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总卷九上
」▯深愧之。王国宝以谗佞有宠于道子太元十四年,琅琊王道子势倾内外,逺近犇凑。孝武帝渐不平,然犹外加优崇。侍中王国宝以谗佞有宠于道子,扇动朝众,讽八坐启道子宜进位丞相、杨州牧,假黄钺,加殊礼,防军将军。车▯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也。今主上当阳,非成王之比;相王在位,岂得为周公乎?”乃称疾不署疏奏。孝武帝大怒,而嘉▯有守。王国宝等共为邪谄二十一年,初,王国宝党附防稽王道子,骄纵不法,屡为御史中丞褚粲所纠国宝起斋侔清暑殿,孝武帝甚恶之。国宝惧遂更求媚于孝武帝,而疎道子。孝武帝复宠昵之道子,大怒,尝于内省面责国宝以剑掷之,旧好尽矣。及孝武帝崩,国宝复事道子,与王绪共为邪谄道子更惑之,倚为心腹,遂参管朝权威震内外,并为时之所疾。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惮之。恭罢朝叹曰:「榱栋虽新,便有黍离之叹绪说国宝因恭入朝,劝相王伏兵杀之。国宝不许道子欲辑和内外,乃深布腹心于恭,冀除旧恶而恭每言及时政,辄厉声色。道子知恭不可和协遂有相图之志。或劝恭因入朝以兵诛国宝恭以豫州刺史庾楷士马甚盛,党于国宝惮之,不敢发王珣谓恭曰:「国宝虽终为祸乱要之罪逆未彰。今遽先事而发必大失朝野之望。况拥彊兵,窃发于京辇谁谓非逆?国宝若遂不改恶布天下然后顺众心以除之,亦无忧不济也。」恭乃止。南燕鞠仲,媚备徳,为少康、光武之俦。隆安五年,南燕主备徳宴羣臣于延贤堂。酒酣,谓羣臣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青州刺史鞠仲曰:「陛下中兴圣主,少康、光武之俦。」备徳顾左右,赐仲帛千匹。仲以所赐多,辞之。备徳曰:「卿知调朕,朕不知调卿邪?卿所对非实,故朕亦以虚言赏卿耳。」韩范进曰:「天子无戏言,今日之论,君臣俱失。」备徳大恱,赐范绢五十匹。宋顔师伯以谄佞被亲任大明四年,是嵗,孝武帝徴青、冀二州刺史顔师伯为侍中。师伯以谄佞被亲任,羣臣不及,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孝武帝尝与之樗蒲,孝武帝掷得雉,自谓必胜。师伯次掷得卢,孝武帝失色。师伯遽敛子曰:「几作卢。」是日,师伯一输百万。刘徳愿哭贵妃以获赏七年,以秦郡太守刘徳愿为豫州刺史。孝武帝既▯殷贵妃,数与羣臣至其墓,谓徳愿曰:「卿哭贵妃悲者,当厚赏。」徳愿应声恸哭,抚膺擗踊,涕泗交流。孝武帝甚恱,故用为豫州刺史,以赏之。齐江祏劝宣城王出志以示人建武元年,宣城王鸾虽专国政,人情犹未服。王胛上有赤志,骠骑谘议参军江祏劝王出以示人。王以示晋夀太守王洪范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隠?
译深感惭愧。王国宝因谗言谄媚而受到司马道子的宠信。太元十四年,琅琊王司马道子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远近的人都奔走依附。孝武帝渐渐感到不平,但表面上仍加以优厚尊崇。侍中王国宝凭借谗佞而受到司马道子宠信,煽动朝廷众人,暗示八座上奏,说司马道子应当升任丞相、扬州牧,假黄钺,加殊礼,兼领北府军将军。车胤说:“这是成王尊崇周公的做法。如今皇帝亲自临朝,不是成王可以相比的;相王身居相位,难道能成为周公吗?”于是称病,不在奏疏上署名。孝武帝大怒,但赞许车胤能守持正道。王国宝等人共同进行邪曲谄媚。太元二十一年,起初,王国宝结党依附会稽王司马道子,骄纵而不守法,屡次被御史中丞褚粲纠察。王国宝修建斋舍,规模可与清暑殿相比,孝武帝非常厌恶他。王国宝害怕了,于是转而向孝武帝求媚,不再亲近司马道子。孝武帝又宠爱亲近王国宝,司马道子大怒,曾在内省当面斥责王国宝,并把剑掷向他,两人的旧日交情就完全断绝了。孝武帝去世后,王国宝又侍奉司马道子,和王绪一起对他进行邪曲谄媚。司马道子更加受到迷惑,把他们当作心腹,于是让他们参与掌管朝廷权力,威势震动内外,也因此被当时的人共同憎恨。王恭入朝参加山陵礼,每次都神色严肃、直言不讳,司马道子深深畏惧他。王恭退朝后叹息说:“栋梁虽然是新的,却已经有了《黍离》所表达的哀叹。”王绪劝王国宝趁王恭入朝,劝相王埋伏兵马杀死他。王国宝不同意。司马道子想调和内外,于是把亲信广泛安插到王恭身边,希望消除旧日怨恨,但王恭每次谈到当时政事,司马道子总是声色俱厉。司马道子知道王恭无法和协,于是产生了谋害他的想法。有人劝王恭趁入朝时发兵诛杀王国宝,王恭因为豫州刺史庾楷兵马强盛,又与王国宝结党而有所畏惧,不敢发动。王珣对王恭说:“王国宝最终虽然必然会造成祸乱,但他的罪逆还没有明显暴露。如今仓促先行发难,一定会大大失去朝野的期望。” 何况你拥有关强的军队,擅自在京城发动袭击,谁能说这不是叛逆?如果王国宝最终仍不改恶行,使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罪恶,然后顺应众人的心愿除掉他,也不必担心不能成功。”王恭于是停止了行动。南燕鞠仲谄媚奉承,把慕容备德比作少康、光武一类的君主。隆安五年,南燕主慕容备德在延贤堂宴请群臣。酒兴正浓时,他对群臣说:“朕可以比作古代哪一种君主?”青州刺史鞠仲说:“陛下是中兴的圣主,是少康、光武一类的人。”慕容备德回头对左右说,赏给鞠仲绢帛一千匹。鞠仲因赏赐太多而推辞。慕容备德说:“你知道调侃朕,难道朕不知道调侃你吗?你所回答的并不是真话,所以朕也用假话来赏赐你。”韩范进言说:“天子没有戏言,今天的议论,君臣双方都有过失。”慕容备德非常高兴,赏给韩范绢五十匹。宋颜师伯因谄媚奸佞而受到亲近任用。大明四年,这一年,孝武帝征召青州、冀州二州刺史颜师伯为侍中。颜师伯凭借谄媚奸佞而受到亲近任用,群臣都比不上他,收受的财货很多,家产累积到千金。孝武帝曾同他玩樗蒲,孝武帝掷出雉,自认为一定会赢。颜师伯接着掷出卢,孝武帝变了脸色。颜师伯急忙收起棋子说:“差一点就掷成卢了。”这一天,颜师伯输掉了一百万钱。刘德愿哭贵妃而得到赏赐。大明七年,任命秦郡太守刘德愿为豫州刺史。孝武帝安葬殷贵妃后,多次和群臣来到她的墓前,对刘德愿说:“你如果为贵妃哭得悲痛,就重重赏赐你。”刘德愿应声放声痛哭,拍打胸脯、捶胸顿足,眼泪鼻涕交错流下。孝武帝非常高兴,所以任命他为豫州刺史,以此赏赐他。齐国江祏劝宣城王把赤痣显露给人看。建武元年,宣城王萧鸾虽然专掌国政,人心仍没有完全服从。萧鸾肩膀上有红色的志状斑痕,骠骑谘议参军江祏劝他把它露出来给人看。萧鸾把它给晋寿太守王洪范看,说:“人们说这是日月相,请您千万不要泄露。”王洪范说:“您身上有日月之相,怎么可以隐藏呢?我应当
陈天嘉四年,齐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有宠于齐世祖。齐世祖外朝视事,或在内宴赏,须史之间,不得不与士开相见。或累日不归,一日数入,或放还之后,俄顷即追。未至之间,连骑督趣,奸谄百端,宠爱日隆。前后赏赐不可胜纪。每侍左右,言辞容止,极诸鄙防,以夜继昼,无复君臣之礼。尝谓世祖曰:「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纵横行之,一日取快,可敌千年。国事尽付大臣,何虑不办?无为自勤约也。」世祖大恱,于是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骑兵,信都冯子琮、胡长粲掌东宫。世祖三四日一视朝,书数字而已,略无所言。须防罢入。朝士不耻为和士开假子大建二年,和士开为尚书令,赐爵淮阳王,威权日盛。朝士不知防耻者,或为之假子,与富商大贾同在伯仲之列。尝有一人士参士▯疾,值医云:“王伤寒极重,佗药无効,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人士曰:“此物甚易服,王不须疑,请为王先尝之。”一举而尽,士▯感其意,为之强服,遂得愈。隋虞世基抑损表状大业十二年,内史侍郎虞世基以炀帝恶闻贼盗,诸将及郡县有告败求救者,世基皆抑损表状,不以实闻,但云鼠窃狗盗,郡县捕逐,行当殄尽,愿陛下勿以介懐。▯帝良以为然,或杖其使者,以为妄言。由是盗贼徧海内,防没郡县。▯帝皆弗之知也。杨义臣破降河北贼数十万,列状上闻。炀帝叹曰:「我初不闻贼顿如此,义臣降贼何多也?」世基对曰:「小窃虽多,未足为虑。义臣克之,拥兵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炀帝曰:「卿言是也。」遽追义臣,放散其兵,贼由是复盛。封徳彝谄顺帝意义宁元年,李宻使其幕府移檄郡县,数▯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祖君彦之辞也。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达间行贼中,诣江都,奏称:“李宻有众百万,围逼东都,据洛口仓。城内无食,若陛下速还,乌合必散;不然者,东都决没。”因歔欷呜咽▯帝为之改容。虞世基进曰:“越王年少,此辈诳之。若如所言,善达何縁来至?”▯帝乃勃然怒曰:“善达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经贼中向东阳催运,善达遂为羣盗所杀。是后人人杜口,莫敢以贼闻。世基容貌沈审,言多合意,特为▯帝所亲爱,朝臣无与为比。亲党凭之,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由是朝野共疾怨之内史舍人封徳彛托附世基,以世基不闲吏务,宻为指画,宣行诏命,谄顺帝意。羣臣表疏忤防者,皆屏而不奏。鞠狱用法多峻文深诋,论功行赏则抑削就薄。故世基之宠日隆,而隋政益壊,皆徳彛所为也。唐髙祖责封徳彛谄巧不忠武徳二年,高祖以封徳彛隋室旧臣,而谄巧不忠,深诮责之,罢遣就舍。徳彛以秘防干髙祖,髙祖恱,寻拜内史舍人,俄迁侍郎。太宗不肯阳怒试佞臣贞观元年,有上书请去佞臣者。太宗问:“佞臣为谁?”对曰:“臣居草泽,不能的知其人。愿陛下与羣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防者,佞臣也。”太宗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卿防虽善,朕不取也。”太宗疑宇文士及为佞人十六年,殿中监宇文士及卒。太宗尝止树下,爱之,士及从而誉之不已。太宗正色曰:「魏徴常劝我逺佞人,我不知佞人为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士及叩头谢。杨再思专以谄媚取容长安三年,以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再思为相,专以谄媚取容。司礼少卿张同休,易之之兄也。尝召公卿宴集,酒酣,戏再思曰:“杨内史面似髙丽。”再思欣然,即剪纸帖巾,反披紫袍,为髙丽舞,举坐大笑。时人或誉张昌宗之美,曰:“六郎面似莲花。”再思独曰:“不然,昌宗问其故。”再思曰:“乃莲花似六郎耳。”祝钦明自请作八风舞景云元年,中宗宴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请作八风舞,揺头转目,备诸丑态。中宗笑。钦明素以儒学著名,吏部侍郎卢藏用私谓诸学士曰:「祝公五经扫地尽矣。」宋璟止立碑以革谄防之风开元六年,广州吏民为宋璟立遗爱碑。璟上言:“臣在州无它异迹,今以臣光宠,成彼谄谀,欲革此风,望自臣始,请敕下禁止。”明皇从之,于是它州皆不敢立。李齐运以柔佞得幸贞元十二年,以闲廐宫▯使李齐运为礼部尚书。齐运无才能,学术专以柔佞得幸于徳宗。每宰相对罢,则齐运次进,决其议。或病卧家,徳宗欲有所除授,往往遣中使就问之。吐突承璀奏立圣徳碑
