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二上宋沈枢撰正统门
司马公辨歴代正统相传魏黄初二年,蜀中传言汉帝已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制服,諡曰孝愍皇帝。羣下竞言符瑞,劝汉中王称尊号。汉中王即皇帝位于武担之南,大赦改元章武。臣光曰:天生烝民,其埶不能自治,必相与戴君以治之。茍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赏善罚恶,使不至于乱,斯可谓之君矣。是以三代之前,海内诸侯何啻万国?有民人社稷者,通谓之君。合万国而君之,立灋度班号令,而天下莫敢违者,乃谓之王。王德既衰,彊大之国能帅诸侯以尊天子者,则谓之霸。故自古天下无道,诸侯力争,或旷世无王者,固亦多矣。秦焚书坑儒,汉兴学者始推五德生胜,以秦为闰位,在水火之间,霸而不王,于是正闰之论兴矣。及汉室颠覆,三国鼎峙,晋氏失驭,五胡云扰,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朱氏代唐,四方幅裂,朱邪入汴,比之穷新运厯年纪,皆弃而不数。此皆私已之偏辞,非大公之通论也。臣愚,诚不足以识前代之正闰,窃以为茍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皆有天子之名而无其实者也。虽华夷仁暴大小彊弱,或时不同,要皆与古之列国无异,岂得独尊奬一国谓之正统,而其余皆为僭伪哉?若以自上相受授者为正邪,则陈氏何所授?拓防氏何所受?若以居中夏者为正邪,则刘石慕容苻姚赫连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旧都也。若以有道德者为正邪,则蕞尔之国必有令主,三代之季,岂无僻王?是以正闰之论,自古及今,未有能通其义,确然使人不可移夺者也。臣今所述,止欲叙国家之兴衰,着生民之休戚,使观者自择其善恶得失,以为劝戒,非若《春秋》立襃贬之灋,拨乱世反诸正也。正闰之际,非所敢知,但据其功业之实而言之。周、秦、汉、晋、隋、唐,皆尝混壹九州,传祚于后,子孙虽微弱播迁,犹承祖宗之业,有绍复之望四方与之争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临之。其余地丑德齐,莫能相壹,名号不异,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国之制处之。彼此钧敌,无所抑扬,庶防不诬事实,近于至公。然天下离析之际,不可无嵗时月日以识事之先后。据汉传于魏,而晋受之;晋传于宋,以至于陈,而隋取之;唐传于梁,以至于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周年号,以纪诸国之事。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闰之辨也。昭烈之于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而族属疎逺,不能纪其世数名位,亦犹宋髙祖称楚元王后,南唐烈祖称呉王恪后,是非难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晋元帝为比,使得绍汉氏之遗统也。姚弋仲使诸子归晋东晋永和八年,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及病,谓诸子曰:「石氏待吾厚,吾本欲为之尽力。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我死,汝亟自归于晋,当固执臣节,无为不义也。」北魏承晋为水德齐永明十年,魏髙祖命羣臣议行次。中书监髙闾议以为:帝王莫不以中原为正统,不以世数为与夺,善恶为是非。故桀纣至虐,不废夏商之厯;厉惠至昏,无害周晋之録。晋承魏为金,赵承晋为水,燕承赵为木,秦承燕为火。秦之既亡,魏乃称制。▯朔且魏之得姓,出于轩辕。臣愚以为宜为土德。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议以为:神元与晋武徃来通好,至于桓穆,志辅晋室。是则司马祚终于郏鄏,而拓防受命于云代。昔秦并天下,汉犹比之共工,卒继周为火德。况刘石苻氏,地褊世促,魏承其弊,岂可舍晋而为土邪?司空穆亮等皆请从彪等议。诏承晋为水德。名分门唐魏徴谓下多轻上不可长贞观十六年,特进魏征有疾,太宗手诏问之,且言:“不见数日,朕过多矣,今欲自徃,恐益为劳,若有闻见,可封状进来。”征上言:“比者弟子陵师,奴婢忽主,下多轻上,皆有为而然,渐不可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乾元元年,平卢节度使王▯志薨。肃宗遣中使徃抚将士,且就察军中所欲立者,授以旌节。髙丽人李怀玉为禆将,杀▯志之子,推侯希逸为平卢军使。朝廷因以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自此始。臣光曰:夫民生有欲,无主则乱,是故圣人制礼以治之。自天子、诸侯至于卿大夫、士、庶人,尊卑有分,大小有伦,若纲条之相维,臂指之相使,是以民服其上,而下无觊觎。其在《周易》:“上天下泽,履。”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此之谓也。凢人君所以能有其臣民者,以八柄存乎已也。茍或舍之,则彼此之势均,何以使其下哉?肃宗遭唐中衰,幸而复国,是宜正上下之礼,以纲纪四方,而偷取一时之安,不思永乆之患。彼命将帅,统藩维国之大事也,乃委一介之使,徇行伍之情,无问贤不肖,惟其所欲与者则授之。
译司马公辨析历代正统相承。魏黄初二年,蜀地传言汉帝已经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并穿戴丧服,谥号为孝愍皇帝。群臣争相声称出现符瑞,劝汉中王建立尊号。汉中王在武担山以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章武。臣司马光说:上天生养众民,众民的力量不能自行治理,必然要共同拥戴君主来治理他们。如果能够禁止暴行、除去祸害,保全百姓的生命,奖赏善行、惩罚邪恶,使天下不至于混乱,这就可以称为君主。因此,三代以前,天下诸侯何止万国?凡是拥有百姓和社稷的,都通称为君。合并万国而统治它们,建立法度、颁布号令,使天下没有人敢违抗,这才称为王。王的德行衰败以后,强大的国家能够率领诸侯尊奉天子的,就称为霸。所以自古以来天下无道、诸侯以武力相争,有时长久没有王者,本来也是很多的。秦朝焚书坑儒,汉朝兴起后,学者才开始推演五德相生相胜,把秦看作处于水、火之间的闰位,称霸而没有成为正统王朝,于是正统与闰统的争论兴起了。到了汉室覆亡、三国鼎立,晋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五胡纷纷扰乱,宋、魏以后,南北分治,各自修撰国史,互相排斥贬低。南方称北方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为岛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朱氏取代唐朝后,四方分裂,朱邪进入汴州;关于这一段,原文疑有脱误,所述历年纪年等内容无法确解,相关记载都被弃置而不予计算。这些说法都是偏袒一己的私见,不是公正通行的论断。臣愚昧,确实不足以辨识前代的正统与闰统,但私下认为,如果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那么即使都有天子的名号,也都没有天子的实际。华夷、仁暴、大小、强弱虽然有时各不相同,但总的说来都和古代的列国没有区别,怎么能只尊崇、褒奖一个国家称为正统,而把其余国家都称为僭伪呢?如果以从上代接受传承为正统,那么陈氏接受了谁的传承?拓跋氏又接受了谁的传承?如果以居处中原为正统,那么刘渊、石勒、慕容氏、苻氏、姚氏、赫连氏所得的土地,也都是五帝三王旧日的都城所在。如果以具有道德为正统,那么小小的国家也必然会有贤明的君主;三代末期,难道就没有偏邪的君王吗?因此,正统与闰统的论说,从古到今没有谁能贯通其中的道理,明确地使人无法改变和驳夺。臣如今所述,只是想叙述国家的兴衰,记载百姓的安乐与忧苦,使读者自己选择其中的善恶得失,作为劝勉和鉴戒,并不像《春秋》那样建立褒贬的法则,以拨正乱世、使其归于正道。至于正统与闰统之间的分别,不是臣敢于妄自判断的,只根据各国实际的功业来叙说。周、秦、汉、晋、隋、唐,都曾经统一九州,并把国统传给后代;它们的子孙即使衰弱流离,仍然承继祖宗的事业,有恢复旧业的希望。与它们四方争衡的国家,都是它们过去的臣属,所以对这些王朝一概采用天子的制度来对待。其余各国土地相近、德行相当,谁也不能统一天下,名号也没有区别,本来就不是君臣关系的,都按照列国的制度来处理。彼此势均力敌,不加抑扬,希望可以避免歪曲事实,接近最公正的原则。然而天下分裂的时候,不能没有年、时、月、日来标明事情的先后。汉把国统传给魏,魏又传给晋;晋传给宋,一直到陈,后来被隋取得;唐传给梁,一直到后周,后来由大宋承继。因此不得不采用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周的年号,来记载各国的事情。这并不是尊崇这些国家而贬低其他国家,也不是在辨别正统与闰统。昭烈对于汉朝,虽然说是中山靖王之后,但族属已经疏远,不能考定他世代的次序和名位;这也如同宋高祖自称楚元王之后、南唐烈祖自称吴王恪之后一样,是非难以辨明,所以不敢把昭烈比作光武帝和晋元帝,使他能够承继汉氏遗留下来的正统。姚弋仲让儿子们归附晋朝。东晋永和八年,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等到他病重时,对儿子们说:“石氏待我优厚,我本来想为他尽力。如今石氏已经灭亡,中原没有君主。我死以后,你们赶快自行归附晋朝,应当坚定地遵守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之事。” 北魏承继晋朝,以水德为正统。齐永明十年,魏高祖命群臣讨论帝王德运的次序。中书监高闾议论认为:帝王无不把中原视为正统,并不以世代的多少来决定取舍,而以善恶来判断是非。所以桀、纣极其暴虐,也不能废除夏、商的历法;周厉王、周惠王极其昏庸,也不妨碍周、晋的记录。晋承继魏,为金德;赵承继晋,为水德;燕承继赵,为木德;秦承继燕,为火德。秦灭亡以后,魏才称制。况且魏氏的姓源出于轩辕。臣愚昧,认为应当定为土德。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议论认为:神元帝与晋武帝往来结交,到了晋桓帝、晋穆帝时,仍有辅佐晋室的志向。这样看来,司马氏的国运终结于郏鄏,而拓跋氏在云代接受天命。从前秦统一天下,汉朝仍把它比作共工,最终继承周朝而为火德。何况刘氏、石氏、苻氏土地狭小、国祚短促,魏承接它们衰败的局面,怎么可以舍弃晋而改定为土德呢?司空穆亮等人都请求采用李彪等人的意见。诏令确定魏承继晋朝,为水德。名分门。唐代魏征说,下属多轻视上级,这种风气不能助长。贞观十六年,特进魏征生病,太宗亲手下诏询问他的病情,并且说:“几天没有见到你,朕的过错多了。现在想亲自前去探望,又怕更加使你劳累;如果你有什么见闻,可以封缄上奏。”魏征上奏说:“近来弟子欺凌老师,奴婢轻慢主人,下属轻视上级,都是有所作为、有所凭借才会这样,渐渐发展下去就不能助长了。” 节度使由军士废黜和拥立。乾元元年,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肃宗派中使前往慰抚将士,并就近察看军中想拥立谁,授予他旌节。高丽人李怀玉任裨将,杀死王玄志的儿子,推举侯希逸为平卢军使。朝廷于是任命侯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黜和拥立,从这时开始。臣司马光说:百姓有欲望,没有主人就会混乱,所以圣人制定礼制来治理他们。从天子、诸侯到卿大夫、士、庶人,尊卑有分别,大小有秩序,就像纲绳和网条相互维系、手臂和手指相互使令一样,因此百姓服从上级,下属不敢觊觎上位。《周易》说:‘上天下泽,履。’象辞说:‘君子因此辨明上下,安定百姓的心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凡是君主能够拥有臣民,是因为赏罚等八种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竟然舍弃这些权柄,那么上下彼此势均力敌,凭什么驱使下属呢?肃宗遭逢唐朝中衰,幸而恢复了国统,本应端正上下之间的礼制,以此纲纪四方,却只求偷得一时安宁,不考虑长久的祸患。他任命将帅,这是统领藩镇、治理国家的大事,却只交给一个普通使者,顺从军队中的情绪,不问贤能还是不肖,只要是军士想拥立的人就授予官位。
