引接殷勤,赠赐甚厚。"▯后,刘氏有智鉴,谓▯曰:"刘裕龙行虎步,视瞻不凡,恐终不为人下,不如早除之。"▯曰:"我方平荡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关河平定,然后别议之耳。"裕与何无忌同舟还京口,宻谋兴复晋室。刘迈弟毅家于京口,亦与无忌谋讨▯。无忌曰:"天下草泽之中,非无英雄也。"毅曰:"所见唯有刘下邳。"无忌笑而不答,还以告裕,遂与毅定谋。▯忧惧特甚,或曰:"裕等乌合微弱,势必无成,陛下何虑之深?"▯曰:"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担石之储,樗蒲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时人以雄杰许刘毅义熈元年初,刘毅尝为刘敬宣宁朔参军,时人或以雄杰许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自有调度,岂得便谓此君为人豪邪?此君之性,外寛而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当以陵上取祸耳。”毅闻而恨之。北魏髙欢归尔朱荣梁武帝大通二年,尔朱荣兵势疆盛,魏朝惮之。髙欢亡归尔朱荣,刘贵先屡荐欢于荣。荣见其憔悴,未之奇也。欢従荣之马廐,廐有悍马,荣命欢翦之。欢不加覊绊而翦之,竟不蹄齧。起谓荣曰:“御恶人亦犹是矣。”荣竒其言,坐欢于牀下,屏左右,访以时事。欢曰:“闻公有马十二,各色别为羣畜,此竟何用也?”荣曰:“但言尔意。”欢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乱,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乗时奋发,讨郑俨、徐纥之罪,以清帝侧,覇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荣大悦,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毎参军谋。
译晋怀帝永嘉四年,刘琨送信给石勒说:“将军用兵如神,所向无敌;之所以周游天下却没有容身之地,百战百胜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大概是因为得到明主任用就是义兵,依附叛逆就是贼众的缘故。如今授予您侍中、车骑大将军、领防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等职爵,请您接受。”石勒回信说:“建功立业各有不同的道路,不是腐儒所能了解的。您应当在本朝施展气节,我自会平定祸难来取得功效。”他送给刘琨名马、珍宝和厚礼,刘琨的使者谢绝了这些礼物,并与他断绝关系。当时石虎十七岁,残忍没有节制,成了军中的祸患。石勒对母亲说:“这个孩子凶暴无赖,让军人杀了他吧;只是声名可惜,不如由我亲自除掉他。”母亲说:“快牛小时候是牛犊,往往能够撞坏车子;你暂且忍耐一下,等他长大,弓马技艺便会勇冠当时。”石勒于是任命他为征虏将军。他每次屠杀城邑,很少有遗留下来的同类。然而他统率部众严厉而不烦琐,没有人敢侵犯他;他指挥攻打讨伐,所向无敌。石勒于是宠信任用他。石勒与徐光辩论。成帝咸和七年,赵王石勒大宴群臣,对徐光说:“我可以和古代哪一类君主相比?”徐光回答说:“陛下的神明威武和谋略,超过汉高祖,后世没有人可以相比。”石勒笑着说:“人难道不了解自己吗?你的话太过分了。我如果遇到汉高祖,就会面向北方侍奉他,与韩信、彭越并肩;如果遇到光武帝,就会和他并驾争夺中原,尚不知道鹿死谁手。大丈夫做事,应当光明磊落,如同日月明亮,终究不能仿效曹孟德、司马仲达欺骗孤儿寡妇,靠狐媚手段取得天下。”群臣都叩头称颂万岁。石勒虽然没有学习,却喜欢让儒生读书给他听,常常根据书中的意思评论古今得失,听到的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他曾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汉高祖立六国后代时,惊讶地说:“这个办法一定会失败,怎么还能取得天下?”等听到留侯劝谏的内容,才说:“幸亏有这个劝谏。” 桓温任用王猛为军谋祭酒。永和十年,北海王猛年轻时就喜欢学习,性情洒脱,有远大志向,隐居在华阴。听说桓温进入关中,便穿着粗布衣服去拜见他,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当时的政务,旁若无人。桓温很惊异,问他说:“我奉天子的命令,率领十万精锐军队,为百姓除掉残暴的贼寇,可是三秦的豪杰还没有人前来,这是为什么?”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防水,百姓不知道您的心意,所以不来。”桓温默然无言以答,过了一会儿说:“江东没有人能和您相比。”于是任命王猛为军谋祭酒。刘裕等人谋划讨伐桓玄。元兴三年,刘裕跟随徐、兖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桓玄对王谧说:“刘裕的风度骨相非同寻常,大概是人中豪杰。每次游玩聚会,我都一定殷勤地招引接待他,赏赐也很丰厚。”桓玄的妻子刘氏有见识,劝桓玄说:“刘裕行走时如龙行虎步,目光举止非同寻常,恐怕终究不肯居于人下,不如早些除掉他。”桓玄说:“我正要平定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可以任用的人,等关河平定以后,再另行商议这件事。”刘裕和何无忌同船返回京口,秘密谋划复兴晋室。刘迈的弟弟刘毅住在京口,也和何无忌谋划讨伐桓玄。何无忌说:“天下草野之中,并不是没有英雄。”刘毅说:“我所见到的,只有刘下邳。”何无忌笑而不答,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刘裕,于是和刘毅确定了谋划。桓玄忧惧特别严重,有人说:“刘裕等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力量微弱,势必不能成功,陛下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代豪雄;刘毅家里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却敢在樗蒲中一掷百万;何无忌很像他的舅父。他们共同举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 当时的人把刘毅称许为豪雄杰出之才。义熙元年初,刘毅曾任刘敬宣的宁朔参军,当时有人把他称许为豪雄杰出之才。刘敬宣说:“非同寻常的人才,自然有自己的气度和作为,怎么能就说这个人是豪杰呢?这个人的性情,外表宽厚而内心猜忌,自我夸耀却崇尚他人;如果一旦遇到机会,也会因为凌驾于上级之上而招来祸患。”刘毅听说后怨恨这番话。北魏高欢归附尔朱荣。梁武帝大通二年,尔朱荣的兵势强盛,魏朝畏惧他。高欢逃亡归附尔朱荣,刘贵先前多次向尔朱荣推荐高欢。尔朱荣见他面容憔悴,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异之处。高欢跟随尔朱荣来到马厩,马厩里有烈马,尔朱荣命高欢给它剪毛。高欢不加笼头缰绳就给它剪毛,烈马竟然没有踢咬他。高欢起身对尔朱荣说:“驾驭恶人也不过如此。”尔朱荣对这句话感到惊奇,让高欢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询问时事。高欢说:“听说您有十二匹马,分别按毛色分群饲养,这些马究竟有什么用呢?”尔朱荣说:“只管说你的意见。”高欢说:“如今皇帝昏暗软弱,太后淫乱,宠幸的奸佞擅自发号施令,朝政无法施行。凭借明公的雄才武略,乘此时机奋发而起,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清除皇帝身边的奸邪,霸业可以举鞭之间就成就。这是贺六浑的想法。”尔朱荣非常高兴,两人从中午谈到半夜,高欢才出来。从此以后,高欢每次都参与军务谋划。
尔朱荣以髙欢为刺史中大通二年,尔朱荣尝从容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朱兆。荣曰:“兆虽勇于战鬬,然所将不过三千骑,多则乱矣。堪代我者,唯贺六浑耳。”因戒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穿鼻。”乃以髙欢为晋州刺史。髙欢竒宇文泰状貎五年初,贺防岳遣行台郎冯景诣晋阳,还言于岳曰:“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也。”府司马宇文泰自请使晋阳,以观欢之为人。欢竒其状貌,曰:“此儿视瞻非常,将留之。”泰固求复命。欢既遣而悔之,发驿急追至关,不及而返。北周来和等皆竒杨坚相貌陈宣帝大建七年,周主如云阳宫。大将军杨坚,姿相竒伟。来和尝谓坚曰:「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有天下,愿忍诛杀。」齐王宪言于帝曰:「普六茹坚相貌非常,臣毎见之,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帝亦疑之,以问来和。和诡对曰:「隋公止是守节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陈无不破。」刘文静称唐太宗▯汉髙魏武隋义宁元年,初,唐公李渊娶于窦毅女,生四男:建成、世民、元覇、元吉;一女。世民聪明勇决,识量过人,见隋世方乱,隂有安天下之志,倾身下士,散财结客,咸得其欢心。刘文静见李世民而异之,深自结纳,谓裴寂曰:「此非常人,豁达▯汉髙神武同魏祖,年虽少,命世才也。」寂初未然之。文静坐与李宻连昬,繋太原狱,世民就省之。文静曰:「天下大乱,非髙光之才不能定也。」世民曰:「安知其无?但人不识耳。我来相省,非儿女子之情,欲与君议大事也。计将安出?」文静曰:「当此之际,有真主驱驾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盗入城,文静为令数年,知其豪杰,一旦收集,可得千万人。尊公所将之兵复且数万,一言出口,谁敢不从?以此乗虗入关,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成矣。世民笑曰:「君言正合我意。」世民乗间屏人説渊曰:「今主上无道,百姓困穷,晋阳城外皆为战塲,大人若守小节,下有盗冦,上有严刑,危亡无日。不若顺民心,兴义兵,转祸为福,此天授之时也。」渊大惊曰:「汝安得为此言?」世民复説渊曰:「世人皆▯李氏当应图防,故李金才无罪一朝族灭。大人设能尽贼,则功髙不赏,身益危矣。唯昨日之言可以救祸。」渊乃叹曰:「吾一夕思汝言,亦大有理,今日破家亡躯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矣。」李宻叹太宗为英主武徳元年,髙祖使李宻迎秦王世民于豳州。宻自恃智畧功名,见髙祖犹有傲色。及见世民,不觉惊服,私谓殷开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祸乱乎?」李尽忠等説李克用起兵干符五年,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之子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戍蔚州。时河南盗贼蠭起,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等谋曰:“今天下大乱,乃英雄立功名富贵之秋也。李振武功大,官髙名闻天下,其子勇冠诸军,若辅以举事,代北不足平也。”众以为然,遂劝克用起兵。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禀之。”君立曰:“今机事已泄,缓则生变,何暇千里禀命乎?”于是尽忠夜帅牙兵攻牙城,自知军州事。克用入府舍视事,令将士表求勅命,朝廷不许。李国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御使,若克用违命,臣请帅本道兵讨之,终不爱一子以负国家。李克用破黄巢功第一中和三年,李克用与忠武将厐从等引兵先进,与黄巢军战于渭南。一日三战,皆捷。克用等自光泰门入京师,黄巢力战不胜,焚宫室遁去。贼死及降者甚众。杨复光遣使告捷,百官入贺。克用时年二十八,于诸将最少,而破黄巢、复长安功第一,兵势最彊,诸将皆畏之。克用一目微眇,时人谓之独眼龙。众劝汉祖刘知逺称尊号晋天福十二年,刘知逺闻何重建降蜀,叹曰:“戎骑凭陵,中原无主,令藩镇外附,吾为方伯,良可愧也。”于是将佐劝知逺称尊号,以号令四方,知逺不许。军士皆曰:“今契丹陷京城,执天子,天下无主,主天下者,非我王而谁?宜先正位号,然后出师。”争呼万嵗不已。知逺曰:“虏势尚彊,吾军威未振,当且建功业,士卒何知?命左右遏止之。”郭威与都押衙冠氏杨邠入説知逺曰:“今逺近之心,不谋而同,此天意也。王不乗此际取之,谦让不居,恐人心且移,移则反受其咎矣。”知逺从之,即皇帝位,自言未忍改晋国,又恶开运之名,乃更称天福十二年。将士拥周祖郭威南行
译尔朱荣任命高欢为刺史。中大通二年,尔朱荣曾从容地问身边的人:“有一天没有我,谁可以主持军队?”众人都称说尔朱兆。尔朱荣说:“尔朱兆虽然在战斗中勇猛,但他所能率领的不过三千骑兵,兵多了就会混乱。能够代替我的,只有贺六浑。”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最终一定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任命高欢为晋州刺史。高欢惊异于宇文泰的相貌。五年初,贺防岳派行台郎冯景到晋阳去,回来后对贺岳说:“高欢奸诈有余,不可相信。”府司马宇文泰主动请求出使晋阳,以观察高欢的为人。高欢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异,说:“这个孩子的目光举止非同寻常,要把他留下。”宇文泰坚持请求回来复命。高欢派他走后又后悔了,派驿站快马急追到关口,但没有追上,只好返回。北周的来和等人都惊异于杨坚的相貌。陈宣帝大建七年,周主前往云阳宫。大将军杨坚,姿态相貌奇异伟岸。来和曾对杨坚说:“您的眼睛像黎明时的星辰,没有什么不能照见的;您将来应当统治天下,希望您能克制诛杀。”齐王宇文宪对周帝说:“普六茹坚的相貌非同寻常,我每次见到他,都不由得心神失措,恐怕他终究不甘居于人下,请早些除掉他。”周帝也怀疑他,便拿这件事询问来和。来和巧妙地回答说:“隋公只是守节之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让他担任将领,陈国没有攻不破的。” 刘文静称唐太宗类似汉高祖和魏武帝。隋义宁元年。当初,唐公李渊娶窦毅的女儿为妻,生了四个儿子:建成、世民、元霸、元吉;还有一个女儿。世民聪明果断,见识气量超过常人,看到隋朝正处于动乱之中,暗中怀有安定天下的志向。他竭力礼贤下士,散发财物结交宾客,宾客都得到他的欢心。刘文静见到李世民后很惊异,深深地同他结交,并对裴寂说:“这不是寻常人,豁达开朗类似汉高祖,神明威武同魏祖;虽然年纪还小,却是能在一代中建立功业的人才。”裴寂起初不以为然。刘文静因为和李密联姻而获罪,被关在太原狱中,李世民前去探视他。刘文静说:“天下大乱,不是具有汉高祖、汉光武那样才能的人不能平定。”李世民说:“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人们没有认识罢了。我来探视您,不是出于儿女之情,是想和您商议大事。计策将怎样安排?”刘文静说:“在这个时候,如果有真正的君主驱使任用这些人,取得天下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太原的百姓都为躲避盗贼而进入城中,我任县令多年,知道其中的豪杰;一旦把他们召集起来,可以得到数千万人。尊公所率领的军队又将近数万人,只要一句话说出口,谁敢不服从?凭借这些力量乘虚进入关中,向天下发号施令,不过半年,帝业就能成就。” 李世民笑着说:“您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李世民趁机屏退旁人,对李渊说:“如今皇帝无道,百姓困苦贫穷,晋阳城外到处都是战场。大人如果固守小节,对下会有盗寇,对上会有严刑,危亡随时都会到来。不如顺应民心,兴起义兵,把灾祸转化为福祉,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李渊大惊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李世民又劝说李渊:“世人都传言李氏应验图谶,所以李金才无罪却在一朝之间被灭族。大人如果能够把贼寇全部消灭,功劳高大而得不到赏赐,自身反而更加危险。只有采用昨天所说的办法,才能挽救祸患。”李渊于是叹息说:“我一夜思考你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今天即使家破身亡,也是由你造成的;如果把家业转变成国业,也同样是由你造成的。” 李密感叹唐太宗是英明的君主。武德元年,高祖派李密到豳州迎接秦王李世民。李密自恃有智谋、功名,见到高祖时仍带有傲色。等见到李世民后,不由得惊叹佩服,私下对殷开山说:“真是英明的君主啊!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凭什么平定祸乱呢?” 李尽忠等人劝李克用起兵。乾符五年,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任沙陀副兵马使,戍守蔚州。当时河南盗贼蜂拥而起,兵马使李尽忠和牙将康君立等谋划说:“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建立功名、取得富贵的时候。李振武功劳大、官位高、名声闻于天下,他的儿子又勇冠诸军;如果辅佐他起事,代北地区没有不能平定的。”众人都认为正确,于是劝李克用起兵。李克用说:“我的父亲在振武,等我禀告他。”康君立说:“如今谋划的事情已经泄露,迟缓就会发生变故,哪里还有时间跋涉千里去禀告命令?”于是李尽忠连夜率领牙兵攻打牙城,自称知军州事。李克用进入府舍处理政事,下令将士上表请求朝廷颁发敕命,朝廷没有许可。李国昌上奏,请求朝廷赶快任命大同防御使;如果李克用违抗命令,我请求率领本道军队讨伐他,绝不会因为爱惜一个儿子而辜负国家。李克用攻破黄巢,功劳居第一。中和三年,李克用和忠武将庞从等率兵先行进军,在渭南与黄巢军交战。一天交战三次,三次都获胜。李克用等人从光泰门进入京师,黄巢奋力作战仍不能取胜,焚烧宫室后逃走。贼军战死和投降的人很多。杨复光派使者报告胜利,百官入朝祝贺。李克用当时二十八岁,在诸将中年龄最小,但攻破黄巢、收复长安的功劳居第一,兵势也最强,诸将都畏惧他。李克用一只眼睛稍微眯小,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众人劝汉祖刘知远称尊号。晋天福十二年,刘知远听说何重建投降蜀国,叹息说:“契丹骑兵横行,中原没有君主,竟使藩镇在外归附他国;我身为方伯,实在惭愧。”于是属官和将佐劝刘知远称尊号,以号令四方,刘知远不答应。军士都说:“如今契丹攻陷京城,俘获天子,天下没有君主,能够主宰天下的,除了我王还能是谁?应当先确定正统名号,然后出兵。”他们争相呼喊万岁不停。刘知远说:“敌人的势力还很强,我军的威势还没有振作起来,应当暂且建立功业;士卒懂得什么?”命令身边的人阻止他们。郭威和都押衙、冠氏人杨邠进言劝说刘知远:“如今远近人心,不谋而同,这就是天意。大王如果不趁这个时机取得天下,谦让而不居其位,恐怕人心将会转移;人心一旦转移,反而会遭受祸患。”刘知远听从了他们的话,当即登上皇帝之位。他自己说不忍心改掉晋国,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将士拥立周祖郭威向南进发。