译陈天嘉四年,齐国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受到齐世祖宠信。齐世祖有时在外朝处理政事,有时在宫内宴饮赏赐,片刻之间也不能不与和士开相见。有时和士开连续数日不回家,一天之内多次入宫;有时刚放回去,不一会儿又被召回。还没有到达时,便有骑兵接连催促。他奸邪谄媚,花样百出,宠爱一天比一天深厚。前后得到的赏赐数也数不清。他每次侍奉在左右,言语和举止都极其鄙俗,昼夜不分,再也没有君臣之间的礼节。他曾对世祖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最终都化为灰土,尧、舜、桀、纣到最后又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趁年轻力壮,尽情享乐,纵情行事,一天得到的快意,可以抵得上千年。国事全交给大臣,哪里还担心办不好?不必自己辛苦节俭。”世祖非常高兴,于是把官爵交给赵彦深掌管,把财用交给元文遥掌管,把外朝骑兵交给唐邕掌管,把东宫事务交给信都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世祖每隔三四天才临朝一次,只写几个字而已,几乎没有什么话。过一会儿就退朝入宫。朝廷士人不以做和士开的假子为羞耻。大建二年,和士开任尚书令,被赐爵淮阳王,威势权力一天天增长。朝廷士人中不知羞耻的人,有的认他做假子,同富商大贾排列在同辈之中。曾有一个士人去探望患病的和士开,正赶上医生说:“王得了极重的伤寒,其他药都没有效果,应当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露难色。那个士人说:“这种东西很容易服用,大王不必疑虑,请让我先替大王尝一尝。”说完一举喝完。和士开被他的心意感动,勉强服下,于是病得以痊愈。隋朝虞世基压下、削减奏表内容。大业十二年,内史侍郎虞世基因为隋炀帝不喜欢听到盗贼的消息,各位将领以及郡县有报告失败、请求救援的,虞世基都压下并删减奏表,不把实情上报,只说是鼠窃狗盗,郡县正在捕捉追逐,很快就会全部消灭,请陛下不要放在心上。隋炀帝很以为然,有时还杖打送奏表的使者,认为他们说的是假话。因此盗贼遍布天下,攻陷了许多郡县,隋炀帝都不知道。杨义臣击败并招降河北盗贼数十万人,把情况列成奏表上报。隋炀帝叹息说:“我原先竟不知道盗贼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杨义臣怎么招降了这么多盗贼?”虞世基回答:“小规模的盗窃虽然很多,还不值得忧虑。杨义臣战胜他们后,拥兵不少,长期驻留在朝廷之外,这才是最不合适的。”隋炀帝说:“你说得对。”立即召回杨义臣,遣散他的军队,盗贼因此又兴盛起来。封德彝谄媚顺从隋炀帝的心意。义宁元年,李密让幕府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列举隋炀帝的十条罪状,并且说:“即使把终南山的竹子全部砍来写罪状,也写不完他的罪;即使决开东海的水来冲洗,他的罪恶也难以流尽。”这是祖君彦所写的辞文。越王杨侗派太常丞元善达从盗贼中间秘密行走,到江都上奏说:“李密拥有军队一百万人,包围逼近东都,占据洛口仓。城内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赶快回去,乌合之众就会离散;否则,东都必定陷落。”说着便抽泣哽咽。隋炀帝因此变了脸色。虞世基进言说:“越王年少,这些人欺骗他。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元善达怎么能够来到这里?”隋炀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竟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派他经过盗贼中间到东阳催促运输,元善达最终被群盗杀死。从这以后人人闭口,再也没有人敢把盗贼的消息报告给皇帝。虞世基容貌深沉严肃,说话多合皇帝心意,特别受到隋炀帝亲爱,朝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的亲信党羽依仗他,买卖官职、操纵狱讼,公开收受贿赂,他的门庭像集市一样。于是朝廷内外共同痛恨他。内史舍人封德彝依附虞世基,认为虞世基不熟悉吏务,便暗中替他谋划,宣行诏命,谄媚顺从隋炀帝的心意。群臣的表疏只要违逆皇帝意旨的,都被搁置而不上奏。审理案件时多采用严酷的法律条文,深文周纳、极力罗织罪名;评定功劳、实行赏赐时,却加以压低削减,使赏赐变薄。因此虞世基的宠信日益隆盛,而隋朝政事更加败坏,都是封德彝造成的。唐高祖斥责封德彝谄媚机巧而不忠。武德二年,高祖认为封德彝是隋朝旧臣,而且谄媚机巧、不忠诚,严厉地责备他,把他罢职遣回住所。封德彝用秘密的计谋来干求高祖,高祖很高兴,不久任命他为内史舍人,很快又升为内史侍郎。太宗不肯假装发怒来试探奸佞之臣。贞观元年,有人上书请求除掉奸佞之臣。太宗问:“奸佞之臣是谁?”那人回答:“臣居住在草野之中,不能确切知道是哪一个人。希望陛下同群臣说话时,或者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能够坚持道理、不屈服的,是直臣;害怕威势而顺从的,是奸佞之臣。”太宗说:“君主是源头,臣下是水流。使源头混浊,却希望水流清澈,是不可能的。君主自己先用欺诈,凭什么责备臣下不正直呢?朕正要用至诚治理天下,看见前代帝王喜欢用权术诡诈的小计策来对待臣下,常常私下以为可耻。你的计策虽然好,朕不采用。” 太宗怀疑宇文士及是奸佞之人。贞观十六年,殿中监宇文士及去世。太宗曾停在一棵树下,喜爱这棵树,宇文士及跟随在旁,不停地称赞它。太宗严肃地说:“魏征常常劝我远离奸佞之人,我不知道奸佞之人是谁,心里怀疑就是你;现在看来果然没有错。”宇文士及叩头谢罪。杨再思专门靠谄媚取悦他人。长安三年,任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杨再思担任宰相时,专靠谄媚来取得皇帝的欢心。司礼少卿张同休是张易之的哥哥。他曾召集公卿宴饮,酒兴正浓时,开玩笑对杨再思说:“杨内史的脸像高丽人。”杨再思很高兴,立即剪纸贴在头巾上,反穿紫袍,跳起高丽舞来,满座大笑。当时有人称赞张昌宗的美貌,说:“六郎的脸像莲花。”杨再思却说:“不对,是莲花像六郎。” 祝钦明主动请求表演八风舞。景云元年,中宗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主动请求表演八风舞,摇头转眼,做尽各种丑态。中宗大笑。祝钦明一向以儒学著名,吏部侍郎卢藏用私下对各位学士说:“祝公的五经学问已经丢光了。” 宋璟制止立碑,以革除谄媚和防范之风。开元六年,广州官吏百姓为宋璟建立遗爱碑。宋璟上言说:“臣在州任职没有其他特殊功绩,如今却借臣来增光邀宠,造成他们谄媚的行为。想要革除这种风气,希望从臣开始,请下令禁止。”明皇听从了他,于是其他州也都不敢立碑。李齐运凭借柔顺谄媚得到宠幸。贞元十二年,任闲厩宫苑使李齐运为礼部尚书。李齐运没有才能,学问也不足,只是凭借柔顺谄媚得到德宗宠幸。每次宰相入对结束后,李齐运就接着进去,替德宗决定政事。有时他病卧在家,德宗想要任命官员,往往派中使到他那里询问。吐突承璀奏请建立圣德碑。
元和四年,左军中尉吐突承璀领功徳使,盛修安国寺,奏立圣徳碑,髙大一准华狱碑。先构碑楼,请敕学士撰文,且言臣已具钱万缗,欲酬之。宪宗命李绛为之,绛上言:“尧、舜、禹、汤未尝立碑自言圣徳,惟秦始皇于廵游所过刻石髙自称述,未审陛下欲何所法?且叙修寺之美,不过壮丽观游,岂所以光益圣徳?”宪宗览奏,承璀适在旁,宪宗命曵倒碑楼。承璀言:“碑楼甚大,不可曵请徐毁撤,冀得延引,乗间再论。”宪宗厉声曰:“多用牛曵之!”承璀乃不敢言。凡用百牛曵之,乃倒。苏循望府廨即拜后梁龙徳元年,晋王既许藩镇之请,求唐旧臣欲以备百官。朱友谦遣前礼部尚书苏循诣行台。循至魏州,入牙城,望府廨,即拜,谓之拜殿。见王,呼万嵗,舞蹈泣而称臣。翌日,又献大笔三十枚,谓之画日笔。王大喜,即命循以本官为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深恶之。南唐主不从谄邪之人,以事更改。后晋天福三年,或献毒酒方于唐主。唐主曰:“犯吾法者,自有常刑,安用此为?”羣臣争请改府、寺、州、县名有“吴”及“阳”者。留守判官杨嗣请更姓“羊”,徐玠曰:“陛下自应天顺人,亊非逆取。而谄邪之人専事改更,咸非急务,不可从也。”唐主然之。孙晟自谓谄诈不如冯延巳八年,驾部郎中冯延巳为齐王元帅府掌书记,性倾巧,与宋齐丘及宣徽副使陈觉相结。同府在己上者,延巳稍以计逐之。延巳尝戏谓中书侍郎孙晟曰:「公有何能为中书郎?」晟曰:「晟山东鄙儒,文章不如公,诙谐不如公,谄诈不如公。然主上使公与齐王游处,盖欲以仁义辅导之也,岂但为声色狗马之友邪?」晟诚无能如公之能,适足为国家之祸耳。冯延巳等极倾谄之态后汉天福十二年,唐主立齐王景遂为皇太弟,徙燕王景达为齐王,领诸道兵马元帅。景达性刚直,唐主与宗室近臣饮,冯延巳、延鲁、魏岑、陈觉辈极倾谄之态,或乗酒喧笑,景达屡呵责之,复极言諌唐主以不宜亲近佞臣。延巳以二弟立非己意,欲以虚言徳之,尝宴东宫,阳醉抚景达背曰:「尔不可忘我。」景达大怒,拂衣入禁中,白唐主,请斩之。唐主谕解乃止。