自是之后,积习为常,君臣循守,以为得防,谓之姑息。乃至偏裨士卒杀逐主帅,亦不治其罪,因以其位任授之。然则爵禄废置、杀生予夺,皆不出于上,而出于下,乱之生也,庸有极乎?且夫有国家者,赏善诛恶,故为善者劝,为恶者惩。彼为人下而杀逐其上,恶孰大焉?乃使之拥旄秉钺,师长一方,是赏之也。赏以劝恶,恶其何所不至乎?《书》云:“逺乃猷。”《诗》云:“猷之未逺,是用大谏。”孔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为天下之政,而専事姑息,其忧患可胜校乎?由是为下者常盻盻焉伺其上,茍得间则攻而族之;为上者常惴惴焉畏其下,茍得间则掩而屠之。争务先发,以逞其志,非有相保飬、为俱利、乆存之计也。如是而求天下之安,其可得乎?迹其厉阶,肈于此矣。葢古者治军,必本于礼,故晋文公城濮之战,见其师少长有礼,知其可用。今唐治军而不顾礼,使士卒得以陵偏禆,偏裨得以陵将帅,则将帅之陵天子,自然之势也。由是祸乱继起,兵革不息,民坠涂炭无所控诉,凢二百余年,然后大宋受命,太祖始制军法,使以阶级相承,小有违犯,咸伏斧质,是以上下有叙,令行禁止,四征不庭,无思不服,宇内乂安,兆民允殖,以迄于今,皆由治军以礼故也,岂非诒谋之逺哉李愬请示蔡人以上下之分元和十二年,裴度遣马总先入蔡州慰抚。度入城,李愬具櫜鞬出迎,拜于路左。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柳公绰服櫜鞬见牛僧孺寳厯元年,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以敬宗荒淫嬖幸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节度使。牛僧孺过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服櫜鞬候于馆舎。将佐谏曰:“襄阳地髙于夏口,此礼太过。”公绰曰:“竒章公甫离台席,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李绛引故事正仆射之礼李绛好直谏,李逢吉恶之。故事,仆射上日,宰相送之,百官立班,中丞列位于廷,尚书以下每月当牙。元和中,伊慎为仆射,太常博士韦谦上言,旧仪大重,削去之。御史中丞王播恃逢吉之势,与绛相遇于涂,不之避。绛引故事,上言:“仆射,国初为正宰相,礼数至重,傥人才忝位,自宜别授贤良。若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乞下百官详定。议者多从绛议。敬宗听行旧仪,以绛有足疾,除太子少师,分司。宣宗罪内园使不避宰相大中十年,内园使李敬寔遇郑朗不避,马朗奏之。宣宗责敬寔,对曰:“供奉官例不避。”宣宗曰:“汝衔勅命,横絶可也,岂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剥色,配南牙。孔纬不许李顺节班见百僚龙纪元年,昭宗赐杨复恭假子杨守立姓名李顺节,使掌六军管钥。不期年,擢至天武都头,领镇海节度使。俄加平章事。及谢日,台吏申请班见百僚,孔纬判不集。顺节至中书,色不恱。它日,语微及之。纬曰:“宰相师长百僚,故有班见。相公职为都头,而于政事堂班见百僚,于意安乎?”顺节不敢复言。后汉郭威以头子易置留守干祐二年,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性贪鄙,专事聚敛。郭威自河中还,过洛阳,守恩自恃位兼将相,肩舆出迎。威怒,以为慢已辞以浴,不见。即以头子命白文珂代守恩为留守。文珂不敢违,守恩犹坐客次。吏白:「新留守已视事于府矣。」守恩大惊,狼狈而归,见家属数百已逐出府,在通衢矣。朝廷不之问,以文珂兼侍中,充西京留守。欧阳修论曰:「自古乱亾之国,必先坏其法制,而后乱从之,此势之然也。五代之际,是已。文珂、守恩皆汉大臣,而周太祖以一枢密使头子易置之,如更戍卒。是时太祖未有无君之志,而所为如此者,盖习为常事故。文珂不敢违,守恩不得拒。太祖既处之不疑,而汉廷君臣亦置而不问,岂非纲纪坏乱之极而至于此欤?是以善为天下虑者,不敢忽于微,而常杜其渐也,可不戒哉!」后周世宗却留从効置邸上都显德六年,唐清源节度使留从効遣使入贡,请置进奏院于京师,直▯中朝。诏报以江南近服,方务绥怀,卿乆奉金陵,未可改图。若置邸上都,与彼抗衡,受而有之,罪在于朕。卿逺修职贡,足表忠勤,勉事旧君,且宜如故。如此,则于卿笃始终之义,于朕尽柔逺之宜。惟乃通方,谅逹予意。”名器门汉明帝不许馆陶公主子求郎永平十八年,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所变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羣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尚书阎章,二妹为贵人,章精力晓旧典,乆次当迁重职。帝为后宫亲属,竟不用。是以吏得其人,民乐其业,逺近畏服,户口滋殖焉。杨秉谏桓帝除郎之滥
译从此以后,逐渐形成习惯并成为常规,君臣都因循守成,把这看作取得了防备之策,称为姑息。甚至偏将、士卒杀死或驱逐主帅,也不追究他们的罪,反而因此把主帅的职位和任命授予他们。这样看来,爵位俸禄的废置,人的生杀和取舍,全都不由上级决定,而由下级决定,祸乱的产生难道还有尽头吗?况且拥有国家的人,奖赏善行、诛罚恶行,所以行善的人受到勉励,作恶的人受到惩罚。那些身为下属却杀死、驱逐上级的人,还有什么罪恶比这更大呢?却让他们执掌旌旗和斧钺,统领一方军队,这就是在奖赏他们。用赏赐来鼓励作恶,恶行还有什么不会发展到的地步呢?《尚书》说:‘谋划要长远。’《诗经》说:‘谋划得不长远,因此我大力劝谏。’孔子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治理天下的政事,却专门实行姑息政策,这些忧患哪里能够计算得清呢?从此,做下属的常常忧惧不安地窥伺上级,一旦得到机会就进攻并灭其全族;做上级的常常战战兢兢地害怕下属,一旦得到机会就突然袭击并屠杀他们。双方争着先发制人,以满足自己的意愿,并没有相互保全、共同获利、长久存在的打算。像这样却想求得天下安定,怎么可能做到呢?追溯祸乱的祸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古代治理军队,一定以礼为根本,所以晋文公在城濮之战中,看见军队中无论年长年幼都遵守礼法,就知道这支军队可以使用。如今唐朝治理军队却不顾礼制,使士卒能够欺凌偏裨,偏裨能够欺凌将帅,那么将帅欺凌天子,就是势所必然的结果。由此祸乱接连发生,战争不停,百姓坠入水深火热之中而无处申诉,共计二百多年。后来大宋接受天命,太祖开始制定军法,使军队按照等级相承;稍有违犯,全部处以斧钺之刑。因此上下有秩序,命令能够执行、禁令能够止行,四方不服者都被征讨,没有不服从的,天下安定,万民确实得到繁衍,直到今天,全都是因为按照礼制治理军队的缘故,这难道不是深谋远虑的遗泽吗?李愬请求向蔡州人表示上下尊卑的分别。元和十二年,裴度派马总先进入蔡州慰问安抚。裴度进城时,李愬整备櫜鞬,出迎于道路左侧,向他下拜。裴度准备避开这一礼,李愬说:“蔡州人顽固悖逆,不懂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几十年了。希望您借此机会向他们显示这种礼制,使他们知道朝廷的尊严。”裴度于是接受了这一礼。柳公绰穿戴櫜鞬拜见牛僧孺。宝历元年,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因为敬宗荒淫、宠臣得势,又害怕获罪而不敢进谏,只是一再上表请求外任。朝廷任命牛僧孺以同平章事充任武昌节度使。牛僧孺经过襄阳时,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穿戴櫜鞬,在馆舍等候。将佐劝谏说:“襄阳的地位高于夏口,这个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奇章公刚刚离开宰相之位,方镇尊重宰相,是为了尊重朝廷。”最终还是实行了这一礼节。李绛援引旧例,端正仆射的礼制。李绛喜欢直言进谏,李逢吉厌恶他。按照旧例,仆射上任那天,宰相为他送行,百官列班站立,中丞在朝廷中排列职位,尚书以下官员每月应当入朝。元和年间,伊慎任仆射,太常博士韦谦上奏说,旧有礼仪过于隆重,便删去了它。御史中丞王播倚仗李逢吉的势力,和李绛在路上相遇时不避让。李绛援引旧例,上奏说:“仆射在国家初建时就是正宰相,礼数极其隆重。如果人才不称职,自然应当另行授予贤能之人;如果朝廷命令某人仍守原官,怎么能损害法制呢?”他请求下令让百官详细议定。议论者大多赞同李绛的意见。敬宗听从意见,恢复实行旧礼仪;因为李绛脚有疾病,任命他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宣宗责罚内园使,因为他不避让宰相。大中十年,内园使李敬寔遇到郑朗时不避让,郑朗上奏了这件事。宣宗责问李敬寔,他回答说:“按供奉官的惯例,不必避让。”宣宗说:“你身带诏命,横行直过尚且可以;怎么能私自出行时却不避让宰相呢?”于是下令剥夺他的官服颜色,发配到南牙。孔纬不准李顺节列班拜见百官。龙纪元年,昭宗赐杨复恭的假子杨守立以姓名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的管钥。不满一年,李顺节就升任天武都头,兼领镇海节度使,不久又加任平章事。到了谢恩之日,台吏请示让他列班拜见百官,孔纬判定不予召集百官。李顺节到中书省时,脸色很不高兴。另一天,他说话间略微提到这件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所以有列班拜见的礼仪。相公您的职务是都头,却在政事堂列班拜见百官,您心里觉得合适吗?”李顺节不敢再提。后汉郭威用头子调换留守。干祐二年,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性情贪婪鄙陋,只专心于搜刮聚敛。郭威从河中回来,经过洛阳,王守恩自恃兼任将相,乘肩舆出城迎接。郭威大怒,认为他怠慢自己,便以要沐浴为辞,不肯相见。随即用头子文书命令白文珂代替王守恩担任留守。白文珂不敢违抗,王守恩仍坐在客厅里。属吏禀报说:“新任留守已经在府中处理政务了。”王守恩大惊,狼狈回家时,发现数百名家属已经被赶出府第,站在大路上。朝廷也不追问此事,任命白文珂兼任侍中,充任西京留守。欧阳修评论说:“自古以来,发生动乱而灭亡的国家,一定先败坏它的法制,然后祸乱才随之而来,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五代时期就是这样。白文珂、王守恩都是汉的重臣,周太祖却凭一名枢密使的头子文书就任意调换他们,像更换戍卒一样。当时周太祖还没有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想法,却如此行事,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把这种事当作平常之事了。白文珂不敢违抗,王守恩也无法拒绝。周太祖既然这样处置而不觉得可疑,汉廷的君臣也置之不问,这难道不是纲纪败坏混乱到了极点才会如此吗?所以,善于替天下谋划的人,不敢忽视细微之处,而总是防止事态逐渐发展,难道不应该引以为戒吗!” 后周世宗拒绝让留从效在上都设置邸舍。显德六年,南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在京师设置进奏院,直接隶属于中朝。诏书答复说:“江南近来才归服,正致力于安抚怀柔;卿长久侍奉金陵,暂时还不能改变安排。如果在上都设置邸舍,和他们相抗衡,接受了这种请求并让它实现,罪责就在朕身上。卿远道修行职贡,足以表明忠诚勤勉,应当努力侍奉旧君,暂且照旧办理。这样做,对卿来说可以笃守始终不变的义节,对朕来说可以尽到安抚远方的适宜做法。只希望卿通达事理,相信能够明白朕的意思。” 名器门 汉明帝不准馆陶公主的儿子求取郎官。永平十八年,汉明帝遵守奉行建武年间的制度,没有什么变更。后妃的家族不得封侯,也不得参与政事。馆陶公主替儿子求取郎官,明帝不准,只赏赐钱一千万。明帝对群臣说:“郎官在上对应天上的列宿,出任地方长官,治理百里之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遭受祸害,所以很难任用。尚书阎章的两个妹妹都是贵人。阎章精力充沛,熟悉旧典,按资历长期任职,已经应当升任重要职务。明帝却因为他是后宫亲属,最终没有任用。因此官吏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百姓安于自己的事业,远近之人都畏惧归服,户口逐渐繁衍。” 杨秉劝桓帝革除滥授郎官的弊端。
延熹七年,帝在南阳,左右并通奸利,诏书多除人为郎。太尉杨秉上疏曰:“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入奉宿卫,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于是诏除乃止。灵帝开邸卖官光和元年,初开西邸卖官,入钱各有差: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二分之一于西园立库以贮之。或诣阙上书,占令长,随县好丑丰约有价。富者则先入钱,贫者到官然后陪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初,帝为侯时,常苦贫。及即位,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曾无私钱。故卖官聚钱,以为私藏。崔烈入钱为司徒中平二年三月,以廷尉崔烈为司徒。是时,三公徃徃因常侍阿保入钱西园而得之。段颎、张温等虽有功勤名誉,然皆先输货财乃登公位。烈因傅母入钱五百万,故得为司徒。及拜日,天子临轩,百僚毕防。帝顾谓亲幸者曰:「悔不小靳,可至千万。」程夫人于傍应曰:「崔公冀州名士,岂肯买官?頼我得是,反不知姝邪?」烈由是声誉顿衰。晋赵王伦簒位滥加爵赏永宁元年正月乙丑,伦备法驾入宫,即帝位,赦天下,改元建始。党与皆为卿将,超阶越次,不可胜纪。下至奴卒,亦加爵位。每朝防,貂蝉盈坐。时人为之谚曰:「貂不足,狗尾续。」是歳,天下所举贤良秀才孝亷,皆不试。郡国计吏及太学生年十六以上者,皆署吏守令。赦日在职者,皆封侯。郡纲纪并为孝亷,县纲纪并为亷吏。府库之储,不足以供赐与,应侯者多,铸印不给,或以白版封之。陈頵请罢己亥格建兴元年,三王之诛赵王伦也,制己亥格以赏功,自是循而用之。陈頵上言:「昔赵王簒逆,惠皇失位,三王起兵讨之,故厚赏以怀向义之心。今功无大小,皆以格断,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策委仆▯之门,非所以重名器、正纪纲也。请一切停之。」宋明帝用阮佃夫等预政泰始四年,先是中书侍郎、舎人皆以名流为之。太祖始用寒士,秋当。世祖犹杂选士庶,巢尚之、戴法兴皆用事。及上即位,尽用左右细人,防击将军阮佃夫、中书通事舎人王道隆、员外散骑侍郎杨运长等,并参预政事,权亚人主,巢、戴所不及也。佃夫尤恣横,人有顺迕,祸福立至。大纳货赂,所饷减二百匹绢则不报。书园宅、饮馔过于诸王,妓乐服饰宫掖不如也。朝士贵贱莫不自结,仆▯皆不次除官,捉车人至虎贲中郎将,马士至员外郎。北魏程骏奏罢祔庙赐爵宋苍梧王元徽四年,魏显祖神主祔太庙,有司奏庙中执事之官,请依故事,皆赐爵。秘书令广平程骏上言:“建侯裂地,帝王所重,或以亲贤,或因功伐,未闻神主袝庙而百司受封者也。皇家故事,盖一时之恩,岂可为长世之法乎?”太后善而从之,谓羣臣曰:“凢议事,当依古典正言,岂得但修故事而已。”陈徐陵为书示众天康元年,御史中丞徐陵为吏部尚书。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滥,乃为书示众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荆州之祸败,故使官方穷此纷杂。永安之时,圣朝草创,白银难得,黄札易营,权以官阶代于钱绢,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谘议参军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固应如此?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众咸服之。唐髙祖以舞胡为侍郎武德元年,上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礼部尚书李纲諌曰:「古者乐工不与士齿,虽贤如子野、师襄,皆终身继世不易其业。唯齐末封曹妙达为王,安马驹为开府,有国家者以为殷鉴。今天下新定,建义功臣行赏未遍,髙才硕学犹滞草莱,而先擢舞胡为五品,使鸣玉曵组,趋翔廊庙,非所以规模后世也。」上不从,曰:「吾业已授之,不可追也。」则天试官之滥长夀元年春一月丁卯,太后引见存抚使所举人,无问贤愚,悉加擢用。髙者试凤阁舎人、给事中,次试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官自此始。时人为之语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欋椎侍御史,盌脱校书郎。」有举人沈全交续之曰:「▯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为御史纪先知所擒,劾其诽谤朝政,请杖之朝堂,然后付法。太后笑曰:「但使卿軰不滥,何恤人言?宜释其罪。」先知大慙。太后虽滥以禄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称职者寻亦黜之,或加刑诛。挟刑赏之柄以驾御天下,政由已出,明察善断,故当时英贤亦竞为之用。萧至忠谏中宗景龙二年二月丁亥,萧至忠上疏,以为恩幸者止可富之金帛,食以粱肉,不可以公器为私用。今列位已广,冗员倍之,干求未厌,日月增数。陛下降不赀之泽,近歳有无涯之请,卖官利已鬻法徇私。台寺之内,朱紫盈满,忽事则不存职务,恃势则公违宪章,徒忝官曹,无益时政。上虽嘉其意,竟不能用。斜封墨勅