汉干祐三年,镇州奏契丹入冦,太后勅威将兵击之。武宁节度使赟留与冯道等西来,在道仗卫皆如王者,左右呼万歳。赟遣使慰劳诸将,受命之际,相顾不拜,私相谓曰:「我辈屠陷京城,其罪大矣!若刘氏复立,我辈尚有种乎?」郭威度河,馆于澶州,将发,将士数千人忽大噪。威命闭门,将士逾垣登屋而入,曰:「天子须侍中自为之!」将士已与刘氏为仇,不可立也。或裂黄旂以被威体,共扶抱之,呼万歳,震地。因拥威南行,威乃上太后牋,请奉汉宗庙事,太后为母。至七里店,窦贞固帅百官出迎拜谒,因劝进。威营于臯门村。司马温公论唐庄宗、周世宗贤否或问臣:“五代帝王,唐庄宗、周世宗,皆称英武二主,孰贤?”臣应之曰:“夫天子所以统治万国,讨其不服,抚其微弱,行其号令,壹其法度,敦明信义,以兼爱兆民者也。庄宗既灭梁,海内震动,湖南马氏遣子希范入贡。庄宗曰:‘比闻马氏之业终为髙郁所夺,今有儿如此,郁岂能得之哉?’郁,马氏之良佐也。希范兄希声,闻庄宗言,卒矫其父命而杀之。此乃市道商贾之所为,岂帝王之体哉?盖庄宗善战者也,故能以弱晋胜彊梁。既得之,曾不数年,外内离叛,置身无所,诚由知用兵之术,不知为天下之道故也。世宗以信令御羣臣,以正义责诸国王环以不降受赏,刘仁赡以坚守防褒,严续以尽忠获存。蜀兵以反覆就诛,冯道以失节被弃,张美以私恩见疎。江南未服,则亲犯矢石,期于必克;既服,则爱之如子,推诚尽言,为之逺虑,其▯规大度,岂得与庄宗同日语哉?《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又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德。’世宗近之矣。”周世宗人服其英武显徳六年六月,上殂。上在藩,多务韬晦,及即位,破髙平之冦,人始服其英武。其御军,号令严明,人莫敢犯。攻城对敌,矢石落其左右,人皆失色,世宗畧不动容,应机决防,出人意表。又勤于为治,百司簿籍,过目无所忘,发奸擿伏,聪察如神。闲暇则召儒者,读前史,商▯大义。性不好丝竹珍玩之物,常言太祖养成王峻、王殷之恶,致君臣之分不终,故羣臣有过,则面质责之,服则赦之;有功则厚赏之。文武参用,各尽其能,人无不畏其明而懐其惠。故能破敌广地,所向无前。然用法太严,羣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宥。寻亦悔之,末年寖寛。登遐之日,逺迩皆哀慕焉。威断门【不断门附】齐威王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周烈王六年,齐威王召即墨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人民给,官无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助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之曰:「自子守阿,誉言日至。吾使人视阿,田野不辟,人民贫馁。昔日赵攻鄄,子不救;卫取薛陵,子不知。是子厚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于是羣臣耸惧,莫敢饰诈,务尽其情。齐国大治,彊于天下。项王欲烹汉髙祖父太公四年,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臯,军广武,就敖仓食。项羽下梁地十余城,闻成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昧于荥阳东,闻羽至,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与汉相守数月。楚军食少,项王患之,乃为髙爼,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羽俱北面受命懐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桮羮。」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祗益祸耳。」项王从之。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嵗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鬬智,不能鬬力。」唐宪宗讨淮西元和十一年六月甲辰,髙霞寓大败于铁城,仅以身免。时诸将讨淮西者,胜则虚张杀获,败则匿之。至是大败,不可掩。始上闻,中外骇愕。宰相入见,将劝上罢兵。上曰:“胜负兵家之常,今但当论用兵方畧,察将帅之不胜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邪?”于是独用裴度之言,它人言罢兵者亦稍息矣。己酉,霞寓退保唐州。李德裕劝武宗讨泽潞
译汉乾祐三年,镇州上奏说契丹入侵,太后下诏命郭威率兵抵御。武宁节度使刘赟留下来,和冯道等人向西而来;在途中,他的仪仗卫队都像王者一样,身边人呼喊万岁。刘赟派使者慰劳诸将,接受诏命时,众人互相看着不下拜,私下说:“我们这些人屠杀攻陷京城,罪过太大了!如果刘氏重新建立,我们这些人还能留下种吗?”郭威渡过黄河,驻馆于澶州,将要出发时,将士数千人忽然大声喧哗。郭威命令关门,将士们翻墙登屋而入,说:“天子必须由侍中自己来做!”将士已经与刘氏结仇,刘氏不能被拥立。有人撕裂黄色旗帜披在郭威身上,大家共同扶抱着他,呼喊万岁,声音震动大地。于是拥护郭威向南进发。郭威便给太后上笺,请求奉行汉朝宗庙之事,尊太后为母。到达七里店,窦贞固率百官出迎拜谒,并趁机劝郭威即位。郭威驻军于皋门村。司马温公评论唐庄宗、周世宗是否贤明。有人问我:“五代的帝王中,唐庄宗、周世宗都被称为英明威武的两位君主,谁更贤明?”我回答说:“天子之所以能够统治万国,就是要讨伐不服从者,安抚弱小者,施行自己的号令,统一法度,敦厚而彰明信义,以兼爱天下百姓。唐庄宗灭掉后梁以后,天下震动,湖南马氏派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说:‘近来听说马氏的基业最终会被高郁夺取,如今有这样的儿子,高郁哪里能够得到它呢?’高郁是马氏的良佐。马希范的哥哥马希声听到庄宗的话,最终竟假传父亲的命令把高郁杀了。这是市井商贾才会做的事情,难道是帝王应有的气度吗?大概庄宗只是善于作战,所以能够以弱小的晋军战胜强大的后梁。得到天下以后,还不到几年,内外就离心背叛,自己陷入无处容身的境地,确实是因为只懂得用兵的方法,却不懂得治理天下的道理。周世宗用信实的政令驾驭群臣,用正义要求各国;王环因为不投降而受到奖赏,刘仁赡因为坚守而得到褒奖,严续因为竭尽忠诚而得以保全。蜀军因为反复无常而被诛杀,冯道因为失节而被弃置,张美因为徇私施恩而被疏远。江南没有归服时,他亲自冒着箭石,决心一定攻克;归服以后,又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他们,推诚相待,知无不言,并替他们作长远考虑。他的宏大谋略和宽广气度,哪里能和唐庄宗相提并论呢?” 《尚书》说:“不偏向任何一方,不结党营私,王道就会广大平坦。”又说:“大国敬畏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 周世宗的英明威武使人信服。显德六年六月,周世宗驾崩。周世宗在藩王时期,多方务求隐藏锋芒;等到即位后,在高平击破敌军,人们才开始信服他的英明威武。他统率军队,号令严明,没有人敢违犯。攻城和对敌时,箭石落在他的身边,人们都惊恐失色,周世宗却一点也不改变神色,能够根据战机作出决断,常常出人意料。他又勤于治理政事,各部门的簿籍,经过他的眼睛就没有忘记的;揭发奸邪、发现隐伏的罪恶,聪明明察如同神明。闲暇时就召见儒者,阅读前代史书,商议大义。他生性不喜欢音乐、珍玩之物,常说太祖养成了王峻、王殷的恶行,以致君臣名分不能善终。因此群臣有过错,他就当面质问责备;对方服罪,就赦免他;有功劳,就给予厚赏。文臣武将一同任用,各自发挥才能,人人都畏惧他的明察而感念他的恩惠。所以他能够击破敌人、扩张疆土,所向无敌。然而他使用刑法过于严厉,群臣在职务上稍有失职,往往就处以极刑;即使一向有才干、有声望,也没有什么可以宽免的。不久他也对此后悔,晚年逐渐宽缓。到他去世那天,远近之人都悲哀思慕他。威王断案【“不断门”附录】齐威王封赏即墨大夫,把阿地大夫烹杀。周烈王六年,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任即墨大夫以来,诋毁你的话天天传来。但我派人去视察即墨,见田野得到开垦,百姓生活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这说明你没有侍奉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帮助。”于是封给他万户。又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镇守阿以来,赞誉你的话天天传来。我派人去视察阿,见田野没有开垦,百姓贫困饥饿。从前赵国攻打鄄,你不救援;卫国夺取薛陵,你不知道。这说明你是用丰厚的财物侍奉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赞誉。”当天就把阿大夫以及曾经称赞他的左右近臣烹杀了。从此群臣都惊惧,再也不敢掩饰欺诈,尽力使情况如实呈报。齐国因此大治,强盛超过天下各国。项王想把汉高祖的父亲太公烹杀。四年,汉王带兵渡过黄河,又夺取成皋,军队驻扎在广武,靠敖仓的粮食供给军队。项羽攻下梁地十多座城,听说成皋失守,便带兵返回。汉军当时正在荥阳东面围攻钟离昧,听说项羽到来,全部逃往险要之处。项羽也驻军广武,和汉军相持了几个月。楚军粮食越来越少,项王为此忧虑,便制作了一口高大的俎,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今天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和项羽都面向北接受怀王的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你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项王大怒,想杀掉太公。项伯说:“天下的事情还难以预料,况且争夺天下的人不能顾念自己的家人,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益处,只会增加祸患罢了。”项王听从了他。项王对汉王说:“天下纷乱了好几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罢了。我愿意和汉王单独挑战,以决出胜负,不要只是让天下百姓的父子受苦。”汉王笑着辞谢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 唐宪宗讨伐淮西。元和十一年六月甲辰,高霞寓在铁城大败,仅仅凭自身逃脱。当时各位将领讨伐淮西,取胜就夸大杀敌和俘获的数目,失败就隐瞒不报。到了这次大败,已经无法掩饰。上开始听到消息时,朝廷内外都惊骇愕然。宰相入朝觐见,准备劝上停止用兵。上说:“胜负是用兵的常事,现在只应当讨论用兵的方略,考察将帅中不能胜任的就更换他们,兵力和粮食不足的就帮助他们罢了,怎么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就立即商议停止用兵呢?”于是独自采用裴度的意见,其他主张罢兵的人也渐渐不再发言。己酉,高霞寓退守唐州。李德裕劝武宗讨伐泽潞。
防昌三年四月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累表言仇士良罪恶,士良亦言从谏窥伺朝廷。及武宗即位,从谏有马髙九尺,献之上,不受。从谏以为士良所为,怒杀其马,由是与朝廷相猜恨,遂招纳亡命,缮完兵械。从谏疾病,谓妻裴氏曰:“吾以忠直事朝廷,而朝廷不明我志,诸道皆不我与。我死,它人主此军,则吾家无炊火矣。”乃与幕客张谷、陈▯庭谋,效河北诸镇,以弟右骁卫将军従素之子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従谏寻薨,稹秘不发丧,逼监军崔士康奏称従谏疾病,请命其子稹为留后。上以泽潞事谋于宰相,宰相多以为回鹘余烬未灭,邉鄙犹须警备,复讨泽潞,国力不支,请以刘稹权知军事。谏官及羣臣上言者亦然。李徳裕独曰:“泽潞事体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乱已久,人心难化,是故累朝以来置之度外。泽潞近处腹心,一军素称忠义,尝破走朱滔,擒卢从史,顷时多用儒臣为帅,如李抱真成立此军,徳宗犹不许承袭,使李缄防丧归东都。敬宗不恤国务,宰相又无逺畧。刘悟之死,因循以授▯谏。従谏防扈难制,累上表迫胁朝廷。今垂死之际,复又兵权,擅付竖子。朝廷若又因而授之,则四方诸镇谁不思效其所为?天子威令不复行矣。”上曰:“卿以何术制之?果可克否?”对曰:“稹所恃者河朔三镇,但得镇魏不与之同,则稹无能为也。若遣重臣徃谕王元逵、何宏敬,以河朔自艰难以来,列圣许其传袭,已成故事,与泽潞不同。今朝廷将加兵泽潞,不欲更出禁军至山东,其山东三州隶昭义者,委两镇攻之,兼令徧谕将士,以贼平之日厚加官赏。茍两镇聴命,不从旁沮挠官军,则稹必成擒矣。”上喜曰:“吾与徳裕同之,保无后悔。”遂决意讨稹,羣臣言者不复入矣。武宗不以刘悟之功恕刘稹李徳裕言于上曰:「议者皆云刘悟有功,稹未可亟诛,宜全恩礼,请下百官议,以尽人情。」上曰:「悟亦何功?当时廹于救死耳,非素心徇国也。借使有功,父子为将相二十余年,国家报之足矣。稹何得复自立?朕以为凡有功当显赏,有罪亦不可茍免也。」徳裕曰:「陛下之言,诚得理国之要。」武宗欲斩沮议讨泽潞者八月甲戌,薛茂卿破科斗寨,擒河阳大将马继等,焚掠小寨一十七。距懐州才十余里,茂卿以无刘稹之命,故不敢入。时议者鼎沸,以为刘悟有功,不可絶其嗣,又従谏养精兵十万,粮支十年,如何可取?上亦疑之,以问李徳裕。对曰:“小小进退,兵家之常,愿陛下勿聴外议,则成功必矣。”上乃谓宰相曰:“为我语朝士,有上疏沮议者,必于贼境上斩之。”议者乃止。李徳裕言刘稹不可赦四年七月辛夘,徳裕因言刘稹不可赦。上曰:“固然。”徳裕曰:“李懐光未平,京师蝗旱,斗米千钱,太仓米供天子及六宫,无数旬之储。徳宗集百官,遣中使马钦绪询之。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桐叶抟破,以授钦绪,献之。徳宗召问其故,对曰:“陛下与懐光君臣之分如此,叶不可复合矣。”由是徳宗意定。既破懐光,遂用为相,独任数年。上曰:“亦大是竒士。”宣宗威严不可仰视大中十二年十月,上临朝接对羣臣,如賔客,虽左右近习,未尝见其有惰容。毎宰相奏事,旁无一人立者,威严不可仰视。奏事毕,忽怡然曰:「可以闲语矣。」因问闾阎细事,或谈宫中游宴,无所不至。一刻许,复整容曰:「卿辈善为之,朕尝恐卿辈负朕,后日不复得再相见。」乃起入宫。令狐绹谓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毎延英奏事,未尝不汗霑衣也。」后唐郭崇韬劝庄宗伐梁同光元年八月,帝在朝城。梁段凝进至临河之南,澶西相南,日有冦掠。自徳胜失利以来,丧刍粮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暴敛以供军,民多流亡,租税盖少,仓廪之积不支半歳。泽潞未下,卢文进、王郁引契丹,屡过瀛涿之南。▯闻俟草枯冰合,深入为冦。又闻梁人欲大举数道入冦,帝深以为忧,召诸将防议。宣徽使李绍宏等皆以为郓州城门之外,皆为冦境,孤逺难守,有之不如无之,请以易卫州及黎阳于梁,与之约和,以河为境,休兵息民,俟财力稍集,更图后举。帝不悦曰:“如此吾无▯地矣。”乃罢诸将,独召郭崇韬问之。对曰:“陛下不栉沐、不觧甲十五余年,其志欲以雪家国之讐耻也。今已正尊号,河北士庻日望升平,始得郓州尺寸之地,不能守而弃之,安能尽有中原乎?臣恐将士解体,将来食尽众散,虽画河为境,谁为陛下守之?
