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总类三十九

通鉴总卷十九上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00–411 段

苻秦王猛劝苻坚勿以晋为图宁康二年,秦清河武侯王猛寝疾。秦王坚亲为之祈南北郊及宗庙社稷,分遣侍臣徧祷河岳诸神。猛疾少瘳,为之赦殊死以下。猛上疏曰:「不圗陛下以臣之命而亏天地之徳,开辟以来,未之有也。臣闻报徳莫如尽言,谨以垂没之命,窃献遗欵。伏惟陛下威烈振乎八荒,声教光乎六合。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有如拾芥。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是以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伏惟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坚览之悲恸。坚亲至猛第,视疾,访以后事。猛曰:「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圗。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苻坚欲大举伐晋太元七年,秦王坚会羣臣于太极殿,议曰:“自吾承业,垂三十载,四方畧定,唯东南一隅未霑王化。今略计吾士卒可得九十七万,吾欲自将以讨之,何如?”袐书监朱肜曰:“陛下恭行天罚,必有征无战。晋主不衘璧军门,则走死江海。陛下返中国士民,使复其桑梓,然后回舆东巡,告成岱宗,此千载一时也。”坚喜曰:“是吾志也。”尚书左仆射权翼曰:“昔纣为无道,三仁在朝,武王犹为之旋师。今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左伟人,君臣辑睦,内外同心。以臣观之,未可图也。”坚黙然良久,曰:“诸君各言其志。”太子左衞率石越曰:“今岁镇守斗,福徳在呉,伐之必有天殃。且彼据长江之险,民为之用,殆未可伐也。”坚曰:“昔武王伐纣,逆岁违卜,天道幽逺,未易可知。夫差、孙皓皆保据江湖,不免于亡。今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又何险之足恃乎?”对曰:“三国之君皆淫虐无道,故敌国取之,易于拾遗。今晋虽无徳,未有大罪,愿陛下且案兵积谷,以待其衅。”于是羣臣各言利害,久之不决。坚曰:“此所谓筑室道旁,无时可成。吾当内断于心耳。”羣臣皆出,独留阳平公融谓之曰:“自古定大事者,不过一二人而已。今众言纷纷,徒乱人意。吾当与汝决之。”对曰:“今伐晋有三难:天道不顺,一也;晋国无衅,二也;我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三也。羣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坚作色曰:“吾强兵百万,资仗如山,乘累捷之势,击垂亡之国,何患不克?岂可复留此残寇,使长为国家之忧哉?”融泣曰:“晋未可灭,昭然甚眀。今劳师大举,恐无万全之功。且臣之所忧不止于此。陛下宠育鲜卑、羌、羯,布满畿甸,此属皆我之深仇。太子独与弱卒数万留守京师,臣惧有不虞之变生于腹心肘腋,不可悔也。臣之顽愚,诚不足采,王景略一时英杰,陛下常比之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坚不听。于是朝臣进諌者众。坚曰:“以吾击晋,校其强弱之势,犹疾风之扫秋叶,而朝廷内外皆言不可,诚吾所不解也。”太子宏曰:“今岁在呉分,又晋君无罪,若大举不防,恐威名外挫,财力内竭,此羣下所以疑也。”坚曰:“昔吾灭燕,亦犯岁而捷,天道固难知也。秦灭六国,六国之君岂皆▯虐乎?”冠军京兆尹慕容垂言于坚曰:“弱并于强,小并于大,此理势自然,非难知也。以陛下神武应期,威加海外,虎旅百万,韩白满朝,而蕞尔江南独违王命,岂可复留之以遗子孙哉?《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断自圣心足矣,何必广询朝众?晋武平呉所仗者张、杜二三臣而已。若从朝众之言,岂有混壹之功?”坚大恱曰:“与吾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赐帛五百匹。坚锐意欲取江东,寝不能旦。阳平公融谏曰:“知足不辱,知耻不殆。自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且国家本由崛起,正朔会不归人。江东虽微弱仅存,然承汉魏正统,天意必不絶之。”坚曰:“帝王厯数,岂有常邪?惟徳之所在耳。刘禅岂非汉之苗裔邪?终为魏所灭。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达变通耳。”坚所幸张夫人谏曰:“妾闻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顺之,故功无不成。是以黄帝服牛乘马,因其性也;禹濬九川,障九泽,因其势也;后稷播殖百谷,因其时也;汤武帅天下而攻桀纣,因其心也。皆有因则成,无因则败。今朝野之人皆言晋不可伐,陛下独决意行之,妾不知陛下何所因也。”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也。”谢▯大败秦兵

译苻秦王猛劝苻坚不要把晋作为进攻目标。宁康二年,秦国清河武侯王猛卧病不起。秦王苻坚亲自到南北郊和宗庙社稷为他祈祷,又分别派侍臣遍祭河岳诸神。王猛的病稍有好转,苻坚于是为他赦免殊死刑以下的罪犯。王猛上疏说:“没想到陛下竟因臣的性命而损害天地的恩德,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臣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尽情进言更好的,因此谨以将死之身,私下献上临终的忠告。陛下的威势功烈震动八方,声威教化照耀六合。九州百郡,已经占有十分之七。平定燕国、安定蜀地,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但是,善于开创事业的人未必善于完成事业,善于开头的人未必善于善终。因此古代圣明的君王知道功业来之不易,总是战战兢兢,如同面对深谷。希望陛下追随前代圣王的足迹,这将是天下的大幸。”苻坚读到奏疏后悲痛不已。苻坚亲自到王猛府第探视病情,并询问身后之事。王猛说:“晋虽然偏处江南,但正朔相承,上下安定和睦。臣死以后,希望陛下不要把晋作为进攻目标。鲜卑、西羌是我们的仇敌,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逐步铲除他们,以有利于国家社稷。”话说完便去世了。苻坚想大举讨伐晋。太元七年,秦王苻坚在太极殿召集群臣,商议说:“自从我继承基业以来,将近三十年,四方大略已经平定,只有东南一隅还没有沾受王化。现在大略计算一下,我可以得到的士卒有九十七万,我想亲自率领他们去讨伐晋,怎么样?”秘书监朱肜说:“陛下奉行上天的惩罚,一定会只有征伐而没有战斗。晋主如果不捧着玉璧到军门投降,就会逃到江海中送死。陛下使中原士民返回故乡,然后回车向东巡行,到岱宗告成,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苻坚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尚书左仆射权翼说:“从前纣王无道,即使有三位仁人在朝,周武王还曾为此收兵回师。如今晋虽然衰弱,却没有大的罪恶;谢安、桓冲都是江左的伟人,君臣和睦,内外同心。依臣看来,还不能图谋它。”苻坚沉默了很久,说:“诸位各自说说自己的意见。”太子左卫率石越说:“今年太岁在斗宿,福德在吴地,讨伐它必有天灾。而且晋占据长江的险要,百姓愿意为它效力,大概还不能讨伐。”苻坚说:“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违背岁星运行,也违背卜兆;天道幽深遥远,不容易知道。夫差、孙皓都凭借江湖险阻自保,最终仍然免不了灭亡。如今凭借我们的人数,把马鞭投入长江,足以截断江水,又有什么险要值得依仗呢?”石越回答说:“三国的君主都荒淫暴虐、没有道义,所以敌国夺取他们的土地,就像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如今晋虽然没有德政,却没有大的罪过,希望陛下暂且按兵不动、积蓄粮食,等待它出现破绽。”于是群臣各自陈说利害,过了很久仍不能决定。苻坚说:“这就是所谓在道路旁边筑房子,永远不能建成。我应当在内心自行决定。”群臣都退下,苻坚唯独留下阳平公苻融,对他说:“自古以来决定大事的,不过一两个人而已。如今众说纷纭,只会扰乱人的心意。我应当和你共同决定。”苻融回答说:“如今讨伐晋有三件难事:天道不顺,这是第一;晋国没有破绽,这是第二;我国屡次作战,军队疲惫,百姓有畏惧敌人的心理,这是第三。群臣说晋不可伐,都是忠臣。希望陛下听从他们。”苻坚变了脸色说:“我有强兵百万,军资器械堆积如山,乘着接连取胜的威势,攻击将要灭亡的国家,怎么会担心不能取胜?难道可以再留下这些残余敌寇,使它们长久成为国家的忧患吗?”苻融哭着说:“晋还不能灭亡,事情已经明白得很。如今劳师大举进攻,恐怕不能取得万全的功业。而且臣所担忧的还不止这些。陛下宠幸养育鲜卑、羌、羯人,使他们遍布京畿,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深仇大敌。他们只有太子带着几万弱卒留守京师,臣担心腹心肘腋之间发生意外变故,到时就无法后悔了。臣愚昧固执,确实不值得采纳,但王景略是一时的英杰,陛下常把他比作诸葛武侯,难道唯独忘了他临终时的话吗?”苻坚不听。于是朝廷中进谏的人很多。苻坚说:“以我国攻打晋国,比较双方强弱形势,就像疾风扫落秋叶一样,而朝廷内外都说不能进攻,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太子苻宏说:“今年太岁在吴分,而且晋君没有罪,如果大举进攻而没有防备,恐怕威名在外受挫,财力在内耗尽,这就是群臣疑虑的原因。”苻坚说:“从前我灭燕时也违犯岁星运行,却取得胜利;天道本来就难以知道。秦国灭六国,难道六国的君主全都暴虐吗?”冠军京兆尹慕容垂对苻坚说:“弱小被强大吞并,小国被大国兼并,这是形势自然如此,并不难理解。凭陛下神武应合时运,威势加于海外,勇猛的军队有百万,韩信、白起这样的将才满朝,而小小的江南却独自违抗王命,难道可以再留下它给子孙吗?《诗经》说:‘谋划的人太多,所以事情不能成功。’ 陛下只要从圣心自行决断就够了,何必广泛询问群臣?晋武帝平定吴国,所依靠的也不过是张、杜等两三个臣子罢了。如果听从群臣的意见,哪里会有统一天下的功业?”苻坚非常高兴,说:“和我共同平定天下的,只有你了。”赏赐慕容垂帛五百匹。苻坚一心想夺取江东,夜里躺下也不能等到天亮。阳平公苻融进谏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羞耻就不会遭遇危险。自古以来穷尽兵力、极力尚武的,没有不灭亡的。而且国家本来是从崛起中建立起来的,正朔未必会归于一人。江东虽然衰弱,仅仅残存,但承继汉、魏的正统,天意一定不会让它断绝。”苻坚说:“帝王的历数,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吗?只看德行归于谁罢了。刘禅难道不是汉朝的后裔吗?最终还不是被魏灭掉了。你之所以不如我,正是因为患在不能通达时势变化。”苻坚宠幸的张夫人进谏说:“妾听说天地生养万物,圣王治理天下,都顺应事物的自然本性,所以功业没有不成功的。因此黄帝驯服牛、驾乘马,是顺应它们的本性;禹疏浚九川、堵塞九泽,是顺应水势;后稷播种培育百谷,是顺应时令;汤、武率领天下人攻打桀、纣,是顺应人心。凡事有所凭借就能成功,没有凭借就会失败。如今朝野之人都说晋不可伐,陛下却独自决定要进攻,妾不知道陛下究竟凭借什么。” 苻坚说:“军队的事情,不是妇人应当参与的。” 谢玄大败秦军。

八年,秦王坚下诏大举入冦,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是时朝臣皆不欲坚行,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劝之。阳平公融言于坚曰:「鲜卑羌虏,我之仇雠,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所陈策画,何可从也?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茍为謟谀之言,以会陛下之意耳。今陛下信而用之,轻举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后患,悔无及也。」坚不听,遣阳平公融督张蚝、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以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坚谓苌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将军窦冲曰:「王者无戏言,此不祥之徴也。」坚黙然。慕容楷、慕容绍言于慕容垂曰:「主上骄矜已甚,叔父建中兴之业,在此行也。」垂曰:「然,非汝谁与成之。」坚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旗鼔相望,前后千里。阳平公融等兵三十万,先至颍口。诏以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以谢▯为前锋都督,与谢琰、桓伊等众共八万拒之。是时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谢▯入问计于谢安,安夷然答曰:「己别有旨。」既而寂然,▯不敢复言,乃令张▯重请,安遂命驾出游山墅,亲朋毕集,与▯围棊赌墅。安棊常劣于▯,是日,▯惧,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防陟至夜乃还。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精锐三千入援京师。谢安固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西藩宜留以为防。」冲对佐吏叹曰:「谢安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略,今大敌垂至,方逰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袵矣。」阳平公融等攻夀阳,克之。将军梁成等帅众五万,屯于洛涧,栅淮以遏东兵。谢石、谢▯等去洛涧二十五里而军,惮成不敢进。融于寿阳遣尚书朱序来说谢石等,以强弱异势,不如速降。序私谓石等曰:「若秦百万之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乘诸军未集,宜速击之。若败其前锋,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石从序言:谢▯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趣洛涧,未至十里,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击成,大破之,斩成。又分兵断其归津,秦步骑崩溃,争走淮水,士卒死者万五千人,执秦扬州刺史王显等,尽收其器械军实。于是谢石等诸军水陆继进。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夀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何谓弱也!」怃然始有惧色。秦兵逼肥水而陈,晋兵不得渡。谢▯遣使谓阳平公融曰:「君悬军深入,而置陈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陈小却,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秦诸将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坚曰:「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复止。谢▯、谢琰、桓伊等引兵渡水击之,融驰骑略陈,欲以帅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等乘胜追击,至于青冈,秦兵大败,自相蹈借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却,朱序在陈后呼曰:「秦兵败矣!」众大奔。序因来奔,获秦王坚所乘云母车及仪服器械军资珍寳畜产不可胜计。复去寿阳,坚中流矢单骑走至淮北,饥甚,民有进壶飱豚髀者,坚食之。坚谓张夫人曰:「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澘然流涕。是时诸军皆溃,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南燕髙雅之等表请伐晋元兴二年,南燕髙雅之表南燕主备徳,请伐桓▯曰:“纵未能廓清呉会,亦可收江北之地。”中书侍郎韩范亦上疏曰:“今晋室衰乱,江淮南北户口无几,戎马单弱,重以桓▯悖逆,上下离心。以陛下神武,发步骑一万临之,彼必土崩瓦解,兵不留行矣。得而有之,秦魏不足敌也。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时不取,彼之豪杰诛灭桓▯,更修徳政,岂惟建康不可得,江北亦无望矣。”备徳曰:“朕以旧邦覆没,欲先定中原,乃平荡荆扬,故未南征耳。”其令公卿议之,因讲武城西,步卒三十七万,人骑五万三千匹,车万七千乘。公卿皆以为▯新得志,未可圗,乃止。北魏髙祖欲迁都洛阳