译延熹七年,桓帝在南阳,身边的人都通过奸邪手段谋取私利,诏书中多次任命人为郎官。太尉杨秉上疏说:“太微垣的星星聚集在那里,被称为郎位;郎官入朝侍奉宿卫,出外治理百姓。应当割舍不忍拒绝的恩宠,以断绝请托求官的道路。”于是任命郎官的诏令才停止。灵帝开设邸舍卖官。光和元年,开始开设西邸卖官,缴纳钱数各有差等:二千石官缴纳二千万,四百石官缴纳四百万。那些按照德行和资历应当被选用的人,只收一半。有的人把所收钱的二分之一放在西园,设置库房储存。有的人到宫阙上书,要求占据县令、县长的职位,根据各县条件的好坏、丰饶或贫瘠来定价。富人先缴钱,贫人到任以后再分期补缴。又暗中命令身边的人出售公卿职位:公爵一千万,卿爵五百万。当初,灵帝还是侯爵时,常常苦于贫困。即位以后,他每每感叹桓帝不会经营家产,竟没有一点私房钱。因此卖官聚钱,把它作为私藏。崔烈缴钱买得司徒职位。中平二年三月,任命廷尉崔烈为司徒。当时,三公往往通过常侍、阿保向西园缴钱而得到职位。段颎、张温等人虽然有功劳和声誉,但也都是先缴纳财货,才登上三公之位。崔烈通过傅母缴纳五百万钱,所以得以任司徒。到授职那天,天子登临轩台,百官全部到场。灵帝回头对亲近宠幸的人说:“后悔没有少收一些,原来可以收到一千万。”程夫人在旁边应声说:“崔公是冀州的名士,怎么肯买官?幸亏由我设法取得这个职位,反倒不知道羞惭吗?”崔烈的声誉因此突然衰落。晋赵王司马伦篡位,滥加爵位赏赐。永宁元年正月乙丑日,司马伦备好法驾进入宫中,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始。他的党羽都担任卿、将之职,越级破格任用,数不胜数。甚至下至奴仆士卒,也都加授爵位。每次朝会,貂蝉冠饰满座。当时人因此编成谚语说:“貂蝉不足,就用狗尾来接续。”这一年,天下举荐的贤良、秀才、孝廉,都不再考试。郡国的计吏以及年满十六岁的太学生,都被任命为属吏、郡守或县令。大赦之日仍在职的人,全都封侯。郡中的纲纪都任为孝廉,县中的纲纪都任为廉吏。府库的储藏不足以供应赏赐,应当封侯的人太多,铸造印章来不及,有的人就用白版文书封侯。陈頵请求废除己亥格。建兴元年,三王诛讨赵王司马伦时,制定己亥格来赏赐功劳,从此以后便沿用它。陈頵上言说:“从前赵王篡逆,惠帝失去帝位,三王起兵讨伐他,所以厚加赏赐,以安抚归向义举的人心。如今不论功劳大小,都按照己亥格裁定,甚至把金印紫绶佩在士卒身上,把符策任命文书送到仆隶之家;这不是尊重名位器物、端正纲纪的做法。请一概停止。” 宋明帝任用阮佃夫等人参与政事。泰始四年,在此以前,中书侍郎、中书舍人都由名流担任。太祖开始任用寒门士人,秋当就是其中之一。世祖仍然兼用士族和平民,巢尚之、戴法兴都掌握政权。到皇帝即位后,全部任用身边的卑微小人,防击将军阮佃夫、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员外散骑侍郎杨运长等人,都参与政事,权力仅次于皇帝,这是巢尚之、戴法兴也比不上的。阮佃夫尤其专横,谁顺从或违逆他,祸福立即降临。他大量收受贿赂,送给他的礼物少于二百匹绢,他就不予答复。他的书信、园宅、饮食超过诸王,妓女、音乐和服饰也比宫中的还要奢华。朝廷士人无论贵贱,没有不来结交他的;他的仆隶也都破格授官,赶车的人做到虎贲中郎将,养马的人做到员外郎。北魏程骏上奏,请求停止因神主祔庙而赐爵。宋苍梧王元徽四年,北魏显祖的神主祔入太庙,有关官员上奏说,庙中执事的官员请依照旧例,都赐予爵位。秘书令、广平人程骏上言说:“建侯分封土地,是帝王所重视的事情,有时因为亲近贤能之人,有时因为功劳战绩,从未听说神主祔庙就让百官都受封的。皇家的旧例,大概只是当时的恩惠,怎么能作为长久不变的制度呢?”太后认为他说得好,依从了他的意见,并对群臣说:“凡是议论政事,应当依据古代典籍讲出正确的言论,怎么能只是沿袭旧例而已呢?” 陈徐陵写信向众人说明。天康元年,御史中丞徐陵任吏部尚书。徐陵认为梁末以来选拔授官大多过于滥杂,于是写信给众人说:“梁元帝承受侯景造成的凶乱荒残,王太尉又接连遭遇荆州的祸乱败亡,所以使得选官制度混乱到了这种地步。永安年间,圣朝刚刚创建,白银难以得到,黄纸却容易筹办,于是权宜地用官阶代替钱帛,导致员外常侍在路上肩并肩,谘议参军在市中多得数不清。这难道是朝廷的制度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如今衣冠礼乐日益完备,怎么还能年年抱着旧有想法不变?这是不合道理的期望。”众人都心悦诚服。唐高祖让舞胡担任侍郎。武德元年,唐高祖任命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礼部尚书李纲劝谏说:“古代乐工不能与士人并列,即使贤能如子野、师襄,也终身继承世业,不能改变自己的职业。只有齐朝末年封曹妙达为王、任安马驹为开府,统治国家的人应当把这件事作为殷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建义功臣还没有普遍得到赏赐,高才博学之士仍然滞留民间,却先提拔舞胡为五品官,使他身佩鸣玉、拖着组绶,出入趋行于朝廷廊庙,这不是为后世建立规范的做法。”高祖不听,说:“我已经授予他官职,不能再追回。” 则天皇后试用官员的滥杂。长寿元年春正月丁卯日,太后召见存抚使所举荐的人,不论贤能还是愚笨,全都提拔任用。资历高的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次一等的试任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任官员从此开始。当时人因此编成话说:“补阙多得可以连车装载,拾遗多得可以用斗来量,侍御史多得像木杷铁椎,校书郎多得像脱落的碗。”有个被举荐的人沈全交又续说道:“只怕存抚使存心偏私,竟敢轻视圣神皇帝。”被御史纪先知捉住,纪先知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在朝堂上杖打,然后交给司法官处理。太后笑着说:“只要你们不滥用职权,何必忧虑别人议论?应当释放他的罪过。”纪先知非常惭愧。太后虽然滥用禄位来收揽天下人心,但不称职的人不久也会被罢黜,有的还加以刑罚诛杀。她掌握刑罚和赏赐的权柄来驾驭天下,政令都出自自己,明察而善于决断,所以当时的英才贤士也争相为她所用。萧至忠劝谏中宗。景龙二年二月丁亥日,萧至忠上疏,认为受恩宠的人只能用金帛使他们富足,给他们粱米和肉食,不能把公共器物和官职拿来供私人使用。如今官位已经过多,冗员又增加了一倍,求官请托还没有满足,数量日益增加。陛下施加了无法计算的恩泽,近几年来又有无止境的请求;卖官牟利,出卖法令而徇私。台寺之中,穿朱衣紫衣的官员挤满了;遇到事务却不履行职务,倚仗权势就公然违背法令,只是辱没官署而已,对当时政务没有益处。皇上虽然赞许他的意见,最终却不能采用。斜封墨敕。
安乐长宁公主及皇后妹郕国夫人上官婕妤,婕妤母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龙西夫人赵氏,皆依势用事,请谒受赇。虽屠沽臧获,用钱三十万,则别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书,时人谓之“斜封官”。钱三万则度为僧尼,其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凢数千人。西京、东都各置两吏部侍郎,为四铨。选者歳数万人。上官婕妤及后宫多立外第,出入无节,朝士徃徃从之逰处,以求进逹。斜封不由两省时斜封官皆不由两省而授,两省莫敢执奏。即宣示所司,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执破一千四百余人,怨谤纷然,朝隠一无所顾。三无坐处三年三月戊午,以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太府卿韦嗣立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崔湜、赵彦昭并同平章事。崔湜通于上官昭容,故昭容引以为相。彦昭,张掖人也。时政出多门,滥官充溢,人以为“三无坐处”,谓宰相、御史及员外官也。斜封停任者量材叙用景云二年,崔涖、薛昭素言于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恩命已布。姚元之等建议,一朝尽夺之,彰先帝之过,为陛下招怨。今众口沸腾,徧于海内,恐生非常之变。」太平公主亦言之,上以为然。戊寅,制:「诸縁斜封、别敕授官,先停任者,并量材叙用。」柳泽上疏以为:「斜封官皆因仆妾汲引,岂出孝和之意?陛下一切黜之,天下莫不称明。一旦忽尽收叙,善恶不定,反覆相攻,何陛下政令之不一也?」议者咸称:「太平公主令胡僧慧范曲引此曹,诳误陛下。」臣恐积小成大,为祸不细,上弗听。郭防瓘奏奴除官开元四年乙酉,陇右节度使郭防瓘奏:「奴石良材等八人,皆有战功,请除防击将军。」敕下,卢怀慎等奏曰:「郭防瓘恃其微效,辄侮彞章,为奴请五品,实乱纲纪,不可许。」上从之。张九龄谏明皇不宜以宰相为赏功之官。二十三年,上美张守珪之功,欲以为相。张九龄諌曰:“宰相者,代天理物,非赏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其名,而不使任其职,可乎?”对曰:“不可。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且守珪才破契丹,陛下即以为宰相,若尽灭奚厥,将以何官赏之?”上乃止。二月,守珪诣东都献捷,拜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赐二子官,赏赉甚厚。张九龄力争牛仙客实封二十四年,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前在河西,能节用度,勤职业,仓库充实,器械精利。上闻而嘉之,欲加尚书。张九龄曰:“不可。尚书,古之纳言。唐兴以来,惟旧相及▯歴中外有德望者乃为之。仙客本河湟使典,今骤居清要,恐羞朝廷。”上曰:“然则但加实封可乎?”对曰:“不可。封爵所以劝有功也。邉将实仓库,修器械,乃常务耳,不足为功。陛下赏其勤,赐之金帛可也。裂土封之,恐非其宜。”上黙然。李林甫言于上曰:“仙客宰相才也,何有于尚书?”九龄书生不逹大体。”上恱。明日复以仙客实封为言,九龄固执如初。上怒变色曰:“事皆由卿邪?”九龄顿首谢曰:“陛下不知臣愚,使待罪宰相。事有未允,臣不敢不尽言。”上曰:“卿嫌仙客寒微,如卿有何阀阅?”九龄曰:“臣岭海孤贱,不如仙客生于中华。然臣出入台阁,典司诰命有年矣。仙客边隅小吏,目不知书,若大任之,恐不惬众望。”林甫退而言曰:“茍有才识,何必辞学?天子用人,何有不可?”十一月戊戌,赐仙客爵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肃宗官爵之滥至德元载四月,郭子仪与安守忠相守七日。守忠伪遁,子仪逐之,官军大溃于清渠。是时,府库无蓄积,朝廷专以官爵赏功。诸将出征,皆给空名告身。自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下至中郎、郎将,听临事注名。其后又听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异姓王者。诸军但以职任相统摄,不复计官爵髙下。及清渠之败,复以官爵收散卒。由是官爵轻而货重,大将军告身一通,才易一醉。凢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至有朝士僮仆衣金紫,称大官而执贱役者,名器之滥,至是而极焉。陆贽疏谏献瓜果者不宜授官