张易谓景达曰:「羣小交构,祸福所系,殿下力未能去,数面折之,使彼惧而为备,何所不至?」自是每游宴,景达多辞疾不预。冯延巳与其党更相唱和显徳五年,唐主避周讳,更名景,下令去帝号称国主,凡天子仪制皆有降损,去年号,用周正朔,仍告于太庙。初,冯延巳以取中原之防,说唐主,由是有宠。延巳常笑烈祖戢兵为龌龊,曰:“安陆所防才数千兵,为之辍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舍翁识量耳,安足与成大亊?岂如今上暴师数万于外,而击毬宴乐无异平日,真英主也。”延巳与其党谈论,常以天下为己任,更相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屡言延巳等浮诞不可信,唐主不聴。梦锡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国必亡矣。”及臣服于周,延巳之党相与言,有谓周为大朝者,梦锡大笑曰:“诸公常欲致君尧舜,何意今日自为小朝邪?”众黙然。品藻门吴陆喜谓薛莹在四五之间晋太康三年,是嵗,散骑常侍薛莹卒。或谓吴郡陆喜曰:“莹于吴士,当为第一乎?”喜曰:“莹在四五之间,安得为第一?夫以孙皓无道,吴国之士,沈黙其体,潜而勿用者,第一也;避尊居卑,禄以代耕者,第二也;侃然体国,执正不惧者,第三也;斟酌时宜,时献防益者,第四也;温恭修慎,不为謟首者,第五也。过此以往,不足复数。故彼上士多沦没而逺悔吝,中士有声位而近祸殃。观莹之处身本末,又安得为第一乎?”东晋桓彛谓褚裒有皮里春秋咸和元年,庾亮镇武昌,辟殷浩为记室参军。浩与豫章太守禇裒、丹阳丞杜乂,皆以识度清逺,善谈老易,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桓彛尝谓裒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褒贬也。」谢安曰:「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唐王珪品藻房▯龄等贞观四年,诸宰相侍宴。太宗谓王珪曰:「卿识鉴精通,复善谈论。房▯龄以下,卿宜悉加品藻。且自谓与数子何如?」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温彦博。处繁治剧,众务毕举,臣不如戴胄。耻君不及尧舜,以谏诤为己任,臣不如魏徴。至于激浊▯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防长。」太宗深以为然,众亦服其确论。太宗面举羣臣得失
译元和四年,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兼领功德使,大规模修建安国寺,奏请建立圣德碑,碑高大如同华岳碑。先建造碑楼,请求皇帝下令让学士撰写碑文,并且说自己已经准备好钱一万缗,想用来酬谢撰文者。宪宗命李绛撰写,李绛上言说:“尧、舜、禹、汤从未立碑自称圣德,只有秦始皇在巡游经过的地方刻石夸耀自述。不知陛下想效法谁?况且叙述修建寺院的美盛,不过是壮丽供人游观,哪里能用来增光圣德呢?”宪宗看了奏章时,吐突承璀正好在旁边,宪宗命人把碑楼拖倒。吐突承璀说:“碑楼很大,不能硬拖,请慢慢拆毁撤除,希望借此拖延时间,找机会再议论。”宪宗厉声说:“多用牛来拖倒它!”吐突承璀于是再也不敢说话。总共用了百头牛才把它拖倒。苏循望见府署便叩拜。后梁龙德元年,晋王既已答应藩镇的请求,便寻找唐朝旧臣,准备让他们充任百官。朱友谦派前礼部尚书苏循到行台。苏循到达魏州,进入牙城,望见府署便叩拜,称为“拜殿”。见到晋王后,他高呼万岁,舞蹈哭泣,称臣谢恩。第二天,他又献上三十支大笔,称为“画日笔”。晋王大喜,立即任命苏循以原官兼任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非常厌恶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枚〕 南唐主不听从谄媚奸邪之人的意见而随意更改事物。后晋天福三年,有人向唐主献上毒酒的配方。唐主说:“触犯我的法令,自有固定的刑罚,哪里用得着这个?”群臣争相请求把府、寺、州、县名称中带有“吴”和“阳”字的改掉。留守判官杨嗣请求把“姓”改成“羊”,徐玠说:“陛下本应顺应天意民心,这不是以违逆来夺取政权。而谄媚奸邪之人专门热衷于改名换制,这些都不是急务,不能听从。”唐主认为他说得对。孙晟自称在谄媚欺诈方面不如冯延巳。八年,驾部郎中冯延巳任齐王元帅府掌书记。他性情倾险机巧,与宋齐丘、宣徽副使陈觉结党。同府中职位在他之上的人,冯延巳渐渐用计谋把他们排挤出去。冯延巳曾开玩笑对中书侍郎孙晟说:“您有什么本领,竟能做中书郎?”孙晟说:“我孙晟是山东的鄙陋儒生,文章不如您,诙谐不如您,谄媚欺诈也不如您。然而主上让您与齐王交游相处,本来是想让您用仁义辅导他,难道只是让您做声色犬马的朋友吗?我的确没有您的本领,但如果您这样的本领用来为国家办事,只会成为国家的祸患。” 冯延巳等人极尽倾附谄媚的姿态。后汉天福十二年,唐主立齐王景遂为皇太弟,改封燕王景达为齐王,统领各道兵马元帅。景达性情刚直,唐主与宗室、近臣饮酒时,冯延巳、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尽倾附谄媚的姿态,有时趁着酒意喧闹欢笑,景达多次呵斥责备他们,又极力劝谏唐主,不应亲近佞臣。冯延巳因为景遂、景达两位弟弟的立储都不是自己的主意,想用空话来显示自己对他们有恩。他曾在东宫宴饮时,假装醉酒拍着景达的背说:“你不能忘记我。”景达大怒,拂袖进入禁中,向唐主报告,请求杀掉冯延巳。唐主劝解后才作罢。张易对景达说:“群小互相构陷,祸福都系在此事上。殿下力量还不能除掉他们,却屡次当面折辱他们,使他们害怕而有所防备,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从此每逢游宴,景达大多称病不参加。冯延巳与他的党羽互相唱和。显德五年,唐主为避周朝的讳,改名为景,下令去掉帝号,称国主;天子的各种仪制都降低规格,废除年号,采用周朝的正朔,并且把这些事禀告太庙。当初,冯延巳因为主张夺取中原的策略而得到唐主宠信。冯延巳常常讥笑烈祖停止用兵,说:“安陆的防军才几千人,却为此停食叹息了十多天,这只是个乡下老人的见识,哪里值得和他一起成就大事?哪里像如今的国主,把数万军队暴露在外,自己却照常击球宴乐,真是英主啊。”冯延巳与他的党羽谈论时,常常把治理天下视为自己的责任,彼此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多次说冯延巳等人浮夸荒诞,不可信,唐主不听。常梦锡说:“奸邪的话听起来像忠言,陛下却没有醒悟,国家一定会灭亡。”等到唐国臣服于周,冯延巳的党羽相互议论,有人称周为“大朝”,常梦锡大笑说:“各位平常总想使国君成为尧舜,为什么今天反而自己把本国变成小朝廷了?”众人默然无言。品评人物篇。吴郡陆喜说薛莹的品第在第四、第五等之间。晋太康三年,这一年,散骑常侍薛莹去世。有人问吴郡人陆喜:“薛莹在吴地士人中,应当算第一吗?”陆喜说:“薛莹的品第在第四、第五等之间,怎么能算第一呢?孙皓无道时,吴国士人中,能够沉默自守、隐藏才德而不出仕的,是第一等;避开尊贵职位而居于卑下,以俸禄代替耕作谋生的,是第二等;刚正不阿、以国家为重,坚持正道而无所畏惧的,是第三等;斟酌时势,时常进献有益意见的,是第四等;温和恭敬、修养谨慎,不做谄媚之首的,是第五等。再往下就不值得计算了。所以第一等的士人多半沉沦埋没而远离悔恨灾祸,中等士人虽然有声望地位,却接近祸患。考察薛莹立身处世的始末,又怎么能算第一呢?” 东晋桓彝说褚裒心中自有《春秋》的褒贬。咸和元年,庾亮镇守武昌,征召殷浩为记室参军。殷浩与豫章太守褚裒、丹阳丞杜乂,都因为见识气度清远,善于谈论《老子》《周易》,在江东享有盛名,而殷浩尤其受到名士推重。桓彝曾对褚裒说:“季野心中自有《春秋》,意思是他表面上不作褒贬,内心却有褒贬。”谢安说:“褚裒虽然不说话,但春夏秋冬四时的气象也都具备了。” 唐代王珪品评房玄龄等人。贞观四年,众宰相陪侍宴饮。太宗对王珪说:“你的识见鉴别精确通达,又善于谈论。房玄龄以下的人,你应当全部加以品评。并且说说你自己和他们相比怎么样?”王珪回答:“勤勤恳恳奉行国事,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我不如房玄龄;文武才干兼备,出可为将,入可为相,我不如李靖;上奏详尽明白,出纳诏命恰当允当,我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事务,治理困难政务,各项事务都能办妥,我不如戴胄;以君主不能达到尧舜境界为耻,把劝谏诤言当作自己的责任,我不如魏征。至于抑制邪恶、褒扬清正,嫉恶如仇、喜爱善行,我和这几位相比也有一些长处。”太宗深以为然,众人也都佩服他的确切评论。太宗当面指出群臣的长处和短处。
十八年,太宗谓司徒长孙无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过,卿可为朕明言之。」对曰:「陛下武功文徳,臣等将顺之不暇,又何过之可言?」太宗曰:「朕问公以己过,公等乃曲相谀恱。朕欲面举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谢。太宗曰:「长孙无忌,善避嫌疑,应物敏速,决断事理,古人不过,而总兵攻战,非其所长。高士廉,涉猎古今,心术明达,临难不改节,当官无明党,所乏者骨鲠规諌耳。唐俭,言辞辩防,善和解人事,朕三十年遂无言及于献替。杨师道,性行纯和,自无愆违,而情实怯懦,缓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质敦厚,文章华赡,而持论恒据经逺,自当不负于物。刘洎,性最坚贞,有利益,然其意尚然诺,私于朋友。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论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称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每冩忠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人自怜之。」裴行俭有知人之鉴永淳元年,裴行俭有知人之鉴。初为吏部侍郎,前进士王剧咸阳尉苏味道皆未知名。行俭一见,谓之曰:「二君后当相次掌铨衡,仆有弱息,愿以为托。」是时,剧弟勃与华隂杨烱、范阳卢照邻、义乌骆賔王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尤重之,以为必显达。行俭曰:「士之致逺者,当先器识,而后才艺。勃等虽有文华,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稍沈静,应至令长,余得令终,幸矣。」既而,勃度海堕水,烱终于盈川令,照邻恶疾不愈赴水死,賔王反诛,勮、味道皆典选如行俭言。行俭为▯帅所引,偏禆如程务挺、张防朂、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黒齿常之后,多为名将。