译八年,秦王苻坚下诏大举入侵晋国,每十名成年男子抽一人当兵;良家子弟中年龄二十岁以下、才勇兼备的,都授任羽林郎。当时朝臣都不希望苻坚出兵,只有慕容垂、姚苌和良家子弟劝他。阳平公苻融对苻坚说:“鲜卑、羌族这些俘虏,是我们的仇敌,常常想着发生战乱来实现他们的志愿,他们提出的谋划怎么可以听从?良家少年都是富裕人家的子弟,不熟悉军旅,只是说谄媚的话来迎合陛下的心意罢了。如今陛下相信并任用他们,轻率地发动大事,臣担心功业既不能成功,还会留下后患,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苻坚不听,派阳平公苻融统率张蚝、慕容垂等步骑兵二十五万作为前锋,又任命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统领益、梁州诸军事。苻坚对姚苌说:“从前朕凭借龙骧将军的名号建立功业,从未轻易授予别人,希望你努力。”左将军窦冲说:“王者不能说戏言,这不是吉祥的征兆。”苻坚沉默了。慕容楷、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主上已经骄傲自负到极点,叔父建立中兴功业,就在这次行动了。”慕容垂说:“是的,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和我共同成就此事?”苻坚从长安出发,调动戎卒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旗帜和战鼓前后相望,绵延千里。阳平公苻融等率领的三十万军队先到达颍口。诏令任命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任命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谢琰、桓伊等共八万人抵御秦军。当时秦军势力强盛,京城上下震惊恐惧。谢玄入朝向谢安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平静地回答:“我已经另有安排。”随后默然不语,谢玄不敢再说,便让张玄再次请求,谢安于是命人驾车出游山墅,亲朋全部聚集,与谢玄围棋,以山墅作赌注。谢安的棋艺一向不如谢玄,这天谢玄心中害怕,故意让谢安作为对手,却仍然没有取胜。谢安于是游历到夜里才回来。桓冲深深担忧国家根本,派精锐三千人入援京师。谢安坚决拒绝说:“朝廷的安排已经决定,兵器铠甲也不缺,西藩的军队应该留下来作为防备。”桓冲对属官叹息说:“谢安石有处理朝政的大度,却不熟悉将帅谋略。如今大敌将至,他却忙于游谈,派这些没有经历战事的年轻人抵御敌人,兵力又少又弱,天下的事情已经可以预见了,我们恐怕要披发左衽了。”阳平公苻融等攻打寿阳,攻克了它。将军梁成等率军五万,驻扎在洛涧,修筑栅栏阻断淮水,以遏制晋军东进。谢石、谢玄等距洛涧二十五里驻军,畏惧梁成,不敢前进。苻融在寿阳派尚书朱序游说谢石等人,说双方强弱形势不同,不如赶快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说:“如果秦国百万大军全部到达,确实难以与之为敌;如今趁各路军队还没有会合,应该迅速攻击它们。如果击败秦军前锋,他们的士气就会受挫,便可以乘势击破。”谢石听从了朱序的话。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精兵五千奔赴洛涧,还未到十里,梁成就在涧水边列阵阻挡。刘牢之径直渡水攻击梁成,大败秦军,斩杀梁成;又分兵截断秦军退路,秦军步骑溃散,争相逃入淮水,士卒死亡一万五千人,俘获秦国扬州刺史王显等人,全部收缴其器械、军用物资。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水陆相继推进。秦王苻坚与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远望,看见晋军布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以为全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怎么能说它弱呢?”他怅然失意,开始显出恐惧的神色。秦军逼近肥水列阵,晋军无法渡河。谢玄派使者对阳平公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却把军阵摆在水边,这是持久作战的谋略,并不是想要迅速决战。如果把军阵向后稍稍移动,让晋军渡过河来,以此决一胜负,不也很好吗?” 秦军诸将都说:“我军人数多、敌军人数少,不如阻挡他们,使他们不能渡河,这样才万无一失。”苻坚说:“只要把军队稍稍后撤,让他们渡过一半,我用铁骑逼迫并杀死他们,没有不胜的道理。”苻融也认为有理,于是挥军后撤。秦军一退就再也无法止住。谢玄、谢琰、桓伊等率军渡河攻击,苻融骑马驰过军阵,想要统率军队后退,战马却倒下,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溃败。谢玄等乘胜追击,直到青冈,秦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遍野塞川。逃跑的秦兵听到风声鹤叫,都以为晋军将要赶到,昼夜不敢休息,穿行草野、露宿野外,又加上饥饿寒冷,死了十分之七八。当初秦军稍稍后退时,朱序在阵后呼喊:“秦军败了!”众人于是大败奔逃。朱序趁机归附晋军,缴获秦王苻坚乘坐的云母车以及仪仗、服饰、器械、军资、珍宝、牲畜等,不可胜数。晋军又离开寿阳,苻坚身中流箭,单骑逃到淮水以北,饥饿难忍,有百姓进献一壶饭和猪腿,苻坚吃了。苻坚对张夫人说:“我如今还有什么脸面治理天下呢?”说着伤心地流泪。当时各路军队都溃败,只有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完整无损,苻坚带着一千多骑兵投奔他。南燕高雅之等上表请求讨伐晋。元兴二年,南燕高雅之上表给南燕主慕容备德,请求讨伐桓玄,说:“即使不能彻底清除吴会地区,也可以收取江北土地。”中书侍郎韩范也上疏说:“如今晋室衰败混乱,江淮南北户口所剩无几,兵马单薄弱小,加上桓玄悖逆,君臣上下离心。凭陛下的神武,发动一万步骑兵进逼他们,他们必然土崩瓦解,军队不会停留就能取胜。得到这些地方后,即使秦、魏也不足以与我们抗衡。开拓土地、建立功业,正在今天。错过时机不去夺取,等那里的豪杰诛杀桓玄、重新修明德政,别说建康得不到,江北也没有希望了。”慕容备德说:“朕因为旧国覆亡,想先平定中原,然后荡平荆州、扬州,所以还没有南征。”于是命令公卿商议此事,并在城西举行讲武,步兵三十七万,骑兵五万三千匹,战车一万七千乘。公卿都认为桓玄刚刚得势,不能图谋,于是停止了行动。北魏高祖想把都城迁到洛阳。

齐永眀十一年,魏髙祖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风沙常起,将迁都洛阳,恐羣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欲以胁众。斋于明堂左个,使太常卿王谌筮之,遇革。髙祖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吉孰大焉!”羣臣莫敢言。尚书任城王澄曰:“陛下奕叶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师以征未服,而得汤武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髙祖厉声曰:“繇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澄曰:“陛下龙兴已久,何得今乃虎变?”髙祖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阻众邪!”澄曰:“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髙祖久之乃解。既还宫,召澄入见,因屏人谓澄曰:“今日之举,诚为不易,但国家兴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将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经略四海,此周汉之所以兴隆也。”髙祖曰:“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彼亦何所能为?”髙祖曰:“任城,吾之子房也。”于是命作河桥,欲以济师。秘书监卢渊上表,以为前世承平之主,未尝亲御六军决胜行阵之间,岂非胜之不足为武,不胜有亏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万破袁绍,谢▯以步兵三千摧苻秦,胜负之变决于须臾,不在众寡也。诏报曰:“承平之主所以不亲戎事者,或以同轨无敌,或以懦劣偷安,今谓之同轨则未然,比之懦劣则可耻。必若王者不当亲戎,则先王制革辂何所施也?魏武之胜,盖由仗顺;苻氏之败,亦由失政,岂寡必能胜众,弱必能制强邪?”李冲谏魏主南伐魏髙祖自发平城至洛阳,霖雨不止,诏诸军前发。髙祖戎服执鞭,乘马而出,羣臣稽颡于马前。髙祖曰:“庙算已定,大军将进,诸公更欲何云?”尚书李冲等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惟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独行竟何之也。”髙祖大怒曰:“吾方经营天下,期于混壹,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乘马将出,于是安定王休等并慇懃泣谏。髙祖乃谕羣臣曰:“今者兴发不小,勤而无成,何以示后?朕世居幽朔,欲南迁中土,茍不南伐,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迁者右。”安定王休等相帅如右。南安王桢进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今陛下茍辍南伐之谋,迁都洛邑,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羣臣皆呼万岁。时旧人虽不愿内徙,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计。髙闾等谏魏主筑城于淮南建武二年,魏髙祖欲筑城置戍于淮南,以抚新附之民,赐相州刺史髙闾玺书,具论其状。闾上表以为:“兵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向者国家止为受降之计,发兵不多,东西辽濶,难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招抚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骑数十万,南临▯步诸郡,尽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师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辟一防。夫岂无人?以为大镇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原;伐木者,先断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终无益也。寿阳、盱眙、淮隂,淮南之本原也。三镇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敌之大镇逼其外,长淮隔其内,少置兵则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则粮运难通。大军既还,士心孤怯,夏水盛涨,救援甚难。以新击旧,以劳御逸。若果如此,必为敌擒,虽忠勇奋发,终何益哉?愿陛下踵世祖之成规,旋辕返斾,经营洛邑,蓄力观衅,布徳兴化。中国既和,逺人自服矣。”尚书令陆叡上表以为:“长江浩荡,彼之巨防,又南土昏雾,暑气郁蒸,师人经夏,必多疾病。而迁鼎草创,庶事甫尔,且兵徭并举,圣王所难。今介胄之士,外攻寇雠;羸弱之夫,内勤土木。运给之费,日捐千金,驱罢▯之兵,讨坚城之众,将何以取胜乎?陛下去冬之举,正欲耀武江汉耳。今自春几夏,理宜释甲。愿早还洛邑,使根本深固,圣懐无内顾之忧,兆民休斤板之役,然后命将出师,何忧不服?”魏髙祖纳其言。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阳,患之。张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筑城者,外自夸大,惧我蹑其后耳。今若说之以两愿罢兵,彼无不听矣。”慧景从之,使欣泰诣城下,语魏人。魏髙祖乃还,济淮。太子苦河南地热三年,魏太子恂不好学,体素肥大,苦河南地热,常思北归。魏髙祖赐之衣冠,恂常私着胡服。中庶子辽东髙道恱数切谏,恂恶之。髙祖如嵩髙,恂与左右密谋,召牧马轻骑奔平城,手刄道恱于禁中。领军元俨勒门防遏,入夜乃定。诘旦,尚书陆琇驰以啓髙祖,髙祖大骇,秘其事,仍至汴口而还。髙祖谋南侵

译齐永明十一年,魏高祖认为平城地势寒冷,六月常常下雪,风沙也经常刮起,想把都城迁到洛阳,又担心群臣不服,于是商议大举讨伐齐国,想借此胁迫群臣。高祖在明堂左个斋戒,命太常卿王谌占筮,得到革卦。高祖说:“汤、武实行革命,顺应上天、响应人心,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兆吗!”群臣没有人敢说话。尚书任城王元澄说:“陛下世代承继光明,帝业已经拥有中原,如今出兵征讨尚未归服之地,却得到汤、武革命的卦象,不能算完全吉利。”高祖厉声说:“卦辞说大人虎变,怎么能说不吉利?”元澄说:“陛下龙兴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到今天才虎变?”高祖变了脸色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是想阻挠众人吗?”元澄说:“社稷虽然是陛下所有,臣却是社稷的臣子,怎么能知道危险却不进言?”过了很久,高祖才消了气。回宫后,召元澄入见,屏退他人,对他说:“今天的举动,确实很不容易;但国家从北方荒漠兴起,迁居平城,那里只是用武之地,不适合实行文治。如今要改变风俗,这件事确实困难。朕想借此迁居中原,卿认为怎么样?” 元澄说:“陛下想在中原选择都城,以经营治理天下,这是周、汉兴盛的原因。”高祖说:“北方人习惯旧俗、留恋故土,一定会惊扰反对,怎么办?”元澄说:“非同寻常的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陛下只要从圣心决断,他们又能做什么呢?”高祖说:“任城王,你就是我的子房。”于是命人建造黄河桥,想用来渡过军队。秘书监卢渊上表,认为前代太平之世的君主,从来没有亲自统率六军在战阵之间决胜,难道不是因为胜利不足以显示武勇,失败却会损害威望吗?从前魏武帝凭一万疲敝士卒击破袁绍,谢玄凭三千步兵摧毁苻秦,胜负的变化在顷刻之间决定,并不在于人数多少。诏书答复说:“太平之世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参与军事,有的是因为天下同轨、没有敌人,有的是因为懦弱苟安。如今说天下同轨还不对,比作懦弱苟安却可耻。如果说王者不应亲自参与军事,那么先王所制定的革车又用来做什么?魏武帝的胜利,大概是因为凭借正义;苻氏的失败,也因为失政,难道兵少就一定能胜兵多、弱小就一定能制服强大吗?” 李冲劝谏魏主不要南伐。魏高祖从平城出发到洛阳,连绵大雨一直不停,诏令各军先行。高祖穿着军服、手执马鞭,骑马出发,群臣在马前叩头。高祖说:“朝廷的谋划已经决定,大军即将进发,各位还想说什么?”尚书李冲等说:“如今这个举动,是天下人都不愿意的,只有陛下想这样做,臣不知道陛下独自行动究竟要到哪里去。”高祖大怒说:“我正在经营天下,希望统一天下;你们这些儒生却屡次怀疑国家大计。斧钺自有常法,卿不要再说了。”高祖骑马将要出发,安定王元休等都殷切地哭泣劝谏。高祖于是对群臣说明:“这次发动的规模不小,如果辛劳一场却没有成功,将拿什么向后世交代?朕世代居住在幽朔,想向南迁到中原;如果不南伐,就应当迁都到这里。王公认为怎样?想迁都的站在左边,不想迁都的站在右边。”安定王元休等相互带领着站到右边。南安王元桢进言说:“成就大功的人不应同众人商议。如今陛下如果停止南伐的计划、迁都洛邑,这是臣等的愿望,也是百姓的幸运。”群臣都高呼万岁。当时旧部族人虽然不愿迁入中原,却害怕南伐,没有人敢发言,于是迁都的计划就此确定。高闾等劝谏魏主不要在淮南筑城。建武二年,魏高祖想在淮南筑城、设置戍兵,以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赐给相州刺史高闾诏书,详细说明了情况。高闾上表说:“兵法说,兵力达到十倍就包围,达到五倍就进攻。先前国家只是采取接受投降的计策,出兵不多,而东西相距辽阔,难以成功。如今又想在淮南设置戍所,招抚新近归附的人。过去世祖凭借回山倒海般的威势,率步骑数十万,南临瓜步各郡,各地都投降了;但盱眙这样的小城却没有攻克,班师时没有一座城驻兵,也没有开辟一道防线。难道是没有人吗?是因为认为大镇尚未平定,不能先守小城。堵塞水流,要先堵住源头;砍伐树木,要先砍断根本。根源尚在,却只攻击末流,最终没有益处。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根本。三镇连一个也没有攻克,却留下军队守孤城,它不能保全自己,已经很明显了。敌人的大镇逼近外部,长淮隔在内部,少放兵力就不足以自守,多放兵力则粮运难以通行。大军撤回后,士卒心中孤怯;夏季水势暴涨,救援也非常困难。以新兵攻击旧军,以疲劳之师抵御安逸之众。如果果真这样,必然会被敌人擒获,即使将士忠勇奋发,最终又有什么用呢?” 希望陛下遵循世祖的成规,回转车驾、返还军旗,经营洛邑,积蓄力量,等待敌人的破绽,布施德政、兴行教化。中原既然和睦,远方的人自然会服从。”尚书令陆叡上表说:“长江浩荡,是他们的巨大屏障;而且南方土地多瘴雾,暑气郁结蒸腾,军队在这里经过夏季,必然会有很多疾病。迁都之初,各项事务刚刚开始,而且兵役、劳役同时兴起,这是圣王也感到困难的事。如今披甲戴盔的士兵在外攻打仇敌,羸弱的百姓在内勤劳于土木工程。运输供应的费用,每天耗费千金;驱使疲惫困乏的军队,去攻打坚城中的敌众,凭什么取得胜利呢?陛下去年冬天的行动,正是想在江汉之间显示武力。如今从春天到夏天,按道理应当解除武装。希望尽早回到洛邑,使根本稳固,圣心没有内顾之忧,百姓休息,不再服役于斧斤板筑,然后再命将出师,还担心有什么不能使其服服从吗?”魏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崔慧景因魏人在邵阳筑城而忧虑,张欣泰说:“他们有撤军的意图,所以筑城是为了在外表上自我夸张,害怕我们从后面追击。如今如果用双方都愿意停止战争的话去劝说他们,他们没有不听从的。”崔慧景听从了他,派张欣泰到城下告诉魏军。魏高祖于是撤军,渡过淮水。太子苦于河南炎热。三年,魏太子元恂不喜欢学习,身体一向肥胖高大,苦于河南炎热,常常想要北归。魏高祖赐给他衣冠,元恂却常常私下穿胡服。中庶子辽东人高道悦多次严厉劝谏,元恂很厌恶他。魏高祖到嵩高山时,元恂和身边人秘密谋划,召集牧马的轻骑兵逃奔平城,并亲手在宫禁中杀了高道悦。领军元俨勒令关闭宫门加以防遏,直到夜里事情才平定。第二天清晨,尚书陆琇骑马奔驰,把这件事报告给魏高祖。高祖大为惊骇,秘密处理此事,仍然走到汴口才返回。高祖谋划南侵。