译安乐公主、长宁公主,以及皇后的妹妹郕国夫人上官婕妤,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龙西夫人赵氏,都依仗权势掌管政事,接受请托和贿赂。即使是屠夫、商贩、奴婢,只要交纳三十万钱,就另下墨敕授予官职,斜封后交给中书省,当时人称这种官为“斜封官”。交纳三万钱就可以度为僧尼;员外官、同正官、试官、摄官、检校官、判官、知官等,共有数千人。西京、东都各设置两名吏部侍郎,合称四铨。参加选官的人每年有数万人。上官婕妤和后宫嫔妃多在宫外修建宅第,出入没有节制,朝廷士人往往跟随她们游玩居处,以求得升迁通达。斜封官不经过两省。当时斜封官都不经过中书、门下两省的正常程序就授予,两省没有人敢坚持上奏反对。诏令一旦宣布给有关官署,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坚持驳回了一千四百多人,怨恨和诽谤纷纷而来,但李朝隐一点也不顾忌。三无坐处。三年三月戊午日,任命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太府卿韦嗣立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崔湜、赵彦昭一并任同平章事。崔湜与上官昭容有私交,所以昭容引荐他做宰相。赵彦昭是张掖人。当时政事从多个门径发出,滥授的官员充斥各处,人们因此称为“三无坐处”,指的是宰相、御史和员外官。斜封停职者按才能重新安排任用。景云二年,崔涖、薛昭素对皇上说:“斜封官都是先帝所授,恩命已经公布。姚元之等人提出建议,一朝之间全部夺去它们,显扬先帝的过错,反而为陛下招来怨恨。如今众人的议论沸腾,遍及天下,恐怕会发生异常变故。”太平公主也这样说,皇上认为有道理。戊寅日,下诏说:“凡是因斜封、另行下敕授予官职而先前被停职的人,一律根据才能重新安排任用。”柳泽上疏认为:“斜封官都是由于仆妾引荐,难道出自孝和皇帝的本意吗?陛下一概罢黜他们,天下没有不称赞圣明的。如今忽然全部收回重新任用,善恶没有定准,反复相互攻讦,这难道是陛下政令不统一吗?”议论的人都说:“太平公主让胡僧慧范曲意引荐这些人,欺骗误导陛下。”我担心小事积累成大事,造成的祸害不小,皇上却不听。郭防瓘上奏请求给奴仆授官。开元四年乙酉日,陇右节度使郭防瓘上奏说:“奴仆石良材等八人,都有战功,请任命他们为防击将军。”诏敕下达后,卢怀慎等人上奏说:“郭防瓘倚仗一点微小功劳,擅自违犯常法,替奴仆请求五品官职,实际上扰乱纲纪,不能答应。”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张九龄劝谏明皇,不应把宰相作为赏赐功劳的官职。开元二十三年,皇上赞美张守珪的功劳,想让他担任宰相。张九龄劝谏说:“宰相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职位,不是用来赏赐功劳的官职。”皇上说:“只是借用宰相的名义,而不让他承担宰相的职务,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不可以。名位和器物,都是君主所掌管的,不能假借给人。况且张守珪刚刚击破契丹,陛下就任命他为宰相;如果把奚、厥都消灭了,又用什么官职赏赐他呢?”皇上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二月,张守珪到东都献上捷报,被任命为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赏赐他的两个儿子官职,赏赐财物非常丰厚。张九龄据理力争,反对给牛仙客实封。开元二十四年,朔方节度使牛仙客从前在河西任职,能够节省用度,勤勉办理职务,仓库充实,武器精良。皇上听说后很赞赏,想加授他尚书。张九龄说:“不可以。尚书是古代的纳言官。唐朝兴起以来,只有旧任宰相以及历任内外官职、有德望的人才能担任。牛仙客本来只是河湟的使典,如今突然身居清要之职,恐怕会使朝廷蒙羞。”皇上说:“那么只加实封,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不可以。封爵是用来劝勉有功之人的。边将使仓库充实、修整武器,本来就是日常职务,不足以称为功劳。陛下赏赐他的勤劳,给他金帛就可以了;分封土地给他,恐怕不合适。”皇上默然不语。李林甫对皇上说:“牛仙客有宰相的才干,尚书又有什么关系呢?张九龄只是个书生,不懂得国家大体。”皇上很高兴。第二天,皇上又提起给牛仙客实封的事,张九龄仍像先前一样坚持。皇上发怒变色说:“事情都是由你造成的吗?”张九龄叩头谢罪说:“陛下不知道臣愚昧,才让我担任宰相。事情有不妥当之处,臣不敢不把意见全部说出来。”皇上说:“你嫌牛仙客出身寒微,那么你又有什么门第资历呢?”张九龄说:“臣出身岭海,孤寒卑贱,还不如牛仙客生在中原。” “然而臣出入台阁,掌管诏令已经多年了。牛仙客只是边远地区的小吏,连书也不认识;如果把重大职务交给他,恐怕不能满足众人的期望。”李林甫退下后说道:“只要有才干和见识,为什么一定要推辞学习?天子任用人才,有什么不可以的?”十一月戊戌日,赐牛仙客爵位为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肃宗时期官职爵位的滥授。至德元载四月,郭子仪与安守忠相持七天。安守忠假装逃跑,郭子仪追赶他,官军在清渠大败。当时府库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职爵位赏赐功劳。各将领出征时,都发给空名告身。从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下至中郎、郎将,都允许临事时填写姓名。后来又允许用信牒授予人官职爵位,甚至有人因此封为异姓王。各军只按照职务相互统属,不再计较官爵高低。清渠战败后,又用官职爵位收拢散卒。因此官爵变得轻贱而货物变得贵重,一份大将军告身,才只换得一场酒醉。凡是应募入军的人,一律穿戴金印紫绶。甚至有朝廷士人的童仆穿戴金紫,自称大官却做着卑贱的差事;名位器物的滥授,到这时达到极点。陆贽上疏劝谏,不应因进献瓜果而授官。
兴元元年,德宗在道,民有献瓜果者,欲以散试官授之,访于陆贽。贽上奏,以为爵位恒宜慎惜,不可轻用。献瓜果者止可赐之钱帛,不当酬以官。上曰:“试官虚名,无损于事。”贽又上奏,其畧曰:“自兵兴以来,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青朱杂沓于胥徒,金紫普施于舆皁。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夫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而于教为重,利近实而于德为轻。专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则耗匮而物力不给;专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诞谩而人情不趋。故国家命秩之制,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勲官,有爵号。然掌务而授俸者,唯系职事之一官,此所谓施实利而寓虚名者也。其勲散爵号三者,所系大抵止于服色资防而已,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实利者也。今之员外试官,颇同勲散爵号。虽则授无费禄,受不占员,然而突铦锋、排患难者,则以是赏之;竭筋力、展勤效者,又以是酬之。若献瓜果者亦授试官,则彼必相谓曰:‘吾以忘躯命而获官,此以进瓜果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于瓜果矣。’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今陛下既未有实利以敦劝,又不重虚名而滥施,人无借焉,则后之立功者,将曷用为赏哉!”裴垍不敢私故人元和三年九月丙申,以裴垍为平章事。垍器局峻整,人不敢干以私。甞有故人自逺诣之,垍资给优厚,从容欵狎。其人乘间求京兆判司,垍曰:“公才不称此官,不敢以故人之私伤朝廷至公。他日有盲宰相怜公者,不妨得之。”垍则必不可。裴度不用债帅太和元年四月,忠武节度使王沛薨。庚申,以大仆卿髙瑀为忠武节度使。自大厯以来,节度使多出禁军,其禁军大将资髙者,皆以倍称之息贷钱于富室,以赂中尉,动逾亿万,然后得之,未尝由执政。至镇则重敛以偿所负。及沛薨,裴度、韦处厚始奏以瑀代之。中外相贺曰:“自今债帅鲜矣。”宣宗重惜名器大中八年二月,中书门下奏:“拾遗、补阙缺员,请更増补。”上曰:“谏官要在举职,不必人多。如张道符、牛丛、赵璘辈数人,使朕日闻所不闻,足矣。”丛,僧孺之子也。乆之,丛自司勲员外郎出为睦州刺史,入谢,上赐之紫。丛既谢,前言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赐绯。”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僃赏赐,或半岁不用其一,故当时以绯紫为荣。上重翰林学士,至于迁官,必校岁月,以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赐李行言金紫上猎于苑北,遇樵夫,问其县曰:“泾阳人也。”令为谁?曰:“李行言。”为政何如?曰:“性执,有强盗数人,军家索之,竟不与,尽杀之。”上归,贴其名于寝殿之柱。冬十月,行言除海州刺史,入谢,上赐之金紫。问曰:“卿知所以衣紫乎?”对曰:“不知。”上命取殿柱之帖示之。不允医工求官九年冬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盐铁转运使。有闾阎医工刘集,因縁交通禁中。上敕盐铁补场官,仲郢上言:"医工术精,宜补医官。若委务铜盐,何以课其殿最?且塲官贱品,非特敕所宜亲。"臣未敢奉诏。上遽批:"刘集宜赐绢百匹,遣之。"他日见仲郢,劳之曰:"卿论刘集事甚佳。"上尝苦不能食,召医工梁新诊脉治之,数日良已。新因自陈求官,上不许,但敕盐铁使月给钱三十缗而已。蒋伸称近日官颇易得十年十一月,兵部侍郎判户部蒋伸从容言于上曰:“近日官颇易得,人思徼幸。”上惊曰:“如此则乱矣。”对曰:“乱则未乱,但徼幸者多,乱亦非难。”上称叹再三,伸三起,上三防之曰:“异日不复得独对卿矣。”伸不谕。十二月甲寅,以伸同平章事。懿宗以将军授乐工咸通八年,乐工李可及善为新声。三月,上以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諌曰:「太宗定文武官六百余员,谓房▯龄曰:『朕以待天下贤士,工商杂流不可处也。』大和中,文宗欲以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谏,即改光州长史。乞以两朝故事,别除可及官,不从。」僖宗卖空名御史告身干符四年,诏以东都军储不足,贷商旅富人钱谷,以供数月之费,仍赐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监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财助国稍多者,赐之。令四人击毬赌三川广明元年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瑄,许州人,田令孜之兄也。初,崔安濳镇许昌,令孜为敬瑄求兵马使,安濳不许。敬瑄因令孜得▯左神策军,数岁,累迁至大将军。令孜见闗东羣盗日炽,隂为幸蜀之计,奏以敬瑄及其腹心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朂罗元杲镇三川。上令四人击毬赌三川,敬瑄得第一筹,即以为西川节度使,代安濳。后唐庄宗以手搏除节镇
译兴元元年,德宗在路途中,有百姓进献瓜果,皇上想授给他散试官,便向陆贽询问。陆贽上奏认为,爵位一向应当谨慎珍惜,不能轻易使用。进献瓜果的人,只可以赏赐钱帛,不应当用官职酬答。皇上说:“试官只是虚名,对事情没有损害。”陆贽又上奏,大意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财赋不足以供应赏赐,于是用官职来赏赐功劳。青衣朱衣混杂地穿在小吏和仆役身上,金印紫绶普遍施给车夫和奴仆。当今的弊病正在于爵位轻贱,即使设法提高它的贵重程度,还担心它不受重视。如果又自行抛弃它的尊贵,将拿什么来劝勉人呢?诱导人的方法,只有名和利。名分接近虚名,但对于教化很重要;利益接近实物,但对于德行较轻。专门给予实际利益而不用虚名辅助,就会耗尽财物,使物力不足;专门给予虚名而不用实际利益相配,就会流于欺骗,人的情感也不会趋附。因此国家授予官秩的制度,有职事官、散官、勋官和爵号。然而掌管事务并领取俸禄的,只有职事官这一种;这就是施给实际利益,同时寄托虚名。勋官、散官、爵号这三种,大抵只关系到服色和资历而已;这就是借助虚名来辅助实际利益。如今的员外试官,与勋官、散官、爵号颇为相同。” “虽然授予这种官职不耗费俸禄,接受它也不占用正式员额,然而那些冲锋陷阵、排除祸患的人,可以用它来赏赐;竭尽筋力、表现勤劳功效的人,也可以用它来酬报。如果进献瓜果的人也授予试官,那么他们一定会互相说道:‘我冒着生命危险才得到官职,他只进献瓜果就得到官职,这就是国家把我的性命看得和瓜果一样了。’把人看得像草木一样,谁还愿意被任用呢!如今陛下既没有实际利益来厚重地劝勉人,又不重视虚名而滥行施授,使人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那么今后建立功劳的人,还能拿什么作为赏赐呢!” 裴垍不敢因私情对故友徇私。元和三年九月丙申,任命裴垍为同平章事。裴垍器量严整,别人不敢拿私事求他。曾有一位老朋友从远方来拜访他,裴垍给他的资助很优厚,平日相处也很亲近随和。这个人趁机请求担任京兆判司,裴垍说:“您的才能与这个官职不相称,我不敢因为个人私情损害朝廷的大公。以后如果有糊涂宰相怜悯您,或许可以得到这个职位。”裴垍始终没有答应。裴度不用靠借债买官的节度使。太和元年四月,忠武节度使王沛去世。庚申,任命太仆卿高瑀为忠武节度使。自大历以来,节度使大多出自禁军;禁军中资历较高的大将,都以高出本金一倍的利息向富户借钱,用来贿赂中尉,动辄超过亿万,然后才能得到节度使之职,从来不是由执政大臣任命的。到了任所后,就加重赋税来偿还所欠的钱。王沛去世后,裴度、韦处厚才开始上奏,请以高瑀接替他。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靠借债买来的节度使少了。” 宣宗重视并珍惜名位器用。大中八年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拾遗、补阙有空缺,请再增加人员补充。”宣宗说:“谏官贵在履行职责,不必人数众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几个人,能使我每天听到平时听不到的事情,就足够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久,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出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宣宗赐给他紫衣。牛丛谢恩后,上前说明:“臣所穿的绯衣,是任刺史时借来的。”宣宗立即说:“暂且赐给你绯衣。”宣宗非常重视、珍惜服色和章饰,主管部门常常准备几套绯衣、紫衣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也用不上一套,所以当时人把得到绯衣、紫衣看作荣耀。宣宗重视翰林学士,到了升迁官职时,一定要核对任职年限,认为不能把官爵当作私人恩惠施加给亲近的大臣。宣宗赐给李行言金紫服色。宣宗在苑北打猎时遇到一个樵夫,问他是哪个县的人,樵夫说:“我是泾阳人。”宣宗又问县令是谁,樵夫说:“李行言。”宣宗问李行言为政怎么样,樵夫说:“他性情刚直。有几个强盗,军人家属来索要他们,他始终不交出,结果把他们全都杀了。”宣宗回来后,把李行言的名字贴在寝殿的柱子上。冬十月,李行言被授任海州刺史,入朝谢恩,宣宗赐给他金紫服色。宣宗问:“你知道为什么赐你紫衣吗?”李行言回答:“不知道。”宣宗命人取下殿柱上的名帖给他看。不准许医工求取官职。九年冬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个民间医工刘集,因为有关系而与宫禁相通。宣宗下诏要盐铁使补任他为场官,柳仲郢上奏说:“刘集医术精湛,适合补任医官。如果把他交给铜盐事务,凭什么考核他的优劣?况且场官是低级官职,不是皇帝特别下诏所应亲自过问的。”