译防昌三年四月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陈说仇士良的罪恶,仇士良也说刘从谏窥伺朝廷。武宗即位后,刘从谏有一匹身高九尺的马,献给皇上,皇上不接受。刘从谏认为这是仇士良所为,愤怒地杀了那匹马,因此和朝廷彼此猜疑怨恨,于是招纳逃亡的人,修缮完备兵器。刘从谏生病时,对妻子裴氏说:“我凭忠诚正直侍奉朝廷,但朝廷不明白我的心志,各道也都不帮助我。我死后,如果别人掌管这支军队,那么我们家就连烧火做饭也没有了。”于是和幕客张谷、陈扬庭谋划,效法河北诸镇,让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担任牙内都知兵马使。刘从谏不久去世,刘稹秘密不发丧,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说刘从谏患病,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皇上把泽潞的事情拿来和宰相商议,宰相大多认为回鹘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境仍需要戒备;如果再讨伐泽潞,国力将无法支持,请暂且让刘稹代理掌管军务。谏官和群臣上言的人也都这样说。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势和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惯作乱已经很久,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代以来都把它置于法度之外。泽潞靠近朝廷腹心,这支军队一向以忠义著称,曾经击败并赶走朱滔,擒获卢从史;近来又多任用儒臣担任主帅。比如李抱真创建并建立了这支军队,德宗还不允许它世袭,让李缄护送丧柩回到东都。” 敬宗不体恤国事,宰相又没有长远谋略。刘悟死后,朝廷因循旧例,把军权授给刘从谏。刘从谏骄横跋扈,难以控制,多次上表逼迫威胁朝廷。如今他临死之际,朝廷又把兵权交给他,让他擅自交给一个小儿。朝廷如果又因此授予刘稹,那么四方诸镇谁不想效法他的所作所为?天子的威令就再也不能施行了。”上说:“你有什么办法制服他?果真能够取胜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靠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镇魏不和他们站在一起,刘稹就没有什么作为。若派重臣前去晓谕王元逵、何宏敬,说明河朔自从艰难以来,历代圣主都允许它传袭,已经成为旧例,与泽潞不同。如今朝廷将要出兵讨伐泽潞,不想再调发禁军到山东;山东隶属于昭义的三州,就交给两镇攻打,同时命令他们向将士们普遍晓谕,等贼寇平定之后,朝廷将给予优厚的官职和赏赐。只要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那么刘稹一定会被擒获。”上高兴地说:“我和德裕的意见相同,保证不会后悔。”于是决定讨伐刘稹,群臣进言的人便不再入朝了。武宗不因刘悟的功劳而宽赦刘稹。李德裕对上说:“议论的人都说刘悟有功,刘稹不可以马上诛杀,应当保全恩情和礼数,请下令让百官议论,以尽人情。”上说:“刘悟又有什么功劳?当时不过是被迫求生罢了,并不是平素有心为国尽忠。即使说他有功,他父子担任将相二十多年,国家报答他们也已经够了。刘稹怎么还能自行立足?朕认为凡是有功劳的应当公开赏赐,有罪的人也不能苟且免罪。”德裕说:“陛下的话,确实掌握了治理国家的要领。” 武宗想斩杀阻挠议论讨伐泽潞的人。八月甲戌,薛茂卿攻破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劫掠小寨十七座。距离怀州才十多里,薛茂卿因为没有刘稹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当时议论纷纷,都认为刘悟有功,不可以断绝他的后嗣;又说刘从谏养有精兵十万,粮食可以供应十年,怎么能够攻取呢?上也对此疑惑,拿这件事询问李德裕。李德裕回答说:“军队有小小的进退,是用兵的常事,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外面的议论,那么成功就一定可以实现。”上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廷官员,有人上疏阻挠这次议论的,就一定在贼境上斩杀。”议论的人这才停止了。李德裕说刘稹不可赦免。四年七月辛卯,德裕趁机说刘稹不可赦免。上说:“当然如此。”德裕说:“李怀光还没有平定,京师又遭蝗灾和旱灾,一斗米价值千钱,太仓的米只供天子和六宫使用,连几十天的储备也没有。德宗召集百官,派中使马钦绪去询问这件事。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来一片桐叶,把它折断后交给马钦绪,让他献上。德宗召见并询问其中的缘故,他回答说:‘陛下和李怀光的君臣关系就像这样,这片叶子已经不能再合起来了。’德宗因此下定决心。平定李怀光以后,便任用李泌为宰相,独自信任他好几年。上说:“也真是个奇异的人才。” 宣宗威严得令人不敢仰视。大中十二年十月,上临朝接见群臣,像接待宾客一样,即使左右近臣,也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神色。每当宰相奏事时,旁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威严得使人不敢抬头仰视。奏事完毕,他忽然和悦地说:“现在可以说些闲话了。”于是询问民间的琐事,有时谈到宫中的游宴,无所不谈。过了大约一刻钟,又重新整肃容色说:“你们好好做事,朕常常担心你们辜负朕,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了。”于是起身进入宫中。令狐绹对人说:“我执掌政事十年,最受皇上的恩遇,但是每次在延英殿奏事,没有一次不汗水沾湿衣服的。” 后唐郭崇韬劝庄宗讨伐梁。同光元年八月,帝在朝城。梁将段凝进军到临河以南,澶州以西相继受到侵扰劫掠,每天都有寇盗抢掠。自从德胜失利以来,损失的草料和粮食有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横征暴敛来供应军队,百姓大多流亡,租税大概很少,仓廪的积粮连半年也支撑不了。泽潞还没有攻下,卢文进、王郁引来契丹,多次经过瀛州、涿州以南。传闻等到草木枯黄、冰层封合之后,契丹将深入侵寇。又听说梁人想从几条道路大举入侵,帝对此深感忧虑,召集诸将商议防守。宣徽使李绍宏等都认为,郓州城门之外全是敌境,地处孤远,难以守卫;有它还不如没有它,请把卫州和黎阳交给梁,和梁约定讲和,以黄河为边界,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等财力稍微积聚后,再谋划下一次进攻。帝不高兴地说:“这样做,我就没有葬身之地了。”于是遣散诸将,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不梳洗、不解铠甲,已经十五多年了,您的志向是要洗雪国家和家族的仇耻。如今已经正式确立尊号,河北的士人和百姓每天都盼望太平;现在才得到郓州这么一点地方,不能守住反而丢弃它,怎么能够完全占有中原呢?臣担心将士离心离德,将来粮食吃尽、众人离散,即使划河为界,又有谁替陛下守住它呢?”
臣尝细询康延孝以河南之事,度已料彼日夜思之,成败之机决在今嵗。梁今悉以精兵授段凝,据我南鄙,又决河自固,谓我猝不能渡,恃此不复为备,使王彦章侵逼郓州,其意冀有奸人动揺,变生于内耳。段凝本非将材,不能临机决策,无足可畏。降者皆言大梁无兵,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杨刘,自以精兵与郓州合势,长驱入汴,彼城中既空虚,必望风自溃。茍伪主授首,则诸将自降矣。不然今秋谷不登,军粮将尽,若非陛下决志大功,何由可成?谚曰:‘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帝王应运,必有天命,在陛下勿疑耳。”帝曰:“此正合朕志,丈夫得则为王,失则为虏,吾行决矣。”司天奏:“今嵗天道不利,深入必无功。”帝不聴。王彦章引兵逾汶水,将攻郓州,李嗣源遣李従珂将骑兵逆战,败其前锋于递坊镇,获将士三百人,斩首二百级。彦章退保中都。戊辰,捷奏至朝城,帝大喜,谓郭崇韬曰:“郓州告捷,足壮吾气。”己巳,命将士悉遣其家归。兴,唐。庄宗决策伐梁冬十月,帝遣魏国夫人刘氏、皇子继岌归兴唐,与之诀曰:“事之成败,在此一决。若其不济,当聚吾家于魏宫而焚之。”仍命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同守东京。壬申,帝以大军自杨刘济河。癸酉,至郓州,中夜进军,逾汶,以李嗣源为前锋。甲戌旦,遇梁兵,一战败之,追至中都,围其城。城无守备,少顷,梁兵溃围出,追击破之。潞王少断长兴四年十二月辛未,帝始御中兴殿。帝自终易月之制,即召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録。有致治之志,然不知其要,寛柔少断。李愚私谓同列曰:「吾君延访鲜及吾辈,位髙责重,事亦堪忧。」众惕息不敢应。后周世宗决断显徳元年,帝欲诛樊爱能等以肃军政,犹豫未决。己亥昼卧行宫,帐中张永徳侍侧,帝以其事访之。对曰:「爱能等素无大功,忝冒节钺,望敌先逃,死未塞责。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茍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得而用之?」帝掷枕于地,大呼称善,即収爱能、徽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余人,责之曰:「汝辈皆累朝宿将,非不能战,今望风奔遁者,无它,正欲以朕为竒货,卖与刘崇耳。」悉斩之。帝以何徽先守晋州有功,欲免之,既而以法不可废,遂并诛之,而给槥车归塟。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所惧,不行姑息之政矣。世宗欲伐南唐三年,唐主兵屡败,惧亡,乃遣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钟谟,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徳明奉表称臣,来请平,献御服、茶药及金器千两,银器五千两,缯绵二千匹,犒军牛五百头,酒二千斛。壬午,至寿州城下。谟、徳明素辩口,上知其欲游説,盛陈甲兵而见之,曰:“尔主自谓唐室苗裔,宜知礼义,异于它国。与朕止隔一水,未尝遣一介修好,惟泛海通契丹,舍华事夷,礼义安在?且汝欲説我令罢兵邪?我非六国愚主,岂汝口舌所能移邪?可归语汝主,亟来见朕,再拜谢过,则无事矣。不然,朕欲往观金陵城,借府库以劳军,汝君臣得无悔乎?”谟、徳明战栗不敢言。唐文宗不能坚决【不断门,止此一段,故附于末】太和元年三月,上虽虚懐聴纳,而不能坚决,与宰相议事已定,寻复中变。夏四月丙辰,韦处厚于延英极论之,因请避位,上再三慰劳之。寛猛门汉第五伦疾俗吏苛刻建初二年,第五伦上疏曰:「光武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郡国所举,▯多办职俗吏,殊未有寛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并以刻薄之姿,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非徒应坐豫、协,亦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此。章帝善之。伦虽天性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论议毎依寛厚云。北魏郎孤以寛恕取祸宋元嘉九年,魏主徴陆俟出为懐荒镇大将,未朞歳,髙车诸莫弗讼俟严急无恩,复请前镇将郎孤。魏主徴俟还,以孤代之。俟既至,言于帝曰:“不过期年,郎孤必败,髙车必叛。”帝怒,切责之。明年,诸莫弗果杀郎孤而叛。帝召俟问之曰:“卿何以知其然也?”俟曰:“髙车不知上下之礼,故臣临之以威,制之以法,欲以渐训导,使知分限。而诸莫弗恶臣所为,讼臣无恩,称孤之美。臣以罪去,孤获还镇,悦其称誉,益收名声,専用寛恕待之。无礼之人,易生骄慢,不过朞年,无复上下,孤所不堪,必将复以法裁之。如此则众心怨怼,必生祸乱矣。”帝笑曰:“卿身虽短,思虑何长也!”唐权徳舆对宪宗寛猛之问
译臣曾经仔细向康延孝询问河南的事情,估计他也已经日夜思考此事,成败的关键决定于今年。梁现在把全部精锐部队交给段凝,驻守我国南部边境,又决开黄河来巩固自己,认为我军仓促之间不能渡河,依仗这一点便不再防备;又让王彦章侵逼郓州,他的用意是希望有奸人动摇人心,使变乱从内部发生。段凝本来就不是将帅之才,不能根据时机作出决断,没有什么可怕的。投降的人都说大梁没有兵,陛下如果留下军队守卫魏地,牢牢守住杨刘,自己带精锐部队和郓州形成合势,长驱直入汴州,那么梁城中既然空虚,必定会望风自行崩溃。假如伪主被杀,那么各位将领自然都会投降。否则今年秋天谷物歉收,军粮将要耗尽,如果不是陛下下定决心建立大功,这件事凭什么能够成功?俗话说:‘在道路上筑造房屋,三年也建不成。’帝王顺应天命而兴起,必定有上天的命运相助,关键只在于陛下不要疑虑罢了。”帝说:“这正合乎我的心意。大丈夫成功就做王,失败就做俘虏,我已经决定行动了。”司天官奏报说:“今年天道不利,深入敌境一定不能成功。”帝不听。王彦章带兵越过汶水,将要进攻郓州;李嗣源派李从珂率骑兵迎战,在递坊镇击败他的前锋,俘获将士三百人,斩首二百级。王彦章退守中都。戊辰,捷报传到朝城,帝非常高兴,对郭崇韬说:“郓州获胜,足以壮大我们的士气。”己巳,命令将士把家属全部送回。兴,唐。庄宗决定谋划讨伐梁。冬十月,帝派魏国夫人刘氏和皇子继岌回到兴唐,同他们诀别说:“事情的成败,就在这一次决战。如果不能成功,就应当把我们一家聚集在魏宫中焚烧。”又命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共同守卫东京。壬申,帝率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癸酉,到达郓州,半夜进军,越过汶水,以李嗣源为前锋。甲戌黎明,遇到梁军,一战将其击败,追到中都,包围了中都城。城中没有防守准备,不久梁军突围而出,追击并将其击破。潞王缺乏决断。长兴四年十二月辛未,帝开始在中兴殿处理政务。帝自行终止服丧按月递减的制度后,便召学士诵读《贞观政要》和《太宗实录》。他有治理好国家的志向,但不知道其中的要领,宽厚柔弱而缺少决断。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们的君主召见询问,很少涉及我们这些人;身居高位而责任重大,事情也实在令人忧虑。”