魏髙祖谋南侵,引见公卿于清徽堂,曰:“朕卜宅中土,纲条粗举,唯南寇未平,安能效近世天子下帷于深宫之中乎?朕今南征决矣,但未知早晩之期。比来术者皆云今往必克,此国之大事,宜君臣各尽所见,勿以朕先言而依违于前,同异于后也。”李冲对曰:“凡用兵之法,宜先论人事,后察天道。今卜筮虽吉,而人事未备,迁都尚新,秋谷不稔,未可以兴师旅。如臣所见,宜俟来秋。”髙祖曰:“去十七年,朕拥兵二十万,此人事之盛也,而天时不利。今天时既从,复云人事未备,如仆射之言,是终无征伐之期也。寇戎咫尺,异日将为社稷之忧,朕何敢自安?若秋行不捷,诸君当尽付司寇,不可不尽懐也。”齐房伯玉败魏兵于南阳四年初,魏迁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魏髙祖先取樊邓,真度引兵寇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之。魏髙祖怒,以南阳小郡,志必灭之,遂引兵向襄阳。彭城王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吹唇沸地。魏髙祖留诸将攻赭阳,自引兵南下,至宛,夜袭其郛,克之。房伯玉婴内城拒守,魏髙祖遣中书舍人孙延景谓伯玉曰:「我今荡壹六合,非如向时冬来春去,不有所克终不还北。卿此城,当我六龙之首,无容不先攻取,逺期一年,近止一月,封侯枭首,事在俯仰,宜善圗之。且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武帝,防殊常之宠,不能建忠致命,而尽节于其雠,罪一也;顷年薛真度来,卿伤我偏师,罪二也;今鸾辂亲临,不靣缚麾下,罪三也。」伯玉遣军副乐稚柔对曰:「承欲攻围,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天威,真可谓获其死所。外臣防武帝采拔,岂敢忘恩?但嗣君失徳,主上光绍大宗,非唯副亿兆之深望,抑亦兼武皇之遗敕,是以区区尽节,不敢失坠。往者北师深入,侵扰边民,辄厉将士以修职业,返已而言,不应垂责。」宛城东南隅沟上有桥,魏髙祖引兵过之,伯玉使勇士数人,衣斑衣,戴虎头帽,伏于窦下,突出击之,魏髙祖人马俱惊,召善射者原灵度射之,应▯而毙,乃得免。

译魏高祖谋划南侵,在清徽堂召见公卿,说:“朕在中原选择都城,纲纪条目大致已经建立,只有南方敌寇尚未平定,怎么能学近代天子,整天在深宫中垂帘安坐呢?朕现在决定南征,只是不知道应当在早晚哪个时候。近来术士都说现在出兵一定能取胜,这是国家的大事,应该让君臣各自尽情发表见解,不要因为朕先说了意见,就在朕面前含糊附和、事后又另说。”李冲回答说:“凡是用兵的方法,应先考察人事,然后观察天道。如今卜筮虽然吉利,但人事还没有准备好,迁都尚且是新近的事,秋季粮食又不能成熟,不能发动军队。依臣看来,应当等到来年秋天。”高祖说:“过去十七年,朕拥有二十万军队,这是人事兴盛;但天时不利。如今天时已经顺利了,又说人事没有准备,按照仆射的说法,最终就没有征伐的日期了。敌寇近在咫尺,将来会成为社稷的忧患,朕怎么敢自求安逸?如果秋天出兵而不能取胜,各位都应当交给司寇治罪,不可不把心里话全说出来。” 齐国房伯玉在南阳击败魏军。四年初,魏国迁都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魏高祖先夺取樊、邓。薛真度率军进犯南阳,太守房伯玉将其击败。魏高祖大怒,认为南阳只是小郡,却决意一定要灭掉它,于是率军向襄阳进发。彭城王元勰等三十六路军前后相继而来,号称有百万之众,吹唇发声,声势震动大地。魏高祖留下诸将攻打赭阳,自己率军南下,到达宛城后,夜间袭击外城,攻克了它。房伯玉据守内城抵抗。魏高祖派中书舍人孙延景对房伯玉说:“我如今要荡平统一六合,不会像先前那样冬天来、春天离开;不攻克这里,最终不会向北返回。你这座城,是我六军前进的首要目标,不可能不先攻取,远则一年,近则一个月;封侯还是被斩首,转眼之间就会决定,你应该好好考虑。况且你有三项罪过,现在让你知道:你先前侍奉武帝,受到不同寻常的恩宠,却不能建立忠诚、以死效命,反而向他的仇敌尽节,这是第一罪;前些年薛真度来时,你伤害了我的偏师,这是第二罪;如今皇帝亲自驾临,你却不当面绑缚投降于我的麾下,这是第三罪。”房伯玉派军副乐稚柔回答说:“听说您要进攻围城,预定一定攻克;我这样卑微的普通人,能够抗拒天威,真可以说是得到了死得其所的地方。” 我作为外臣,受到武帝选拔任用,哪里敢忘记恩德?只是继位的君主失德,而当今主上光大继承大宗,不仅符合亿兆百姓的深切愿望,也兼有武皇的遗命,因此我竭尽忠节,不敢失坠。过去北方军队深入南来,侵扰边民,我总是严厉督促将士做好本职;事后回想,也不应受到责备。”宛城东南角的沟上有一座桥,魏高祖率军从桥上经过。房伯玉派几名勇士穿斑衣、戴虎头帽,埋伏在桥洞下,突然冲出攻击。魏高祖的人马都受到惊吓,他召来善于射箭的原灵度射击,箭随弦声射出,勇士应声毙命,魏高祖才得以免难。

北魏元英等乞清江表中兴元年,魏镇南将军元英上书曰:「萧寳卷骄纵日甚,虐害无辜。其雍州刺史萧衍东伐秣陵,扫土兴兵,顺流而下。唯有孤城,更无重衞乃皇天授我之日,旷载一逢之秋。此而不乘,将欲何待?臣乞躬帅步骑三万,直指沔隂据襄阳之城,断黒水之路。昏虐君臣,自相鱼肉。我居上流,威震遐迩。长驱南出,进拔江陵,则三楚之地,一朝可收。岷蜀之道,自成断絶又命扬、徐二州声言俱举,建业穷蹙,鱼逰釡中,可以齐文轨而大同,混天地而为一。伏惟陛下独决圣心,无取疑议。此期脱爽,并吞无日。」事寝不报。车骑大将军源懐上言:「萧衍内侮,寳卷孤危。广陵、淮隂等戍,皆观望得失。斯实天啓之期,并吞之会。宜东西齐举,以成席卷之势。若使萧衍克济,上下同心,岂惟后圗之难,亦恐扬州危逼。何则?寿春之去建康,才七百里,山川水陆,皆彼所谙。彼若内外无虞,君臣分定,乘舟借氷倐忽而至,未易当也。今寳卷都邑,有土崩之忧;边城无继援之望。廓清江表,正在今日。」魏世宗乃以任城王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使为经畧既而不果。中山王英攻钟离城梁天监五年,魏世宗诏中山王英乘胜平荡东南,逐北至马头,攻拔之城中粮储,魏悉迁之归北。议者咸曰:“魏运米北归,当不复南向。”武帝曰:“不然,此必欲进兵为诈计耳。”乃命修钟离城,敕昌义之为战守之备。英进围钟离,魏世宗诏邢峦引兵防之。峦上表以为:“南军虽野战非敌,而城守有余。今尽锐攻钟离,得之则所利无几,不得则亏损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归顺,犹恐无粮难守,况杀士卒以攻之乎?若臣愚见,谓宜修复旧戍,抚循诸州,以俟后举。江东之衅,不患其无。”诏曰:“济淮掎角,事如前敕,何容犹尔盘桓?方有此请,可速进军。”峦又表以为:“今中山进军钟离,实所未解。若为得失之计,不顾万全,直袭广陵,出其不备,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粮取钟离城者,臣未之前闻也。彼坚城自守,不与人战,城堑水深,非可填塞,空坐至春,士卒自弊。若遣臣赴彼,从何致粮?夏来之兵,不赍冬服,脱遇氷雪,何方取济?臣宁荷怯懦不进之责,不受败损空行之罪。”钟离天险,朝贵所具,若有内应,则所不知;如其无也,必无克状。若信臣言,愿赐臣停。乃召峦还,更命镇东将军萧寳寅与英同围钟离。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攻钟离。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两岸为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英据南岸攻城,大眼据北岸立城以通粮运。城中众才三千人,昌义之督帅将士随方抗御。魏人以车载土填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俄而堑满,冲车所撞,城土辄頽。义之用泥补之,冲车虽入而不能壊。魏人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万计,魏人死者与城平。魏世宗召英使还,赐诏曰:“彼土蒸湿,无宜久淹,势虽必取,乃将军之深计;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忧也。”英犹表称必克。武帝命豫州刺史韦叡将兵救钟离,受曹景宗节度叡,自合肥取直道,由隂陵大泽行,值涧谷辄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兵盛,多劝叡缓行。叡曰:「钟离今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忧也。」隋杨素等争献平江南之策陈祯明元年初,隋文帝受禅以来,与陈邻好甚笃,每获陈谍,皆给衣马,礼遣之。防髙宗殂,隋文帝遣使赴吊,书称姓名,顿首。长城公答之,益骄,书末云:“想彼统内如宜,此宇宙清泰。”隋文帝不恱,以示朝臣。上柱国杨素以为主辱臣死,再拜请罪。隋文帝问取陈之防于髙颎,对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晩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御,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彼以为常,后更集兵役,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舎多茅竹,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隋文帝用其防,陈人始困。于是杨素、贺若弼及光州刺史髙劢、虢州刺史崔仲方等争献平江南之策。

译北魏元英等上表请求扫清江表。中兴元年,魏镇南将军元英上书说:“萧宝卷日益骄纵,残害无辜。他的雍州刺史萧衍向东讨伐秣陵,尽起土地上的兵众,顺流而下。如今只有一座孤城,再没有重兵防卫,这正是上天赐给我的时机,是多年才能遇到一次的机会。若不乘此机会,还要等待什么?臣请求亲自率步骑三万人,直指沔水以北,占据襄阳城,截断黑水的道路。昏暴的君臣将自相残杀。臣处在上游,威势震动远近;长驱向南,进而攻取江陵,那么三楚之地一天之内就可以收取。通往岷蜀的道路也会自然断绝。再命扬州、徐州二州声称同时出兵,建业必然困窘,犹如游鱼困在锅中。这样就可以统一车轨文字,使天下大同,混合天地成为一体。希望陛下独自圣断,不要采纳疑惑犹豫的意见。这个时机一旦错过,吞并天下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这件事搁置下来,没有得到答复。车骑大将军源怀上言说:“萧衍在内部欺侮萧宝卷,萧宝卷孤立危险。广陵、淮阴等戍所,都在观望得失。这实在是上天开启的时机,是兼并的机会。应当东西两路同时出兵,以形成席卷之势。如果让萧衍取得成功、上下同心,岂只是以后再图谋困难,也恐怕扬州会受到逼迫。为什么呢?寿春距离建康只有七百里,山川水陆道路,都是萧衍所熟悉的。如果他内外没有忧患,君臣名分确定,乘船借助结冰之时,顷刻之间就能到达,很难抵挡。如今萧宝卷的都城有土崩之忧,边城也没有后续援军的希望。扫清江表,正在今天。”魏世宗于是任命任城王元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派他负责筹划经营;后来没有成功。中山王元英攻打钟离城。梁天监五年,魏世宗诏令中山王元英乘胜平定荡平东南,追击败军直到马头,攻克马头城,城中的粮食储藏魏军全部迁运到北方。议论的人都说:“魏军把米运回北方,应当不会再向南进军了。”武帝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想进军而采用的诈术。”于是命令修筑钟离城,告诫昌义之做好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元英进军包围钟离,魏世宗诏令邢峦率兵防守。邢峦上表认为:“南军虽然野战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守城却有余力。如今用尽精锐攻打钟离,攻下它所得利益不多,攻不下则损失很大。而且钟离处在淮水以外,即使它束手归顺,还恐怕因没有粮食而难以守住,何况要杀伤士卒去攻打它呢?依臣愚见,应当修复旧有戍所,安抚各州,等待以后再行动。江东出现破绽,不必担心没有。”诏书说:“渡过淮水,形成夹击之势,事情已如先前诏令所定,怎么还容许这样迟疑徘徊?既然已经提出这个请求,就应迅速进军。”邢峦又上表说:“如今中山王进军钟离,实在是臣不能理解的。如果从得失来考虑,不顾万全,直接袭击广陵,出其不意,或许还可以取得成效。如果只是想凭八十天的粮食攻取钟离城,臣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做法。” 敌人凭借坚城自守,不与人交战;城池壕沟水深,不能填平。这样徒然坐等到春天,士卒自然会疲惫。若派臣前往那里,粮食从哪里运来?夏季出发的军队没有携带冬衣,万一遇到冰雪,又从哪里得到救济?臣宁愿承担胆怯不进的罪责,也不愿承担失败受损、徒劳出兵的罪责。”钟离是天然险要之地,朝廷贵臣都知道这一点;如果城中有内应,情况尚且不可知;如果没有内应,必然没有攻克的可能。若相信臣的话,希望赐臣停止进攻。于是召回邢峦,改命镇东将军萧宝寅与元英一同包围钟离。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率数十万军队攻打钟离。钟离城北面阻隔着淮水,魏军在邵阳洲两岸架桥、设置栅栏,绵延数百步,跨过淮水连通道路。元英据守南岸攻城,杨大眼据守北岸筑城,以沟通粮运。城中只有三千多人,昌义之督率将士依据地形抵抗。魏军用车装土填塞壕沟,又让士卒背土跟随车辆,不久壕沟就填满了;冲车撞击城墙,城土不断坍塌。昌义之用泥土修补,冲车虽然冲入,却不能毁坏城墙。魏军昼夜苦攻,分班轮换,坠落后又重新登上,没有人退却。一天交战数十合,前后杀伤以万计,魏军死亡人数多得和城墙一样高。魏世宗召元英回来,赐诏说:“那里土地湿热,不适合长久滞留;形势虽然必定可以攻取,这是将军深谋远虑的结果,但军队久战后力量疲惫,也是朝廷所担忧的。”元英仍然上表说一定能够攻克。武帝命豫州刺史韦叡率兵救援钟离,接受曹景宗的节度。韦叡从合肥走直道,经过阴陵大泽,遇到涧谷就架设飞桥渡过。军中将士害怕魏军强盛,多劝韦叡放慢行军。韦叡说:“钟离如今已经凿穴居住,背着门取水,车辆奔驰、士卒奔走,还唯恐魏军追到后面,何况能够放慢吗?魏军已经落入我们的腹中,你们不要忧虑。” 隋朝杨素等人争相献上平定江南的策略。陈祯明元年初,隋文帝接受禅让以来,一直与陈国保持非常友好的关系,每次俘获陈国间谍,都给他们衣服和马匹,以礼送回。后来高宗去世,隋文帝派使者前往吊唁,书信上写着自己的姓名,行顿首礼。长城公回复时更加骄傲,信末说:“想来贵国境内一切安好,天下清平安泰。”隋文帝很不高兴,把信拿给朝臣看。上柱国杨素认为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以死相报,拜了两拜,请求治罪。隋文帝向高颎询问攻取陈国的策略,高颎回答说:“江北天气寒冷,田地收成稍晚;江南水田成熟较早。估量他们收获的时候,稍微征发兵马,声称要突然袭击,他们一定会集结军队防守,这样足以使他们错过农时。等他们已经集结军队,我们便解除武装;这样反复几次,他们会习以为常。以后再集结军队服役时,他们一定不相信,在他们犹豫的片刻,我们就渡江登陆作战,军队的士气会更加旺盛。又因为江南土地贫瘠,房屋多用茅草竹木建造,所有储藏物资都不在地窖中,可以秘密派人,借着风势放火;等他们修建恢复后,再重新焚烧。这样不出几年,自然会使他们财力都耗尽。”隋文帝采用了他的策略,陈国人开始陷入困境。于是杨素、贺若弼以及光州刺史高颎、虢州刺史崔仲方等争相献上平定江南的策略。