臣不敢奉行诏令。宣宗立即批示:“刘集应赐绢一百匹,遣送他回去。”后来宣宗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议论刘集这件事非常好。”宣宗曾经苦于不能进食,召医工梁新诊脉治疗,几天后就痊愈了。梁新于是自己陈述请求做官,宣宗没有答应,只下令盐铁使每月给他三十缗钱。蒋伸说近来官职很容易得到。十年十一月,兵部侍郎、判户部蒋伸从容地对宣宗说:“近来的官职很容易得到,人们都想着侥幸求取。”宣宗惊讶地说:“这样下去就要乱了。”蒋伸回答:“现在还没有乱,只是希求侥幸的人很多,距离混乱也不难了。”宣宗赞叹了好几次。蒋伸三次起身告退,宣宗三次挽留他说:“以后恐怕不能再单独召见你了。”蒋伸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十二月甲寅,任命蒋伸为同平章事。懿宗把将军官职授给乐工。咸通八年,乐工李可及擅长创作新曲。三月,宣宗任命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进谏说:“太宗确定文武官员六百多个员额时,对房玄龄说:‘我设置这些官职,是为了对待天下贤士,工商和杂类出身的人不能处在这些职位上。’大和年间,文宗想任命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进谏,文宗于是改授尉迟璋为光州长史。请依照两朝旧例,另行授给李可及一个官职。”宣宗没有听从。僖宗出售空名御史告身。干符四年,皇帝下诏说,由于东都军粮储备不足,借用商旅和富人的钱粮,来供应几个月的开支;同时赐给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份、监察御史告身十份,凡是能够拿出家财较多地帮助国家的人,就把这些告身赐给他。命四个人击球赌定三川。广明元年三月庚午,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是许州人,田令孜的哥哥。起初,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为陈敬瑄请求担任兵马使,崔安潜没有答应。陈敬瑄于是通过田令孜得以隶属左神策军,几年之间多次升迁,做到大将军。田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益猖獗,暗中谋划幸蜀的计策,上奏请求让陈敬瑄以及他的亲信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朂、罗元杲镇守三川。皇帝命这四个人击球,以胜负赌定三川,陈敬瑄取得第一筹,于是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接替崔安潜。后唐庄宗凭徒手搏斗授予节度使之职。
同光二年初,帝尝与右武卫上将军李存贤手搏。存贤不尽其技,帝曰:“汝能胜我,我当授藩镇。”存贤乃奉诏,仅仆帝而止。以存贤为卢龙行军司马,旬日除节度使。曰:“手搏之约,吾不食言矣。”
严旭以歌得刺史天成元年,魏王通谒,李廷安献蜀乐工二百余人。有严旭者,王衍用为蓬州刺史。明宗问曰:「汝何以得刺史?」对曰:「以歌。帝使歌而善之,许复故任。」岁赐告身以万数旧制,吏部给告身,先责其人输朱胶绫轴钱。丧乱以来,贫者但受敕牒,多不取告身。十一月甲戌,吏部侍郎刘岳上言:「告身有襃贬训戒之辞,岂可使其人初不之覩?」敕:「文班丞郎给谏、武班大将军以上,宜赐告身。」其后执政议以为:「朱胶绫轴,厥费无多,朝廷授以官禄,何惜小费?」乃奏:「凢除官者,更不输钱,皆赐告身。」当是时,所除正员官之外,其余试衔帖号,止以宠激军中将校而已。及长兴以后,所除浸多,乃至军中卒伍、使州镇戍胥吏,皆得银青阶及宪官,岁赐告身以万数矣。后晋李详请重名器天福三年,中书舎人李详上疏,以为十年以来,赦令屡降,诸道职掌皆许推恩,而藩方荐论动逾数百,乃至藏典、书吏、优伶、奴仆,初命则至银青阶,被服皆紫袍象笏,名器僭滥,贵贱不分。请自今诸道主兵将校之外,节度州听奏朱记,大将以上十人,他州止听奏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自余但委本道量迁职名而已。从之。汉郭威请徧加爵赏干祐二年,郭威至大梁,隐帝劳之,赐金帛衣服玉带鞍马。辞曰:“臣受命期年,仅克一城,何功之有?皆诸大臣居中者之力也,请徧赏之。”又议加领方镇,辞曰:“杨邠位在臣上,未有茅土,且帷幄之臣,不可以▯肇为比。”九月壬寅,徧赐宰相、枢密、宣徽、三司、侍卫使九人与威如一。帝欲特赏威,辞曰:“运筹建画,出于庙堂;发兵馈粮,资于藩镇;暴露战鬬,在于将士,而功独归臣,臣何以堪之?”乙巳,加威兼侍中,史▯肇等四人亦加官。诸大臣议以朝廷执政溥加恩,恐藩镇觖望。乙卯,天雄节度使髙行周等十人皆加师傅、中书令、侍中。壬午,加呉越王▯俶尚书令,楚王希广太尉。丙戌,加荆南节度使髙保融兼侍中。议者以郭威不专有其功,推以分人,信为美矣;而国家爵位以一人立功而覃及天下,不亦滥乎?风化门汉马廖劝太后成德政建初二年,马廖虑美业难终,上疏劝成德政曰:“昔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呉王好劔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髙髻,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薫天地,神明可通,况于行令乎?”太后深纳之。东晋范甯谓王何之罪深桀纣升平五年,范甯好儒学,性质直,常谓王弼、何晏之罪深于桀纣。或以为贬之太过,甯曰:「王、何蔑弃典文,幽沈仁义,游辞浮说,波荡后生,使搢绅之徒翻然改辙,以至礼坏乐崩,中原倾覆,遗风余俗至今为患。桀纣纵暴一时,适足以丧身覆国,为后世戒,岂能廻百姓之视听哉?」故吾以为,一世之祸轻,歴代之患重;自丧之恶小,迷众之罪大也。唐魏徴与封德彞辨化民之效贞观四年,太宗之初即位也,尝与羣臣语及教化。太宗曰:“今承大乱之后,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徴对曰:“不然,乆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譬犹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也。”太宗深然之。封德▯非之曰:“三代以还,人渐浇讹,故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盖欲化而不能,岂能之而不欲邪?”魏徴书生,未识时务,若信其虚论,必败国家。徴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昔黄帝征蚩尤,颛顼诛九黎,汤放桀,武王伐纣,皆能身致太平,岂非承大乱之后邪?若谓古人淳朴,渐致浇讹,则至于今日,当悉化为▯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太宗卒从徴言。元年,闗中饥,米斗直绢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太宗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食,未尝嗟怨。是嵗,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终岁断死刑才二十九人。东至于海,南及五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路焉。太宗谓长孙无忌曰:“贞观之初,上书者皆云人主当独运威权,不可委之臣下;又云宜震耀威武,征讨四夷。唯魏徴劝朕偃武修文,中国既安,四夷当自服。朕用其言,今颉利成擒,其酋长并带刀宿卫,部落皆袭衣冠,徴之力也。但恨不使封德彞见之耳。”徴再拜谢曰:“突厥破灭,海内康宁,皆陛下威德,臣何力焉?”太宗曰:“朕能任公,公能称所任,则其功岂独在朕乎?”
译同光二年初,庄宗曾与右武卫上将军李存贤徒手搏斗。李存贤没有使尽本领,庄宗说:“你如果能胜过我,我就授给你藩镇。”李存贤于是奉诏,只把庄宗摔倒就停手了。庄宗任命李存贤为卢龙行军司马,十天后又授任节度使,说:“徒手搏斗时的约定,我不会食言。” 严旭凭唱歌得到刺史之职。天成元年,魏王来朝拜见,李廷安进献蜀地乐工二百多人。其中有个严旭,王衍任命他为蓬州刺史。明宗问他:“你凭什么得到刺史之职?”严旭回答:“凭唱歌。”明宗让他唱歌,认为唱得好,答应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任。每年赏赐的告身多达一万份。旧制度规定,吏部发给告身,先要责令本人缴纳朱胶绫轴钱。自从战乱以来,贫穷的人只接受敕牒,大多不领取告身。十一月甲戌,吏部侍郎刘岳上奏说:“告身中有褒奖、贬斥、训诫的言辞,怎么能让本人一开始就看不到呢?”于是下诏:“文班的丞郎、给谏,武班的大将军以上,应该赐给告身。”后来执政大臣商议认为:“朱胶绫轴所需费用不多,朝廷授给官职俸禄,何必吝惜这点费用?”于是上奏:“凡是授官的人,都不再缴钱,全部赐给告身。”当时,除授正员官以外,其余试衔、帖号,不过是用来宠信激励军中将校罢了。到了长兴以后,除授逐渐增多,甚至军中的士卒、使州镇戍的胥吏,也都得到银青阶和宪官,国家每年赏赐的告身多达一万份。后晋李详请求重视名位器用。天福三年,中书舍人李详上疏,认为十年以来,赦令屡次颁布,各道的职掌都允许推恩,而藩镇推荐的人动辄超过几百个,甚至藏典、书吏、优伶、奴仆,初次任命就达到银青阶,穿着紫袍、佩戴象笏,导致名位器用僭越泛滥,贵贱没有分别。李详请求从今以后,除各道掌握军队的将校外,节度州只准奏请朱记,大将以上十人;其他州只准奏请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其余人员只委托本道酌情升迁职名而已。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汉郭威请求普遍加封爵位赏赐。干祐二年,郭威来到大梁,隐帝慰劳他,赐给他金帛、衣服、玉带、鞍马。郭威推辞说:“臣奉命出征已经一年,只攻克了一座城,有什么功劳?这都是各位在朝中的大臣所出的力量,请把赏赐普遍赐给他们。”朝廷又商议给他兼领方镇,郭威推辞说:“杨邠的职位在臣之上,还没有得到茅土;况且帷幄中的大臣,不能把我和史弘肇相比。”九月壬寅,普遍赐给宰相、枢密、宣徽、三司、侍卫使共九人与郭威相同的赏赐。皇帝想特别赏赐郭威,郭威推辞说:“筹划谋略出自朝廷,发兵供粮依靠藩镇,冒着风露作战的是将士,却把功劳独归于臣,臣怎么承受得起?”乙巳,加授郭威兼侍中,史弘肇等四人也加官。各位大臣议论说,朝廷执政大臣普遍加恩,恐怕会使藩镇失望。乙卯,天雄节度使高行周等十人都加授师傅、中书令、侍中。壬午,加授吴越王弘俶为尚书令,楚王希广为太尉。丙戌,加授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兼侍中。议论的人认为,郭威不独占自己的功劳,而是推给众人,确实是美德;但国家的爵位因为一个人立功而推广到天下,不也太滥了吗?风化门。后汉马廖劝太后成就德政。建初二年,马廖担心美好的事业难以善终,上疏劝太后成就德政,说:“从前元帝停止设置服官,成帝穿洗过的衣服,哀帝废去乐府,但奢侈浪费仍没有停止,以至于国家衰败动乱,这是因为百姓只跟随实际行动,不跟随言语。改变政令、转移风俗,一定有它的根本。《传》说:‘吴王喜爱剑客,百姓身上多有创伤疤痕;楚王喜爱细腰,宫中多有饿死的人。’长安有话说:‘城里喜欢高发髻,四方人的发髻就高一尺;城里喜欢宽眉,四方人的眉毛就画到额头的一半;城里喜欢大袖,四方人就用尽一匹帛来做衣袖。’这些话虽然像戏言,却切合实际。先前颁布了制度,没过多久后来就渐渐不能实行,即使有时是官吏不奉行法令,也实在是因为懈怠从京师开始。如今陛下平素崇尚简朴,这出自圣明本性;如果确实能把这些事情贯彻到底,那么四海都会歌颂您的恩德,声誉熏染天地,神明都可以感通,更何况推行政令呢?”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东晋范宁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深重,超过桀、纣。升平五年,范宁喜好儒学,性情正直,常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比桀、纣还深。有人认为这样贬斥他们太过分,范宁说:“王弼、何晏蔑视抛弃经典文章,幽闭沉没仁义,以浮夸的言辞和空泛的学说动摇后世年轻人,使士大夫突然改变道路,以至于礼崩乐坏,中原覆亡,这种遗留下来的风气习俗直到今天仍然造成祸患。桀、纣纵情暴虐只是一时之事,正好足以使自己丧命、国家覆亡,成为后世的警戒,哪里能够改变百姓的视听呢?”所以我认为,一代人的祸害较轻,历代的祸患较重;自我丧亡的罪恶较小,迷惑众人的罪过较大。唐代魏征与封德彝辩论教化百姓的成效。贞观四年,太宗刚即位时,曾和群臣谈到教化。太宗说:“如今承接大乱之后,我担心百姓不容易教化。”魏征回答:“不是这样。长期安定的百姓骄傲安逸,骄傲安逸就难以教导;经历战乱的百姓忧愁困苦,忧愁困苦就容易教化。这就像饥饿的人容易接受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接受饮水一样。”太宗深以为然。封德彝反驳说:“三代以来,人的本性逐渐浇薄虚伪,所以秦朝任用法律,汉朝兼用霸道,大概是想教化百姓却做不到,难道是做得到却不想做吗?魏征只是个书生,不懂得时务;如果相信他的空泛议论,一定会败坏国家。”魏征说:“五帝、三王并没有更换百姓,却能使他们受到教化。从前黄帝征讨蚩尤,颛顼诛灭九黎,商汤放逐桀,周武王讨伐纣,都能亲自使天下达到太平,难道不是因为承接大乱之后吗?如果说古人淳朴,后来逐渐变得浇薄虚伪,那么到了今天,应该全都变成鬼魅了,人主还怎么能够治理他们呢?”太宗最终听从了魏征的话。贞观元年,关中发生饥荒,一斗米的价格是一匹绢;二年,天下发生蝗灾;三年,发生大水灾。太宗勤勉治理并抚恤百姓,百姓虽然向东向西逃荒求食,却从未叹息怨恨。这一年,天下获得大丰收,流离失所的人都回到乡里,一斗米不超过三四钱,全年被判处死刑的总共才二十九人。东至大海,南到五岭,都家家关门不闭,出行的人不用携带粮食,可以在道路上取得供给。太宗对长孙无忌说:“贞观初年,上书的人都说君主应当独自掌握威权,不能把它交给臣下;又说应当显耀威武,征讨四方夷族。只有魏征劝我停止武事、修治文教,认为中原安定以后,四方夷族自然会服从。我采用了他的话,如今颉利已经被擒,他的首领们都佩刀担任宿卫,部落也都穿戴中原衣冠,这都是魏征的功劳。只遗憾没能让封德彝看到这一切。”魏征拜了两拜谢恩说:“突厥灭亡,天下安宁,都是陛下的威德,臣有什么力量呢?”太宗说:“我能够任用你,你能够胜任我所任用的职位,那么功劳难道只在我一个人吗?”