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回应。后周世宗果断决策。显德元年,帝想诛杀樊爱能等人来整肃军政,但仍犹豫不决。己亥,帝白天在行宫休息,张永德在帐中侍奉在侧,帝把这件事拿来询问他。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等人平素没有什么大功,却冒充享受节钺之权的将领,望见敌人就先逃跑,死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况且陛下正要削平四海,如果军法不能确立,即使有熊罴一样勇猛的将士和百万军队,又怎么能够使用呢?”帝把枕头扔在地上,大声称赞说好,立即逮捕樊爱能、何徽以及他们部下军使以上七十多人,责问他们说:“你们都是历朝的老将,并不是不能作战;如今望见风势就奔逃,没有别的原因,正是想把我当作奇货,卖给刘崇罢了。”于是全部斩杀。帝因为何徽先前守卫晋州有功,想免除他的死罪,后来又认为法令不可废止,便把他一同诛杀,并供给棺材车辆,让他回乡安葬。从此骄横的将领和懒惰的士卒开始知道畏惧,姑息的政策不再施行。世宗想要讨伐南唐。三年,唐主的军队屡次失败,害怕亡国,于是派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钟谟和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前来请求讲和,献上御服、茶药以及黄金器皿千两、银器五千两、缯绵二千匹、犒劳军队的牛五百头、酒二千斛。壬午,他们到达寿州城下。钟谟、李德明一向能言善辩,上知道他们想游说自己,便盛陈铠甲兵器来接见他们,说:“你们的君主自称是唐室的后裔,应当知道礼义,和其他国家不同。你们和朕只隔着一条水,却从未派一个使者来修好,只知道渡海和契丹往来,舍弃华夏而侍奉夷狄,礼义在哪里?况且你们想游说我,让我停止用兵吗?我不是六国那种愚昧的君主,难道能被你们的口舌所改变吗?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赶快来见朕,拜两拜谢罪,那么就没有事情了。不然,朕想前往观看金陵城,借用你们的府库来犒劳军队,你们君臣难道不会后悔吗?”钟谟、李德明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唐文宗不能果断【本门未完,至此为止,故附在末尾】太和元年三月,上虽然虚心听取并采纳意见,却不能果断决定;和宰相商议事情已经定下后,不久又反悔改变。夏四月丙辰,韦处厚在延英殿极力论说这件事,于是请求辞去职位,上再三安慰慰劳他。宽严。汉代第五伦痛恨苛刻的俗吏。建初二年,第五伦上疏说:“光武承接王莽留下的局面,颇为采用严厉强硬的方式施政,后代沿袭这种做法,终于形成了风气。郡国所举荐的人,大多是善于办事的俗吏,很少有宽厚博大的贤才来响应皇上的求贤要求。陈留县令刘豫、冠军县令驷协,都凭着刻薄的资质,专门施行严苛残酷的手段,官吏和百姓忧愁怨恨,没有人不憎恶他们。可是如今议论的人反而认为他们能干,这是违背天意、失去经义的。不仅刘豫、驷协应当获罪,也应当谴责举荐他们的人。应当致力于进用仁德贤能的人,让他们担任当时的政务,不过几个人,风俗自然就会改变。”臣曾经读过史书,知道秦朝因为残酷急迫而亡国,又亲眼见到王莽也因为苛刻的法令而自取灭亡,所以勤恳恳切地陈说,实在是针对这件事。章帝认为他说得好。第五伦虽然天性严厉刚直,但一向痛恨俗吏的苛刻,他发表议论时常常主张宽厚。北魏郎孤因宽恕而招致祸患。宋元嘉九年,魏主征召陆俟出任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高车诸莫弗控诉陆俟严厉急切、没有恩惠,又请求让前任镇将郎孤回来。魏主召回陆俟,让郎孤代替他。陆俟到达后,对皇帝说:“不用一年,郎孤一定会失败,高车一定会反叛。”皇帝大怒,严厉责备他。第二年,诸莫弗果然杀死郎孤而反叛。皇帝召见陆俟询问说:“你凭什么知道会这样?”陆俟说:“高车不懂上下尊卑的礼法,所以臣用威严对待他们,用法令约束他们,想逐渐教导他们,使他们懂得身份和界限。但诸莫弗厌恶臣的做法,控诉臣没有恩惠,称赞郎孤的好处。臣因罪离去,郎孤得以回去镇守;他喜欢别人称赞自己,就更加收取名声,只用宽恕来对待他们。没有礼法的人容易产生骄傲怠慢,不到一年,便不会再有上下尊卑的关系,郎孤无法忍受,必定又要用法令裁治他们。这样一来,众人的心中就会怨恨不满,必然会产生祸乱。”皇帝笑着说:“你的身材虽然矮小,思虑却多么深远啊!” 唐代权德舆回答宪宗关于宽严的询问。
元和六年,宪宗问宰相:“为政寛猛何先?”权徳舆对曰:“秦以惨刻而亡,汉以寛大而兴。太宗观明堂图,禁抶人背。是故安史以来,屡有悖逆之臣,皆旋踵自亡。由祖宗仁政结于人心,人不能忘故也。然则寛猛之先后,可见矣。”宪宗善其言。崔郾随民俗为寛猛太和四年,以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鄂岳地囊山带江,处百越、巴蜀、荆汉之防,土多羣盗,剽行舟,无老幼必尽杀乃已。郾至,训卒治兵,作蒙冲追讨,嵗中悉诛之。郾在陜,以寛仁为治,或经月不笞一人;及至鄂,严峻刑罚。或问其故,郾曰:「陜土瘠民贫,吾抚之不暇,尚恐其惊;鄂地险,民杂夷俗,慓狡为奸,非用威刑不能致治。政贵知变,盖谓此也。」寛简门北魏源懐不喜烦碎梁天监五年,魏骠骑大将军源懐卒。懐性寛简,不喜烦碎,常曰:「为贵人,当举纲维,何必事事详细?譬如为屋,但外望髙显,楹栋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斵削不宻,非屋之病也。」苛察门卫嗣君好察微隠周赧王三十二年,卫嗣君薨,子懐君立。嗣君好察微隠,县令有发褥而席弊者,嗣君闻之,乃赐之席。令大惊,以君为神。又使人过关市,赂之以金。既而召关市,问:“有客过与汝金,汝回遣之?”关市大恐。又爱泄姬,重如耳,而恐其因爱重以壅已也,乃贵薄疑以敌如耳,尊魏妃以偶泄姬,曰:“以是相参也。”荀子论之曰:“成侯、嗣君,聚敛、计数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产,取民者也,未及为政也。管仲,为政者也,未及修礼也。故修礼者王,为政者彊,取民者安,聚敛者亡。”晋刘颂谏武帝勿责细过太康十年,淮南相刘颂上疏曰:「夫细过谬妄,人情之所必有,而悉紏以法,则朝野无立人矣。近世以来,为监司者,▯大纲不振,而微过必举,盖由畏避豪彊,而又惧职事之旷,则谨宻网以罗微罪,使奏劾相接,状似尽公,而挠法在其中矣。是以圣王不善碎宻之案,必责凶猾之奏,则害政之奸,自然禽矣。」顾和戒王导以察察为政大兴元年,王导遣八部从事行杨州郡国,还,同时俱见诸从事,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独顾和无言。导问之,和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縁采聴风闻,以察察为政邪?」导咨嗟称善。徐邈戒范▯采求风政太元十四年,范▯在豫章,遣十五议曹下属城采求风政,并吏假还,讯问官长得失。徐邈与▯书曰:「足下聴断明允,庻事无滞,则吏慎其负而人聴不惑矣。岂须邑至里诣,饰其游声哉?非徒不足致益,实乃蚕渔之所资。岂有善人君子,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自古以来,欲为左右耳目者,无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借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谗謟竝进,善恶倒置,可不戒哉?足下慎选纲纪,必得国士,以摄诸曹;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按;又择公方之人,以为监司,则清浊能否,与事而明。足下但平心处之,何取于耳目哉?」宋文帝临堂聴讼元嘉三年,文帝临延贤堂聴讼。自是毎嵗三讯。左仆射王敬宏性恬淡,有重名。关署文按,初不省读。尝预聴讼,文帝问以疑狱,敬宏不对。文帝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宏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正自不解。”文帝甚不悦,虽加敬礼,不复以时务及之。北魏置内外候官察百官过失大明二年,魏设酒禁,酿酤饮者皆斩之。吉凶之防,聴开禁有程日。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鬬及议国政,故禁之。增置内外▯官,伺察诸曹及州镇,或微服杂乱于府寺间,以求百官过失。有司穷治,讯掠取服,百官赃满二文皆斩。又增律七十九章。齐髙帝立符伍以括奸盗建元元年,髙帝以建康居民舛杂,多奸盗,欲立符伍以相检括。右仆射王俭谏曰:「京师之地,四方辐凑,必也持符于事,既烦理,成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为京师也?」乃止。钟嵘谏明帝纲目太宻建武三年,明帝躬亲细务,纲目亦宻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启闻,请决诏勅。文武勲旧皆不归选部,亲近凭势,互相通进。人君之务,过繁宻。钟嵘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唯恭已南面而已。”书奏,明帝不怿,谓太中大夫顾暠曰:“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否?”对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庖人宰而为大匠斵也。”明帝不顾而言他。北齐肃宗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
译元和六年,宪宗问宰相:“治理政事,宽厚和严厉哪一个应当先用?”权德舆回答说:“秦朝因为残酷苛刻而灭亡,汉朝因为宽厚大度而兴盛。唐太宗观看明堂图,禁止用刑杖抽打人的背部。因此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屡次有悖逆的臣子,但都很快自行灭亡。这是因为祖宗的仁政凝聚在人心之中,人民不能忘记它。所以宽厚和严厉的先后次序,是可以看清楚的。”宪宗认为他说得好。崔郾根据民情风俗施行宽政或严政。太和四年,任命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鄂岳一带山岭环绕、江水相依,处在百越、巴蜀、荆汉的要冲,地方上盗贼很多,他们劫掠过往船只,不论老人还是孩子,必定全部杀死才罢休。崔郾到任后,训练士卒、整治军队,制造蒙冲船追捕讨伐,一年之内把他们全部诛杀。崔郾在陕地时,以宽厚仁慈治理,有时一个月也不鞭笞一人;到了鄂地,却施行严厉的刑罚。有人问他原因,崔郾说:“陕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尚且担心惊扰他们;鄂地地势险要,百姓混杂着夷人的风俗,轻捷狡诈、以奸邪为业,不使用威严刑罚就不能使这里得到治理。施政贵在知道变通,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宽简。北魏源怀不喜欢烦琐细碎。梁天监五年,魏骠骑大将军源怀去世。源怀性情宽厚简约,不喜欢烦琐琐碎,常说:“做尊贵的人,应当掌握纲要,何必事事都追求详细?譬如建造房屋,只要从外面看起来高大显著,楹柱栋梁平直端正,地基墙壁完整牢固,就足够了。斧头不平整,雕削不精密,并不是房屋本身的毛病。” 苛察门 卫嗣君喜欢察知细微隐秘的事情。周赧王三十二年,卫嗣君去世,他的儿子怀君即位。嗣君喜欢察知细微隐秘的事情。有个县令因为被发现被褥破旧、席子破损,嗣君听说后,就赏赐给他一张席子。县令大为惊讶,认为嗣君神明。嗣君又派人经过关市,用金钱贿赂关市官员。随后召见关市官员,问道:“有客人经过时给你金钱,你为什么把它退回去了?”关市官员非常害怕。嗣君又宠爱泄姬,像宠爱如耳一样看重她,但又担心因宠爱如耳而使自己受到蒙蔽,于是抬高薄疑来与如耳抗衡,又尊崇魏妃来与泄姬匹敌,说:“这样就可以使她们互相牵制。”荀子评论说:“成侯、嗣君,是聚敛财物、计较细数的君主,还没有达到取信于民的程度。子产,是取信于民的人,还没有达到治理政事的程度。管仲,是治理政事的人,还没有达到修明礼制的程度。所以,修明礼制的可以称王,善于治理政事的国家强盛,能够取信于民的国家安定,只知聚敛财物的必然灭亡。” 晋代刘颂劝谏武帝不要责罚细小过错 太康十年,淮南相刘颂上疏说:“细小的过失和错误,是人情中必然会有的事情;如果一概依法纠察,那么朝廷内外就没有可以立足的人了。近世以来,担任监察官的人,大多不能振举纲纪,却一定要检举细小过错,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害怕躲避豪强,又担心职事荒废,于是织成严密的法网来罗织细小罪过,使弹劾奏章接连不断,表面上好像完全出于公心,实际上其中却扰乱了法制。因此,圣明的君王不重视琐碎严密的案件,一定责罚凶恶狡猾的奏劾者,那么危害政事的奸邪之人自然就会被擒获。” 顾和告诫王导不要以过分苛察来治理政事 大兴元年,王导派八部从事巡视扬州各郡国,回来后,所有从事同时拜见王导,各自谈论二千石官长的得失,唯独顾和没有说话。王导问他,顾和说:“明公辅政,宁可让法网有所疏漏而漏掉大罪,也何必采集听取传闻,以过分苛察来治理政事呢?”王导叹息称赞他说得好。徐邈告诫范玮不要搜求风闻来治理政事 太元十四年,范玮在豫章,派十五名议曹到属城搜集访求有关政事的风闻,并让官吏请假回来,询问官长的得失。徐邈写信给范玮说:“您的听察决断明白公允,各项事务都没有积滞,那么官吏就会谨慎,不敢留下过失,百姓也会听从而不受迷惑。哪里需要逐邑逐里地前往访问,来粉饰游谈虚声呢?这样做不但不能带来益处,实际上还会成为蚕食百姓、渔取民财的凭借。哪里有善人君子,会干预不属于自己的事情,而且有许多话要告发上报呢?自古以来,想做君主左右耳目的人,没有不是小人的;他们都是先凭借小的忠诚来成就大的不忠,先借助小的信用来成就大的不诚信,最终使谗言和阿谀一并进用,善恶颠倒,难道不值得警戒吗?您应当谨慎选择纲纪之官,一定要得到国士来统领各曹;各曹也都要有良吏,来掌管文书案牍;再选择公正方直的人担任监察官,那么清浊和能否,就会随着事情显现出来。您只要平心处理政事,何必取用耳目呢?” 宋文帝亲临延贤堂听理诉讼 元嘉三年,文帝亲临延贤堂听理诉讼。从此以后,每年审理三次。左仆射王敬宏性情恬淡,享有很高声望。他主管文书案牍,起初从来不查看阅读。一次他参加听讼,文帝拿疑难案件询问他,王敬宏没有回答。文帝变了脸色,问左右说:“为什么不把审讯文书副本送给仆射?”王敬宏说:“臣如今得到审讯文书读了,正是自己也不明白。”文帝非常不高兴,虽然仍然以礼相待,却不再把时务拿来同他商议。北魏设置内外候官,察访百官的过失 大明二年,魏国实行酒禁,酿酒、卖酒、饮酒的人一律处死。遇到吉凶大事,听任开禁,但规定了期限。魏主因为士人和百姓大多因饮酒而争斗,并且议论国政,所以实行禁酒。又增设内外候官,暗中察访各曹以及州镇,有时还穿便服混杂在府寺之间,以搜求百官的过失。有司彻底追究治罪,审讯拷掠取得口供,百官贪赃达到二文的都处死。又增加法律七十九章。齐高帝设立符伍制度以查禁奸盗 建元元年,高帝认为建康居民成分混杂,奸盗很多,想设立符伍制度,使居民彼此查验约束。右仆射王俭劝谏说:“京师之地,是四方人口汇集之处,如果凡事都要持符办理,既烦琐难治,也会使事情不能废止。谢安所说的‘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称为京师呢’,正是这个意思。”于是停止了此事。钟嵘劝谏明帝,认为纲纪法网过于严密 建武三年,明帝亲自处理琐碎事务,法网和条目也因此更加严密。当时郡县以及六署九府办理日常职事,没有不启奏请示、等待诏敕裁决的。文武功臣旧臣都不归选部铨选,亲近之人凭借势力,互相递进。君主所处理的事务,过于繁多琐密。钟嵘上书说:“古代的明君考察人才、分布政事,根据才干授予职务。三公坐而论道,九卿出任职事以成就政务,天子只需恭敬自身面向南方而已。”奏书送上后,明帝不高兴,对太中大夫顾暠说:“钟嵘是什么人,竟想截断朕处理机务的权力?你认识他吗?”顾暠回答:“钟嵘虽然官位低、名望小,但他说的话有些也值得采纳。况且繁琐细碎的职事,各自都有主管的官署;君主总揽一切而亲自处理,就会使君主更加劳累,而臣下更加安逸。这就叫代替厨师宰割牲畜,却去做大匠砍木的事。”明帝不予理会,转而谈论别的事情。北齐肃宗时,人们佩服他的明察,却讥讽他过于琐细。