仲方上书曰:“今唯须武昌以下,蕲、和、滁、方、呉、海等州,更帖精兵,密营度计,益信、襄、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为水战之具。蜀、汉二江是其上流,水路冲要,必争之所。贼虽于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矶、夏首、蕲口、湓城置船,然终聚汉口、峡口以水战大决。若贼必以上流有军,令精兵赴援者,下流诸将即须择便横度。如拥众自衞上江水军鼔行以前,彼虽恃九江、五湖之险,非徳无以为固,徒有三呉、百越之兵,无恩不能自立矣。”隋文帝以仲方为基州刺史。及受萧岩等降,隋文帝益忿,谓髙颎曰:“我为民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战船,人请密之。隋文帝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使投其柹于江,曰:“若彼惧而能改,吾复何求?”杨素在永安造大舰,名曰“五牙”,上起楼五层,髙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拍竿,并髙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次曰“黄龙”,置兵百人,自余平乘、舴艋等各有等差。时江南妖异特众,临平湖草久塞,忽然自开。长城公恶之,乃自卖于佛寺为奴,以厌之。吴兴章华,好学善属文。朝臣以华素无阀阅,竞排诋之。除大市令,华郁郁不得志,上书极谏,略曰:“昔髙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呉防,西破王琳;髙宗克复淮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勤亦至矣。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三妃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謟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场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逰于姑苏矣。”长城公大怒,即日斩之。薛道衡谓必克江东二年,隋军临江。髙颎谓行台吏部郎中薛道衡曰:"今兹大举,江东必可克乎?"道衡曰:"克之。尝闻郭璞有言:'江东分王三百年,复与中国合。'今此数将周,一也。主上恭俭勤劳,叔寳荒淫骄侈,二也。国之安危,在所寄任,彼以江总为相,唯事诗酒,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萧摩诃任蛮奴为大将,皆一夫之用耳,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徳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四也。席卷之势,事在不疑。"颎忻然曰:"得君言成败之理,令人豁然。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乃尔。"后周世宗攻夀春不克显徳三年,世宗自至夀春以来,命诸军昼夜攻城,久不克。防大雨,营中水深数尺,攻具及士卒失亡颇多,粮运不继。李徳明失期不至,乃议旋师。讲和门匈奴欲与汉讲和亲汉元封四年,匈奴自衞、霍汉幕以来,希复为寇,逺徙北方,休养士马,习射猎。数使使于汉,好辞甘言,求请和亲。汉使北地人王乌等窥匈奴,单于爱之,佯许甘言,为遣其太子入汉为质。汉使杨信于匈奴,信不肯从其俗。单于曰:“故约,汉尝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亲,而匈奴亦不扰边。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为质,无几矣。”信既归汉,又使王乌往,而单于复讇以甘言,欲多得汉财物,绐谓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约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吾,不与诚语。”匈奴使其贵人至汉,病汉予药,欲愈之,不幸而死。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往使,因送其防,厚葬直数千金,曰:“此汉贵人也。”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乃留路充国不归。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殊无意入汉及遣太子。于是匈奴数使竒兵侵犯汉边,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屯朔方以东备胡。东晋刘裕求和于秦义熙元年,刘裕遣使求和于秦,且求南乡等诸郡。秦王兴许之,羣臣咸以为不可。兴曰:“天下之善,一也。刘裕拔起细微,能诛桓▯,兴复晋室,内厘庶政,外修封疆。吾何惜数郡,不以成其美乎?”遂割南乡、顺阳、新野、舞隂等十二郡归于晋。梁武帝与东魏通好大同十年,是岁,东魏以散骑常侍魏收兼中书侍郎,修国史。自梁、魏通好,《魏书》每云「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武帝复书,去「彼」字而已。收始定书云「想境内清晏,今万里安和」。武帝亦效之。东魏髙欢聘柔然十一年,魏与柔然头兵可汗谋连兵伐东魏。丞相髙欢患之,遣行台郎中杜弼使于柔然,为世子澄求婚。头兵曰:“髙王自娶则可。”欢犹豫未决。娄妃曰:“国家大讣,愿勿疑也。”世子澄、尉景亦劝之。欢乃遣镇南将军慕容俨聘之,号曰“蠕蠕公主”。欢亲迎于下馆。公主至,娄妃避正室以处之。欢跪而拜,谢妃曰:“彼将觉之,愿絶勿顾。”头兵使其弟秃突佳来送女,且报聘,仍戒曰:“待见外孙乃归。”公主性严毅,终身不肯华言。欢尝病,不得往,秃突佳怨恚。欢舆疾就之。王伟劝侯景伪求和

译仲方上书说:“如今只须在武昌以下,以及蕲、和、滁、方、吴、海等州,另外选调精兵,秘密筹划部署,增援信、襄、荆、基、郢等州,赶快制造船只,多方显示声势,准备水战器具。蜀、汉二江是敌人的上游,水路冲要,是必争之地。贼军虽然在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矶、夏首、蕲口、湓城设置船只,但最终一定会聚集在汉口、峡口,以水战决胜。假如贼军一定认为上游有军队,命精兵前往援助,那么下游诸将就应选择有利时机横渡江水。如果我军聚集兵众,自卫上江,水军击鼓前进,他们即使依仗九江、五湖的险要,也不是有德之人就无法固守;他们徒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德也不能自立。”隋文帝任命仲方为基州刺史。等到萧岩等人投降后,隋文帝更加愤怒,对高颎说:“我是百姓的父母,难道能因为只隔着一衣带宽的水面,就不去救他们吗?”于是命令大规模制造战船。有人请求对此保密,隋文帝说:“我将公开执行上天的诛罚,有什么可秘密的?”又命人把船材投入江中,说:“如果他们因此害怕而能够改过,我还求什么呢?”杨素在永安制造大型战舰,名叫‘五牙’,上面建有五层楼,高一百多尺,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拍竿,也高五十尺,能够容纳八百名战士。次一级的船叫‘黄龙’,可容纳一百名士兵;其余平乘、舴艋等船,也各有等级差别。当时江南出现的妖异现象特别多,临平湖的水草堵塞已久,忽然自行分开。长城公厌恶这件事,于是亲自把自己卖到佛寺为奴,想以此压制灾异。吴兴人章华好学而擅长写文章。朝廷大臣因为章华一向没有家世门第,竞相排斥诋毁他。章华被任命为大市令后,心中郁郁不得志,便上书极力劝谏,大意说:‘从前高祖向南平定百越,向北诛灭叛逆;世祖向东平定吴地,向西击破王琳;高宗收复淮南,开拓土地千里。三位祖先的功业,辛劳已经极其深重了。陛下即位至今五年,却不思念先帝创业的艰难,不知道天命的可畏,沉溺于宠爱,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却不出宫,拜见三妃却临轩受朝。老臣宿将被抛弃在草野,谄媚奸佞之人却被提升到朝廷。如今疆土一天天收缩,隋军压迫边境。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我看见麋鹿重新在姑苏游荡了。’长城公大怒,当天就把他斩了。薛道衡认为一定能够攻克江东 隋军临近长江。高颎对行台吏部郎中薛道衡说:‘这次大举出兵,江东一定能够攻克吗?’薛道衡说:‘可以攻克。我曾听说郭璞说过:“江东分据称王三百年后,还会重新同中国合并。”如今这个期限将满,这是第一点。主上恭敬节俭、勤劳国事,叔宝荒淫骄奢,这是第二点。国家的安危,在于所任用的人;他们让江总担任宰相,只知道吟诗饮酒,又提拔小人施文庆,把政事交给他;萧摩诃任用蛮奴为大将,这些都只是一个人的力量而已,这是第三点。我方有道而强大,对方无德而弱小;估计他们的甲士不过十万人,从西边的巫峡到东边的沧海,分散兵力就会形势悬殊、力量削弱,集中兵力就只能守住这里而失去那里,这是第四点。席卷江东的形势已经形成,事情没有什么可疑的了。’高颎高兴地说:‘听到您说明成败的道理,使人豁然开朗。我本来只是期待您的才学,没想到您的谋略竟然这样高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后周世宗进攻寿春没有攻克 显德三年,世宗亲自到达寿春后,命令各军日夜攻城,但很久仍未攻克。又遇大雨,军营中积水深达数尺,攻城器具和士卒损失很多,粮食运输也接不上。李德明误期没有到,于是商议撤军。讲和门 匈奴想同汉朝讲和并和亲 汉元封四年,自从卫青、霍去病击败匈奴以来,匈奴很少再来侵犯,迁徙到北方,休养士卒马匹,练习射箭打猎。他们多次派使者到汉朝,说了许多好听的甜言蜜语,请求和亲。汉朝派北地人王乌等人窥探匈奴,单于很喜欢他们,假意答应了甜言蜜语,并表示要派太子到汉朝做人质。汉使杨信出使匈奴,杨信不肯遵从匈奴的习俗。单于说:‘按照过去的约定,汉朝曾派翁主来,供给缯帛、丝绵和食物,都有一定规格,以此和亲;匈奴也不侵犯边境。如今却想违反旧例,让我的太子来做人质,这太过分了。’杨信回到汉朝后,汉朝又派王乌前往。单于再次用甜言蜜语欺骗他,想多得到汉朝的财物,对王乌说:‘我想进入汉朝拜见天子,当面约定结为兄弟。’王乌回来报告汉朝。汉朝便在长安为单于修建府邸。匈奴说:‘除非汉朝派贵人来接待我,否则我不说真心话。’匈奴派贵人来到汉朝,病了,汉朝给他药,希望治好他,不幸却死了。汉朝派路充国,佩带二千石官员的印绶前往出使,借送还他的尸体之机,用数千金的厚礼安葬,并说:‘这是汉朝的贵人。’单于认为汉朝杀害了自己的贵使,于是扣留路充国,不让他回来。单于所说的那些话,只是特意用来欺骗王乌,根本没有进入汉朝和派太子的意思。于是匈奴多次派奇兵侵犯汉朝边境,汉朝便任命郭昌为拔胡将军,并让浞野侯驻军朔方以东,防备匈奴。东晋刘裕向秦请求讲和 义熙元年,刘裕派使者向秦请求讲和,并请求南乡等各郡。秦王姚兴答应了他,群臣都认为不可以。姚兴说:‘天下的善举,都是一回事。刘裕从微贱中崛起,能够诛杀桓玄,复兴晋室,对内整顿各项政务,对外修治疆域。我为什么要吝惜几个郡,不用它们来成就他的美名呢?’于是割让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十二郡归还晋朝。梁武帝同东魏通好 大同十年,这一年,东魏任命散骑常侍魏收兼任中书侍郎,编修国史。自从梁、魏通好以后,《魏书》中常常写道:‘想来对方境内安宁,这里四海也和平。’梁武帝回信时,只删去了‘对方’二字。魏收开始把国书定为:‘想来境内清平安宁,如今万里之内都和平。’梁武帝也仿照这样写。东魏高欢同柔然联姻 十一年,魏国同柔然头兵可汗谋划联合出兵攻打东魏。丞相高欢对此忧虑,派行台郎中杜弼出使柔然,为世子高澄求婚。头兵说:‘高王亲自娶我族女子才可以。’高欢犹豫不决。娄妃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希望不要迟疑。’世子高澄、尉景也劝他。高欢于是派镇南将军慕容俨前往聘娶,称她为‘蠕蠕公主’。高欢亲自到下馆迎接。公主到达后,娄妃避开正室,让她居住。高欢跪拜,并向娄妃道谢说:‘她将会察觉这件事,希望你断绝情意,不要顾念。’头兵派弟弟秃突佳来送女儿,并回送聘礼,同时告诫说:‘等见到外孙后再回来。’公主性情严厉刚毅,终身不肯说汉语。高欢有一次生病,不能前往,秃突佳因此怨恨恼怒。高欢便抬着病体去见他。王伟劝侯景假意求和