髙宗登楼观风俗永徽三年,髙宗谓侍臣曰:「昨登楼,欲以观人情及风俗奢俭,非为声乐。朕闻胡人善为击鞠之戏,尝一观之。昨初升楼,即有羣胡击鞠,意谓朕笃好之也。帝王所为,岂宜容易?朕已焚此鞠,兾杜胡人窥望之情,亦因以自诫。」变俗门赵武灵王令国人胡服周赧王八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教百姓,国人皆不欲。公子成称疾不朝,王使人请之曰:「家听于亲,而国听于君。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公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德先论于贱,而从政先信于贵。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闻中国者,圣贤之所教也,礼乐之所用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则效也。今王舎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道,逆人之心。臣愿王熟图之也。」使者以报,王自徃请之曰:「吾国东有齐、中山,北有燕、东胡,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骑射之备,则何以守之哉?先时,中山负齐之彊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先君丑之,故寡人变服骑射,欲以备四境之难,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听命,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而招骑射焉。北魏髙祖欲断诸北语齐建武二年,魏髙祖欲变北俗,引见羣臣,谓曰:“卿等欲朕逺追商周,为欲不及汉晋邪?”咸阳王禧对曰:“羣臣愿陛下度越前王耳。”髙祖曰:“然则当变风易俗,当因循守故邪?”对曰:“愿圣政日新。”髙祖曰:“为止于一身,为欲▯之子孙邪?”对曰:“愿▯之百世。”髙祖曰:“然则必当改作,卿等不得违也。”对曰:“上令下从,其谁敢违?”髙祖曰:“夫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今欲断诸北语,一从正音。”其年三十已上,习性已乆,容不可猝革;三十已下,见在朝廷之人,语音不听仍旧,若有故为,当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为然,不对曰:“实如圣防。”遂下诏:“不得为北俗之语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髙祖责任城王澄不能变旧俗永元元年,魏髙祖谓任城王澄曰:“朕离京以来,旧俗少变。”不对曰:“圣化日新。”髙祖曰:“朕入城,见车上妇人犹戴防,着小袄,何谓日新?”对曰:“著者少,不著者多。”髙祖曰:“任城,此何言也?必欲使满城尽着邪?”澄与留守官皆免冠谢。兴作门汉东方朔諌起上林苑建元三年,武帝使太中大夫吾丘夀王举籍,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提封顷畮,及其贾直,欲除以为上林苑,属之南山。夀王奏事,武帝大说,称善。时东方朔在傍,进諌曰:「夫南山,天下之阻也。汉兴,去三河之地,止霸浐以西,都泾渭之南,此所谓天下陆海之地。秦之所以虏西戎,兼山东者也。其山出玉石金银铜铁良材,百工所取给,万民所卬足也。又有秔稻棃栗桑麻竹箭之饶,土宜姜芋,水多防鱼,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故酆镐之闲,号为土膏,其贾畮一金。今规以为苑,絶陂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是其不可一也。盛荆棘之林,广狐菟之苑,大虎狼之虚,坏人冢墓,发人室庐,令防弱怀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二也。斥而营之,垣而囿之,骑驰东西,车骛南北,有深沟大渠,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堤之舆,是其不可三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畔;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粪土愚臣,逆盛意,罪当万死。」武帝乃拜朔为给事中,赐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寿王所奏。魏王朗諌明帝营宫室大和元年,立文昭皇后寝园于邺。王朗徃视园陵,见百姓多贫困,而明帝方营修宫室。朗上疏谏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汉之文景欲恢▯祖业,故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防逺者略近,事外者简内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防;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象魏,修城池,其余一切须丰年,专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民充兵彊,而冦戎賔服矣。」陈羣等谏明帝力役不已
译高宗登楼观看风俗。永徽三年,高宗对侍臣说:“昨天登楼,是想观察民情以及风俗的奢侈、节俭,并不是为了观看音乐。我听说胡人擅长击鞠游戏,曾经看过一次。昨天刚登上楼,就有一群胡人击鞠,料想是以为我非常喜欢这种游戏。帝王的行为,怎么能轻率呢?我已经把这个球烧掉了,希望借此杜绝胡人窥测我喜好的心思,也借此警诫自己。” 改变风俗门。赵武灵王命令国人穿胡服。周赧王八年,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来教导百姓,国内的人都不愿意。公子成称病不上朝,赵武灵王派人请他说:“家中听从父母,国家听从君主。如今我创制教令、改变服装,而公叔您不穿胡服,我担心天下人会非议这件事。治理国家有常法,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处理政事有原则,以法令能够推行为上。彰明德行要先从地位低的人开始,推行政令要先取得地位高的人的信任。所以我希望仰慕公叔您的大义,以成就推行胡服的功业。”公子成再拜叩头说:“我听说中原,是圣贤教化的地方,是施行礼乐的地方,是远方人仰望归附的地方,是蛮夷效法的地方。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沿袭远方的服装,改变古代的道路,违背人的心意。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赵武灵王,赵武灵王亲自前去请公子成,说:“我国东面有齐国、中山,北面有燕国、东胡,西面有楼烦、秦国、韩国的边境。现在如果没有骑射的准备,凭什么守卫它们呢?从前,中山倚仗齐国的强大军队,侵扰暴虐我国土地,拘捕我国百姓,引水围困鄗城。若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几乎就守不住了。先君以此为耻,所以我改变服装、训练骑射,想用来防备四境的祸患,报复中山的怨恨。可是公叔您顺从中原的旧俗,厌恶改变服装的名声,因而忘记鄗城之战的耻辱,这不是我的期望。”公子成听从命令,于是赵武灵王赐给他胡服,第二天公子成穿着胡服上朝。于是赵武灵王开始颁布穿胡服的命令,并招募人员训练骑射。北魏高祖想要禁绝各种北方语言。齐建武二年,魏高祖想改变北方的风俗,召见群臣,对他们说:“你们是希望我远远追赶商、周,还是希望我比不上汉、晋呢?”咸阳王元禧回答:“群臣希望陛下超过前代诸王。”高祖说:“既然如此,就应当改变风气、移易习俗,还是应当因循守旧呢?”元禧回答:“希望圣明的政事日日更新。”高祖说:“这是只打算在我一身实行,还是想传给子孙呢?”元禧回答:“希望传到百世。”高祖说:“既然如此,就一定要改革,你们不得违背。”元禧回答:“上面的命令下面服从,谁敢违背?”高祖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礼乐也就不能兴起。现在我想禁绝各种北方语言,统一采用正音。三十岁以上的人,习惯已经很久,不能突然改变;三十岁以下、现今在朝廷任职的人,说话不许仍旧使用北方语音。如果有人故意这样做,应当加以降职罢黜,各自都要深切警戒。”王公卿士认为正确,没有人反对,说:“确实如同圣上的安排。”于是下诏:“在朝廷中不得说北方风俗的语言,违犯者免去现任官职。” 高祖责备任城王元澄不能改变旧俗。永元元年,魏高祖对任城王元澄说:“我离开京城以来,旧俗很少改变。”元澄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圣明的教化日新月异。”高祖说:“我进城时,看见车上的妇人仍然戴着防,穿着小袄,这怎么能说日新月异?”元澄回答:“穿这种服装的人少,不穿的人多。”高祖说:“任城王,这是什么话?难道一定要让满城的人都穿上吗?”元澄和留守官员都脱帽谢罪。兴作门。汉代东方朔劝谏不要兴建上林苑。建元三年,武帝派太中大夫吾丘夀王登记户籍,统计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的土地面积和地价,打算把这些土地划作上林苑,连接到南山。夀王上奏此事,武帝非常高兴,称赞说好。当时东方朔在旁边,进谏说:“南山是天下险要之地。汉朝建立后,离开三河地区,只在霸水、浐水以西,定都于泾水、渭水以南,这就是所谓天下的陆海之地,也是秦国能够俘获西戎、兼并崤山以东地区的原因。这里的山中出产玉石、金银、铜铁和优良木材,是各种工匠赖以取用的物资,也是百姓赖以生活的资源。又有粳稻、梨、栗、桑、麻、竹、箭等丰富物产,土壤适宜种姜和芋头,水中多有鱼鳖,贫苦人家也能靠此维持生计、家给人足,没有饥寒之忧。所以酆、镐之间被称为肥沃的土地,每顷地价一金。如今若规划为苑囿,就会断绝陂池水泽的利益,夺取百姓肥沃的土地;对上使国家缺少财用,对下又夺去农桑产业,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让荆棘丛林繁茂,扩大狐兔的苑囿,增多虎狼的巢穴,毁坏百姓的坟墓,挖掘百姓的房屋,使防守薄弱的百姓心怀故土而思念,使老年人哭泣悲伤,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开辟土地来营建苑囿,筑墙把它围起来,骑兵在东西方向奔驰,车辆在南北方向疾驰;即使有深沟大渠,也不值得用一天的游乐去危害没有堤防保护的百姓,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 殷朝修建九市之宫,诸侯便背叛了;楚灵王兴建章华台,楚国百姓便离散了;秦朝兴建阿房宫,天下便动乱了。我这个粪土一般的愚臣,违逆陛下的盛意,罪当万死。”武帝于是任命东方朔为给事中,赏赐黄金百斤,但最终还是按照夀王所奏建造了上林苑。魏王朗劝谏明帝营建宫室 大和元年,在邺地为文昭皇后修建寝园。王朗前往察看园陵,见百姓大多贫困,而明帝正在营建修缮宫室。王朗上疏劝谏说:“从前大禹想要拯救天下的大患,所以先使自己的宫室低矮,衣食节俭。勾践想要扩大御儿的疆土,也约束自身,使家中节俭,并以此治理国家。汉文帝、汉景帝想要光大祖先的基业,所以割舍了建造价值百金高台的念头,彰显穿弋绨衣服的俭朴。霍去病是才能中等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还没有消灭,无暇修治住宅。明白远大防务的人会简略近处事务,处理国家外部事务的人会简化内部事务。如今,建始宫足以供列朝之用,崇华殿足以安排内官,华林园、天渊池足以供游宴。如果暂且先建成象魏、修缮城池,其余一切都等到丰年,以勤勉耕作农田为专务,以操练军备为要事,那么百姓就会充足,军队就会强盛,寇盗和戎狄也会宾服了。” 陈羣等人劝谏明帝不要无休止地征发劳役
青龙三年,明帝好土功,既作许昌宫,又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髙十余丈,力役不已,农桑失业。司空陈羣上疏曰:“昔汉祖唯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髙祖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羣臣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曽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逺矣。明帝乃为之少有减省。廷尉髙柔上疏曰:“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娯;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讫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少府杨阜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祸;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饰,必有颠覆危亾之祸矣。”明帝感其忠言,手笔诏答。后赵王虎作太武殿及东西宫东晋咸康二年,赵王虎作太武殿于襄国,作东西宫于邺。太武殿基髙二丈八尺,纵六十五歩,广七十五歩,甃以文石,下穿伏室,置卫士五百人。以漆灌瓦,金珰银楹,珠帘玉壁,穷极工巧。殿上施白玉牀,流苏帐,为金莲华以冠帐顶。又作九殿于显阳殿后,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被绮縠者万余人。教宫人占星气,马歩射,置女太史及杂伎工巧,皆与外同。以女骑千人为卤簿,皆着紫纶巾,熟锦袴,金银镂带,五文织成鞾,执羽仪,鸣鼓吹,游宴以自随。于是赵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兵不息,百役并兴,使牙门将张弥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亷于邺,载以四轮纒辋车,辙广四尺,深二尺。