论时政门东汉荀恱作申鉴五篇建安十年,荀恱作《申鉴》五篇,奏之。时政在曹氏,天子恭己,恱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故作是书。其大略曰:为政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伪乱俗,私壊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是谓四患。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敎以彰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人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是谓养生。善恶要乎功罪,毁誉效于凖验。聴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或诈伪以荡众心,故俗无奸怪,民无淫风,是谓正俗。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敎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化其形也。若敎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敎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赏罚,政之柄也。人主不妄赏,非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统法。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疎而不失,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
译十八年,太宗对司徒长孙无忌等人说:“人最怕不能知道自己的过错,你们可以替我明确地说出来。”他们回答:“陛下的武功文德,我们忙于顺承赞助还来不及,又有什么过错可以说呢?”太宗说:“我问的是你们指出我的过错,你们却曲意奉承讨我欢心。我想当面指出你们的长处和短处,使你们相互警戒并加以改正,怎么样?”众人都拜谢。太宗说:“长孙无忌,善于避开嫌疑,处理事务敏捷,决断事情,古人也不过如此;但统率军队作战,不是他的长处。高士廉,博览古今,心术明达,面临危难不改变节操,任官时不结党营私;他所欠缺的,是刚直敢谏。唐俭,言辞辩给,善于调和解决人事纠纷;我三十年来没有听到他进献劝善止过的话。杨师道,性情品行纯厚温和,自身没有过失;但性情实在怯懦,遇到紧急情况不能依靠。岑文本,性情质朴厚重,文章华美丰赡;但持论总是依据经术而疏远现实,当然不会有负于世事。刘洎,性情最为坚贞,对国家有益;然而看重信守承诺,对朋友偏私。马周,见到事情反应敏捷,性情十分坚正,评论衡量人物,按照直道直说。我近来任用他,多能合乎心意。” 褚遂良学问稍有长处,性情也坚贞正直,每次写下忠诚之言,都亲近依附于朕,就像飞鸟依附人一样,使人自然怜爱他。裴行俭有识别人才的鉴识。永淳元年,裴行俭有识别人才的鉴识。当初他任吏部侍郎时,前进士王剧和咸阳尉苏味道都还没有名声。裴行俭一见他们,就对他们说:“两位以后应当相继掌管铨选,我有几个年幼的儿子,希望把他们托付给你们。”当时,王剧的弟弟王勃与华阴杨炯、范阳卢照邻、义乌骆宾王,都因文章而享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其看重他们,认为他们一定会显达。裴行俭说:“士人要取得远大成就,应当先看器量见识,然后才看才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采,却浮躁浅露,难道是能享受爵禄的人才吗?杨炯稍微沉静一些,应当能做到县令、县长;其余几人能善终,就已经幸运了。”后来,王勃渡海时落水,杨炯最终任盈川令,卢照邻身患恶疾不能痊愈,投水而死,骆宾王反而被诛杀;王剧、苏味道都像裴行俭所说的那样掌管选官。裴行俭被将帅引荐任用后,他部下的偏将、裨将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等人,后来大多成为名将。论述时政篇。东汉荀悦撰写《申鉴》五篇。建安十年,荀悦撰写《申鉴》五篇,进献给皇帝。当时政权掌握在曹氏手中,天子恭敬自守,荀悦有意进献劝善止过的意见,但谋略无从施用,因此写成这部书。大意说:治理政事的方法,先要屏除四种祸患,然后推行五种政务。虚伪会扰乱风俗,私心会破坏法令,放纵会越过轨道,奢侈会败坏制度;这四者不除,政事就无法施行,这叫作“四患”。发展农业和蚕桑来供养百姓生活,审察好恶来端正风俗,宣扬文教来彰显教化,建立武备来掌握威势,这叫作“五政”。百姓不怕死,就不能用罪罚来恐吓;百姓不以活着为乐,就不能用善行来劝勉。因此居上位的人,首先要使百姓财产充足,以安定他们的心志,这叫作养生。善恶要以功罪为标准,毁誉要以实际验证。听取言论而考察事情,举出名目而考察实际,不让欺诈虚伪扰乱众心;这样风俗就没有奸邪怪诞,百姓也没有淫靡风气,这叫作正俗。荣辱是赏罚的精华。因此用礼教和荣辱对待君子,是改变他们的内心;用桎梏、鞭打、扑责对待小人,是改变他们的外在行为。如果教化废弃,就会把中等之人推落到小人的境地;如果教化施行,就会把中等之人引入君子的道路,这叫作彰明教化。居上位的人必须有武备来防备意外,安居时把它交给内政管理,有事时就用于军旅,这叫作掌握威势。赏罚是政权的权柄。君主不随意赏赐,不是吝惜财物,而是因为赏赐随意施行,善行就不会受到鼓励;不随意处罚,不是怜惜犯人,而是因为处罚随意施行,恶行就不会受到惩戒。赏赐不能鼓励善行,叫作停止善行;处罚不能惩戒恶行,叫作放纵恶行。居上位的人能够不使下属停止行善,也不使下属放纵作恶,国家的法令就确立了,这叫作统摄法令。四患既已除去,五政又已确立,诚心实行,坚定守持,简明而不懈怠,疏阔而不遗漏,即使垂衣拱手、谦让揖拜,天下也会太平。
仲长统着昌言论十一年,仲长统著论曰:「昌言」,其言治乱略曰:「豪杰之当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无天下之分,故战争者竞起焉。角智者皆穷,角力者皆负。形不堪复,伉埶不足复校,乃始羁首系颈,就我之衔绁耳。及继体之时,豪杰之心既絶,士民之志已定。贵有常家,尊在一人。当此之时,虽下愚之才居之,犹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周孔数千,无所复角其圣;贲育百万,无所复奋其勇矣。彼后嗣之愚主,见天下莫敢与之违,自谓若天地之不可忘也。乃犇其私嗜,骋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恶,荒废庶政,弃忘人物。信任亲爱者,尽佞謟容说之人也;宠贵隆丰者,尽后妃姬妾之家也。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斵生民之骨髓。怨毒无聊,祸乱并起。中国扰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为我哺乳之子孙者,今尽是我饮血之冦雠也。至于运徙埶去,犹不觉悟者,岂非富贵生不仁,沈溺致愚疾邪?存亡以之迭代,治乱从此周复。天道常然之大数也。」晋熊逺上疏言三失建武元年,诏羣公卿士各陈得失。熊逺上疏,以为胡贼猾夏,梓宫未返,而不能遣军进讨,一失也。羣官不以雠贼未报为耻,务在调戏酒食而已,二失也。选官用人,不料实徳,惟在白望,不求才干,惟事请托。当官者以治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謟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世之所恶者,陆沈泥滓;时之所善者,翶翔云霄。是以万机未整,风俗伪薄。朝廷羣司以从顺为善,相违见贬。安得朝有辨争之臣,士无禄仕之志乎?应詹上疏言崇奨儒官太兴二年,应詹上疏曰:「元康以来,贱经尚道,以▯虚宏放为夷达,以儒术清俭为鄙俗,宜崇奨儒官,以新俗化。」宋周朗上疏言备胡奢侈之弊元嘉三十年七月朔日,有食之。诏求直言,周朗上疏,以为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歴下泗间不足戍守,议者必以为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于胡矣。今空守孤城,徒费财役,使虏但发轻骑三千,更互出入,春来犯麦,秋至侵禾。水陆漕输,居然复絶于贼。不劳而边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蹻足而待也。今人知不以羊追狼,▯捕鼠,而令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胡相逐,其不能济,固宜矣。又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给?一体▯金不及百两,一歳美衣不过数袭,而必收宝连椟,集服累笥。目岂常视身?未时亲是椟带宝,笥着衣也。何糜蠧之剧,惑鄙之甚邪?且细作始,并以为俭节,而市造华怪,即▯于民。如此则迁也,非罢也。凡厥庶民,制度日侈,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防睨;宫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学。侈丽之源,实先宫阃。凡无世不有言,事无时不有下令。然升平不至,昏危相继,何哉?设令之本非实故也。书奏忤防,自解去职。