太清三年,初,台城之闭也,公卿以食为念,男女贵贱并出负米,得四十万斛,收诸府藏钱帛五十万亿,并聚徳阳堂,而不备薪刍鱼盐。至是,壊尚书省为薪,撤荐剉以饲马,荐尽又食以饭,军士无膎,或煮铠熏防,捕雀而食之。御甘露厨有干苔,味酸咸,分给战士。军人屠马于殿省,间杂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众亦饥,抄掠无所获。东城有米可支一年,援军断其路,又闻荆州兵将至,景甚患之。王伟曰:“今台城不可猝拔,援兵日盛,吾军乏食,若伪且求和,以缓其势,东城之米足支一年,因求和之际,运米入石头,援军必不得动,然后休士养马,缮修器械,伺其懈怠,击之一举可取也。”景从之,遣其将任约于子恱至城下,拜表求和,乞复先镇。太子以城中穷困,白武帝,请许之。武帝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请曰:“侯景围逼已久,援军相仗不战,宜且许其和,更为后圗。”武帝迟回久之,乃曰:“汝自圗之,勿令取笑千载。”遂报许之。巾领军傅岐固争曰:“岂有贼举兵围宫阙,而更与之和乎?此特欲却援军耳,叛贼兽心,必不可信。”武帝敕诸军不得复进,下诏曰:“善兵不战,止戈为武,可以景为大丞相,都督江西四州诸军事,豫州牧,河南王,如故。”设坛于西华门外,遣仆射王克等与于子恱、任约、王伟登坛共盟。太子詹事柳津出西华门,景出栅门,遥相对,更杀牲防血为盟。既盟而景长围不解,专修铠仗,托云无船不得即发,邀求稍广,了无去志。太子知其诈,然犹羁縻不絶。沙鉢略请与隋和亲陈至徳二年,突厥沙鉢略可汗数为隋所败,乃请和亲。千金公主自请改姓杨氏,为隋文帝女。隋文帝遣开府仪同三司徐平和使于沙鉢略,更封千金公主为大义公主。晋王广请因衅乘之,隋文帝不许。沙鉢略遣使致书曰:「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鉢略可汗,致书大隋皇帝。皇帝妇父乃是翁,比此为女夫乃是儿。例两境虽殊,情义如一。自今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亲好不絶,上天为证,终不违负此国。羊马皆皇帝之畜,彼之缯防皆此国之物。」文帝复书曰:「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沙鉢略可汗,得书知大有善意。既为沙鉢略妇翁,今日视沙鉢略与儿子不异,时遣大臣往彼省女,复省沙鉢略也。」于是遣尚书右仆射虞庆则使于沙鉢略,车骑将军长孙晟副之。沙鉢略陈兵列其珍寳,坐见庆则称病不能起,且曰:「我诸父以来不向人拜。」庆则责而谕之。千金公主私谓庆则曰:「可汗狠戾,过与争将不利。」长孙晟谓沙鉢略曰:「突厥与隋俱大国,天子可汗不起,安敢违意?但贺可敦为帝女,则可汗是大隋女壻,奈何不敬妇翁?」沙鉢略笑谓其达官曰:「须拜妇翁乃起拜,顿颡跪受玺书,以戴于首。」既而大慙,与羣下相聚恸哭。庆则又遣称臣,沙鉢略谓左右曰:「何谓臣?」左右曰:「隋言臣,犹此云奴耳。」沙鉢略曰:「得为大隋天子奴,虞仆射之力也。」赠庆则马千匹,并以从妹妻之。西突厥遣使求婚唐武徳八年,西突厥统叶防可汗遣使请昏。髙祖谓裴矩曰:“西突厥道逺,缓急不能相助,今求昏何如?”对曰:“今彼势方强,为国家今日计,且当逺交而近攻。臣谓宜许其昏,以威颉利。俟数年之后,中国完实,足以相抗,然后徐思其宜。”髙祖从之,遣髙平王道立至其国。统叶防大喜,道立上之从子也。太宗许突厥请和九年,突厥进寇髙陵。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徳与突厥战于泾阳,大破之。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以观虚实。思力盛称颉利、突利二可汗将兵百万,今至矣。太宗让之曰:“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赠遗金帛,前后无筭。汝可汗自负盟约,引兵深入,于我无愧。汝虽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防大恩,自夸强盛?我今先斩汝矣!”思力惧而请命。萧瑀、封徳彛请礼遣之。太宗曰:“我今遣还虏,谓我畏之,愈肆凭陵。”乃囚思力于门下省。太宗自出▯武门,与髙士廉、房▯龄等六骑,径诣渭水。太宗与颉利隔水而语,责以负约。突厥大惊,皆下马罗拜。俄而诸军继至,旌甲蔽野。颉利见执失思力不返,而太宗挺身轻出,军容甚盛,有惧色。太宗麾诸军使却而布陈,独留与颉利语。萧瑀以太宗轻敌,叩马固谏。

译太清三年,当初台城被围闭时,公卿只担心粮食,男女贵贱都出来背米,共得到四十万斛;又收集各府库中的钱帛五十万亿,都聚集在德阳堂,却没有准备柴草、鱼和盐。到这时,拆毁尚书省用作柴薪,撤下席垫剁碎喂马;席垫用尽后,又把饭喂马。士兵没有肉吃,有的煮铠甲、熏鼠来吃,有的捕捉麻雀充饥。御甘露厨中有干苔,味道酸咸,也分给战士。军人在宫殿和官署中宰杀马匹,间杂着人肉一起煮食,吃的人一定会生病。侯景的军队也饥饿,抢掠却没有所得。东城的粮食可以支撑一年,援军又切断了他们的道路,加上听说荆州军队将要到来,侯景非常忧虑。王伟说:‘如今台城不能很快攻下,援军一天比一天强盛,我军又缺粮;如果假装暂且求和,以缓解他们的攻势,东城的粮食足以支撑一年。我们可以趁求和之际把粮食运入石头城,援军一定无法行动,然后休整士卒、饲养马匹、修缮器械,等待他们懈怠时发动攻击,一举就能攻取。’侯景听从了,派部将任约、于子悦到城下,奉上表章请求讲和,请求恢复原来的镇守地位。太子因为城中困窘,向武帝报告,请求答应。武帝怒道:‘讲和不如死!’太子坚持请求说:‘侯景围逼已经很久,援军彼此对峙却不交战,应该暂且答应他的和议,再作长远打算。’ 武帝迟疑了很久,才说:‘你自己谋划吧,不要让后世千年取笑。’于是回复答应了。领军将军傅岐坚决争辩说:‘哪里有贼军发兵包围宫阙,反而同他讲和的道理?这只是想使援军退去罢了。叛贼兽心,一定不能相信。’武帝命令各军不得再进兵,下诏说:‘善于用兵的人不交战,停止干戈才是武,可以任命侯景为大丞相、都督江西四州诸军事、豫州牧、河南王,照旧不变。’在西华门外设置盟坛,派仆射王克等人与于子悦、任约、王伟登坛共同结盟。太子詹事柳津走出西华门,侯景走出栅门,两方遥遥相对,各自杀牲取血作为盟誓。结盟后,侯景仍没有解除长期围困,只专心修缮铠甲兵器,借口没有船不能立即撤军,不断扩大要求,完全没有撤退的意思。太子知道这是骗局,却仍然暂时笼络他,不与他决裂。沙钵略请求同隋朝和亲 陈至德二年,突厥沙钵略可汗多次被隋军击败,于是请求和亲。千金公主主动请求改姓杨氏,成为隋文帝的女儿。隋文帝派开府仪同三司徐平和出使沙钵略,又把千金公主改封为大义公主。晋王杨广请求趁此机会乘隙进攻,隋文帝没有答应。沙钵略派使者送来国书说:‘从天所生的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致书大隋皇帝。皇帝是我的妇父,也就是岳父;以此论,我是您的女婿,也就是儿子。虽然两国境域不同,情义却如同一体。从今以后,子子孙孙直到万世,亲善关系永不绝断,上天可以作证,终究不违背辜负贵国。羊和马都是皇帝的牲畜,那里的缯帛也是我国的财物。’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书大突厥沙钵略可汗。收到来信,知道您有很深的善意。既然我是沙钵略的岳父,今天看待沙钵略就同儿子没有区别,时常派大臣到那里探望女儿,也探望沙钵略。’于是派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出使沙钵略,车骑将军长孙晟担任副使。沙钵略陈列军队和珍宝,坐着接见虞庆则,声称有病不能起身,并且说:‘自从我的诸位父辈以来,从来不向别人下拜。’ 虞庆则责备并晓谕他。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凶狠暴戾,如果过分同他争执,将会不利。’长孙晟对沙钵略说:‘突厥和隋都是大国,天子和可汗都不起身,怎么敢违背对方的心意?只是可敦既然是皇帝的女儿,那么可汗就是大隋的女婿,为什么不敬重岳父?’沙钵略笑着对他的高级官员说:‘既然必须拜见岳父才能起身,那就起来拜见。’于是叩头跪拜,接受诏书,并把诏书举到头顶。随后他非常惭愧,同属下聚在一起痛哭。虞庆则又让他自称臣下,沙钵略对左右说:‘臣是什么意思?’左右回答:‘隋朝所说的臣,就相当于这里所说的奴。’沙钵略说:‘能够成为大隋天子的奴,是虞仆射的力量。’于是送给虞庆则一千匹马,并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他。西突厥派使者请求联姻 唐武德八年,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使者请求通婚。高祖问裴矩:‘西突厥路途遥远,遇到紧急情况也不能互相援助,如今却请求通婚,怎么样?’裴矩回答:‘如今他们的势力正强,就国家当前的计策来说,应当暂且同远方交好,而进攻邻近的颉利。我认为应该答应通婚,以此威慑颉利。等过几年以后,中原充实强盛,足以同他们抗衡,再慢慢考虑对策。’高祖听从了他,派高平王李道立到西突厥。统叶护很高兴,因为李道立是高祖的侄孙。太宗答应突厥请求讲和 九年,突厥进犯高陵。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在泾阳同突厥交战,大败突厥。颉利可汗进军到渭水便桥以北,派亲信执失思力入朝觐见,以窥探虚实。执失思力大肆夸耀说颉利、突利两位可汗率领百万军队,现在已经到了。太宗斥责他说:‘我同你们的可汗当面订立和亲盟约,前后赠送金帛,无法计算。你们的可汗自己违背盟约,带兵深入我国境内,对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你虽是戎狄之人,也有人心,怎么能完全忘记深厚的恩德,反而夸耀强盛?我现在就先杀了你!’执失思力害怕,请求饶命。萧瑀、封德彝请求以礼送他回去。太宗说:‘我现在把俘虏放回去,他们会认为我害怕他们,就会更加肆意欺凌。’于是把执失思力囚禁在门下省。太宗亲自走出玄武门,只带高士廉、房玄龄等六名骑兵,径直前往渭水。太宗隔着水同颉利交谈,责备他违背盟约。突厥人大为惊惧,都下马列队拜伏。不久各路军队相继到达,旌旗和铠甲遮蔽原野。颉利见执失思力没有回来,而太宗却亲自轻装出行,军容十分盛大,面露恐惧之色。太宗指挥各军后退布阵,只留下自己同颉利交谈。萧瑀认为太宗轻视敌人,便叩马坚决进谏。

太宗曰:“吾筹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者,以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闭门拒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又震曜军容,使知必战。出虏不意,使之失图。虏入我地既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举。卿第观之。”是日,颉利来请和,诏许之。太宗即日还宫,又幸城西,斩白马,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突厥引兵退。萧瑀请于太宗曰:“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战,陛下不许,臣等亦以为疑。既而虏自退,其策安在?”太宗曰:“吾观突厥之众,虽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贿是求。当其请和之时,可汗独在水西,达官皆来谒我。我若醉而缚之,因袭击其众,势如拉朽。又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于幽州以待之。虏若奔归,伏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战者,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一与虏战,所损甚多,虏结怨。既深惧而修备,则吾未可以得志矣。故卷甲韬戈,防以金帛。彼既得所欲,理当自退。志意骄堕,不复设备,然后养成俟衅,一举可灭也。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之谓矣。卿知之乎?「瑀再拜曰:非所及也。」吐蕃遣使请和亲万岁通天元年,吐蕃复遣使请和亲。天后遣右武衞胄曹参军郭元振往察其宜。吐蕃将论钦陵请罢安西四镇戍兵,并求分十姓突厥之地。元振曰:“四镇十姓与吐蕃种▯本殊,今请罢唐兵,岂非有兼并之志乎?”钦陵曰:“吐蕃茍贪土地,欲为边患,则东侵甘凉,岂肯规利于万里之外邪?”乃遣使者随元振入请之。朝廷疑未决,元振上疏以为:“钦陵求罢兵割地,此乃利害之机,诚不可轻举措也。今若直拒其善意,则为边患必深。四镇之利逺,甘凉之害近,不可不深图也。宜以计缓之,使其和望未絶,则善矣。彼四镇十姓,吐蕃之所甚欲也;而青海吐谷浑,亦国家之要地也。今报之宜曰:‘四镇十姓之地,本无用于中国,所以遣兵戍之,欲以镇抚西域,分吐蕃之势,使不得并力东侵也。今若果无东侵之志,当归我吐谷浑诸部及青海故地,则五俟斤部亦当以归吐蕃。如此则足以塞钦陵之口,而亦未与之絶也。’若钦陵小有乖违,则曲在彼矣。且四镇十姓款附岁久,今未察其情之向背,事之利害,遥割而弃之,恐伤诸国之心,非所以御四夷也。”天后从之。元振又上言:“吐蕃百姓疲于徭戍,早愿和亲。钦陵利于统兵专制,独不欲归欵。若国家岁发和亲使,而钦陵常不从命,则彼国之人怨钦陵日深,望国恩日甚,设欲大举其徒,固亦难矣。斯亦离间之渐,可使其上下猜阻,祸乱内兴矣。”天后深然之。阎知微与田归道争论和亲神功元年,阎知微、田归道司使突厥,册黙啜为可汗。初,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处之丰、胜、灵、夏、朔、代六州。至是,黙啜求六州降户及单于都防府之地,并谷种、缯帛、农器、铁。天后不许,黙啜怒,言辞悖慢。姚璹、杨再思以契丹未平,请依黙啜所求给之。麟台少监知鳯阁侍郎賛皇李峤曰:“戎狄贪而无信,此所谓借寇兵、资盗粮也。不如治兵以备之。”璹、再思固请与之,乃悉驱六州降户数千帐以与黙啜,并给谷种四万斛,杂防五万段,农器三千事,铁数万斤,并许其昏。黙啜由是益强,田归道始得还。与阎知微争论于天后前,归道以为黙啜必负约,不可恃和亲,宜为之备。知微以为和亲必可保。皇甫惟明言和亲之利开元十八年,吐蕃兵数败而惧,乃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眀因奏事,从容言和亲之利。眀皇曰:“賛普尝遗吾书悖慢,此何可舍?”对曰:“賛普当开元之初,年尚幼穉,安能为此书?殆边将诈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边境有事,则将吏得以因缘盗匿官物,妄述功状以取勲爵,此皆奸臣之利,非国家之福也。兵连不解,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由兹困敝。陛下诚命一使往视公主,因与賛普面相约结,使之稽颡称臣,永息边患,岂非御夷狄之长防乎?”明皇恱,命惟眀与内侍张元方使于吐蕃。賛普大喜,悉出贞观以来所得敕书以示惟眀,遣其大臣论名悉猎随惟眀入贡,表称甥世尚公主义,同一家。中间张▯表等先兴兵寇钞,遂使二境交恶。甥深识尊卑,安敢失礼?正为边将交构,致获罪于舅。屡遣使者入朝,皆为边将所遏。今防逺降使臣来视公主,甥不胜喜荷,傥使复修旧好,死无所恨。自是吐蕃复款附。回纥喜德宗许昏