一钟没于河,募浮没三百人入河,系以竹絙,用牛百头鹿栌引之乃出。造万斛之舟以济之。既至邺,虎大恱,为之赦二岁刑,赉百官谷帛,赐民爵一级。又用尚方令解飞之言,于邺南投石于河以作飞桥,功费数千万亿。桥竟不成,役夫饥甚,乃止。王彪之止谢安増修宫室太元二年,初,谢安欲增修宫室。王彪之曰:“中兴之初,即东府为宫,殊为俭陋。苏峻之乱,成帝止兰台都坐,殆不蔽寒暑,是以更营新宫。比之汉、魏,则为俭;比之初过江,则为侈矣。今冦敌方彊,岂可大兴功役,劳扰百姓邪?”安曰:“宫室弊陋,后世谓人无能。”彪之曰:“凢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熈政事,乃以修室屋为能邪?”安不能夺其议,故终彪之之世,无所营造。北魏世祖不肯增峻京城宋元嘉四年,魏世祖性俭率,服御饮膳取给而已。羣臣请增峻京城及修宫室,曰:“《易》云:‘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萧何云:‘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世祖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髙允谏髙宗起太华殿大明二年,魏髙宗还平城,起太华殿。是时,给事中郭善明性倾巧,说髙宗大起宫室。中书侍郎髙允諌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况建国已乆,永安前殿足以朝防,西堂温室足以宴息,紫楼足以临望。纵有修广,亦宜驯致,不可仓猝。今计所当役,凢二万人,老弱供饷,又当倍之。期半年可毕。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四万人之劳费,可胜道乎?此陛下所宜留心也。”髙宗纳之。齐东昬侯大起诸殿永元二年,后宫火,时东昬侯出,未还,宫内人不得出,外人不敢辄开,比及开,死者相枕,烧三千余间。时嬖幸之徒皆号为▯。有赵▯者,能读《西京赋》,言于东昬侯曰:「栢梁既灾,建章是营。」东昬侯乃大起芳乐、玉夀等诸殿,以麝香涂壁,刻画装饰,穷极绮丽,役者自夜逹晓,犹不副速。后宫服御极选珍竒,府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民间金寳,价皆数倍。建康酒租皆折使输金,犹不能足,凿金为莲华,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歩歩生莲华也。」梁武帝筑浮山堰天监十四年,浮山堰成而复溃。或言蛟龙能乘风雨破堰,其性恶铁,乃运东西冶铁数千万斤,沈之,亦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縁淮百里内,木石无巨细皆尽,负担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相合。淮堰成而复坏
译青龙三年,明帝喜好土木工程,已经修建了许昌宫,又治理洛阳宫,兴建昭阳殿、太极殿,修筑总章观,高十多丈,劳役不断,农桑事业因此荒废。司空陈羣上疏说:“从前汉高祖只是和项羽争夺天下,项羽灭亡后,宫室又被焚毁,所以萧何修建武库、太仓,都是紧要急务;然而高祖仍认为不应追求宫室的壮丽。如今两个敌人还没有平定,实在不应与古代相同。”汉明帝想要兴建德阳殿,钟离意进谏,明帝立即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却又重新建造。宫殿建成后,明帝对群臣说:“如果钟离尚书还在,这座宫殿就不能建成。君王难道会害怕一个臣子吗?只是为了百姓罢了。”如今臣下竟不能稍微使圣上停听片刻,远远比不上钟离意了。明帝于是为此稍微减少了工程。廷尉高柔上疏说:“从前汉文帝珍惜十户人家的财力,不营造小台来供自己游乐;霍去病忧虑匈奴的祸患,无暇顾及修治宅第。何况如今所损耗的难道不只是百金的费用,所忧虑的难道不只是北狄的祸患吗?可以大略完成目前正在营建的工程,用来满足朝廷宴会的礼仪,完工后就停止役使工匠,使他们能够从事农业。”等到两方面都平定之后,再慢慢兴建也可以。少府杨阜上疏说:“尧王尚且住茅屋,而天下各国都能安居乐业;禹王使宫室低矮简陋,而天下百姓都能安心从事自己的事业。到了殷、周时期,有的宫堂不过高三尺,尺度也不过九筵罢了。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商纣修建倾宫、鹿台,因而丧失了国家。楚灵王因为修筑章华台而自身遭受祸患;秦始皇建造阿房宫,传到二世便灭亡。凡是不衡量万民的力量,只顾满足耳目欲望的人,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为法则,以夏桀、殷纣、楚灵王、秦始皇为深刻的警戒,却反而自行闲暇安逸,只修饰宫台,必定会遭遇覆亡危乱的灾祸。”明帝被他的忠言感动,亲笔下诏答复。后赵王石虎建造太武殿以及东宫、西宫 东晋咸康二年,赵王石虎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地建造东宫和西宫。太武殿台基高二丈八尺,纵长六十五步,横宽七十五步,用有纹彩的石头砌成,下面挖通地下室,安置卫士五百人。用漆灌饰瓦片,用金制的瓦当、银制的楹柱,设置珠帘和玉壁,工艺精巧奢华到了极点。殿上设置白玉床和流苏帐,用金莲花装饰帐顶。又在显阳殿后建造九座殿,选取士民家的女子充实其中,穿戴珠玉、披着华丽丝织品的有一万多人。教宫女占察星象气色,练习骑马、步射,设置女太史以及各种杂伎工匠,样样都和宫外相同。以女子骑兵一千人作为卤簿仪仗,都戴紫色纶巾,穿熟锦裤,系金银镂花带,穿五彩织成的靴子,手持羽仪,击鼓吹奏,出游宴饮时随行。此时赵地发生大旱,黄金一斤只能换粟二斗,百姓一片哀号。然而石虎用兵不停,各种劳役同时兴起,派牙门将张弥把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迁到邺地,用四轮缠辋车装载,车辙宽四尺、深二尺。一口钟沉入黄河,招募三百名能够潜水的人下河,用竹绳系住,再用一百头牛和鹿栌牵引,才把它拉出来。又制造能载万斛的船来运送。到了邺地,石虎大为高兴,于是赦免判处二年刑期的罪犯,赏赐百官谷物和丝帛,赐给百姓爵位一级。石虎又采纳尚方令解飞的建议,在邺城南面把石头投进河中,想建造飞桥,耗费数千万亿。桥最终没有建成,役夫饥饿得很厉害,只好停止工程。王彪之阻止谢安增修宫室 太元二年,当初,谢安想要增修宫室。王彪之说:“中兴之初,就把东府作为宫殿,实在十分俭陋。苏峻之乱时,成帝只停留在兰台的办公厅,几乎不能遮挡寒暑,所以才另建新宫。拿它和汉、魏相比,算是俭朴;拿它和当初渡江相比,就算奢侈了。如今寇敌正强盛,怎么可以大规模兴起劳役,使百姓疲劳困扰呢?”谢安说:“宫室破旧简陋,后世会说我们无能。”王彪之说:“凡是承担天下重任的人,应当保全国家、安定家室,整治兴盛政事,难道竟以修建房屋为能事吗?”谢安无法驳倒他的意见,因此直到王彪之在世之时,始终没有营造宫室。北魏世祖不肯增高加固京城 宋元嘉四年,魏世祖性情节俭率直,衣服、车马、饮食只求够用罢了。群臣请求增高加固京城并修缮宫室,说:“《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萧何又说:‘天子把四海作为家,如果宫室不雄壮、不华丽,就无法显示威严。’”世祖说:“古人有句话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险固。屈丐用蒸土筑城,而我消灭了他,难道是因为城池吗?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正需要依靠民力,土木工程的事,是我所不做的。萧何的回答,不是雅正之言。” 高允劝谏魏高宗兴建太华殿 大明二年,魏高宗回到平城,兴建太华殿。当时,给事中郭善明性情谄媚机巧,劝说高宗大兴宫室。中书侍郎高允劝谏说:“太祖刚开始建立都邑时,所营建的工程一定利用农闲时节。何况建国已经很久,永安前殿足以举行朝会,西堂温室足以宴饮休息,紫楼足以登临眺望。即使有所修缮扩建,也应当逐步进行,不可仓促。如今计算应当征发的役夫,总共有二万人,老弱者负责供应粮饷,又应当加倍计算。预定半年可以完工。一个人不耕作,就可能有人因此挨饿,何况四万人的劳作和耗费,哪里说得尽呢?这是陛下应当留心的事。”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齐东昏侯大规模兴建各座宫殿 永元二年,后宫发生火灾。当时东昏侯外出还没有回来,宫内的人不能出来,宫外的人也不敢擅自打开宫门。等到打开时,死者相互枕藉,烧毁了三千多间房屋。当时东昏侯宠幸的人都号称“鬼”。有个赵鬼,能够诵读《西京赋》,对东昏侯说:“柏梁台既然遭灾,就应当营建建章宫。”东昏侯于是大规模兴建芳乐殿、玉寿殿等各座宫殿,用麝香涂抹墙壁,雕刻绘画加以装饰,华丽到了极点。役夫从夜里一直干到天亮,仍然赶不上工程进度。后宫的服饰器用都极尽珍奇,府库中的旧物不够使用,便高价收购民间金银珠宝,价格全都涨了几倍。建康的酒税都折合成金钱征收,仍然不够用,于是把金子凿成莲花铺在地上,让潘妃走在上面,说:“这就是步步生莲花。” 梁武帝修筑浮山堰 天监十四年,浮山堰建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够借助风雨冲破堤堰,而且蛟龙性情厌恶铁,于是运来东西各冶所的铁数千万斤,沉入水中,但堤堰仍然不能合拢。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干,填入巨石,再在上面加土。淮河沿岸百里以内的木材和石料,无论大小全都用尽,挑担运送的人肩膀都磨破了。夏天发生疾病和瘟疫,死者相互枕藉,苍蝇和虫子昼夜聚集。淮河堤堰建成后又毁坏
十五年,淮堰成长九里,下广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髙二十丈,树以▯柳,军垒列居其上。或谓康绚曰:「四凟,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乆塞。若凿湬东注,则逰波寛缓,堰得不坏。」绚乃开湬东注。初,堰起于徐州境内,刺史张豹子宣言,谓已必掌其事。既而康绚以他官来监作,豹子甚慙。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豹子遂谮绚与魏交通。武帝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还。绚既还,张豹子不复修淮堰,淮水暴涨,堰坏,其声如雷,闻三百里。縁淮城戍村落十余万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为大将军,勒众十万,将出徐州来攻堰。尚书右仆射李平以为不假兵力,终当自坏。及闻破,太后大喜,赏平甚厚。澄遂不行。隋杨素盛饰仁夀宫开皇十五年,仁夀宫成。文帝幸仁夀宫,时天暑,役夫死者相次于道。杨素悉焚除之。文帝闻之不恱。及至见制度壮丽,大怒曰:“杨素殚民力为离宫,为吾结怨天下。”素闻之惶恐,虑获谴,以告封德▯曰:“公勿忧,俟皇后至,必有恩诏。”明日,文帝果召素入对。独孤后劳之曰:“公知吾夫妇老,无以自娯,盛饰此宫,岂非忠孝?”赐钱百万,锦绢三千段。素负贵恃才,多所凌侮。唯赏重德▯,每引之与论宰相职务,终日忘倦。因抚其牀曰:“封郎必当据吾此座。”屡荐于文帝,文帝擢为内史舎人。▯帝筑西苑大业元年,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髙出水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向背如神。海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縁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树秋冬凋落,则翦防为华叶,缀于枝条,色渝则易以新者,常如阳春。沼内亦翦防为荷芰菱芡,乘舆游幸,则去冰而布之。十六院竞以殽羞精丽相髙,求市恩宠。▯帝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逰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帝诏路道德筑离宫十二年,诏毗陵通守路道德集十郡兵,数万人于郡东南起宫苑,周围十二里,内为十六离宫,大抵仿东都西苑之制,而竒丽过之。又欲筑宫于防稽,防乱不果成。唐张▯素谏修洛阳宫贞观四年,发卒修洛阳宫,以僃廵幸。给事中张▯素上书谏,以为洛阳未有廵幸之期,而预修宫室,非今日之急务。昔汉髙祖纳娄敬之说,自洛阳迁长安,岂非洛阳之地不及关中之形胜邪?景帝用晁错之言,而七国构祸。陛下今处突厥于中国,突厥之亲,何如七国?岂得不先为忧,而宫室可遽兴,乘舆可轻动哉?陛下初平洛阳,凢隋氏宫室之▯侈者,皆令毁之。曽未十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人,袭亾隋之▯,恐又甚于炀帝矣。太宗谓▯素曰:「卿谓我不如▯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耳。」太宗叹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顾谓房▯龄曰:「朕以洛阳土中,朝贡道均,意欲便民,故使营之。今▯素所言,诚有理,宜即为之罢役。后日或以事至洛阳,虽露居亦无伤也。」仍赐▯素防二百匹。魏徴谏作飞山宫十一年,太宗作飞山宫,特进魏徴上疏,以为:「▯帝恃其富强,不虞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困穷,以至身死人手,社稷为墟。陛下拨乱返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于卑宫。若因基而増广,袭旧而加饰,此则以乱易乱,殃咎必至。难得易失,可不念哉!」太宗责房▯龄等问北门营缮十五年,房▯龄、髙士亷遇少府少监窦德素于路,问北门近何营缮。德素奏之。太宗怒,让▯龄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门小营缮,何预君事?”▯龄等拜谢。魏徴进曰:“臣不知陛下何以责▯龄等,而▯龄等亦何所谢?▯龄等为陛下股肱耳目,于中外事,岂有不应知者?使所营为是,当助陛下成之;为非,当请陛下罢之。问于有司,理则宜然。不知何罪而责,亦何罪而谢也?”太宗甚愧之。天后命僧怀义起明堂垂拱四年,明堂成。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层。下层法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辰,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层法二十四气,亦为圆盖,上施铁鳯,髙一丈,饰以黄金。中有巨木十围,上下通贯,栭栌橕防,借以为本。下施铁渠,为辟雍之象,号曰「万象神宫」。宴赐羣臣,赦天下,纵民入观。改河南为合宫县。又于明堂北起天堂五级,以贮大像。至三级,则俯视明堂矣。僧怀义以功,拜左威卫上将军,梁国公。侍御史王求礼上书曰:「古之明堂,茅茨不剪,采椽不斵。今者饰以珠玉,图以丹青,铁鷟入云,金龙隐雾。昔殷辛琼台,夏癸瑶室,无以加也。」天后不报。后唐庄宗别建一楼以清暑