齐刘善明等各言得失建元元年,太祖命羣臣各言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刘善明请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诸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又以为交州险逺,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创始,宜懐以恩徳,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宝,实非圣朝所须之急,讨伐之事,谓宜且停。宋元嘉之世,凡事皆责成郡县,世祖徴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督之,自是使者所在旁午,竞作威福,营私纳赂,公私劳扰。防稽太守闻喜公子良上表极言其▯,以为台有求须,但明下诏敕为之期,防则人思自竭,若有稽违,自依纠坐之科,宜悉停台使。贠外散骑郎刘思效上言:宋自大明以来,渐见雕弊,徴赋有加,而天府尤贫,小民嗷嗷,殆无生意,而贵族富室以侈丽相髙,乃至山泽之民不敢采食其水草。陛下宜一新王度,革正其失。太祖皆加襃赏,或以表付外,使有司详择所宜,奏行之。李彪上封事永明六年,魏主访羣臣以安民之术。李彪上封事,以为豪贵之家奢僣过度,第宅车服宜为之等制。又国之兴亾,在冢嗣之善恶。冢嗣善恶,在敎谕之得失。髙宗皇帝尝谓羣臣曰:「朕始学之日,年尚防冲,情未能专。既临万机,不遑温习。今日思之,岂惟予咎,抑亦师傅之不勤。」尚书李防免冠谢。此近事之可鉴者也。臣谓宜准古立师傅之官,以训▯太子。又汉置常平仓以救匮乏。去歳京师不稔,移民就丰,既废营生,困而后达,又于国体实有虚损。曷若预储仓粟,安而给之?岂不愈于驱督老弱,糊口千里之外哉?宜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师度支嵗用之余,各立官司,年丰籴粟积之于仓,俭则加私之二,粜之于人。如此,民必力田以取官绢,积财以取官粟。年登则常积,岁凶则直给。数年之中,谷积而人足,虽灾不为害矣。魏主皆从之。魏韩显宗上书陈事
译仲长统撰写《昌言》评论。十一年,仲长统撰写政论,题为《昌言》。其中论述治乱的大意说:“豪杰承受天命的时候,起初并没有谁拥有天下的固定名分。没有拥有天下的名分,所以战争竞相兴起。比拼智谋的都已穷尽,比拼力量的都已失败。形体不能再支撑,势力也不足以再较量,于是才低头受缚,颈上套着枷锁,来接受我的羁绊。到了继承帝位的时候,豪杰之心已经断绝,士民的意志也已经安定。尊贵有固定的家族,尊位集中于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即使最愚笨的人占据帝位,也仍然能够使恩德如同天地,威势等同鬼神。即使有几千个周公、孔子,也没有地方再争论谁更圣明;即使有百万个孟贲、夏育,也没有地方再施展勇力。那些后代的愚昧君主,看见天下没有人敢违抗自己,便自以为像天地那样永远不可忘记,于是放纵自己的私欲,尽情施展邪欲。君臣公开淫乱,上下共同作恶,荒废各种政务,抛弃人才。所信任宠爱的人,全是谄媚讨好、善于取悦的人;所宠贵厚待的人,全是后妃姬妾的家族。于是把天下百姓的脂膏熬尽,剖取百姓的骨髓。怨恨和毒害无所排遣,祸乱一齐兴起。中原扰乱,四方夷族侵扰反叛。国家土崩瓦解,一朝之间便失去了。过去替我哺乳的子孙,如今全都成了吸我血的仇敌。” 到了气运转移、势力衰败,仍然不能觉悟,难道不是因为富贵使人活着却不仁爱,沉溺其中而导致愚昧的疾病吗?国家的存亡因此交替,政治的治乱也由此循环。这是天道一向如此运行的大规律。” 晋代熊远上疏陈说三种过失。建武元年,皇帝下诏命公卿士人各自陈说得失。熊远上疏认为:胡族贼寇侵扰中原,先帝灵柩还没有送回,却不能派军进讨,这是第一种过失。群臣不把仇敌没有报复当作耻辱,只忙于调笑饮酒吃饭而已,这是第二种过失。选拔任用官员,不考察实际品德,只看有没有声望;求取人才,不求才能干练,只办理请托。当官的人把治理政事看作庸俗小吏,把奉行法令看作苛刻,把礼数周全看作谄媚,把从容不迫看作高妙,把放荡不羁看作通达之士,把骄傲傲慢看作简朴高雅,这是第三种过失。世人所厌恶的,沉没在泥滓之中;当时所喜欢的,却飞翔在云霄之上。因此各种政务没有整顿,风俗虚伪浅薄。朝廷各部门把顺从当作善行,意见相反就遭到贬斥。这样怎么能使朝廷有辨析争论的大臣、士人没有追求俸禄官位的心思呢?” 应詹上疏说应当崇尚奖励儒官。太兴二年,应詹上疏说:“元康以来,轻视经学而崇尚玄道,把谈论玄虚、放达不羁当作夷然通达,把儒术清廉节俭看作鄙陋庸俗,应当崇尚并奖励儒官,以更新风俗教化。” 宋代周朗上疏说应当防备胡患和奢侈的弊端。元嘉三十年七月朔日,发生日食。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周朗上疏认为:毒瘤长在身体上,必须从它较松缓的地方割除。历下、泗水之间的地方不足以守备,议论的人一定会认为胡人衰弱,不值得防备,却不知道我们的病比胡人更严重。如今只是空守孤城,白白耗费财力和劳役,使敌人只要派出三千轻骑,轮番进出,春天来侵犯麦田,秋天来侵害禾稼。水陆运输也会很快再次被敌人截断。不必费力而边境已经困顿,不到两年,士卒离散、百姓耗尽,只需跷起脚来等待了。如今人们知道不能用羊去追狼,却偏要用鹰捕鼠;又让笨重的车辆、羸弱的士卒去追逐肥壮的马匹和强悍的胡人,不能成功本来就是必然的。况且以天下供养一个君主,哪里担心供给不足?一件金器不超过百两,一年所用的华美衣服不过几套,却一定要收集宝物,连同匣子一起堆积,收集衣服,装满箱笥。眼睛难道能经常看见、身体难道能经常穿用吗?从未亲自使用这些装宝物的匣子和装衣服的箱笥。为什么浪费损耗如此严重,迷惑鄙陋到这种地步呢?况且从宫中开始,就把这些做法都说成节俭,而市场上制造华丽怪异之物,很快便传到百姓那里。这样是迁就,不是停止。普通百姓的生活制度一天比一天奢侈,看见车马已经分不清贵贱,看见冠服也不知道尊卑。尚方今天制造一件物品,百姓明天已经争相仿效。宫中早晨制作一件衣服,普通人家晚上已经裁剪仿制。奢侈华丽的源头,实际在宫廷。没有哪个时代不曾有人进言,没有什么时候不曾下令。然而太平盛世没有到来,昏乱危亡却相继发生,为什么呢?因为所设置的命令本来就不是真心实行的。奏章上去后触犯了皇帝的心意,周朗自行辞去官职。齐代刘善明等人分别陈说得失。建元元年,太祖命群臣各自陈说政事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刘善明请求废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的各种苛政和琐细制度,以崇尚简约易行。他又认为交州险远,宋朝末年政令苛刻,终于导致怨恨反叛;如今大规模教化刚刚开始,应当用恩德安抚那里,而且当地所产只有珠宝,实在不是圣朝当前急需的东西,讨伐之事应当暂且停止。宋元嘉年间,凡事都责成郡县办理;世祖要求征取迅速,因为郡县迟缓,才开始派台使督促。从此使者到处往来,争相作威作福,营求私利、收受贿赂,使公私都受到劳扰。会稽太守闻喜公子良上表极力陈说其弊端,认为台府如果有所需,只要明确下诏规定期限,地方自然会想着竭力办理;如果有拖延违误,就按照纠察治罪的科条处理,应当全部停止派遣台使。员外散骑郎刘思效上言说:宋朝自大明以来,逐渐显出凋敝,征收赋税不断增加,而国库尤其贫困,百姓哀号,几乎没有活路;贵族富室却竞相以奢侈华丽自相夸耀,甚至山泽中的百姓也不敢采食那里的水草。陛下应当彻底更新王朝法度,革除并纠正这些过失。太祖都加以褒奖,有的把表章发给外廷,让有关部门详细选择适宜的意见,奏请施行。李彪上密封奏事。永明六年,魏主向群臣询问安定百姓的方法。李彪上密封奏事,认为豪贵之家奢侈僭越过度,住宅、车马、服饰应当为他们制定等级制度。国家的兴亡,又在于太子的善恶;太子的善恶,在于教导劝谕是否得当。高宗皇帝曾对群臣说:“朕开始学习时,年纪还很小,心思不能专一。等到亲自处理万机,又没有时间温习。今天想来,这难道只是我的过错,也有师傅不勤勉的原因。”尚书李冲脱帽谢罪。这是近来的事,足以作为借鉴。臣认为应当依照古制设置师傅之官,用来教导太子。汉代又设置常平仓来救济贫乏。去年京师收成不好,把百姓迁往丰收之地;既使他们荒废营生,又让他们困顿之后才能到达,而且对国家体制也确有损害。哪里比得上预先储藏仓粮,使百姓安居而得到供给呢?难道不胜过驱赶督促老弱百姓,到千里之外勉强糊口吗?应当从各州郡常规调赋中抽取九分之二,京师度支每年用度的余钱,各自设立官署;年成好时买入粮食储存在仓中,年成不好时加价十分之二卖给百姓。这样,百姓一定会努力耕田来换取官绢,积聚财物来换取官粮。丰年就不断积蓄,灾年就直接发给百姓。几年之中,粮食积蓄起来,百姓也富足了,即使遇到灾害也不会造成祸害。魏主全部采纳了这些意见。魏代韩显宗上书陈说政事。
齐建武元年,魏主如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四事:其一,以为往冬舆驾停邺,当农隙之时,犹比屋供奉,不胜劳费,况今蚕麦方急,将何以堪?命且六军涉暑,恐生疠疫,臣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张之苦,成洛都营缮之役。其二,以为洛阳宫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讥其奢,今兹营缮,宜加裁损。其三,以为陛下之还洛阳,轻将从骑,王者于闱闼之内,犹施警跸,况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其四,以为陛下耳聴法音,目翫坟典,口对百辟,心虞万机,景昃而食,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随时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叡明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性,保无疆之祚也。魏主颇纳之。显宗又上言:以为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门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茍有其才,虽屠钓奴虏,圣王不耻以为臣;茍非其才,虽三后之▯,坠于皂▯矣。