译太宗说:‘我已经把这件事筹划成熟了,不是你所能知道的。突厥之所以敢倾尽全国前来,直抵京城郊外,是因为认为我国国内有困难,又以为我刚即位,不能抵御他们。我如果向他们显示弱势,闭门固守,胡虏一定会放任军队大肆抢掠,那就无法再制止。所以我轻骑独自出城,表示轻视他们;同时展示军队的威势,使他们知道我一定会交战。出乎敌人意料,使他们失去谋划。敌军深入我国境内后,必然产生畏惧之心。因此同他们交战就能取胜,同他们讲和也能稳固局势。制服突厥,就在这一举。你只管看着吧。’这一天,颉利前来请求讲和,太宗下诏答应。太宗当天回宫,又到城西,杀白马,同颉利在便桥上结盟。突厥于是带兵退去。萧瑀向太宗请教说:‘突厥还没有讲和时,诸将都争着出战,陛下不答应,我们也感到疑惑。后来敌人自行退兵,您的计策究竟是什么?’太宗说:‘我观察突厥的军队,虽然人数很多,却不整齐;君臣的心思,只是想求取财物。就在他们请求讲和的时候,可汗独自在水西,所有高级官员都来拜见我。我如果把他们灌醉后捆起来,趁机袭击他们的军队,形势就会像折断枯朽之木一样容易。又命长孙无忌、李靖在幽州埋伏军队等待他们。’ 如果胡虏逃回去,伏兵在前面拦截,大军在后面追击,消灭他们就像反掌一样容易。我之所以不交战,是因为我即位时间还短,国家没有安定,百姓还不富足,暂且应当用安静的方式安抚他们。一旦同胡虏交战,损失就会很多,还会使胡虏结下怨恨。如果他们深深畏惧而修整防备,那么我就不能实现目的了。所以收起铠甲,收藏兵器,用金帛防备他们。他们既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按理应当自行退去。等他们心志骄傲懈怠,不再设置防备,然后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一举消灭他们。想要取得它,必先牢固地给予它,这就是说的这个道理。你明白了吗?’萧瑀拜了两拜,说:‘不是我所能及的。’ 吐蕃派使者请求和亲 万岁通天元年,吐蕃再次派使者请求和亲。天后派右武卫胄曹参军郭元振前往察看是否适宜。吐蕃将领论钦陵请求撤去安西四镇的戍兵,并请求分得十姓突厥的土地。郭元振说:‘四镇、十姓同吐蕃本来不是同一族类,如今请求撤去唐军,难道不是有兼并的意图吗?’论钦陵说:‘吐蕃如果贪图土地,想要成为边境祸患,那么向东进攻甘州、凉州就可以了,哪里肯到万里之外去谋求利益呢?’于是派使者跟随郭元振入朝请求。朝廷疑虑未决,郭元振上疏认为:‘论钦陵请求撤兵割地,这是关系利害的关键,实在不能轻率处置。如今如果直接拒绝他的善意,边患一定会加重。四镇的利益长远,甘、凉的祸害迫近,不能不深思熟虑。应该用计拖延,使他们求和的希望不至断绝,这才好。他们想要四镇、十姓,是吐蕃最迫切的愿望;而青海的吐谷浑,也是国家的要地。现在答复他应当说:“四镇、十姓的土地,对于中国本来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之所以派兵驻守,是想镇抚西域,分散吐蕃的势力,使它不能集中力量向东进攻。如今如果确实没有向东进攻的意图,就应把吐谷浑各部和青海的旧地归还给我,那么五俟斤部也应当归还给吐蕃。’ 这样就足以堵住论钦陵的嘴,同时也还没有同他断绝关系。如果论钦陵稍有违背,那么过错就在他一方了。况且四镇、十姓归附已经很久,如今还没有查明他们究竟拥护哪一方以及事情的利害关系,就从远处割让并抛弃它们,恐怕会伤害各国的心,这不是抵御四夷的办法。’天后听从了他的意见。郭元振又上言说:‘吐蕃百姓疲于徭役和戍守,早就希望和亲。论钦陵从统率军队、独揽权力中获利,唯独不愿归顺。假如国家每年派和亲使者,而论钦陵总是不听命令,那么吐蕃国人对论钦陵的怨恨会越来越深,对国家恩德的期望会越来越强;即使他想大规模发动部众,也必然困难。这也是逐渐离间他们的办法,可以使其上下互相猜疑阻隔,内部发生祸乱。’天后深以为然。阎知微同田归道争论和亲 神功元年,阎知微、田归道出使突厥,为默啜册封可汗。起初,咸亨年间,突厥有投降的人,都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到这时,默啜要求得到六州的降户和单于都护府的土地,以及谷种、缯帛、农具和铁。天后不答应,默啜大怒,言辞狂悖傲慢。姚璹、杨再思认为契丹尚未平定,请求依照默啜的要求给他。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事、赞皇人李峤说:“戎狄贪婪而没有信用,这就是所谓借兵器给盗寇、送粮食给盗贼。不如整治军队来防备他。”姚璹、杨再思坚持请求给他,于是把六州数千帐降户全部驱赶交给默啜,并给他谷种四万斛、杂色缯帛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数万斤,还答应把公主嫁给他。默啜因此更加强盛,田归道这才得以回来。他与阎知微在天后面前争辩,田归道认为默啜一定会背弃约定,不能依靠和亲,应当防备他;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保持信用。皇甫惟明进言说明和亲的好处。开元十八年,吐蕃军队屡次失败而感到害怕,于是请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借着奏事,从容地谈到和亲的好处。明皇说:“赞普曾经送信给我,言辞狂悖傲慢,这怎么可以放过?”皇甫惟明回答说:“赞普在开元初年时年纪还小,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信?恐怕是边将伪造的,想借此激怒陛下罢了。边境一有战事,将吏就可以借机盗窃、隐匿官物,虚妄地叙述战功来取得勋爵,这些都是奸臣的利益,并不是国家的福分。战争连续不断,每天耗费千金,河西、陇右因此困顿凋敝。陛下如果确实命令一名使者前去探望公主,趁机与赞普当面约定,让他叩头称臣,永远平息边患,难道不是驾驭夷狄的长久防范之策吗?”明皇很高兴,命皇甫惟明与内侍张元方出使吐蕃。赞普非常高兴,把自贞观以来得到的敕书全部拿出来给皇甫惟明看,又派大臣论名悉猎跟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并在表章中说:“外甥世代都是公主的丈夫,彼此同属一家。此前张玄表等人先起兵侵扰劫掠,于是使两国交恶。外甥深知尊卑,哪里敢失礼?正是边将互相构陷,使外甥得罪了舅舅。多次派使者入朝,都被边将阻拦。” 如今贵朝派遣远方使臣来探望公主,外甥高兴感激不尽;假如能够重新修复旧日友好关系,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从此以后,吐蕃又归附了唐朝。回纥因德宗答应和亲而高兴。

贞元四年,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唐许昏,甚喜,遣其妹骨咄禄毗伽公主及大臣妻并国相▯跌都督以下千余人来迎。可敦辞礼甚恭,曰:“昔为兄弟,今为子壻,半子也。若吐蕃为患,子当为父除之。”因詈辱吐蕃使者以絶之。回纥至长安,可汗仍表请改回纥为回鹘,许之。后晋桑维翰劝齐王请和契丹开运二年,契丹连岁入寇,中国疲于奔命,边民涂地。契丹人畜亦多死,国人厌苦之。述律太后谓契丹主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主?”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虽得汉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谓其羣下曰:“汉儿何得一向眠?自古但闻汉和蕃,不闻蕃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桑维翰屡劝齐王复请和于契丹,以纾国患。齐王假开封军将张晖供奉官,使奉表称臣,诣契丹,卑辞谢过。契丹主曰:“使景延广、桑维翰自来,仍割镇定两道▯我,则可和。”朝廷以契丹语忿,谓其无和意,乃止。及契丹主入大梁,谓李崧等曰:“向使晋使再来,则南北不战矣。”南唐主献四州求息兵后周显徳五年,唐主闻世宗在江上,恐遂南渡,又耻降号称藩,乃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请传位于太子▯冀,使听命于中国。时淮南惟庐、舒、蕲、黄未下。觉至迎銮,见周兵之盛,白世宗请遣人度江,取表献四州之地,画江为境,以求息兵,辞指甚哀。世宗曰:“朕本兴师,止取江北,今尔主能举国内附,朕复何求?”觉拜谢而退。觉请遣其属閤门承防刘承遇如金陵。世宗赐唐主书,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慰纳之”。唐主复遣刘承遇奉表,称“唐国主”,请献江北四州,岁输贡物数十万。于是江北悉平,得州十四,县六十。唐主手表谢恩冯延鲁、钟谟来自唐。唐主手表谢恩,其略曰:“天地之恩厚矣,父母之恩深矣。子不谢父,人何报天?惟有赤心可酬大造。”又乞比藩方,赐诏书。唐主复令谟白世宗,欲传位太子。世宗先遣谟还,赐书谕以未可传位之意。唐主复遣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殷崇义来贺天清节。世宗令钟谟语唐主修守备六年,唐主遣其子纪公从善与钟谟俱入贡。世宗问谟曰:“江南亦治兵修守备乎?”对曰:“既臣事大国,不敢复尔。”世宗曰:“不然。向时则为仇敌,今日则为一家。吾与汝国大义已定,保无它虞。然人生难期,至于后世,则事不可知。归语汝主,可及吾时完城郭,缮甲兵,据守要害,为子孙计。”谟归以告唐主,唐主乃城金陵,凡诸州城之不完者葺之,戍兵少者益之。背盟门燕人悔割虎牢以赂秦东晋太和四年初,燕人许割虎牢以西赂秦。晋兵既退,燕人悔之,谓秦人曰:「行人失辞,有国有家者,分灾救患,理之常也。」秦王坚大怒,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帅步骑三万伐燕,进攻洛阳。梁王伟劝侯景背盟太清三年,侯景运东府米入石头,既毕。王伟闻荆州军退,援军虽多,不相统壹,乃说景曰:「王以人臣举兵,围守宫阙,逼辱妃主,残秽宗庙,擢王之发,不足数罪。今日持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防,自古多矣。愿且观其变。」景遂上啓陈武帝十失,且曰:「臣方事暌违,所以冒陈谠直。陛下崇饰虚诞,恶闻实録,以妖怪为嘉祯,以天谴为无咎,敷演六艺,排摈前儒,王莽之法也。以铁为货,使轻重无常,公孙之制也。烂羊镌印,朝章鄙杂,更始赵伦之化也。豫章以所天为血雠,邵陵以父存而冠布,石虎之风也。修建浮圗,百度糜费,使四民饥馁,苲融姚兴之代也。又言建康宫室崇侈,陛下唯与主书参断万机,政以贿成,诸阉豪盛,众僧殷实。皇太子珠玉是好,酒色是耽,吐言止于轻薄,赋咏不出桑中。邵陵所在残破,湘东羣下贪纵,南康定襄之属,皆如沐猴而冠耳。亲为孙侄,位则藩屏,臣至百日,谁肯勤王?此而灵长,未之有也。昔鬻拳兵誎,王卒改善,今日之举,复奚罪乎?伏愿陛下小惩大戒,放谗纳忠,使臣无再举之忧,陛下无婴城之辱,则万姓幸甚。」武帝览啓,且慙且怒。吐蕃刼盟