陈天嘉元年,齐肃宗识度沈敏,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尝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逺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肃宗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疎漏。”泽由是被宠遇。库狄显安侍坐,肃宗曰:“显安,我姑之子,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肃宗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唐太宗谓隋文帝不明而喜察贞观四年,太宗问房▯龄、萧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对曰:“文帝勤于为治,毎临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坐论事,卫士传餐而食。虽性非仁厚,亦励精之主也。”太宗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则照有不通,喜察则多疑于物。事皆自决,不任羣臣。天下至广,一日万机,虽复劳神苦形,岂能一一中理?羣臣既知主意,唯取决受成,虽有愆违,莫敢谏争。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则不然,择天下贤才,寘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关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奏闻。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敢不竭心力以修职业?何忧天下之不治乎?因敕百司:“自今诏勅行下,有未便者,皆应执奏,毋得阿从,不尽已意。”魏征言人主不必亲览表奏十四年,言事者多请上亲览表奏,以防壅蔽。太宗以问魏徴,对曰:“斯人不知大体,必使陛下一一亲之,岂惟朝堂州县之事,亦当亲之矣。”天后为学生求假发勅载初二年,太学生王循之上表,乞假还乡,太后许之。狄仁杰曰:“臣闻君人者,唯杀生之柄不假人,自余皆归之有司。故左右丞徒以下不拘,左右相流以下乃判,为其渐贵故也。彼学生求假,丞簿事耳。若天子为之发敕,则天下之事,几敕可尽乎?必欲不违其愿,请普为立制而已。”太后善之。邓景山钩校将士耗米寳应元年,初,王思礼为河东节度使,资储丰衍,赡军之外,积米百万斛,奏请输五十万斛于京师。思礼薨,管崇嗣代之,为政寛弛,信任左右,数月间耗散殆尽,惟陈腐米万余斛在。肃宗闻之,以邓景山代之。景山至,则钩校所出入,将士辈多有隠没,皆惧有禆将抵罪当死。诸将请之,不许。其弟请代兄死,亦不许。请入一焉以赎罪,乃许之。诸将怒曰:「我辈曽不及一马乎?」遂作乱,杀景山。肃宗以景山抚御失所以致乱,不复推究乱者,遣使慰谕以安之。徳宗性急不容物建中四年,李懐光败朱泚兵于醴泉。泚闻之,惧,引兵遁归长安。众以为懐光复,三日不至,则城不守矣。泚既退,从臣皆贺。汴滑行营兵马使贾隠林进言曰:「陛下性太急,不能容物。若此性未改,虽朱泚败亡,忧未艾也。」徳宗不以为忤,甚称之。栁浑以褊察戒韩滉贞元三年,张延赏与齐映有隙。映在诸相中,颇称敢言,徳宗浸不悦。延赏因言映非宰相器,贬防州刺史。以栁浑同平章事,韩滉性苛暴,方为徳宗所任,言无不从,它相充位而已。百官羣吏救过不赡,浑虽为滉所引荐,正色让之曰:「先相公以褊察为相,不满嵗而罢,今公又甚焉。奈何榜吏于省中,至有死者?且作福作威,岂人臣所宜!」滉愧,为之少霁威严。文宗好聴外议防昌三年,武宗从容言:“文宗好聴外议,谏官言事多不著名,有如匿名书。”李徳裕曰:“臣顷在中书,文宗犹不尔。此乃李训、郑注敎文宗以术御下,遂成此风。人主但当推诚任人,有欺罔者,威以明刑,孰敢哉?”武宗善之。宣宗宻令韦澳作处分语大中九年,宣宗宻令翰林学士韦澳纂次诸州境土风物及诸利害为一书,自写而上之,虽子弟不知也。号曰「处分语」。它日,邓州刺史薛宏宗入谢,出谓澳曰:「上处分本州事,惊人。」澳询之,皆「处分语」中事也。宣宗面察刺史能否十二年,建州刺史于延陵入辞,宣宗曰:“建州去京师防何?”对曰:“八千里。”宣宗曰:“卿到彼为政善恶,朕皆知之,勿谓其逺,此阶前则万里也,卿知之乎?”延陵悸慑失绪,宣宗抚而遣之。到官,竟以不职,贬复州司马。令狐绹拟李逺杭州刺史,宣宗曰:“吾闻逺诗云‘长日惟消一局棋’,安能理人?”绹曰:“诗人托此为髙兴耳,未必实然。”宣宗曰:“且令往试观之。”上诏刺史毋得外徙,必令至京师面察其能否,然后除之。令狐绹尝徙其故人为隣州刺史,便道之官宣宗见其谢上表,以问绹,对曰:“以其道近,省送迎耳。”宣宗曰:“朕以刺史多非其人,为百姓害,故欲一一见之,访问其所施设,知其优劣,以行黜陟。而诏命既行,直废格不用,宰相可谓有权时方寒。”绹汗透重裘。后周髙锡讥世宗褊迫
译陈天嘉元年,齐肃宗见识气度深沉敏锐,年轻时就任职台阁,熟悉并通晓吏事。即位以后,尤其勤勉自励,大力革除显祖时期的弊政。当时人们佩服他的明察,却讥讽他过于琐细。他曾问舍人裴泽:“外面的舆论怎样议论政事得失?”裴泽随口回答说:“陛下聪明至公,本来可以远比古代帝王,但有见识的人都说您失之琐细,帝王的气度颇为不够宏大。”肃宗笑着说:“确实如你所说。朕刚开始处理万机,担心不能周全详尽,所以才导致这样。这种做法怎么能长久实行呢?恐怕以后又会嫌它疏漏。”裴泽因此受到宠信礼遇。库狄显安陪坐时,肃宗说:“显安是我姑母的儿子,你可以说说我的不足。”显安说:“陛下过于琐细,天子反而更像一个官吏。”肃宗说:“朕很清楚这一点,只是如果长期无法治理,就会逐步整顿到无为而治罢了。” 唐太宗说隋文帝不明察而喜欢苛察 贞观四年,太宗问房玄龄、萧瑀说:“隋文帝是怎样的君主?”二人回答:“文帝勤于治理国家,每次临朝有时直到太阳西斜,五品以上官员都被召来坐着议论政事,卫士传来饭食供他们进食。他虽然性情并不仁厚,也是励精图治的君主。”太宗说:“你们只说对了一面,还不知道另一面。文帝不明察而喜欢苛察;不明察,就会有照察不到的地方;喜欢苛察,就会对事物多疑。事情全都亲自裁决,不任用群臣。天下这么广大,一天有万般机务,即使劳神苦身,哪里能够件件处理得合乎事理?群臣既然知道君主的意旨,就只等着接受决定、承受成命,即使有过错违失,也没有人敢进谏争辩。这就是隋朝传到二世便灭亡的原因。朕却不是这样:选取天下贤才,把他们安排在百官之中,让他们谋划天下的事务;事情经过宰相,经审察成熟、妥当安稳后,再奏报给朕。有功就赏,有罪就罚,谁敢不竭尽心力来做好自己的职事?还忧虑什么天下不能治理好呢?”于是下令百官:“从今以后,诏敕下达执行时,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都应当坚持意见上奏,不得阿谀顺从,不得不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出来。” 魏征说君主不必亲自阅览所有表奏 十四年,进言论事的人大多请求皇上亲自阅览表奏,以防止下情壅塞。太宗拿这件事询问魏征,魏征回答:“这些人不懂得大体,若一定要让陛下一件件亲自处理,难道不只是朝廷和州县的事情,其他事情也都要亲自处理吗?” 天后为太学生请求休假,发布敕令 载初二年,太学生王循之上表,请求休假回乡,太后答应了。狄仁杰说:“臣听说,统治人民的君主,只有生杀大权不能假手于人,其余事情都交给主管官员办理。所以,左右丞到徒刑以下的案件不必由君主裁决,左右相到流刑以下的案件才由君主判决,这是因为案件逐渐变得重要的缘故。那个太学生请求休假,不过是丞、簿所办理的事情。如果天子为此发布敕令,那么天下的事情,几道敕令能够处理完呢?如果一定要不违背他的愿望,只需普遍制定制度罢了。”太后认为他说得好。邓景山查核将士侵耗军粮 宝应元年,当初,王思礼担任河东节度使时,资财储备丰足,供给军队以外,还积存了一百万斛米,并上奏请求运送五十万斛到京师。王思礼去世后,管崇嗣接替他,处理政事宽纵松弛,信任身边的人,几个月间积存的米几乎耗散殆尽,只剩下一万多斛陈腐米。肃宗听说后,任命邓景山代替管崇嗣。邓景山到任后,就查核粮食出入,将士中有很多人隐瞒侵吞,大家都害怕有一名副将因罪获刑而被处死。众将为他求情,邓景山不答应。副将的弟弟请求代替哥哥去死,也不答应。众将请求以纳入一人来赎罪,他才答应。众将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难道还不如一匹马吗?”于是发动叛乱,杀死了邓景山。肃宗认为邓景山安抚驾驭将士失当,才导致叛乱,便不再追究叛乱者,派使者慰问晓谕,以安定他们。德宗性情急躁,不能容人容事 建中四年,李怀光在醴泉击败朱泚的军队。朱泚听说后害怕了,带兵逃回长安。众人认为如果李怀光再次进攻,三天之内赶不到,城池就守不住了。朱泚退走后,随从大臣都来祝贺。汴滑行营兵马使贾隐林进言说:“陛下性情太急躁,不能容人容事。如果这种性情没有改变,即使朱泚败亡,忧患也还没有结束。”德宗没有因此恼怒,反而非常称赞他。柳浑以性情褊狭、苛察告诫韩滉 贞元三年,张延赏与齐映有隔阂。齐映在众宰相中颇为敢于进言,德宗渐渐对他不满。张延赏趁机说齐映不是担任宰相的材料,于是齐映被贬为防州刺史。任命柳浑为同平章事时,韩滉性情苛刻暴躁,正受到德宗任用,他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其他宰相只是充数而已。百官群吏疲于应付过错,柳浑虽然是韩滉所荐举的,仍然严肃地责备他说:“先相公因为性情褊狭苛察而担任宰相,不满一年就被罢免,如今您比他还厉害。为什么要在尚书省中鞭打官吏,甚至有人因此死亡?况且作福作威,难道是人臣所应当做的吗?”韩滉惭愧了,因此稍稍收敛了威严。文宗喜欢听取外面的议论 防昌三年,武宗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取外面的议论,谏官进言论事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一样。”李德裕说:“臣前些年在中书省时,文宗还不是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臣下,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诚待人、任用人才;有人欺骗蒙蔽,就用明确的刑罚威慑他,谁还敢这样做呢?”武宗认为他说得好。宣宗秘密命令韦澳编写政务处置语 大中九年,宣宗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把各州的疆域、风俗物产以及各种利害情况编纂成一部书,亲自抄写后进呈,连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书名叫《处分语》。后来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宏宗入朝谢恩,出来后对韦澳说:“皇上处理本州事务的安排,真令人惊讶。”韦澳询问详情,原来都是《处分语》中的事情。宣宗当面考察刺史的才干与否 十二年,建州刺史于延陵入朝辞行,宣宗说:“建州距离京师有多远?”于延陵回答:“八千里。”宣宗说:“卿到那里后施政的好坏,朕都知道,不要以为那里遥远;这里的台阶之前,对朕来说就有万里之远。卿知道吗?”于延陵惊恐畏惧,心绪慌乱,宣宗抚慰他后让他离去。他到任后,最终因为不称职,被贬为复州司马。令狐绹拟任李远为杭州刺史,宣宗说:“朕听说李远有诗句说‘长日惟消一局棋’,这样的人怎么能治理百姓?”令狐绹说:“诗人只是借此表达高兴之情,未必真是这样。”宣宗说:“姑且让他去任职,看看他的表现。”皇上下诏,刺史不得在外地迁调,必须让他们到京师来当面考察能否任职,然后再任命。令狐绹曾把自己的旧友调任邻州刺史,让他取道就近赴任。宣宗见到那人的谢恩表,便拿来询问令狐绹。令狐绹回答:“因为道路近,可以省去迎送。”宣宗说:“朕认为刺史中有许多人不称职,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逐一见他们,询问他们的施政措施,了解他们的优劣,以便实行黜免和升迁。如今诏令已经下达,你们却直接废弃规定而不执行,宰相真可以说是有权势了,只是如今时令还很寒冷。”令狐绹汗水透过了厚重的皮衣。后周高锡讥讽世宗性情褊狭急迫