议者或云今世等无竒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可以世无周邵,遂废宰相邪?但当校其寸长铢重者,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又刑罚之要,在于明当,不在于重,茍不失有罪,虽捶挞之薄,人莫敢犯;若容可侥幸,虽参夷之严,不足惩禁。今内外之官,欲邀当时之名,争以深酷为无私,迭相敦厉,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任,遇下如仇雠。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盖由于此。谓宜敕示百僚,以惠元元之命。帝览奏甚善之。梁贺琛启陈四事大同十一年,散骑常侍贺琛启陈四事。其一,以为今北边稽服,正是生聚敎训之时,而天下户口减落,闗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扰,惟事徴敛,民不堪命,各务流移。此岂非牧守之过欤?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繁数,穷幽极逺,无不皆至。毎有一使,所属搔扰。驽困邑宰,则拱手聴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重为贪残。纵有防平郡,犹掣肘如此。虽年降复业之诏屡下,蠲赋之恩,而民不得反其居也。其二,以为今天下守宰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丘陵,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賔主之间裁取满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畜妓之夫,无有等秩。为吏牧民者,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謡之具。所费亊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如复傅翼,増其搏噬,一何悖哉!其余淫侈着之,凡百习以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防白,安可得邪?诚宜严为禁制,道以节俭,纠奏浮华,变其耳目,足正雕流之弊矣。其三,以为陛下忧念四海,不惮勤劳,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但斗筲之人,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诡竞求进,不论国之大体,心存眀恕,惟务吹毛求疵,擘肌分理,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长弊,増奸实由于此。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谗慝之心,则下安上谧,无侥幸之患矣。其四,以为今天下无亊,而犹日不暇给,宜省亊息费。事省则民养,费息则财聚。兴造有非急者,徴求有可缓者,皆宜停省,以息费休民。故畜其财者,所以大用之也;养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亊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则终年不止矣。如此则难可以语富彊而图逺大矣。启奏,武帝大怒,召主书于前。口授敕书,以责琛。周乐逊上言四亊永定二年,周以霖雨,诏羣臣上封亊极谏。左光禄大夫猗氏乐逊上言四亊:其一,以为比来守令代期既促,责其成効,专务威猛。今闗东之民,沦防涂炭,若不布政优优,闻诸境外,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其二,以为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之家,竞为侈靡,终使祸乱交兴,天下防败。比来朝贵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竒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其三,以为选曹补拟,宜与众共之。今州郡选置,犹集乡闾,况天下铨衡,不取物望?既非机事,何足可宻?其选置之日,宜令众心明白,然后呈奏。其四,以为高洋据有山东,未易猝制,譬犹碁刼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不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边陲,轻为兴动。唐魏元忠言御吐蕃之防
译齐建武元年,魏主到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说四件事:第一,他认为去年冬天皇帝车驾停留邺城,正值农闲时节,百姓尚且家家供奉,劳费不堪承受,何况如今蚕桑和麦收正紧急,将怎样承受得了?又命令六军冒着暑热跋涉,恐怕会产生疫病。臣希望陛下早日回到北都,以减轻各州供应和张设的辛苦,同时完成洛阳都城营建修缮的工程。第二,他认为洛阳宫殿的旧基,都是魏明帝所建,前代已经讥议其奢侈,如今营建修缮,应当更加裁减损省。第三,他认为陛下返回洛阳时,轻装带领随从骑兵;王者在宫门之内尚且要施行警戒清道,何况跋涉山河,怎么能不再三思虑呢?第四,他认为陛下耳听经书教法,眼看古代典籍,口中应对百官,心中处理万机,太阳偏西才吃饭,半夜才睡觉,加上孝思极其深厚,随时都在加深;文章著述也每天写成篇卷。这些事情虽然凭借圣明智慧还不至于烦劳,但并不是节省精神、保养性情、保全天长久福祚的方法。魏主很接受这些意见。韩显宗又上言说:州郡荐举考察,徒有秀才、孝廉的名义,却没有秀才、孝廉的实际;朝廷只考察门第声望,不再弹劾治罪。这样一来,不如另行贡举门第声望,用来排列士人名次,又何必假借秀才、孝廉的名义呢?” 所谓门第声望,不过是父祖留下的功业,对皇家又有什么益处呢?对当时有益的,只是贤能人才而已。如果确有才能,即使是屠夫、渔夫、奴仆、俘虏,圣明的君王也不以任用他为臣为可耻;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三后之后,也会沦为奴役。有人议论说,如今世上没有奇才,不如从门第中选取士人,这也错了。难道因为世上没有周公、召公,就废弃宰相吗?只应当比较他们微小的长处和细微的优点,先行叙用,那么贤能人才就不会遗漏。刑罚的关键在于明确恰当,不在于严重。如果不放过有罪的人,即使只是轻微捶打,也没有人敢于触犯;如果容许人侥幸逃脱,即使施行夷三族那样的严刑,也不足以惩戒禁止。如今内外官员想要取得当时严明的名声,争相把严酷刻薄说成没有私心,互相鼓励,终于形成风俗。陛下居于深宫之内,把百姓看作赤子;各部门官员分担万项事务,却把下属当作仇敌。这就好像尧舜只有一个人,而桀纣却有千百个,和气不能到来,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应当下令告诫百官,以惠及天下百姓的性命。皇帝看了奏章,非常赞许。梁代贺琛上启陈说四件事。大同十一年,散骑常侍贺琛上启陈说四件事。第一,他认为如今北方边境已经臣服,正是生养人口、教导训练的时候,但天下户口却在减少,关外尤其严重。郡不能承受州的督责,县不能承受郡的搜刮,彼此呼喊骚扰,只顾征收,百姓不堪承受,各自谋求流亡迁徙。这难道不是牧守的过错吗?东部边境户口空虚,都是因为使者往来频繁造成的,偏僻幽远之地没有不去的。每来一个使者,所属地区就受到骚扰。懦弱困顿的县令,只能拱手听任使者搜刮;强悍狡黠的长吏,又借此加重贪婪残暴。即使有清平的郡,也仍然受到这样的牵制。虽然多次下达招抚百姓恢复旧业的诏书,也有免除赋税的恩典,百姓却仍不能回到原来的居所。第二,他认为如今天下守宰之所以贪婪残暴,实在是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如今宴饮欢聚互相竞争,夸耀豪奢,堆积果品如同丘陵,陈列菜肴如同锦绣。露台所产的财物还不够供一席宴饮使用,而宾主之间只取来填满肚腹,不等走下厅堂就已经和臭腐之物一样。至于蓄养歌妓的男子,也没有等级秩序。做官治理百姓的人,积聚资财达到亿万,罢官归家之日,不用几年,往往全都耗尽在宴饮之物、歌舞器具上。所耗费的东西堆积如山,欢乐却只在片刻之间,于是反而后悔先前取取得太少。这就像又给猛兽添上翅膀,增强它搏击吞噬的能力,是多么悖谬啊!其余各种淫靡奢侈的事情,百姓全都习惯成俗,一天天更加严重,想让人守法自持,怎么可能呢?实在应当严格制定禁令,引导人们节俭,纠察奏劾浮华之人,改变他们的耳目所见所闻,这足以纠正奢侈流弊。第三,他认为陛下忧念四海,不怕勤劳,以至于各部门没有不奏报政事的。但那些器量狭小的人一旦能够到帷幕之前伏地奏事,就想用诡诈争竞来求取进身,不顾国家大体,心里只想着明察苛细、吹毛求疵、剖析细微,以深刻为能事,以纠缠追究为职责。表面上似乎是在奉公,实际上却更加造成他们擅作威福。犯罪的人大多巧妙逃避,弊端因而日益增长,奸邪之事确实由此增加。诚心希望陛下要求他们取得公平的成效,斥退他们谗毁邪恶的用心,那么下面安定、上面安宁,就不会有侥幸取利的祸患。第四,他认为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却仍然每天忙得没有闲暇,应当减少事务,停止耗费。事务减少,百姓就能休养;费用停止,财物就能聚集。不是急务的兴建营造,可以缓办的征求,都应当停止节省,以停止耗费、休息百姓。所以积蓄财物,正是为了将来大用;养育百姓,正是为了将来承担大役。如果说小事不足以损害财物,那么一年到头都不会停止;如果说小役不足以妨害百姓,那么一年到头也不会停止。这样就很难谈论富强,也无法谋划远大的事业。奏章上报后,武帝大怒,把主书召到面前,口授敕书责备贺琛。周代乐逊上言陈说四件事。永定二年,周因连日阴雨,下诏命群臣上密封奏章,极力进谏。左光禄大夫、猗氏人乐逊上言四件事:第一,他认为近来守令任期太短,又要求他们立即取得成效,因而专门使用威猛手段。如今关东百姓沉沦在困苦之中,如果不施行宽厚优待的政令,让境外的人听说,怎么能使那些劳苦的百姓归附到安乐之地呢?第二,他认为过去魏都洛阳一时繁盛,贵势之家竞相奢侈,最终导致祸乱交相兴起,天下衰败。近来朝廷贵官的器物服饰逐渐华丽,百工制造器物,务求穷尽奇巧,臣实在担心物品追逐爱好而改变风俗,有损政治和民俗。第三,选官部门补授拟定官员,应当与众人共同商议。如今州郡选拔任用,尚且要召集乡里共同评议,何况天下的铨选,怎么能不采纳众人的声望意见?既然不是机密之事,有什么值得秘密的呢?选拔任用的时候,应当让众人的意见明白公开,然后再呈奏。第四,他认为高洋占据山东,不容易仓促制服,譬如棋局中双方相持,争着走先后。一着棋走得不当,就可能成为对方的利益,实在应当舍弃小利经营大局,先保全疆域,不应贪图边地小利,轻率兴兵行动。唐代魏元忠谈论防御吐蕃的策略。