译贞元四年,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到唐朝答应和亲的消息,非常高兴,派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以及大臣的妻子、国相、▯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前来迎亲。可敦辞礼十分恭敬,说:“过去我们是兄弟关系,如今成为女婿,也就是半个儿子。如果吐蕃成为祸患,女婿应当替父亲除掉它。”于是辱骂吐蕃使者,与吐蕃断绝关系。回纥到达长安后,可汗仍上表请求把“回纥”改为“回鹘”,唐朝答应了。后晋桑维翰劝齐王向契丹请求讲和。开运二年,契丹连续多年入侵,内地疲于奔命,边地百姓死伤遍地。契丹的人畜也死了很多,国内的人都厌恶并苦于这件事。述律太后对契丹主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契丹主说:“不可以。”太后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想做汉人的君主?”契丹主说:“石氏辜负恩德,不可容忍。”太后说:“你现在虽然得到了汉地,却不能长久居住。万一跌倒失败,后悔又来得及吗?”她又对群臣说:“汉人难道一直睡着不动吗?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同藩国讲和,没听说藩国同汉人讲和。汉人如果果真改变想法,我又何必吝惜同他们讲和?”桑维翰多次劝齐王再次向契丹请求讲和,以解除国家的忧患。齐王让开封军将张晖以供奉官身份,带着表章自称臣下,前往契丹,使用谦卑的言辞谢罪。契丹主说:“如果景延广、桑维翰亲自来,并且仍然割让镇、定两道归属我方,就可以讲和。”朝廷认为契丹主的言辞愤怒,断定他没有和意,于是停止了请求。等到契丹主进入大梁后,他对李崧等人说:“当初如果晋朝使者再次来,南北双方就不会交战了。” 南唐国主献出四州,请求停止战争。后周显德五年,唐国主听说世宗在江边,害怕世宗将要渡江南下,又以降号称藩为可耻,于是派兵部侍郎陈觉奉表,请求把帝位传给太子弘冀,使太子听命于中原。当时淮南只有庐、舒、蕲、黄四州尚未攻下。陈觉到达迎銮镇,见到周军强盛,便禀告世宗,请求派人渡江,取来表章并献出四州土地,以长江划界来请求停战,言辞意旨十分哀切。世宗说:“朕本来出兵,只是要取得江北之地;如今你们的国主能够举国归附,朕还要求什么呢?”陈觉拜谢后退下。陈觉请求派他的属官閤门承旨刘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赐书给唐国主,称“皇帝恭敬地问候江南国主,并慰问接纳归附之意”。唐国主又派刘承遇奉表,称自己为“唐国主”,请求献出江北四州,每年输送数十万贡物。于是江北全部平定,共得到十四州、六十县。唐国主亲自写表章谢恩。冯延鲁、钟谟从唐国来到后周。唐国主亲自写表章谢恩,大意说:“天地的恩德深厚,父母的恩德深重。儿子不向父亲道谢,那么人拿什么报答上天?只有一片赤诚之心可以报答天地的宏大恩德。”唐国主又请求按照藩国的待遇,赐给诏书。唐国主再次让钟谟向世宗转达,想把帝位传给太子。世宗先派钟谟回去,赐书说明暂时不能传位的意思。唐国主又派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殷崇义前来祝贺天清节。世宗让钟谟转告唐国主修缮城池、整治军备。显德六年,唐国主派他的儿子纪公从善和钟谟一起入朝进贡。世宗问钟谟:“江南也整治军队、修缮防备吗?”钟谟回答:“既然已经臣服侍奉大国,就不敢再这样做了。”世宗说:“不是这样。从前是仇敌,今天已经是一家。我们和你们国家之间的大义已经确定,保证不会有其他忧患。然而人生难以预料,到了后世,事情就无法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的国主,趁我还在世时,修整城郭,整治铠甲兵器,占据并守卫险要之处,为子孙作打算。”钟谟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唐国主,唐国主于是修筑金陵城,凡是各州城墙不完整的都加以修缮,戍守士兵少的地方就增加兵力。背弃盟约门。燕国人后悔割让虎牢来贿赂秦国。东晋太和四年起初,燕国人答应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来贿赂秦国。晋军撤退以后,燕国人后悔了,对秦国人说:“使者失言,有国家、有家族的人,分担灾祸、救济患难,这是常理。”秦王苻坚大怒,派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人讨伐燕国,进攻洛阳。梁王伟劝侯景背弃盟约。太清三年,侯景把东府的米运进石头城,事情办完以后,王伟听说荆州军队撤退,援军虽然很多,却没有统一指挥,于是劝侯景说:“您以人臣身份起兵,围困、守卫宫阙,逼迫侮辱妃嫔和君主,残害玷污宗庙,即使把您的头发一根根拔下来,也数不清您的罪过。如今带着这些罪行,您还想在哪里容身呢?背弃盟约而进行防守,自古以来多有这种事。希望您暂且观察形势的变化。”侯景于是上奏启陈述陈武帝的十项过失,并且说:“臣正因为形势乖离、关系不和,所以冒险陈述正直的意见。陛下崇尚粉饰虚妄,厌恶听到真实记录,把妖怪当作吉祥,把上天的谴责当作没有罪咎;铺陈演说六艺,排斥前代儒者,这是王莽的法度。用铁作为货币,使货币轻重没有定准,这是公孙的制度。官印滥发,朝廷制度鄙陋杂乱,这是更始帝、赵伦那样的教化。豫章王把自己的君主当作血海深仇,邵陵王在父亲还活着时便戴丧冠穿丧服,这是石虎的风气。修建佛寺,百般耗费,使士、农、工、商四民饥饿,这是苻融、姚兴时代的做法。还听说建康宫室高大奢侈,陛下只与主书一同裁决各种政务,政事靠贿赂办成,宦官和豪强势力盛大,众多僧人富足。皇太子喜好珠玉,沉溺酒色,说话只流于轻薄,作诗吟咏也不超出《桑中》一类的淫诗。邵陵王所处之地残破,湘东王的属下贪婪放纵,南康、定襄等人,全都只是像沐猴而冠罢了。” “亲属关系上是孙辈和侄辈,地位上是藩屏之臣;臣到这里一百天了,谁肯来勤王?这样下去如果还能长久存在,从来没有这种道理。过去鬻拳用武力进谏,楚王最终改正了错误,今天的举动又有什么罪过呢?伏愿陛下小小惩罚以便吸取大的教训,放逐谗佞、接纳忠言,使臣不必再有举兵的忧虑,陛下不再有困守城池的耻辱,那么天下百姓就十分幸运了。”武帝读完奏启,又惭愧又愤怒。吐蕃劫持盟约。

唐贞元三年,浑瑊之发长安也,李晟深戒之,以盟所为备不可不严。张延赏言于徳宗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严备。我有疑彼之形,则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徳宗乃召瑊,切戒以推诚待虏,勿自为猜贰,以阻虏情。瑊奏:“吐蕃决以辛未盟。”延赏集百官以瑊表称诏示之曰:“李太尉谓吐蕃和好必不成,此浑侍中表也。”盟日定矣。晟闻之,泣谓所亲曰:“吾生长西陲,备谙虏情,所以论奏,但耻朝廷为外夷所侮耳。”徳宗始命骆元光屯潘原,韩逰瓌屯洛口,以为瑊援。元光谓瑊曰:“潘原距盟所且七十里,公有急,元光何从知之?请与连营相次,距盟所三十余里。”元光壕栅深固,瑊壕栅皆可逾也。尚结賛与瑊约,各以甲士三千人列于坛之东西,常服者四百人,从至坛下。辛未将盟,吐蕃伏精骑数万于坛西,瑊等皆不知。入幕易礼服,虏伐鼔三声,大噪而出。瑊自幕后出,偶得它马乘之,伏鬛入其衘,驰十余里,衘方及马,故矢过其背而不伤。唐将卒皆东走,虏纵兵追击,或杀或擒之。瑊至其营,则将卒皆遁去,营空矣。骆元光发伏成陈以待之,虏追骑乃还。元光与瑊收散卒,勒兵整陈而还。是日,徳宗视朝,谓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马燧曰:“然。”柳浑曰:“吐蕃之彊悍,非盟誓可结,今日之事,臣窃忧之。”李晟曰:“诚如浑言。”徳宗变色曰:“柳浑书生,不知边计,大臣亦为此言邪?”皆伏地顿首谢,因罢朝。是夕,韩游瓌表言虏劫盟者,兵临近镇。徳宗大惊,街逓其表以示浑。明旦谓浑曰:“卿书生,乃能料敌如此其审邪?”贡献门汉文帝不受千里马文帝元年,时有献千里马者。文帝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于是还其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光武却郡国贡献建武十三年,诏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大官勿复受。逺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寳劒,价直百金。诏以劒赐骑士,马驾鼔车。和帝不受岭南献龙眼荔支永元十五年,岭南旧献生龙眼、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昼夜传送。临武长汝南唐羌上书曰:「臣闻上不以滋味为徳,下不以贡膳为功。伏见交趾七郡献生龙眼等,鸟惊风发,南州土地炎热,恶虫猛兽不絶于路,至于触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复生,来者犹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寿。」和帝下诏曰:「逺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茍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复受献。」顺帝以大珠封还文砻永建四年,诏曰:「海内颇有灾异,朝廷修政,大官减膳,珍玩不御。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惟竭忠,宣畅本朝,而逺献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还之。」晋武帝焚程据所献雉头裘咸宁四年,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武帝焚之于殿前,敕内外敢有献竒技异服者罪之。宋沈庆之以四宅输官大眀五年,沈庆之固让司空,诏许之。仍命庆之朝会位次司空。庆之目不知书,家素富,产业累万金,童奴千计。再献钱千万,谷万斛。先有四宅,又有园舎在娄湖。庆之一夕,▯子孙及中表亲戚徙居娄湖,以四宅输官。庆之多蓄妓女,优逰无事,意尽欢娯。非朝贺不出门,车马率素,从者不过三五人。遇之者不知其三公也。武帝限刺史二千石罢还献奉八年,武帝末年,尤贪财利,刺史、二千石罢还,必限使献奉,又以蒲戏取之,要令罄尽乃止。终日酣饮,少有醒时,常凭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即肃然整容,无复酒态。由是内外畏之,莫敢弛惰。隋丘和以献食甚精迁职大业三年,炀帝过鴈门,鴈门太守丘和献食甚精。至马邑,马邑太守杨廓独无所献,炀帝不恱,以和为博陵太守,仍使廓至博陵观和为式。由是所至献食,竞为丰侈。炀帝专以礼饷厚薄迁官十二年,炀帝至江都。江淮郡官谒见者,专问礼饷丰薄。丰则超迁丞守,薄则率从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献铜镜屏风,迁通守。歴阳郡丞赵元楷献异味,迁江都郡丞。由是郡县竞务刻剥,以充贡献。民外为盗贼所掠,内为郡县所赋,生计无遗。加之饥馑无食,民始采树皮叶,或▯藁为末,或煮土而食之。诸物皆尽,乃自相食。而官食犹充牣,吏皆畏法,莫敢振救。王世充密为炀帝简阅民间美女,献之。由是益有宠。唐李大亮不肯献佳鹰贞观三年,太宗遣使至凉州。都督李大亮有佳鹰,使者讽大亮使献之。大亮密表曰:「陛下久絶畋逰,而使者求鹰,若陛下之意,深乖昔防;如其自擅,乃是使非其人。」太宗谓侍臣曰:「李大亮可谓忠直。」手诏襃美,赐以胡缾及荀恱《汉纪》。太宗不受鹦鹉美女之献

译唐贞元三年,浑瑊从长安出发时,李晟严肃地告诫他,说盟约之事防备不能不严密。张延赏对德宗说:“李晟不希望和盟成功,所以告诫浑瑊要严密防备。我如果表现出怀疑他们的样子,他们也会怀疑我,盟约又怎么能够成功呢?”德宗于是召见浑瑊,严切告诫他要以推诚相待来对待吐蕃,不要自行猜疑反复,以阻碍吐蕃的诚意。浑瑊上奏说:“吐蕃已经决定在辛未日订盟。”张延赏召集百官,把浑瑊的表章作为诏书向众人展示,说:“李太尉认为吐蕃的和好一定不能成功,这是浑侍中的表章。”盟约日期就这样确定了。李晟听说后,哭着对亲近的人说:“我生长在西部边疆,完全熟悉吐蕃的情况,所以才上奏议论,只是耻于朝廷被外族侮辱罢了。”德宗这才命令骆元光驻守潘原,韩游瓌驻守洛口,作为浑瑊的援军。骆元光对浑瑊说:“潘原距离盟约地点将近七十里,您如果有紧急情况,元光从哪里能够知道?请允许我同您连营驻扎,距离盟约地点三十多里。”骆元光的壕沟栅栏深而坚固,浑瑊的壕沟栅栏却都可以翻越。尚结赞与浑瑊约定,各自带三千名披甲士兵列在坛的东西两侧,穿平常服装的人四百名,跟随到坛下。辛未日将要结盟时,吐蕃把数万精锐骑兵埋伏在坛西,浑瑊等人都不知道。浑瑊进入幕帐换穿礼服后,吐蕃军击鼓三声,大声喧呼着冲出来。浑瑊从幕帐后面出来,恰好得到另一匹马骑上,伏在马鬣中,把马嚼子含入口中,奔驰了十多里,才把嚼子放到马口中,因此吐蕃射来的箭从他背上飞过而没有射伤他。唐军将士都向东逃跑,吐蕃放兵追击,有的被杀,有的被擒。浑瑊到达骆元光的营地时,将士们都已经逃走,营地空了。骆元光发动伏兵列阵等待吐蕃,吐蕃的追骑才退回去。骆元光和浑瑊收集散兵,整顿军队、整理阵形后返回。当天,德宗临朝,对各位宰相说:“今天与戎族讲和、使战争停止,这是社稷的福气。”马燧说:“是。”柳浑说:“吐蕃强悍,不是盟誓所能约束的,今天的事,臣私下很担忧。”李晟说:“确实如柳浑所说。”德宗变了脸色,说:“柳浑只是书生,不懂边疆军事,大臣也说这种话吗?”众人都伏地叩头谢罪,于是退朝。当晚,韩游瓌上表说吐蕃劫持盟约,军队已经逼近各个重镇。德宗大惊,让人传递他的表章给柳浑看。第二天早晨,德宗对柳浑说:“你只是书生,竟然能如此准确地预料敌情吗?” 进贡门。汉文帝不接受千里马。文帝元年,当时有人献上千里马。文帝说:“鸾旗在前面,属车在后面。吉日出行每天走五十里,军队行军每天走三十里。朕乘坐千里马,难道要独自先走吗?”于是把马退还给来人,并给他返还路上的费用;又下诏说:“朕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再搜求物品来进献。” 光武帝退回郡国的贡品。建武十三年,下诏说:“各郡国进献珍异食物,命令太官署不要再接受。远方进献的食物,用来荐献宗庙的,仍然依照旧制度。”当时,有外国进献名马,每天能走千里;又进献宝剑,价值百金。光武帝下诏把剑赐给骑士,把马用来驾鼓车。和帝不接受岭南进献的龙眼和荔枝。永元十五年,岭南按照旧例进献鲜龙眼、荔枝,十里设置一个驿站,五里设置一个候骑,昼夜不停地传送。临武县令、汝南人唐羌上书说:“臣听说,在上位的人不把满足口腹之欲当作德行,在下位的人也不把进献膳食当作功劳。臣近来看到,交趾七郡进献鲜龙眼等物,传送时像鸟受惊、风疾驰一般;南方州郡土地炎热,恶虫猛兽在路上不断出现,以至于遭遇死亡的祸害。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后来的人还可以救助。这两种东西即使送上宫殿,也未必能使人延年益寿。”和帝下诏说:“远方国家的珍贵食品,本来是用来荐献、奉祀宗庙的;如果因此造成伤害,难道符合爱护百姓的根本原则吗?命令太官署不要再接受进献。” 顺帝把大珍珠封好退还给文砻。永建四年,下诏说:“天下颇有灾异,朝廷正在整饬政事,太官署减少膳食,珍玩也不使用。然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想着竭尽忠诚、宣扬和发扬本朝的政令,却从远方进献大珍珠,以求得宠幸讨好。现在把珍珠封好退还给他。” 晋武帝焚烧程据进献的雉头裘。咸宁四年,太医令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武帝把它在殿前烧掉,并下令内外官员,谁敢进献奇异技艺或奇异服饰,就治罪。宋沈庆之把四所住宅交给官府。大明五年,沈庆之坚决辞让司空之职,诏书答应了他,仍命沈庆之在朝会中的位次排在司空之后。沈庆之不识字,家中一向富有,产业积累达到万金,童仆奴婢有数千人。他又进献钱一千万、谷一万斛。原先已有四所住宅,又有园舍在娄湖。沈庆之一天晚上带着子孙以及中表亲戚迁居娄湖,把四所住宅交给官府。沈庆之蓄养许多歌妓,悠闲游乐、无所事事,心意完全沉浸在欢乐之中。除非上朝庆贺,否则不出门;车马大多朴素,随从不过三五人。遇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武帝规定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罢任回京时必须进献财物。八年,武帝到了晚年,尤其贪图财利。刺史、二千石官员罢任回京时,他一定限令他们进献财物,又用蒲戏赌博来取他们的钱财,一定要让他们全部耗尽才停止。他整天酣饮,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常常倚着几案昏睡。有时外面有奏事送来,他就肃然整理容色,不再显出醉酒的状态。因此内外官员都害怕他,没有人敢懈怠偷懒。隋朝丘和因进献精美食物而升职。大业三年,炀帝经过雁门,雁门太守丘和进献的食物非常精美。炀帝到达马邑时,马邑太守杨廓独自没有进献任何东西,炀帝很不高兴,于是任命丘和为博陵太守,又让杨廓到博陵去看丘和,把他的做法作为范式。因此各地官员所进献的食物,争相办得丰盛奢侈。炀帝专门根据礼物和馈赠的厚薄来升降官职。十二年,炀帝到江都。江淮各郡前来谒见的官员,他专门询问礼物和馈赠丰厚还是微薄。丰厚的就越级升为丞、守,微薄的往往被停职罢免。江都郡丞王世充进献铜镜、屏风,升任通守;历阳郡丞赵元楷进献珍异食物,升任江都郡丞。因此各郡县争相进行搜刮剥削,以充作贡品。百姓在外被盗贼掠夺,在内又被郡县征敛,生活资料一点不剩。加上饥荒没有食物,百姓开始采集树皮树叶,有的把藁捣成粉末,有的煮土来吃。各种东西都吃尽了,于是开始互相吞食。而官府的粮食仍然充足,官吏都害怕法律,没有人敢于赈济救助。王世充暗中替炀帝挑选民间美女,把她们献上,因此更加得到宠幸。唐朝李大亮不肯进献良鹰。贞观三年,太宗派使者到凉州。都督李大亮有一只良鹰,使者暗示李大亮让他把鹰进献上去。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已经很久不再游猎,如今使者却索求鹰,如果这是陛下的意思,就深深违背了过去的禁令;如果是使者擅自作主,那就是派错了使者。”太宗对侍臣说:“李大亮可以说是忠诚正直。”太宗亲手下诏褒奖他,赐给他胡瓶和荀悦的《汉纪》。太宗不接受鹦鹉和美女的进献。