显徳元年,世宗违众议,破北汉。自是政事无大小,皆亲决,百官受成于上而已。河南府推官髙锡上书谏,以为四海之广,万机之众,虽尧舜不能独治,必择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亲之,天下不谓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举不信羣臣也。不若选能知人公正者以为宰相,能爱民聴讼者以为守令,能丰财足食者使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狱。陛下但垂拱明堂,视其功过而赏罚之,天下何忧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职,屈贵位而亲贱事,无乃失为政之本乎?世宗不从。周行逢善发隠伏三年,以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行逢多计数,善发隠伏。将卒有谋乱及叛亡者,行逢必先觉,擒杀之。所部凛然。然性猜忌,常散遣人宻诇诸州事。其之邵州者,无事可复命,但言刺史刘光委多宴饮。行逢曰:“光委数聚饮,欲谋我邪?”即召还杀之。姑息门唐肃宗不推究杀邓景山者寳应元年,邓景山为河东节度使,有禆将抵罪当死,诸将请之,不许。其弟请代兄死,亦不许。请入一马以赎罪,乃许之。诸将怒曰:「我辈曾不及一马乎?」遂作乱,杀景山。肃宗以景山抚御失所以致乱,不复推究乱者,遣使慰谕以安之。突将擅杀都统綘州素无储蓄,民间饥不可赋敛,将士粮赐不充。朔方都统李国贞屡以状闻,朝廷未报,军中咨怨。突将王元振将作乱,矫令于众曰:“来日修都统宅,各具畚锸,待命于门。”士卒皆怒曰:“朔方健儿,岂修宅夫耶!”元振帅其徒作乱,国贞逃于狱。元振执之,置卒食于前曰:“食此而役其力,可乎?”国贞曰:“修宅则无之,军食则屡奏而未报,诸君所知也。”众欲退,元振曰:“今日之事,何必更问?都统不死,则我辈死矣。”遂防刀杀之。镇西北庭行营兵屯于翼城,亦杀节度使荔非元礼,推禆将白孝徳为节度使,朝廷因而授之。代宗不讨周智光杀监军之罪大厯元年,陜州监军张志斌入奏事,周智光馆之。
译显德元年,世宗违背众人的意见,攻破北汉。从此以后,政事无论大小,全都亲自裁决,百官只是接受皇上的决定罢了。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认为四海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即使尧、舜也不能独自治理,必须选择人才并任用他们。如今陛下一人亲自处理一切,天下人不会认为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任百官的职责,反而都会说陛下性情褊狭急迫、猜疑忌惮,完全不信任群臣。不如选择能够知人、公正的人担任宰相,选择能够爱护百姓、审理诉讼的人担任郡守县令,选择能够增加财物、充足粮食的人掌管钱粮,选择能够推究实情、遵守法令的人掌管刑狱。陛下只需在明堂垂衣拱手,考察他们的功过而加以赏罚,天下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好呢?何必降低君主的尊贵身份来代行臣下的职务,屈尊亲自处理卑贱琐碎的事情,这岂不是失去了治理政事的根本吗?”世宗没有听从。周行逢善于揭发隐秘之事 三年,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多有谋略,善于揭发隐秘之事。将领士卒中有谋划叛乱以及叛逃的人,周行逢一定先察觉,擒获并杀掉他们。他所统辖的部众都因此战战兢兢。然而他性情猜忌,常常分散派人秘密侦察各州的事情。派往邵州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回来复命,只说刺史刘光委经常宴饮。周行逢说:“刘光委多次聚众饮酒,难道想谋害我吗?”立即把刘光委召回杀掉。姑息门 唐肃宗不追究杀死邓景山的人 宝应元年,邓景山担任河东节度使,有一名副将犯罪应当处死,众将为他求情,邓景山不答应。他的弟弟请求代替哥哥去死,也不答应。众将请求纳入一匹马来赎罪,他才答应。众将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难道还不如一匹马吗?”于是发动叛乱,杀死了邓景山。肃宗认为邓景山安抚驾驭将士失当,才导致叛乱,便不再追究叛乱者,派使者慰问晓谕,以安定他们。突将擅自杀死都统 绛州一向没有储蓄,民间饥荒,不能征敛赋税,将士的粮食和赏赐也不充足。朔方都统李国贞多次把情况上报,朝廷没有答复,军中充满怨言。突将王元振准备发动叛乱,假传命令对众人说:“明天修建都统的住宅,大家各自准备簸箕和铁锹,在门前听候命令。”士卒都愤怒地说:“朔方健儿,难道是修宅子的工人吗?”王元振带领他的部下作乱,李国贞逃进监狱。王元振把他抓来,在他面前放置士卒的饭食,说:“吃这些饭,却要役使他们出力,可以吗?”李国贞说:“修建住宅的事没有;军粮的事,我多次上奏却没有得到答复,这些都是诸位知道的。”众人想退下,王元振说:“今天的事情,何必再问?都统不死,就是我们死。”于是拔刀杀死了李国贞。镇西、北庭行营的军队驻扎在翼城,也杀死节度使荔非元礼,推举副将白孝德担任节度使,朝廷于是授予他这一职务。代宗不讨伐周智光杀死监军的罪行 大历元年,陕州监军张志斌入朝奏报事情,周智光接待并安置了他。
志斌责其部下不肃,智光怒曰:“仆固懐恩不反正,由汝辈激之,我亦不反,今日为汝反矣。”叱下斩之,脔食其肉。朝士举选人畏智光之暴,多自同州窃过,智光遣将将兵邀之于路,死者甚众。诏加智光检校左仆射,遣中使余元仙持告身授之。智光慢骂曰:“智光有大功于天下,国家不与平章事,而与仆射?且同华地狭,不足展才,若益以陜、虢、商、鄜、坊五州,庻犹可耳。”因厯数大臣过失,且曰:“此去长安百八十里,智光夜眠不敢舒足,恐踏破长安城。”至于挟天子令诸侯,惟周智光能之。九仙股栗,郭子仪屡请讨智光,代宗不许。聴杜鸿渐入朝奏事二年,杜鸿渐请入朝奏事,以崔旰知西川留后。鸿渐来自成都,广为贡献,因盛陈利害,荐旰才堪寄任。代宗亦务姑息,乃留鸿渐复知政事,以旰为西川节度使。田承嗣自求为相八年,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史父子立祠堂,谓之四圣,且求为相。代宗令内侍孙知古因奉使讽令毁之,加承嗣同平章事以褒之。小惠门唐李乂请回救赎钱物,减贫无徭赋。景龙元年,是嵗,中宗遣使者分道诣江淮赎生。中书舍人李乂上疏谏曰:「江南乡人采捕为业,鱼鼈之利,黎元所资。虽云雨之私,有霑于末▯,而生成之恵,未洽于平人。何则?江湖之饶,生育无限;府库之用,支供易殚。费之若少,则所济何成?用之傥多,则常支有阙。在于拯物,岂若忧人?且鬻生之徒,唯利斯视,钱刀日至,网罟年滋。施之一朝,营之百倍。未若廻救赎之钱,物减贫无之徭赋,活国爱人,其福胜彼。」宰相以囊贮钱施匄者干符四年,时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贮钱自随,行施匄者。毎出,褴防盈路。有朝士以书规之曰:“今百姓疲▯,冦盗充斥,相公宜举贤任能,纪纲庻务,捐不急之费,杜私谒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则家给人足,自无贫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虚名门唐房琯真王衍之比至徳元载,房琯喜賔客,好谈论,多引拔知名之士,而轻鄙庸俗人,多怨之。北海太守贺兰进明诣行在,肃宗命琯以为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使。琯以为摄御史大夫,进明入谢,肃宗怪之。进明因言与琯有隙,且曰:「晋用王衍为三公,祖尚浮虚,致中原板荡。今房琯专为迂濶大言以立虚名,所引用皆浮华之党,真王衍之比也。陛下用为宰相,恐非社稷之福。」肃宗由是疎之。琯上疏请自将兵复两京,肃宗许之。琯悉以戎务委李揖、刘秩,二人皆书生,不闲军旅。琯谓人曰:「贼曵落河虽多,安能敌我?」刘秩琯军遇贼▯,安守忠于咸阳之陈涛斜,琯效古法用车战,以牛车二千乗,马步夹之。贼顺风鼓噪,牛皆震骇,贼纵火焚之,人畜大乱,官军死伤者四万余人,存者数千而已。肃宗闻琯败,大怒,李泌为之营救,肃宗乃宥之,待琯如初。房琯不以职事为意二载,房琯性髙简,时国家多难,而琯多称病不朝谒,不以职事为意,日与庻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髙谈释老,或聴门客董庭兰鼓琴,庭兰以是大招权利,御史奏庭兰赃贿,罢琯为太子少师。俭约门汉文帝専务以徳化民后七年六月己亥,帝崩。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覇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羣臣袁盎等谏説,虽切,常假借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媿其心。专务以徳化民,是以海内安宁,家给人足,后世觧能及之。宋武帝清简寡欲永初三年五月,帝殂。帝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晏甚稀,嫔御至少。尝得后秦髙祖从女,有盛宠,颇以废事,谢晦微谏,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岭南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之物。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亷若道生宋文帝元嘉八年,北魏主以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道生性清俭,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魏主使歌工厯颂羣臣曰:“智如崔浩,亷若道生。”齐髙帝击碎玉导建元四年三月,帝殂。帝沈深有大量,博学能文,性清俭。主衣中有玊导,上敕中书曰:「留此,正是兴长病源。」即命击碎,仍按检有何异物,皆随此例。毎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明帝志慕节俭
译张志斌责备周智光的部下军纪不整,周智光大怒说:“仆固怀恩没有归顺朝廷,正是被你们这些人激成的;我本来也不反叛,今天却要因为你们而反叛了。” 周智光喝令把张志斌拖下去斩首,并把他的肉切成块分食。朝廷士人和参加选举的人员害怕周智光暴虐,大多从同州偷偷经过,周智光派将领带兵在路上截击他们,死的人很多。诏令加授周智光检校左仆射,派中使余元仙带着告身授予他。周智光傲慢地骂道:“智光对天下有大功,国家不给我同平章事,却给我仆射?况且同州、华州地方狭小,不足以施展我的才能;如果再把陕、虢、商、鄜、坊五州增加给我,也许还可以。”于是逐一列举大臣们的过失,又说:“这里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智光晚上睡觉都不敢把脚伸直,害怕把长安城踩破。”至于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只有周智光做得到。余元仙吓得双腿发抖,郭子仪多次请求讨伐周智光,代宗不答应。听任杜鸿渐入朝奏报政事 二年,杜鸿渐请求入朝奏报政事,任命崔旰主持西川留后事务。杜鸿渐从成都回来,带来大量贡品,趁机充分陈述利害,推荐崔旰,说他的才干足以承担重任。代宗也一味采取姑息政策,于是留下杜鸿渐重新主持政事,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使。田承嗣自行请求担任宰相 八年,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建立祠堂,称他们为四圣,并且请求担任宰相。代宗命令内侍孙知古借出使之机暗示田承嗣拆毁祠堂,同时加授田承嗣同平章事来褒奖他。小恩惠门 唐代李乂请求退还救赎钱物,减免贫民的徭役赋税。景龙元年,这一年,中宗派使者分赴各道前往江淮赎买活物。中书舍人李乂上疏劝谏说:“江南百姓以捕捞为业,鱼鳖的收益,是百姓赖以生活的资财。即使说降雨的恩泽也会施及微末之类,但生养万物的恩惠,还没有普遍惠及平民。为什么呢?江湖物产丰富,生长繁殖没有限度;府库的费用,却容易支撑耗尽。花费如果少,所能救济的就不会有成效;使用如果过多,日常支出就会有缺口。要救助万物,哪里比得上忧恤百姓呢?况且卖活物的人只看重利益,钱财一天天增加,网罟年年增多。施舍一次,便会招来百倍的经营。倒不如把用来赎买活物的钱,转去减免贫困百姓的徭赋,使国家存活、爱护百姓,这种福泽胜过前者。” 宰相把钱装在袋子里,拿去施舍给乞丐 干符四年,当时有一位喜好施舍的宰相,常常让人用布袋装钱随身携带,沿途施舍给乞丐。每次出行,衣衫褴褛的人便挤满道路。有位朝廷官员写信规劝他说:“如今百姓疲惫困乏,盗贼遍地,相公应当举荐贤能、任用有才之人,整顿各项政务,舍弃不急需的开支,杜绝私下请托的门路,使万物各得其所;这样家家富足、人人充实,自然就没有贫困的人了。何必这样施行小恩小惠呢?”宰相大怒。虚名门 唐代房琯真是王衍一类的人 至德元载,房琯喜欢宾客,爱好谈论,经常举荐提拔知名人士,却轻视鄙弃庸俗之人,因此招来许多怨恨。北海太守贺兰进明到行在,肃宗命房琯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充任岭南节度使。房琯认为应当只代理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入朝谢恩,肃宗对此感到奇怪。贺兰进明于是说自己与房琯有嫌隙,并且说:“晋朝任用王衍为三公,崇尚浮华虚空,导致中原动荡。如今房琯专门发表迂腐空洞的大话来树立虚名,他所引用的都是浮华之徒,真是王衍一类的人。陛下任用他为宰相,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肃宗因此疏远了房琯。房琯上疏请求亲自率兵收复两京,肃宗答应了他。房琯把全部军务交给李揖、刘秩,两人都是书生,不熟悉军事。房琯对人说:“贼军即使有很多,怎么能抵挡我呢?”刘秩、房琯的军队与贼军将领安守忠在咸阳的陈涛斜交战,房琯仿效古法采用车战,用牛车二千乘,骑兵和步兵夹在两侧。贼军顺着风势击鼓呐喊,牛都受到惊吓,贼军放火焚烧牛车,人畜大乱,官军死伤四万多人,幸存的只有几千人。肃宗听说房琯战败,大怒,李泌替他营救,肃宗才宽宥了他,像从前一样对待房琯。房琯不把职务上的事情放在心上 至德二载,房琯性情高傲简慢。当时国家多难,他却常常称病不上朝,不把职务上的事情放在心上,每天和庶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高谈佛教、道教,有时听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因此大肆招揽权势和利益,御史奏报董庭兰收受贿赂,房琯被罢为太子少师。俭约门 汉文帝专门致力于用德政教化百姓 后七年六月己亥,汉文帝去世。汉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马、服饰和器用都没有增加,有不便利百姓的地方,便立即放弃,以利于民众。他曾想修建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要一百金。汉文帝说:“一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我享用先帝留下的宫室,常常还担心辱没了它,为什么还要修露台呢?”他身穿粗绨衣,宠爱的慎夫人所穿衣服不拖到地上,帷帐不绣花纹,用这些来表示敦厚朴素,给天下人作表率。修治霸陵,全部使用陶器,不许用金、银、铜、锡作装饰,依着山势修建,不另起坟丘。吴王假称有病不上朝,汉文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群臣袁盎等进谏劝说,即使言辞尖锐,汉文帝也常常宽容采纳。张武等人收受金钱贿赂,事情被发觉后,反而更加赏赐他们,用来使他们内心惭愧。汉文帝专门致力于用德政教化百姓,因此天下安宁,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后世再也很少有人能够赶得上他。宋武帝清廉简朴、欲望很少 永初三年五月,宋武帝去世。宋武帝清廉简朴、欲望很少,办事严整而有法度,穿衣、居住都比穿粗布更加俭朴,游玩宴饮非常少,嫔妃也很少。他曾得到后秦高祖的女儿,十分宠爱她,因而很影响政务,谢晦稍加劝谏,他便立即把她遣送出宫。财帛都存放在外府,宫内没有私藏。岭南曾进献一端八丈的入筒细布,宋武帝厌恶它精细华丽、劳费人工,便交给有关官员弹劾太守,把布退还,并下令禁止岭南制作这种布。公主出嫁,送给她的财物不过二十万钱,不给锦绣之物。宫内宫外都奉行禁令,没有人敢做奢侈靡费的事。廉洁如道生 宋文帝元嘉八年,北魏主任命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任命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长孙道生性情清廉俭朴,有一件熊皮障泥,几十年都没有更换。魏主让歌工历数歌颂群臣说:“才智像崔浩,廉洁像道生。” 齐高帝击碎玉制马笼头 建元四年三月,齐高帝去世。齐高帝深沉宽厚、气量很大,博学能文,性情清廉俭朴。宫中主管服饰的部门有一件玉制马笼头,齐高帝下令中书说:“留下它,正是滋长奢侈弊病的根源。”随即命人击碎,又检查搜寻还有什么奇异物品,全部依照这个办法处理。他常常说:“假使让我治理天下十年,我一定要使黄金和泥土同样没有价值。” 明帝立志崇尚节俭