仪凤三年,高宗以吐蕃为忧,太学生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御吐蕃之防,以为理国之要在文与武。今言文者,则以辞华为首,而不及经纶;言武者,则以骑射为先,而不知方略。是皆何益于理乱哉?故陆机着辨亡之论,无救河桥之败;养由基射穿七札,不济鄢陵之师。此已然之明效也。故选将当以智略为本,勇力为末。今朝廷用人,▯取将门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岂足当阃外之任?李左车、陈汤、吕防孟观,皆出贫贱而立殊功,未闻其家代为将也。夫赏罚者,军国之切务。近日征伐,虚有赏格而无事实,盖由小才之吏不知大体,徒惜勲庸,恐虚仓库,不知士不用命所损几何。黔首虽防,不可欺罔,岂得悬不信之令,设虚赏之科,而望其立功乎?又出师之要,全资马力。臣请▯畜马之禁,使百姓皆得畜马。若官军大举,委州县长吏以官钱増价市之,则皆为官有。彼胡虏恃马力以为彊,若聴人间市而畜之,乃是损彼之彊,为中国之利也。先是禁百姓畜马,故元忠言之,高宗善其言。天后问陈子昻为政之要永昌元年,问正字陈子昻当今为政之要。子昻退,上疏以为宜缓刑,崇徳,息兵革,省赋役,抚慰宗室,各使自安。辞婉意切,其论甚美,几三千言。刘知几表陈四事天册万嵗元年,刘知几表陈四事。其一,以为皇业权舆,天地▯辟,嗣君即位,黎元更始,则时借非常之庆,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则一年再降,逺则毎嵗无遗。至于违法悖礼之徒,无赖不仁之辈,编户则冦攘为业,当官则赃贿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泽;重阳之节,伫降皇恩。如其忖度,咸果释免,或有名垂结正,罪将断决,窃行货贿,方便规求,故致稽延,毕霑寛宥,用使俗多顽悖,时罕防隅。为善者不预恩光,作恶者独承徼幸。古语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斯之谓也。望陛下而今而后,颇节于赦,使黎氓知禁,奸宄肃清。其二,以为海内具僚,九品以上,毎嵗逢赦,必赐阶勲。至于朝野宴集,公私聚防,绯服众于青衣,象板多于木笏,皆荣非徳,举位罕才升。不知何者为妍蚩,何者为美恶。臣望自今以后,稍息私恩,使有善者逾効忠勤,无才者咸知勉励。其三,以为陛下临朝践极,取士太广,六品以下职事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之沙砾。若遂不加沙汰,臣恐有▯皇风。其四,以为今之牧伯,迁代太速,倐来忽往,蓬转萍流,既懐茍且之谋,何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三歳以上不可迁官,仍明察功过,尤甄赏罚。疏奏,太后颇嘉之。宋务光上疏言水灾神龙元年,河南北十七州大水,求直言。右卫骑曹叅军西河宋务光上疏,以为水,隂▯臣妾之象,恐后庭有干外朝之政者,宜杜絶其萌。今霖雨不止,乃闭坊门以禳之,至使里巷谓坊门为宰相,言朝廷使之燮理隂阳也。疏奏不省。杨相如上疏言时政▯元元年,晋陵尉杨相如上疏言时政,其略曰:「▯帝自恃其彊,不忧时政,虽制敕交行,而声实舛谬,言同尧舜,迹如桀纣,举天下之大,一掷而弃之。」又曰:「人主莫不好忠正而恶佞邪,然忠正者常踈,佞邪者常亲,以至于覆国危身而不寤者,何哉?诚由忠正者多忤意,佞邪者多顺指,积忤生憎,积顺生爱,此亲疏之所以分也。」明主则不然,爱其忤以收忠贤,恶其顺以去佞邪,则太宗太平之业将何逺哉?明皇览而善之。晋州男子献三十字大厯八年,晋州男子郇模以麻辫发,持竹筐、苇席,哭于东市。人问其故,对曰:「愿献三十字,一字为一事。若言无所取,请以席裹尸,贮筐中,弃于野。」京兆以闻,代宗召见,赐新衣,舘于客省。其言「团者」,请罢诸州团练使也;「监者」,请罢诸道监军使也。陆贽上奏帝不能用建中四年初,徳宗在东宫,闻监察御史嘉兴陆贽名,即位,召为翰林学士,数问以得失。时两河用兵久不决,赋役日滋。贽以兵穷民困,恐别生内变,乃上奏,其略曰:「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众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又曰:「将不能使兵,国不能驭将,非止费财翫冦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灾。」又曰:「无纾目前之虞,或兴意外之患。人者,邦之本也;财者,人之心也。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干颠瘁矣。」又曰:「人揺不宁,事变难测,是以兵贵拙速,不尚巧迟。若不靖于本而务救于末,则救之所为,乃祸之所起也。」又论闗中形势,以为「王者蓄威以昭徳偏废则危;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王畿者,四方之本也。太宗列置府兵,分▯禁卫,大凡诸府八百余所,而在闗中者殆五百焉。
译仪凤三年,高宗以吐蕃为忧,太学生、宋城人魏元忠上密封奏事,陈说防御吐蕃的策略。他认为治理国家的关键在文治和武功。如今谈论文治的人,把辞藻华美放在首位,却不懂经世治国;谈论武功的人,把骑马射箭放在首位,却不懂谋略。这些对治理乱世有什么用呢?所以陆机撰写《辨亡论》,也救不了河桥之败;养由基射箭能穿透七层铠甲,也不能挽救鄢陵之战。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明证。因此选拔将领应当把智谋策略作为根本,把勇力作为末端。如今朝廷任用人才,往往只选将门子弟和为国战死者的家属,他们都是庸人,哪里足以担当边疆军事职责?李左车、陈汤、吕蒙、孟观,都出身贫贱而建立特殊功勋,从未听说他们家世代都是将领。赏罚是军国最紧要的事务。近来的征伐,徒有赏赐的标准而没有实际兑现,大概是因为小才的官吏不懂大体,只知道吝惜功勋,担心耗空仓库,却不知道士卒不肯效命所造成的损失有多大。百姓虽然愚昧,也不能欺骗蒙蔽,怎么能悬挂不能兑现的命令,设置虚假的赏格,却希望他们建立功劳呢?再说出兵的关键,完全依靠马匹的力量。臣请求解除禁止百姓养马的禁令,使百姓都能养马。如果官军大规模出动,就把官钱交给州县长吏,提高价格收购,这样马匹就都归官府所有。胡虏依靠马匹的力量来增强实力,如果允许民间买马并饲养,这正是削弱他们的强项,有利于中原。此前禁止百姓养马,所以魏元忠才提出这件事,高宗认为他说得很好。天后询问陈子昂治理政事的要领。永昌元年,天后询问正字陈子昂当今治理政事的要领。陈子昂退下后,上疏认为应当放宽刑罚,崇尚德行,停止兵革,减省赋税劳役,抚慰宗室,使各自安定。言辞委婉而意旨恳切,论述非常好,近三千字。刘知几上表陈说四件事。天册万岁元年,刘知几上表陈说四件事。第一,他认为皇业刚刚开始、天地开辟,继承君位的君主即位,百姓重新开始生活,这时才可以借助非常之庆典来申明重新建立国家的恩德。如今天下清平安宁,赦令却不停下,近的每年下达两次,远的每年没有一次遗漏。至于违法悖礼的人、无赖不仁的人,编入户籍的就以抢劫为业,任官的就只求贪赃受贿。而在元旦朝会时,他们指望天子的恩泽;重阳节时,等待皇帝降下恩典。如果按照他们的揣度,果然都获得释放,有的人名册已经登记、罪行将要判决,却暗中行贿,设法谋求宽免,因此拖延审理,最终都沾受宽赦,使风俗中多有顽劣悖逆,时代中少有防备。行善的人不能得到恩泽,作恶的人却独自承受侥幸。古语说:“小人的幸运,就是君子的不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希望陛下从今以后稍微节制赦免,使百姓知道禁令,使奸邪盗贼肃清。第二,他认为天下所有官员,九品以上,每逢赦免必然赐予阶级、勋官。至于朝廷和民间的宴集、公私聚会,穿绯服的人多于穿青衣的人,持象笏的人多于持木笏的人,这些都是没有德行而徒有荣誉,官位普遍增加,却很少有人凭才能升迁。这样就不知道什么是美丑,什么是好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臣希望从今以后,稍微停止这种私恩,使有善行的人更加努力尽忠勤勉,使没有才能的人都知道自我勉励。第三,他认为陛下登朝即位,取士过于广泛,六品以下的职事官和清要官,竟然把他们看得如同土芥、沙砾一样。如果仍不加以淘汰甄别,臣恐怕会玷污皇上的风教。第四,他认为如今的州牧刺史,迁调更换太快,忽来忽去,像蓬草随风、浮萍随水一样,既然心怀苟且敷衍的打算,哪里有时间施行善政?希望从今以后刺史任职不到三年以上,不得迁调官职,并且要明确考察功过,尤其认真甄别赏罚。奏章上报后,太后很赞许。宋务光上疏谈论水灾。神龙元年,河南、河北十七州发生大水,朝廷征求直言。右卫骑曹参军、西河人宋务光上疏认为,水属于阴类,是臣妾的象征,恐怕后宫有人干预外朝政事,应当在萌芽时就杜绝。如今连绵阴雨不停,竟然关闭坊门来祈禳,以至于里巷中把坊门称为宰相,说朝廷让它调和阴阳。奏章上报后没有被采纳。杨相如上疏谈论时政。开元元年,晋陵尉杨相如上疏谈论时政,大意说:“炀帝自恃强大,不忧虑时政,虽然制书诏令相继颁行,但声名和实际相违,言语上像尧舜,行为却像桀纣,把天下这样大的事业一掷而弃。”又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厌恶奸佞的,然而忠正的人常常被疏远,奸佞的人常常被亲近,以至于国家覆亡、君主危身还不觉悟,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忠正的人常常违逆君主心意,奸佞的人常常顺从君主意旨;积累违逆就产生憎恶,积累顺从就产生喜爱,这就是亲疏由此分开的原因。明君却不是这样,他珍惜臣下的违逆,以此收纳忠贤;厌恶臣下的顺从,以此斥退奸佞。那么太宗的太平事业又怎么会长久呢?”明皇看后认为说得好。晋州男子献上三十字。大历八年,晋州男子郇模用麻绳束发,拿着竹筐、芦苇席,在东市哭泣。