译十五年,淮河堤堰建成,长九里,下部宽一百四十丈,上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堤上种植▯柳,军营和堡垒排列驻扎在上面。有人对康绚说:“四条大河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水气的,不可以长久堵塞。如果开凿湬水向东流入,那么游散的水流就会宽缓,堤堰也就不会毁坏。”康绚于是开凿湬水向东引流。当初,堤堰是在徐州境内兴建的,刺史张豹子公开宣称,认为这件事一定由自己掌管。后来康绚以其他官职前来监督工程,张豹子非常惭愧。不久,诏令张豹子接受康绚的节度,张豹子于是诬陷康绚与北魏相互勾结。武帝虽然没有采纳,仍然以工程已经完成为由征召康绚回朝。康绚回来后,张豹子不再修治淮河堤堰,淮水暴涨,堤堰毁坏,声音如同雷鸣,三百里外都能听见。淮河沿岸的城池、戍所和村落中十多万百姓,全都被水冲入海中。当初,北魏人担忧淮河堤堰,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大将军,统率十万人,准备从徐州出兵来攻打堤堰。尚书右仆射李平认为不必动用兵力,堤堰最终必然自行毁坏。等到听说堤堰毁坏,太后非常高兴,重重赏赐李平。元澄于是没有出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隋朝杨素盛加修饰仁寿宫 开皇十五年,仁寿宫建成。文帝前往仁寿宫,当时天气炎热,役夫接连死在道路上。杨素把尸体全都焚烧清除。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等到进宫看见宫室规模壮丽,便大怒说:“杨素耗尽民力建造离宫,是替我结下天下人的怨恨。”杨素听说后惶恐不安,担心受到责罚,便把这件事告诉封德彝说:“您不要担忧,等皇后到来,一定会有恩诏。”第二天,文帝果然召杨素入朝答对。独孤皇后慰劳他说:“您知道我们夫妇年老,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娱乐,所以盛大修饰这座宫殿,难道不是忠孝吗?”赏赐他钱一百万、锦绢三千段。杨素倚仗权贵和才干,常常凌辱轻慢他人;唯独重视赏识封德彝,经常召他来共同议论宰相的职务,整天也不感到疲倦。杨素于是抚摸自己的座床说:“封郎将来一定应当坐我的这个位置。”他多次向文帝推荐封德彝,文帝提拔他为内史舍人。隋炀帝修筑西苑 大业元年,修筑西苑,周长二百里,苑内挖成水海,周长十多里,又建造方丈、蓬莱、瀛洲等山,高出水面一百多尺,台观宫殿错落环绕在山上,俯仰向背如同神仙所造。海的北面有龙鳞渠,曲折环绕,流入水海;沿渠以内建造十六座院落,院门全都面向水渠,每院由一名四品夫人主持,堂殿楼观华丽到了极点。宫中的树木秋冬凋落时,就剪彩绢做成花叶,缀在树枝上,颜色变旧便换上新的,常常像阳春时节一样。水池中也剪彩绢做成荷花、菱角、芡实,皇帝乘车游幸时,便移去冰块把这些布置进去。十六院竞相以精美的饭菜互相攀比,求取皇帝的恩宠。隋炀帝喜欢在月夜带着数千名宫女骑马游览西苑,让人在马上演奏《清夜游曲》。隋炀帝下诏命路道德修筑离宫 大业十二年,隋炀帝下诏命毗陵通守路道德召集十郡的兵士,数万人在郡城东南修建宫苑,周围十二里,里面建有十六座离宫,大体仿照东都西苑的制度,奇异华丽却超过了西苑。隋炀帝又想在会稽修建宫殿,因防备动乱而没有建成。唐朝张玄素劝谏修建洛阳宫 贞观四年,征发士卒修缮洛阳宫,以备皇帝巡幸。给事中张玄素上书劝谏,认为洛阳还没有巡幸的日期,预先修建宫室不是当今的急务。从前汉高祖采纳娄敬的建议,从洛阳迁都长安,难道不是因为洛阳的地势不如关中的险要吗?汉景帝采用晁错的建议,结果七国因此构成祸乱。陛下如今把突厥安置在中原,突厥的亲近程度怎么能比得上七国?难道可以不先对此忧虑,却匆忙兴建宫室、轻易出动皇帝的车驾吗?陛下刚平定洛阳时,凡是隋朝宫室中宏伟奢侈的,都命令拆毁。还不到十年,又重新加以营建修缮,为什么前些日子厌恶它,今天却效法它呢?况且以今天的财力,怎么比得上隋朝?如今役使创伤未愈的百姓,沿袭亡隋的弊病,恐怕又会比隋炀帝更加严重。太宗对张玄素说:“你说我不如隋炀帝,那么我和桀、纣相比怎么样?”张玄素回答说:“如果这项劳役不停,也会同样归于动乱罢了。”太宗叹息说:“我考虑得不够周全,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回头对房玄龄说:“朕认为洛阳位居天下中央,各地朝贡的道路均衡,原意是想便利百姓,所以让人营建它。如今张玄素所说确实有道理,应当立即为此停止劳役。” 以后如果因为事情要到洛阳去,即使露天居住也没有什么妨碍。”于是又赏赐张玄素绢二百匹。魏征劝谏修建飞山宫 十一年,太宗修建飞山宫,特进魏征上疏认为:“隋炀帝依仗富强,不考虑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陷于困穷,以至自己死于他人之手,国家成为废墟。陛下平定动乱、恢复正道,应当思考隋朝为什么失去天下、我们为什么得到天下,拆除高大的宫室,安于简陋的宫殿。如果利用原有地基扩建,沿袭旧制而加以修饰,这就是以一种祸乱替代另一种祸乱,灾祸必定到来。得到天下很难,失去天下却容易,难道能不思考吗!” 太宗责问房玄龄等人询问北门的营建修缮 十五年,房玄龄、髙士亷在路上遇到少府少监窦德素,便问北门最近在营建修缮什么。窦德素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太宗大怒,责备房玄龄等人说:“你们只知道南衙的政事,北门一点小小的营建修缮,关你们什么事?”房玄龄等人拜谢。魏征进谏说:“臣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责备房玄龄等人,房玄龄等人又有什么可谢罪的?房玄龄等人是陛下的股肱和耳目,对于朝廷内外的事情,难道有不应当知道的吗?如果所营建的是正确的,就应当帮助陛下完成;如果是不正确的,就应当请求陛下停止。向有关部门询问,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罪,陛下为什么责备;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罪,为什么要谢罪?”太宗对此非常惭愧。天后命僧人怀义兴建明堂 垂拱四年,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圆三百尺,共有三层。下层取法四时,分别配合四方的颜色;中层取法十二辰,上面是圆形屋盖,由九条龙托举。上层取法二十四节气,也做成圆形屋盖,屋顶上设置铁制凤凰,高一丈,装饰着黄金。明堂中间有一根十围粗的巨木,上下贯通,栭、栌、撑、桷等构件以它为根本。下面设置铁制水渠,象征辟雍,号称“万象神宫”。天后设宴赏赐群臣,大赦天下,放任百姓入内观看。把河南改为合宫县。又在明堂北面兴建五层高的天堂,用来存放大佛像。建到第三层时,就可以俯视明堂了。僧人怀义因建造明堂有功,被任命为左威卫上将军,封梁国公。侍御史王求礼上书说:“古代的明堂,茅草屋顶不加修剪,粗制的椽子也不加雕琢。如今却用珠玉装饰,用丹青绘画,铁制的凤凰直入云中,金龙隐现在雾里。从前殷纣王的琼台、夏桀的瑶室,也没有超过它。”天后没有答复。后唐庄宗另建一座楼来避暑
同光三年,庄宗苦溽暑于禁中,择髙凉之所,皆不称防。宦者因言:“臣见长安全盛时,大明兴庆宫楼观以百数,今日宅家曽无避暑之所,宫殿之盛曽不及当时公卿第舎耳。”庄宗乃命宫苑使王允平别建一楼以清暑。闽主作紫微宫后晋天福二年,闽主作紫微宫,饰以水晶,土木之盛倍于寳皇宫。又遣使散诣诸州,伺人隐慝。薛融谏修洛阳宫三年,河南留守髙行周奏修洛阳宫。左諌议大夫薛融谏曰:「今宫室虽经焚毁,犹侈于帝尧之茅茨;所费虽寡,犹多于汉文之露台。况魏城未下,公私困窘,诚非陛下修宫馆之日。请俟海内平宁,营之未晩。」髙祖纳其言,仍赐诏襃之。后周世宗先立标帜展外城显德二年,世宗以大梁城中迫隘,诏展外城,先立标帜,俟今冬农隙兴板筑,东作动则罢之,更俟次年以渐成之。且令自今葬埋皆出所标七里之外,其标内俟县官分画街衢、仓塲、营廨之外,听民随便筑室。革弊门唐顺宗首革贞元之弊政永贞元年,顺宗御丹鳯门,赦天下,诸色逋负,一切蠲免,常贡之外,悉罢进奉。贞元之末,政事为人患者,如宫市、五坊小儿之▯,悉罢之。先是,五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者,皆为暴横,以取人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不许人出入者,或张井上,使不得汲者,近之辄曰:“汝惊供奉鸟雀”,即痛殴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酒食之肆,醉饱而去,卖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殴詈。顺宗在东宫,皆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宪宗不从刘光琦称旧例元和三年,羣臣上尊号,赦天下。自今长史诣阙,无得进奉。知枢密刘光琦奏,分遣中使赍赦诣诸道,意欲分其馈遗。翰林学士裴垍、李绛奏,敕使所至烦扰,不若但附急递。宪宗从之。光琦称旧例,宪宗曰:“例是则从之,茍为非是,奈何不改?”文宗深知两朝之弊寳厯二年,文宗自为诸王,深知两朝之弊,及即位,励精求治,去奢从俭。诏宫女非有职掌者皆出之,出三千余人。五坊鹰犬,凖元和故事,量留校猎,外悉放之。有司供宫禁年支物,并凖贞元故事,省教坊、翰林总监冗食千二百余员。停诸司新加衣粮,御马坊塲及近岁别贮钱谷所占陂田,悉归之有司。先宣索组绣雕镂之物,悉罢之。敬宗之世,每月视朝不过一二。文宗始复旧制,每竒日未尝不视朝,对宰相羣臣延访政事,乆之方罢。待制官旧虽设之,未尝召对。至是屡防延问,其辍朝放朝皆用偶日。中外翕然相贺,以为太平可冀。
通鉴总▯卷二上
译同光三年,庄宗在宫禁之中苦于湿热暑气,选择高而凉爽的地方,但都不合意。有宦官于是说:“臣看长安全盛时期,大明宫、兴庆宫的楼台宫观数以百计;如今陛下竟没有一处避暑的地方,宫殿的盛况还不如当时公卿的住宅罢了。”庄宗于是命宫苑使王允平另建一座楼来避暑。闽主修建紫微宫 后晋天福二年,闽主修建紫微宫,用水晶装饰,土木工程的盛大程度超过宝皇宫一倍。又派遣使者分赴各州,窥察百姓隐秘的罪过。薛融劝谏修建洛阳宫 三年,河南留守高行周上奏请求修建洛阳宫。左谏议大夫薛融进谏说:“如今宫室虽然经过焚毁,仍然比帝尧的茅屋奢侈;所花费用虽然不多,仍然比汉文帝修建露台所费更多。何况魏城还没有攻下,公私都很困窘,实在不是陛下修建宫馆的时候。请等到天下平定安宁以后再营建,也还不晚。”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下诏嘉奖他。后周世宗先树立标志,扩建外城。显德二年,世宗认为大梁城中狭窄逼仄,下诏扩建外城,先树立标志,等到今年冬天农事闲暇时开始修筑;春耕一开始就停止,等到第二年再逐步完成。又命令从今以后埋葬都必须在所立标志七里以外;标志以内,等县官划定街道、仓场和营廨等处以后,听任百姓按照方便修建房屋。革除弊政门 唐顺宗首先革除贞元年间的弊政。永贞元年,顺宗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各种拖欠的赋税债务一律免除,除常规贡品以外,全部停止进奉。贞元末年,那些成为百姓祸患的政事,如宫市、五坊小儿之类,也全部停止。此前,五坊小儿在民间张网捕捉鸟雀,个个都蛮横暴虐,借此索取百姓的钱财物品;有时甚至把罗网张在门上,不许人出入,或者张在井上,使人不能打水。他们一靠近就说:“你惊吓了供奉的鸟雀!”随即狠狠殴打对方,直到对方拿出钱物赔谢才离开。有时他们聚集在酒食店里饮酒吃饭,吃醉喝饱后离开;卖酒食的人有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前去索要费用,往往被殴打辱骂。顺宗在东宫时就知道这些弊端,所以即位后首先禁止了它们。宪宗不听刘光琦以旧例为说。元和三年,群臣奉上尊号,大赦天下。诏令从今以后各道长史到朝廷,不得进奉。知枢密刘光琦奏请,分别派遣中使带着赦书到各道去,实际上是想分取各地的馈赠。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说,敕使所到之处都会造成烦扰,不如只把赦书附在急递文书中传送。宪宗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刘光琦援引旧例,宪宗说:“旧例正确就遵从;如果旧例不正确,为什么不改呢?” 文宗深知两朝的弊病。宝历二年,文宗在还是诸王时,就深知两朝的弊病;即位后,振作精神求治,去除奢侈而崇尚节俭。诏令宫女中没有职掌的全部遣出,共遣出三千多人。五坊的鹰犬,按照元和年间的旧例,只酌量留下供校猎使用的,其余全部放掉。有关官署供应宫禁每年支用的物品,也按照贞元年间的旧例办理;裁减教坊、翰林总监中白吃俸禄的冗员一千二百多人。停止各司新增加的衣粮供给;御马坊场以及近年另行贮存钱粮所占用的陂田,全部交还有关官署。先前宣令征取的织锦刺绣、雕刻镂饰之物,也全部停止。敬宗在位时,每月上朝不过一两次。文宗开始恢复旧制,每逢奇数日没有不临朝的,面对宰相和群臣,长时间询问政事,过了很久才退朝。待制官过去虽然设置了,却从未召来应对。到这时,文宗多次召来询问;停朝、放朝都安排在偶数日。朝廷内外一致相互庆贺,认为太平是可以希望的。《通鉴总类》卷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