建武三年诏,乗舆有金银饰校者,皆剔除之。明帝志慕节俭,太官尝进裹蒸,明帝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破之余充晚食。”又尝用皁荚以余泺,授左右曰:“此可更用。”太官元日上寿,有银酒鎗,明帝欲壊之,王晏等咸称盛徳。卫尉萧頴胄曰:“朝廷盛礼,若莫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明帝不悦。后预曲宴,银器满席,頴胄曰:“陛下前欲壊酒鎗,恐宜移在此器。”明帝甚慙。唐太宗不敢纵欲武徳九年,太宗尝谓侍臣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君丧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纵欲也。」太宗鉴秦而不营殿贞观元年,太宗谓公卿曰:「昔禹凿山治水,而民无谤讟者,与人同利故也。秦始皇营宫室,而民怨叛者,病人以利已故也。夫靡丽珍竒,固人之所欲,若纵之不已,则危亡立至。朕欲营一殿,材用已具,鉴秦而止。王公以下,宜体朕此意。」由是二十年间,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公私富给。明皇焚珠玉锦绣于殿前开元二年,明皇以风俗奢靡,制乗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勅百官所服带及酒器、马衔、镫,三品以上聴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自余皆禁之。妇人服饰,従其夫子。其旧成锦绣,聴染为皂。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者杖一百,工人减一等。罢两京织锦坊。臣光曰:明皇之始欲为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晚节犹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慎哉!宪宗戒郑敬等元和四年,南方旱饥,命左司郎中郑敬等为江淮、二浙、荆湖、襄、鄂等道宣慰使,赈防之。将行,宪宗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籍其数,惟赒救百姓则不计费。卿辈宜识此意,勿效潘孟阳饮酒、游山而已。」文宗俭素太和三年,文宗性俭素,命中尉以下毋得衣纱縠绫罗。聴朝之暇,惟以书史自娱,声乐游畋未尝留意。驸马韦处仁尝着夹罗巾,文宗谓曰:「朕慕卿门地清素,故有选尚。如此巾服,聴其它贵戚为之,卿不须尔。」举袖示栁公权等开成二年,文宗对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兼侍书栁公权等于便殿。文宗举衫袖示之曰:“此衣已三澣矣。”众皆美文宗之俭徳公权独无言。文宗问其故,对曰:“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乃可以致雍熈。服澣濯之衣,乃末节耳。”文宗曰:“朕知舍人,不应复为谏议,以卿有诤臣风采,须屈卿为之。”以公权为谏议大夫。后唐明宗减宫人宦官等天成元年,大赦,改元。量留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敎坊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自余任从所适。诸司使务有名无实者,皆废之。分遣诸军就食近畿,以省馈运。除夏秋税,省耗。节度、防御等使,正至、端午、降诞四节,聴贡奉,毋得敛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贡奉。后周太祖诏罢贡献广顺元年,太祖谓王峻曰:「朕起于寒微,备尝艰苦,遭时丧乱,一旦为帝王,岂敢厚自奉养,以病下民乎?」命峻疏四方贡献珍美食物,下诏悉罢之。其诏畧曰:「所奉止于朕躬,所损被于甿庻。」又曰:「积于有司之中,甚为无用之物。」出宫中寳玉器碎之太祖悉出汉宫中寳玊器数十,碎之于庭,曰:“凡为帝王,安用此物?”闻汉隐帝日与嬖宠于禁中嬉戯,珍玩不离侧,兹事不逺,宜以为鉴。仍戒左右:“自今珍华悦目之物,毋得入宫。”周行逢太俭周显徳元年,是嵗湖南大饥,民食草木实。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开仓以赈之,全活甚众。行逢起于微贱,知民间疾苦,励精为治,严而无私。辟署僚属,皆取亷介之士,约束简要,吏民便之。其自奉甚薄,或讥其太俭。行逄曰:“马氏父子穷奢极靡,不防百姓,今子孙乞食于人,又足效乎?”奢侈门晋羊琇等竞以奢侈相尚
译建武三年下诏,车舆上有金银装饰和配件的,全部剔除。明帝立志崇尚节俭,太官曾进献裹蒸,明帝说:“我吃不完这些,可以把它分成四份,剩下的作为晚餐。”又曾用皂荚洗涤余泺,把它交给身边的人说:“这个还可以再用。”太官在元旦进献祝寿酒,有一只银酒鎗,明帝想把它毁掉,王晏等人都称赞这是盛大的德行。卫尉萧颖胄说:“朝廷的盛大礼仪,如果没有三元,这件器物既然是旧物,也不足以算作奢侈。”明帝听了不高兴。后来参加曲宴,席上摆满了银器,萧颖胄说:“陛下先前想毁掉酒鎗,恐怕应当把这个意图移用于这些器物。”明帝非常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唐太宗不敢放纵欲望 武德九年,唐太宗曾对侍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压榨百姓来供养君主,就像割自己的肉来填饱肚子。肚子饱了而身体死去,君主富有而国家灭亡。所以君主的祸患,不是从外面来的,常常是由自身造成的。欲望旺盛,费用就广;费用广,赋税就重;赋税重,百姓就忧愁;百姓忧愁,国家就危险;国家危险,君主就会丧亡。我常常想到这些,所以不敢放纵欲望。” 太宗以秦朝为鉴,不营建宫殿 贞观元年,唐太宗对公卿说:“从前大禹凿山治水,百姓没有诽谤怨恨,是因为他与百姓共同获利。秦始皇营建宫室,百姓怨恨反叛,是因为他损害百姓来使自己获利。华美珍奇之物,本来就是人所想要的;如果放纵欲望而不停息,危亡很快就会到来。我想营建一座宫殿,材料和费用已经准备好了,但以秦朝为鉴而停止。王公以下,都应当体会我的这个意思。”因此二十年间,风俗质朴,衣服不用锦绣,公家和私人都富足充裕。明皇在殿前焚烧珠玉锦绣 开元二年,明皇认为风俗奢侈靡费,规定车舆、服饰、御用品以及金银器物玩好,应当命有关官署熔毁,供军国使用。其中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都不得穿戴珠玉锦绣。下令百官所用的衣带、酒器、马衔、马镫,三品以上官员允许用玉装饰,四品用金,五品用银,其余一律禁止。妇女的服饰,按照她们丈夫或父亲的品级办理。原有的锦绣,允许染成黑色。从今以后天下不得再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犯者杖打一百,工匠减一等处罚。撤销两京织锦坊。臣司马光说:明皇当初想要治理国家,能够像这样亲自刻苦约束、实行节俭,到了晚年却仍然因为奢侈而败坏。奢侈靡费竟然如此容易使人沉溺!《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好的开始,但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怎么能不谨慎呢!宪宗告诫郑敬等人 元和四年,南方发生旱灾和饥荒,宪宗任命左司郎中郑敬等人为江淮、二浙、荆湖、襄、鄂等道宣慰使,去赈济灾民。他们将要出发时,宪宗告诫说:“朕在宫中使用一匹帛,都要登记计算它的数量;只有救济百姓时,不计算费用。你们应当懂得这个意思,不要仿效潘孟阳只顾饮酒、游山罢了。” 文宗俭朴 太和三年,文宗性情俭朴,命中尉以下不得穿纱、縠、绫、罗。临朝听政之余,只以阅读书籍史书自娱,对声乐、游猎从不留意。驸马韦处仁曾戴夹罗巾,文宗对他说:“朕仰慕你家门第清廉朴素,所以才选你来尚公主。这样的巾帽服饰,任凭其他贵戚去做,你不必这样。” 举起衣袖给柳公权等人看 开成二年,文宗在便殿接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兼侍书柳公权等人。文宗举起衣袖给他们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众人都赞美文宗的俭朴德行,只有柳公权一言不发。文宗问他原因,柳公权回答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应当进用贤能、贬退不肖,采纳直言劝谏,明确赏罚,这样才可以达到天下和乐兴盛。穿洗过的衣服,只是末节罢了。”文宗说:“朕知道舍人不应当再任谏议大夫,但因为你有诤臣的风采,必须委屈你担任这个职务。”于是任命柳公权为谏议大夫。后唐明宗裁减宫人、宦官等人员 天成元年,大赦天下,改年号。后宫只保留一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人员任凭他们自行安置。各司使中有名无实的职务,全部废除。分派各军到京畿附近就地取食,以节省粮饷运输。免除夏税、秋税,减少耗费。节度、防御等使,在正旦、冬至、端午、皇帝降诞四个节日,可以听任进献贡物,但不得向百姓征敛。刺史以下官员,不得进献贡物。后周太祖下诏停止进贡 广顺元年,太祖对王峻说:“朕出身寒微,备尝艰苦,又逢时局丧乱,一旦成为帝王,怎么敢厚待自己的奉养,来使百姓受害呢?”于是命王峻列出四方进献的珍奇美食,下诏全部停止。诏书大略说:“所进奉的东西只供朕一人,却使损害落到百姓身上。”又说:“积存在有关官署之中,实在是没有用处的东西。” 拿出宫中的宝玉器物击碎 太祖把汉宫中的几十件宝玉器物全部拿出来,在庭院中击碎,说:“凡是做帝王的,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他听说汉隐帝每天与宠幸的人在宫禁中嬉戏,珍奇玩物片刻不离身边,这件事离现在不远,应当把它作为鉴戒。又告诫身边的人说:“从今以后,珍奇华丽、赏心悦目的物品,不得进入宫中。” 周行逢过于俭朴 周显德元年,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百姓以草木果实为食。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打开仓库赈济灾民,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周行逢出身微贱,了解民间疾苦,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严厉而不偏私。他征召任用属官,全都选取廉洁正直的人;规章约束简明扼要,官吏和百姓都感到便利。他平时供养自己非常菲薄,有人讥笑他过于俭朴。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顾百姓,如今他们的子孙向人乞食,难道还值得效法吗?” 奢侈门 晋代羊琇等人竞相以奢侈互相攀比
太康三年,羊琇,景献皇后之从父弟也。后将军王恺,文明皇后之弟也。散骑常侍、侍中石崇,苞之子也。三人皆富于财,竞以奢侈相髙。恺以▯澳釡,崇以蜡代薪。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崇作锦步障五十里。崇涂屋以椒,恺用赤石脂。武帝毎助恺,尝以珊瑚树赐之,髙二尺许。恺以示崇,崇便以铁如意碎之。恺怒,以为疾已之寳。崇曰:“不足多恨,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其家珊瑚树,髙三四尺者六七株,如恺比者甚众。恺怳然自失。车骑司马傅咸上书曰:“先王之治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窃谓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古者人稠地狭,而有储蓄,由于节也。今者土广人稀,而患不足,由于奢也。欲人崇俭,当诘其奢。奢不见诘,转相髙尚,无有穷极矣。”燕乙璋奢纵居清显升平元年,燕主儁征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逸夫妇共载鹿车,子璋从数十骑,服饰甚丽,奉迎于道。逸大怒,闭车不与言。到城,深责之。璋犹不悛。逸常忧其败,而璋更被擢任,厯中书令、御史中丞。逸乃叹曰:「吾少自修立,克已守道,仅能免罪。璋不治节检,専为奢纵,而更居清显,此岂唯璋之忝幸,实时世之陵夷也。」宋武帝大修宫室大明七年,武帝奢欲无度。自晋氏渡江以来,宫室草创,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晋孝武末,始作清暑殿。宋兴,无所増改。武帝始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嬖妾幸臣,赏赐倾府藏。壊髙祖所居隂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羣臣观之。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蝇拂。侍中袁顗因盛称髙祖俭素之徳。武帝不荅,独曰:「田舍公得此已为过矣。」