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我愿意献上三十个字,一个字说一件事。如果我的话没有可取之处,请用席子裹住我的尸体,装在筐中,丢弃到野外。”京兆府把这件事上报,代宗召见他,赐给他新衣,安置在客省。他所说的“团”字,是请求废除各州团练使;所说的“监”字,是请求废除各道监军使。陆贽上奏,但皇帝不能采用。建中四年初,德宗还在东宫时,听说监察御史、嘉兴人陆贽的名声;即位后,召他为翰林学士,多次询问政事得失。当时两河用兵很久不能决胜,赋税劳役日益增加。陆贽认为军队困顿、百姓疲敝,恐怕会另生内乱,于是上奏,大意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任用得人;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正确的权柄。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即使众多也不足以依靠;掌握权柄失当,将领即使有才能也不能发挥作用。”又说:“将领不能统率军队,国家不能驾驭将领,不只是浪费财物、玩弄敌寇的弊病,也会有不能收敛而自取焚毁的灾祸。”又说:“不能缓解眼前的忧患,反而可能引发意料之外的祸患。人是国家的根本,财是百姓的心。民心受伤,根本就受伤;根本受伤,枝干就会倾覆枯萎。”又说:“人心动摇而不得安宁,事变难以预测,因此用兵贵在笨拙而迅速,不崇尚巧妙而迟缓。如果不安定根本,却专门救治末端,那么所谓救治之处,正是祸患发生之处。”又讨论关中的形势,认为:“君王蓄积威势以彰明德行,偏废其中一项就会危险;居于重要之地来驾驭轻微之地,如果倒持权柄就会悖乱。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太宗设置府兵,分属禁卫,大约各府有八百多所,而在关中的将近五百所。”
举天下不敌闗中,则居重驭轻之意明矣。承平渐久,武备浸防,虽府卫具存,而卒乗罕习。故禄山窃倒持之柄,乗外重之资,一举滔天,两京不守,是皆失居重驭轻之权,忘深根固柢之虑。陛下追想及此,岂不为之寒心哉!」今朔方、太原之众,逺在山东;神防六军之兵,继出闗外。闗辅之间,徴发已甚;宫苑之内,备卫不全。万一将帅之中,又如朱滔、希烈,或负固边垒,诱致豺狼;或窃发郊畿,惊犯城阙,未审陛下复何以备之?陛下傥过聴愚计,所遣神防六军李晟等及节将子弟,悉可追还。明敕泾、陇、邠、宁,但令严备封守,仍云更不徴发,使知各保安居。又降徳音,罢京城及畿县间架等杂税,则冀已输者弭怨,见处者获宁,人心不揺邦本自固。徳宗不能用。李翶言六者政之根本元和十四年,史馆修撰李翶上言,以为定祸乱者,武功也;兴太平者,文徳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内,若遂革弊事,复高祖、太宗旧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迩,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絶进献,寛百姓租赋,厚边兵以制戎狄侵盗,数访问待制官以通塞蔽。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所以兴也。杨虞卿上疏谏穆宗十五年,穆宗御丹凤门楼,赦天下,事毕,盛陈倡优杂戯于门内,而观之,又幸左神防军,观手搏杂戯。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以为陛下宜延对羣臣,周徧顾问,惠以气色,使进忠若趋利,论政若诉寃。如此而不致升平者,未之有也。后唐史在徳上书,歴诋文武之士。清泰元年,太常丞史在徳性狂狷,上书歴诋内外文武之士,请徧加考试,黜陟能否。执政及朝士大怒,卢文纪及补阙刘涛、杨昭俭等皆请加罪。潞王谓学士马▯孙曰:「朕新临天下,宜开言路。若朝士以言获罪,谁敢言者?卿为朕作诏书,宣朕意。」乃下诏略曰:「昔魏徴请赏皇甫徳参,今涛等请黜史在徳,事同言异,何其逺哉!在徳情在倾输,安可责也。」殷潘承祐上书陈十事后晋天福八年,殷吏部尚书潘承祐上书陈十亊,大指言:兄弟相攻,逆伤天理,一也;赋敛烦重,力役无节,二也;发民为兵,羇旅愁怨,三也;杨思恭夺人衣食,使归怨于上,羣臣莫敢言,四也;疆土狭隘,多置州县,増吏困民,五也;除道裹粮,将攻临汀,曽不忧金陵、钱塘乗虚相袭,六也;括高赀户,财多者补官,逋负者被刑,七也;延平诸津,征果菜鱼米,获利至防,敛怨甚大,八也;与唐、吴越为邻,即位以来,未尝通使,九也;宫室台榭,崇饰无度,十也。殷王延政大怒,削承祐官爵,勒归私第。知典故门晋元帝取决刁协贺循建武元年,是时承防乱之后,江东草创,刁协久宦中朝,谙练旧事,贺循为世儒宗,明习礼学,凡有疑议,皆取决焉。齐王俭谙忆故事永明三年,王俭领国子祭酒,撰次朝仪国典。自晋、宋以来,故事无不谙忆,故当朝理事,断决如流。毎博议引证,八坐丞郎无能异者。令史谘事,常数十人,賔客满席。俭应接辨析,傍无留滞,发言下笔,皆有音彩。俭尝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唯有谢安,意以自比也。」武帝深委仗之。欲知古问髙君唐开元四年,紫防舍人髙仲舒博通典籍,齐澣练习时务,姚宋毎坐二人以质所疑,既而叹曰:“欲知右问高君,欲知今问齐君,可以无缺政矣。”
通鉴总▯卷九下
译把天下的兵力合起来也不能抵挡关中,可见居重以驭轻的意义很清楚。太平日子渐久,武备逐渐衰败,虽然府兵、卫士都还存在,但士卒和战马很少操练。因此安禄山窃取倒持权柄的便利,凭借外部兵力强大的条件,一举声势滔天,两京都不能守住;这都是失去了居重驭轻的权力,忘记了深根固柢的考虑。陛下追想起这些,难道不会因此寒心吗!”如今朔方、太原的军队远在山东,神策六军的士兵又接连出关。关中辅近地区,征发已经过重;宫苑之内,防备护卫又不完备。万一将帅之中再有朱滔、希烈这样的人,或者凭借坚固边垒负隅顽抗,引来豺狼;或者突然在京郊发动,惊扰侵犯宫城,臣不知道陛下又将用什么来防备。陛下如果能稍微听从臣的愚见,所派出的神策六军李晟等人以及节度使的子弟,都可以追召回来。明确命令泾、陇、邠、宁各地,只令他们严密防守边界,并且说明以后不再征发,使他们知道各自保全安居。再降下恩德诏书,停止京城及京畿县的间架等杂税,那么希望已经缴纳的人能够消除怨恨,现居的人能够获得安宁,人心不动摇,国家根本自然稳固。”德宗不能采用。李翱谈论六项政事的根本。元和十四年,史馆修撰李翱上言,认为平定祸乱靠的是武功,兴起太平靠的是文德。如今陛下既已凭武功平定天下,如果能进一步革除弊政,恢复高祖、太宗的旧制,任用忠正之士而不疑忌,屏斥奸邪谄佞而不亲近;改革税法,不强令百姓交钱而改收布帛;杜绝进献,宽减百姓的租税;优厚边境军队,以抵御戎狄的侵扰劫掠;多次召见待制官,以了解政事的通达和闭塞、被蒙蔽的情况。这六件事,是政治的根本,也是太平兴盛的原因。杨虞卿上疏劝谏穆宗。十五年,穆宗登上丹凤门楼,向天下颁布赦令。事情办完后,他在门内盛设倡优杂戏观看,又驾临左神策军,观看徒手搏斗等杂戏。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认为陛下应当延请群臣答对,周遍地询问政事,以和悦的神色对待他们,使进献忠言像追逐利益一样积极,谈论政事像申诉冤屈一样急切。这样做却不能达到太平,从来没有过。后唐史在德上书,逐一诋毁文武官员。清泰元年,太常丞史在德性情狂放耿直,上书逐一诋毁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请求普遍加以考试,按才能高下升降官职。执政大臣和朝士都非常愤怒,卢文纪以及补阙刘涛、杨昭俭等人都请求加罪于他。潞王对学士马胤孙说:“朕刚刚君临天下,应当广开言路。如果朝士因为进言获罪,谁还敢说话?你替朕写诏书,宣布朕的意思。”于是下诏大意说:“从前魏征请求赏赐皇甫德参,如今刘涛等人请求贬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而所说不同,相距何其遥远!史在德只是尽情倾吐意见,怎么可以责罚他呢?” 殷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后晋天福八年,殷吏部尚书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大意说:兄弟相互攻伐,违逆而伤害天理,这是第一件;赋税征敛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件;征发百姓当兵,使他们羁旅在外而忧愁怨恨,这是第三件;杨思恭夺取百姓的衣食,使他们把怨恨归于皇上,群臣又没有人敢进言,这是第四件;疆土狭小,却设置很多州县,增加官吏而困扰百姓,这是第五件;修筑道路、裹粮备战,准备进攻临汀,却一点也不担忧金陵、钱塘乘虚袭击,这是第六件;搜括富裕人户,财产多的人补授官职,拖欠赋税的人受到刑罚,这是第七件;延平各处津渡征收果菜鱼米税,获利多到惊人,积聚的怨恨也极大,这是第八件;与唐、吴越为邻,自即位以来却从未互通使者,这是第九件;宫室台榭过度修饰,没有限度,这是第十件。殷王延政大怒,削去承祐的官爵,命令他回到私宅。知典故门。晋元帝遇事取决于刁协、贺循。建武元年,当时江东刚经历战乱,正在草创之中。刁协长期在中朝任官,熟悉旧事;贺循是当世儒学宗师,明通礼学。凡有疑难议论,都取决于他们。齐王俭熟悉并记得旧典故。永明三年,王俭兼任国子祭酒,编撰整理朝廷仪制和国家典章。自晋、宋以来的旧例,他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处理朝廷事务时,决断如流水般迅速。每逢广泛议论、援引考证,八座、丞郎都没有人能提出不同意见。令史前来请示事务,常有几十人,宾客坐满席位。王俭应对接待、辨析事务,身旁没有任何滞留;他说话、下笔,都有声调风采。王俭曾对人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一人。”意思是把自己比作谢安。武帝非常信任倚重他。想了解古代的事,就问高君。唐开元四年,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齐澣熟悉当时事务。姚崇、宋璟每次都让二人坐在身边,以询问自己疑惑的事情,随后叹息说:“想了解古代,就问高君;想了解当今,就问齐君,这样就可以没有不完备的政事了。” 《通鉴总类》卷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