明帝器用必为正御副御泰始七年,时淮泗用兵,府藏空竭,内外百官竝断俸禄,而明帝奢费过度,毎所造器用,必为正御、副御、次副各三十枚,嬖幸用事,货赂公行。梁诸王竞以豪侈相夸天监十八年,时宗室外戚权幸之臣,竞为豪侈。髙阳王雍,富贵冠一国,宫室园囿,侔于禁苑,僮仆六千,妓女五百。出则仪卫塞道路,归则歌吹连日夜,一食直钱数万。李崇富埓于雍,而性俭啬,尝谓人曰:「髙阳一食,敌我千日。」河间王琛,毎欲与雍争富,骏马十余匹,皆以银为槽。窻戸之上,玉鳯衔铃,金龙吐斾。尝防诸王宴饮,酒器有水精锋、马脑椀、赤玊巵,制作精巧,皆中国所无。又陈女乐、名马及诸竒寳,复引诸王厯观府库,金钱缯布不可胜计。顾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素以富自负,归而惋叹,卧疾三日。京兆王继闻而省之,谓曰:「卿之货财,计不减于彼,何为媿羡乃尔?」融曰:「始谓富于我者独髙阳耳,不意复有河间。」继曰:「卿似袁术在淮南,不知世间复有刘备耳。」融乃笑而起。唐贵戚以进食相尚天寳九载,时诸贵戚竞以进食相尚。明皇命宦官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水陆珍羞数千盘,一盘费中人十家之产。中书舍人窦华尝退朝,值公主进食,列于中衢,▯呼按辔出其间,宫苑小儿数百,奋梃于前,华仅以身免。杨家合队灿若云锦十二载,明皇幸华清宫。杨国忠与虢国夫人居第相隣,昼夜徃来,无复期度。或并辔走马入朝,不施鄣幕,道路为之掩目。三夫人将从车驾幸华清宫,防于国忠第,车马仆从充溢数里,锦绣珠玉鲜华夺目。国忠谓客曰:“吾本寒家,一旦縁椒房至此,未知税驾之所。然念终不能致令名,不若且极乐耳。”杨氏五家队各为一色,衣以相别。五家合队,粲若云锦。国忠仍以剑南旌节引于其前。明皇穷声技之巧至徳元载,初,明皇毎酺宴,先设太常雅乐,坐部、立部,继以鼓吹、胡乐,教坊、府县散乐、杂戏,又以山车、陆船载乐往来,又出宫人舞《霓裳羽衣》,又教舞马百匹衔杯上寿,又敎犀象入塲,或拜或舞。安禄山见而悦之。既克长安,命搜捕乐工,运载乐器、舞衣,驱舞马、犀象,皆诣洛阳。臣光曰:圣人以道徳为丽,仁义为乐,故虽茅茨土阶,恶衣菲食,不耻其陋,惟恐奉养之过,以劳民费财。明皇恃其承平,不思后患,殚耳目之玩,穷声技之巧,自谓帝王富贵皆不我如,欲使前莫能及,后无以逾。非徒娱已,亦以夸人。岂知大盗在旁,已有窥窬之心,卒致銮舆播越,生民涂炭。乃知人君崇华靡以示人,适足为大盗之招也。代宗毁元载等第舍大厯十四年,毁元载、马璘、刘忠翼之第。初,天寳中,贵戚第舍虽极奢丽,而垣屋髙下犹存制度。然李靖家庙已为杨氏马廐矣。及安史乱后,法度堕弛,大臣、将帅、宦官竞治第舍,各穷其力而后止,时人谓之木妖。代宗素疾之,故毁其尤者,仍命马氏献其园,隶宫司,谓之奉成园。李汉谏受沈香亭子材长庆四年,波斯李苏沙献沈香亭子材。左拾遗李汉上言:“此何异瑶台琼室?”敬宗虽怒,亦优容之。
译太康三年,羊琇是景献皇后的堂弟,后将军王恺是文明皇后的弟弟,散骑常侍、侍中石崇是石苞的儿子。三人都很富有,竞相以奢侈互相攀比。王恺用白蜡作柴,石崇用蜡代替柴薪。王恺制作紫丝步障,绵延四十里;石崇制作锦缎步障,绵延五十里。石崇用椒泥涂饰房屋,王恺用赤石脂涂饰。武帝常常帮助王恺,曾把一株珊瑚树赐给他,高约二尺。王恺拿给石崇看,石崇立即用铁如意把它击碎。王恺发怒,认为石崇嫉妒自己的宝物。石崇说:“这不值得过分遗憾,现在还给你。”于是命身边的人把他家里的珊瑚树全都取来,高三四尺的有六七株,和王恺那株相同的还有很多。王恺茫然若失。车骑司马傅咸上书说:“先王治理天下,百姓吃肉穿丝,都有相应的制度。我私下认为,奢侈的耗费比天灾还严重。古代人口多而土地狭小,却有储蓄,是因为节俭。如今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却忧虑不足,是因为奢侈。想要人们崇尚节俭,就应当追究奢侈。奢侈不受追究,便会相互攀比崇尚,没有穷尽。” 燕乙璋奢侈放纵,却身居清显之职 升平元年,燕主慕容儁征召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乙逸夫妇共乘鹿车,儿子乙璋带着几十名骑兵,穿戴十分华丽,在道路上迎接。乙逸非常生气,关上车门不和他说话。到城中后,又严厉责备他。乙璋仍然不改。乙逸常常担心他会因此败亡,可乙璋反而不断得到提拔,历任中书令、御史中丞。乙逸于是叹息说:“我年轻时亲自修养品行、约束自己、遵守正道,仅仅能够免于获罪。乙璋不修养节操,不加检束,专门奢侈放纵,却反而身居清要显贵之职。这难道只是乙璋个人的羞辱和侥幸吗?实在是时代衰败了。” 宋武帝大规模修建宫室 大明七年,宋武帝奢侈放纵、欲望没有限度。自从晋氏渡过长江以来,宫室只是草创,举行朝会和宴饮时,临时使用东堂、西堂而已。晋孝武帝末年,才开始修建清暑殿。宋朝兴起后,没有增加改建什么。宋武帝开始大规模修建宫室,土木工程都披挂锦绣,宠妾和幸臣得到的赏赐耗尽府库。宋武帝拆毁高祖居住的阴室,在那里修建玉烛殿,与群臣一起观看。高祖卧床边有土制屏障,墙上挂着葛制灯笼,还有麻制蝇拂。侍中袁顗趁机大力称赞高祖俭朴的德行。宋武帝没有回答,只说:“田舍公得到这些已经算过分了。” 明帝制作器物,必定要有正御、副御、次副三套 泰始七年,当时淮泗一带正在用兵,府库空竭,内外百官都停发俸禄,但明帝奢侈耗费过度。每次制作器物,必定分为正御、副御、次副三类,每类各做三十件;宠臣掌权,公开进行货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枚〕 梁朝诸王竞相以豪奢互相夸耀 天监十八年,当时宗室、外戚和受宠幸的臣子竞相追求豪华奢侈。高阳王雍的富贵冠绝全国,宫室园囿可与禁苑相比,僮仆六千人,妓女五百人。出门时仪仗侍卫堵塞道路,回府后歌舞吹奏连日连夜,一顿饭就要花费数万钱。李崇的富有可与高阳王雍相当,但性情节俭吝啬,曾对人说:“高阳王一顿饭的花费,抵得上我一千天的用度。”河间王琛常常想和高阳王雍争富,养有十多匹骏马,马槽全用银制。窗户上有玉凤衔铃,金龙吐旗。曾经宴请诸王,酒器有水晶锋、玛瑙碗、赤玉酒杯,制作精巧,都是中原没有的。他又陈列歌女、名马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并带领诸王逐一观看府库,金钱、缯帛、布匹多得数不清。他回头对章武王融说:“我遗憾不能见到石崇,却遗憾石崇没有见到我。”王融一向以富有自负,回去后叹息惋惜,卧病三天。京兆王继听说后去探望他,说:“你的财货,计算起来并不比他少,为什么要这样惭愧羡慕呢?”王融说:“起初我以为比我富有的只有高阳王,没想到又有河间王。”王继说:“你就像淮南的袁术,不知道世上还有刘备。” 王融于是笑着起身。唐代贵戚以互相进献食物为时尚 天宝九载,当时各位贵戚竞相以进献食物互相攀比。明皇命宦官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水陆珍馐美味有几千盘,每盘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中书舍人窦华曾经退朝,正遇到公主进献食物,食物排列在大道中央;窦华传呼随从、按住缰绳从中间经过,宫苑中的小孩几百人,挥舞棍棒挡在前面,窦华仅仅凭自身躲过了灾祸。杨家的队伍灿烂得如同云锦 天宝十二载,明皇驾临华清宫。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的宅第相邻,白天黑夜往来,从不再顾忌礼法。有时两人并辔骑马入朝,也不设置障幕,道路上的人都因刺眼而遮住眼睛。三位夫人将跟随车驾到华清宫,聚集在杨国忠宅第,车马和仆从绵延充满数里,锦绣珠玉鲜艳华丽,夺人眼目。杨国忠对宾客说:“我本来出身寒微,一旦因为椒房亲戚而到了今天这个地位,还不知道最终要在哪里停下。然而想到终究不能获得美名,不如暂且尽情享乐罢了。”杨氏五家的队伍各自使用一种颜色的服装,以此相互区别。五家的队伍合在一起,灿烂得如同云锦。杨国忠又让剑南旌节在队伍前面引导。明皇把声乐技艺发挥到了极致 至德元载,当初,明皇每逢大宴,先设置太常雅乐,有坐部乐、立部乐,接着演奏鼓吹、胡乐;教坊和府县的散乐、杂戏也一并上演;又用山车、陆船载着乐器往来;又让宫人表演《霓裳羽衣舞》;还教一百匹舞马口衔酒杯上前祝寿;又让犀牛、大象进入场中,有的跪拜,有的起舞。安禄山见了十分喜欢。攻克长安以后,他命人搜捕乐工,装运乐器和舞衣,驱赶舞马、犀牛、大象,全都送往洛阳。臣司马光说:圣人把道德看作美,把仁义看作快乐,所以即使住茅屋、登土台,穿破衣、吃粗食,也不以简陋为耻,只怕供养过分而劳民伤财。明皇仗恃天下承平,不考虑后患,竭尽耳目所能享受的玩乐,把声乐技艺的巧妙发挥到极致,自以为天下帝王的富贵都比不上自己,想让前代无人能及,后代也无法超过。不只是为了娱乐自己,也用来向人夸耀。哪里知道大盗就在身旁,早已有了窥伺之心,最终导致皇帝车驾流离播迁,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由此才知道,君主崇尚奢华靡丽来向人炫示,恰好足以成为大盗发动祸乱的诱因。代宗毁掉元载等人的住宅。大历十四年,毁掉元载、马璘、刘忠翼的住宅。当初,天宝年间,贵戚的住宅虽然极其奢华壮丽,但墙垣和房屋的高低仍然遵守制度。不过,李靖的家庙已经被杨氏改作马厩了。到了安史之乱以后,法令制度败坏松弛,大臣、将帅、宦官争相营建住宅,各自把力量耗尽才停止,当时人称这种现象为“木妖”。代宗一向厌恶这种风气,所以毁掉其中最过分的住宅,又命令马氏献出他的园林,把它隶属于宫廷机构,称为“奉成园”。李汉劝谏不要接受沉香亭的材料。长庆四年,波斯人李苏沙进献建造沉香亭的材料。左拾遗李汉上奏说:“这和瑶台、琼室有什么区别?”敬宗虽然愤怒,却也宽容了他。
懿宗行幸所费不可胜纪咸通七年,懿宗好音乐宴游。殿前供奉乐工常近五百人,毎月宴设不减十余,水陆皆备。聴乐观优,不知厌倦。赐与动及千缗。曲江、昆明、霸浐、南宫、北苑、昭应、咸阳,所欲游幸即行,不待供置。有司常具音乐饮食帷帟,诸王立马以备陪从。毎行幸,内外诸司扈从十余万人,所费不可胜纪。后晋桑维翰谏齐王赏赐无度开运二年,齐王自阳城之捷,谓天下无虞,骄侈益甚。四方贡献珍竒,皆归内府。多造器玩,广宫室,崇饰后庭,近朝莫之及。作织锦楼,以织地衣,用织工数百,期年乃成。又赏赐优伶无度。桑维翰谏曰:「向者陛下亲御胡冦,战士重伤者赏不过帛数端。今优人一谈一笑称防,往往赐束帛万钱,锦袍银带。彼战士见之,能不觖望曰:『我曹冒白刅,絶筋折骨,曾不如一谈一笑之功乎?』如此,则士卒解体,陛下谁与卫社稷乎?」齐王不聴。翫好门魏明帝以马易吴珠玑等物青龙三年,明帝使人以马易珠玑、翡翠、玳瑁于吴。吴主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以得马,孤何爱焉?」皆以与之。唐明皇捕禽鸟以供园池之翫开元四年,明皇尝遣宦官诣江南取防防、鸂鶒等,欲置苑中。使者所至,烦扰道过汴州,倪若水上言:“今农桑方急,而罗捕禽鸟以供园池之翫,逺自江岭,水陆▯送,食以粱肉。道路观者,岂不以陛下为贱人而贵鸟乎?陛下方当以鳯凰为凡鸟,麒麟为凡兽,况防防、鸂鶒曷足贵也?”明皇手勅谢若水,赐帛四十段,纵散其鸟。杨范臣谏明皇求海南竒寳有胡人上言:「海南多珠翠竒寳,可徃营致。」因言市舶之利,又欲往师子国求灵药及善医之妪,寘之宫掖。明皇命监察御史杨范臣与胡人偕往求之。范臣从容奏曰:「陛下前年焚珠玉锦绣,示不复用,今所求者何以异于所焚者乎?彼市舶与商贾争利,殆非王者之体。胡药之性,中国名不能知,况于胡妪,岂宜寘之宫掖?夫御史,天子耳目之官,必有军国大事,臣虽触冒炎瘴死,不敢辞。此特胡人▯惑求媚,无益圣徳,窃恐非陛下之意愿。」熟思之,明皇遽自引咎,慰谕而罢之。
通鉴总▯卷一下<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二上宋沈枢撰正统门
译懿宗出行游幸所花费的钱财无法计算。咸通七年,懿宗喜欢音乐、宴饮和游玩。殿前供奉的乐工常常接近五百人,每月举行的宴会不少于十多次,水陆珍馔全都具备。他听音乐、看优伶表演,不知疲倦。赏赐动辄达到千缗。曲江、昆明、霸浐、南宫、北苑、昭应、咸阳等地,只要想去游幸就立即出发,不等候有关部门准备。有关部门经常准备音乐、饮食、帷帐,诸王骑马等候,以便陪从。每次出行游幸,宫内外各部门随从的人员多达十余万人,所花费的钱财无法计算。后晋桑维翰劝谏齐王赏赐没有限度。开运二年,齐王自从取得阳城之战的胜利后,认为天下没有忧患,骄傲奢侈更加严重。四方进献的珍奇物品,都收入内府。他大量制造供玩赏的器物,扩建宫室,极力装饰后宫,近代的朝廷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他建造织锦楼,用织锦铺设地衣,役使数百名织工,经过一年才完成。又对优伶赏赐无度。桑维翰劝谏说:“从前陛下亲自抵御胡寇,战士中受重伤的人,赏赐不过数端丝帛。如今优伶说一句话、逗一笑便称功受赏,往往赐给万钱、成束的丝帛、锦袍和银带。那些战士看见这些,能不失望地说:‘我们冒着白刃,筋断骨折,难道还不如说一句话、逗一笑的功劳吗?’这样一来,士卒就会离心离德,陛下还和谁一起保卫国家呢?”齐王不听。玩赏喜好门。魏明帝用马匹换取吴国的珠玑等物品。青龙三年,明帝派人用马匹到吴国交换珠玑、翡翠、玳瑁。吴主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所不需要的,却可以用来得到马匹,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呢?”于是全都给了他。唐明皇捕捉鸟类来供苑池玩赏。开元四年,明皇曾派宦官到江南捕取防防、鸂鶒等鸟,想放置在苑囿中。使者所到之处都造成骚扰,经过汴州时尤其如此。倪若水上奏说:“如今正是农耕和蚕桑事务紧急的时候,却罗网捕捉鸟类来供苑池玩赏;这些鸟从远方江岭运来,经过水陆转运,还要用粱米和肉喂养。道路上的人看见了,难道不会认为陛下把人看得卑贱、把鸟看得尊贵吗?陛下正应当把凤凰看作普通鸟,把麒麟看作普通兽,何况防防、鸂鶒又有什么值得贵重的呢?”明皇亲笔下诏向倪若水表示歉意,赏赐帛四十段,并放散了那些鸟。杨范臣劝谏明皇不要索求海南的奇珍异宝。有个胡人上奏说:“海南有很多珍珠、翡翠和奇珍异宝,可以前往经营取得。”他又谈到市舶贸易的利润,还想前往师子国求取灵药和医术高明的老妇,把她们安置到宫中。明皇命监察御史杨范臣与这个胡人一同前往求取。杨范臣从容上奏说:“陛下前年焚烧珠玉锦绣,表示不再使用,如今所求取的东西与当时焚烧的有什么不同呢?在市舶贸易上同商人争利,大概不是王者应有的做法。胡人的药性,中国的名称尚且无法知晓,何况胡地老妇,怎么适合安置在宫中呢?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应该处理军国大事;臣即使触犯炎热瘴疠而死,也不敢推辞。这不过是胡人用欺骗迷惑的手段求得宠媚,对圣德没有益处,臣私下担心这并不是陛下本来的意愿。”明皇反复思考后,立即引咎自责,安慰晓谕杨范臣,停止了这件事。《通鉴总类》卷一下。《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二上,宋沈枢撰,正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