五年,林邑献五色鹦鹉,新罗献美女二人。魏征以为不宜受。太宗喜曰:「林邑鹦鹉,犹能自言苦寒思归其国,况二女逺别亲戚乎?」并鹦鹉各付使者而归之。魏征谏以储偫谴官吏十一年,太宗至显仁宫,官吏以阙储偫,有被谴者。魏徴谏曰:「陛下以储偫谴官吏,臣恐承风相扇,异日民不聊生,殆非行幸之本意也。昔炀帝讽郡县献食,视其丰俭以为赏罚,故海内叛之,此陛下所亲见,奈何欲效之乎?」太宗惊曰:「非公不闻此言。」因谓长孙无忌等曰:「朕昔过此,买饭而食,僦舎而宿,今供顿如此,岂得犹嫌不足乎?」太宗数赵元楷馈贵戚十二年,太宗祀禹庙,至柳谷,观盐池,至蒲州。刺史赵元楷课父老服黄纱单衣迎车驾,盛饰廨舎楼观,又饲羊百余头,鱼数百头,以馈贵戚。太宗数之曰:「朕巡省河洛,凢有所须,皆资库物,卿所为乃亡隋之弊俗也。」髙宗不以捕鹞待刘齐贤干封元年,金紫光禄大夫刘祥道薨,子齐贤嗣。齐贤为人方正,髙宗甚重之,为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尝从髙宗猎苑中,因言晋州产佳鹞,刘齐贤今为司马,请使捕之。髙宗曰:“刘齐贤岂捕鹞者邪?卿何以此待之!”王丘等不劳人以市恩开元十三年,车驾发泰山,幸孔子宅,致祭。明皇还至宋州,宴从官于楼上,刺史寇泚预焉。酒酣,明皇谓张说曰:「向者屡遣使臣分巡诸道,察吏善恶。今因封禅,歴诸州,乃知使臣负我多矣。」懐州刺史王丘,饩牵之外,一无它献。魏州刺史崔沔,供张无锦绣,示我以俭。济州刺史裴耀卿,表数百言,莫非规谏。且曰:「人或重扰,则不足以告成。朕常置之坐隅,且以戒左右。」如三人者,不劳人以市恩,真良吏矣。顾谓寇泚曰:「比亦屡有以酒馔不丰诉于朕者,知卿不借誉于左右也。」自举酒赐之,宰臣帅羣臣起贺,楼上皆称万岁。由是以丘为尚书左丞,沔为散骑侍郎,耀卿为定州刺史。明皇贬懐州刺史献乐工二十三年,明皇御五凤楼酺宴,时命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各帅所部音乐,集于楼下,各较胜负。懐州刺史以车载乐工数百,皆以文绣服,箱之牛皆为虎豹、犀、象之状。鲁山令元徳秀惟遣乐工数人,连袂歌于蒍。眀皇曰:「懐州之人,其涂炭乎!」立以刺史为散官。徳秀性介洁,质朴,士大夫皆服其髙。徳宗以李正巳所献钱赐淄青将士。大厯十四年,李正巳畏徳宗威名,表献钱三十万緍。徳宗欲受之,恐见欺,却之则无辞。崔祐甫请遣使慰劳淄青将士,因以正巳所献钱赐之,使将士人人戴上恩。又诸道闻之,知朝廷不重货财。徳宗恱,从之。正巳大慙服,天下以为太平之治,庶几可望焉。徳宗不受生日贡献建中元年代宗之世,每元日、冬至、端午、生日,州府于常赋之外,竞为贡献。贡献多者,则恱之。武将奸吏縁此侵渔下民。德宗生日,四方贡献皆不受。李正巳、田恱各献缣三万匹,徳宗悉归之度支,以代租赋。李泌请勿受诸道贡献贞元三年,徳宗谓李泌曰:「每岁诸道贡献,共直钱五十万缗,今岁仅得三十万缗。言此诚知失体,然宫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财,今请岁供宫中钱百万缗,愿陛下不受诸道贡献,及罢宣索。必有所须,请降敕折税,不使奸吏因縁诛剥。」徳宗从之。藩镇竞以进奉市恩十二年,初,徳宗以奉天窘乏,故还宫以来,尤专意聚敛,藩镇多以进奉市恩,皆云税外方圆,亦云用度羡余,其实或割留常赋,或増敛百姓,或减刻吏禄,或贩鬻蔬果,往往私自入,所进才什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进;韦臯在西川,有日进。其后,常州刺史裴肃以进奉迁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自肃始。及刘賛卒,判官严绶掌留务,竭府库以进奉,徴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奉自绶始。李锜以贡献固主恩十七年,李锜既执天下利权,以贡献固主恩,又以馈遗结权贵,恃此骄纵,无所忌惮,盗取县官财。所部官属无罪受戮者相继。浙西布衣崔善贞诣阙上封事,言宫市、进奉及盐铁之弊,因言锜不法事。徳宗览之不恱,命械送锜。锜闻其将至,先凿阬于道旁。善贞至,并鎻械内阬中,生瘗之。逺近闻之,不寒而栗。卢坦弹柳晟等违赦进奉元和三年,御史中丞卢坦奏弹前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前浙东观察使阎济美违赦进奉。宪宗召坦襃慰之,曰:“朕已释其罪,不可失信。”坦曰:“赦令宣布海内,陛下之大信也。晟等不畏陛下法,奈何存小信弃大信乎?”宪宗乃命归所进于有司。王锷厚进奉以求入相

译贞观五年,林邑进献五色鹦鹉,新罗进献美女二人。魏征认为不应接受。太宗高兴地说:“林邑的鹦鹉尚且能够自己说苦于寒冷、想回到本国,何况这两个女子远离亲戚呢?”于是把美女和鹦鹉一并交给使者,让他们带回去了。魏征劝谏太宗不要因储备物资不足而责罚官吏。贞观十一年,太宗到显仁宫,官吏因为储备物资不足而受到责罚。魏征劝谏说:“陛下因为储备物资而责罚官吏,臣担心他们受到这种风气影响,互相煽动效仿,日后百姓将无法生活,这恐怕不是陛下出巡的本意。过去炀帝暗示郡县进献食物,根据食物丰盛还是俭薄来决定赏罚,所以天下反叛了他;这是陛下亲眼见过的,为什么还要想仿效他呢?”太宗惊讶地说:“不是你,我就听不到这番话。”于是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朕过去经过这里时,买饭来吃,租房来住;如今供给停顿如此丰厚,怎么还能够嫌不够呢?” 太宗责备赵元楷向贵戚馈赠物品。贞观十二年,太宗祭祀禹庙,到了柳谷,观看盐池,随后到蒲州。刺史赵元楷征令父老穿黄纱单衣迎接车驾,大肆装饰官署、楼台和观阁,又饲养了一百多头羊、数百条鱼,用来馈赠贵戚。太宗责备他说:“朕巡视河洛地区,凡有所需,都取用府库的物资;你所做的,是亡隋的坏习俗。” 高宗没有因为捕捉鹞鹰而对待刘齐贤。乾封元年,金紫光禄大夫刘祥道去世,儿子刘齐贤承袭其爵位。刘齐贤为人端方正直,高宗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曾跟随高宗在苑中打猎,趁机说晋州出产良鹞,刘齐贤现在任司马,请让他捕捉一些。高宗说:“刘齐贤难道是捕鹞的人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王丘等人不靠劳民来博取恩宠。开元十三年,皇帝从泰山出发,临幸孔子故宅,举行祭祀。明皇回到宋州时,在楼上宴请随行官员,刺史寇泚也参加了。酒兴正浓时,明皇对张说说:“先前我曾多次派遣使臣分巡各道,考察官吏的善恶。如今因封禅经过各州,才知道使臣辜负我太多了。怀州刺史王丘,除供应牲畜和粮食外,什么别的东西也没有献上;魏州刺史崔沔,供应的帐幕器物没有锦绣,向我显示节俭;济州刺史裴耀卿,上表数百字,全都是规劝谏诤的话。他还说:‘如果扰民过重,就不足以向上天告成功德。我常把这句话放在座位旁边,并用来警戒左右。’像这三个人,不靠劳民来博取恩宠,真是贤能的官吏。”明皇回头对寇泚说:“近来还屡屡有人因为酒食不丰盛向我诉苦,我知道你并不借助左右来求取声誉。”于是亲自举杯赐给他,宰相率领群臣起身祝贺,楼上都高呼万岁。因此任命王丘为尚书左丞,崔沔为散骑侍郎,裴耀卿为定州刺史。明皇贬黜进献乐工的怀州刺史。开元二十三年,明皇登临五凤楼举行酺宴。当时命令方圆三百里以内的刺史、县令各自率领所属的乐队,聚集在楼下,互相较量优劣。怀州刺史用车载来几百名乐工,都穿着刺绣华服,装载乐工的车辆和牛都做成虎、豹、犀、象的形状。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了几名乐工,手挽着手在蒍地歌唱。明皇说:“怀州的百姓,大概已经陷入水深火热了吧!”当即把怀州刺史降为散官。元德秀性情正直清廉,质朴无华,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尚。德宗把李正巳进献的钱赏赐给淄青将士。大历十四年,李正巳畏惧德宗的威名,上表进献钱三十万缗。德宗想接受,又怕被欺骗;如果拒绝,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崔祐甫请派使者慰劳淄青将士,趁机把李正巳进献的钱赏给他们,使将士人人感戴皇上的恩德。其他各道听说后,也会知道朝廷不看重货财。德宗很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李正巳非常惭愧服气,天下人都认为太平之治或许可以实现了。德宗不接受生日进献。建中元年,代宗在位时,每逢元日、冬至、端午和生日,各州府都在通常赋税之外争相进献。进献得多的,代宗就高兴。武将和奸吏借此侵夺剥削百姓。德宗生日时,四方的进献一概不接受。李正巳、田悦各自进献缣三万匹,德宗都退还给度支,用来抵充租赋。李泌请求不要接受各道的进献。贞元三年,德宗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献的钱总共价值五十万缗,今年只得到三十万缗。说这些话确实知道有失体统,但宫中的用度实在不足。”李泌说:“古代天子不私下索取财物。如今请每年供应宫中钱一百万缗,希望陛下不要接受各道进献,也停止宣索。确实有所需要时,请下诏准许折抵税赋,不要让奸吏借机诛求剥削。”德宗听从了。藩镇争相用进奉来博取恩宠。十二年,起初,德宗因为奉天物资困乏,所以回宫以来尤其专心聚敛财物。藩镇多用进奉来博取恩宠,都说是正税之外的余财,也说是用度剩余;其实有的截留常赋,有的增加对百姓的征敛,有的削减官吏俸禄,有的贩卖蔬菜水果,往往把所得私自收入囊中,真正进献的只占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每月进奉;韦皋在西川,有每日进奉。后来,常州刺史裴肃因为进奉升任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从裴肃开始。刘赞死后,判官严绶掌管留守事务,竭尽府库财物进奉,因此被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奉从严绶开始。李锜用进献来巩固皇帝对他的恩宠。十七年,李锜已经掌握天下的财利权力,便用进献来巩固皇帝对他的恩宠,又用馈赠结交权贵,依仗这些而骄横放纵,无所顾忌,盗取县官的财物。他部下的官属中,无罪而被杀的接连不断。浙西平民崔善贞到朝廷上密封奏章,陈说宫市、进奉以及盐铁的弊端,因而又陈述李锜的不法之事。德宗看后不高兴,下令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李锜那里。李锜听说他将到,先在道路旁挖好坑。崔善贞到后,李锜把他连同枷锁镣铐一起关进坑中,活埋了他。远近听说此事的人,都不寒而栗。卢坦弹劾柳晟等人违背赦令进奉。元和三年,御史中丞卢坦上奏弹劾前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前浙东观察使阎济美违背赦令进奉。宪宗召见卢坦,褒奖慰劳他说:“朕已经赦免了他们的罪,不可以失信。”卢坦说:“赦令宣告天下,是陛下的大信用。柳晟等不畏惧陛下的法令,怎么能保存小信用而抛弃大信用呢?”宪宗于是命令把他们进献的东西退还给有关官署。王锷厚重进奉以求任宰相。

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锷家巨富,厚进奉及赂宦官,求平章事。翰林学士白居易上言,以为宰相人臣极位,非清望大功,不应授。昨除裴均,外议已纷然,今又除锷,则如锷之辈皆生冀望。若尽与之,则典章大壊;又不感恩,不与则厚薄有殊,或生怨望。幸门一啓,无可如何。且锷在镇五年,百计诛求,货财既足自入,进奉若除宰相,四方藩镇皆谓锷以进奉得之,竞为割剥,则百姓何以堪之事遂寝。李绛请却裴均进银器四年,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恃有中人之助,于徳音后,首进银器千五百余两。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等上言:“均欲以此尝陛下,愿却之。”宪宗遽命出银器付度支。既而有防谕进奏院:“自今诸道进奉,无得申御史台,有访问者,辄以名闻。”白居易复以为言,宪宗不听。李绛为户部不进羡余六年,宦官恶李绛在翰林,以为户部侍郎判本司。宪宗问绛:“故事,户部侍郎皆进羡余,卿独无进,何也?”对曰:“守土之官,厚敛于人,以市私恩,天下犹共非之,况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库之物,给纳有籍,安得羡余?若自左藏输之内藏,以为进奉,是犹东库移之西库,臣不敢踵此弊也。”宪宗嘉其直,益重之。孔戣奏罢贡蚶蛤淡菜十二年,初,国子祭酒孔戣为华州刺史。明州岁贡蚶蛤、淡菜,水陆逓夫,劳费。戣奏疏罢之。岭南节度使崔咏薨,宰相奏拟代咏者数人,宪宗皆不用,曰:“顷有谏进蚶蛤、淡菜者为谁?可求其人与之。”以戣为岭南节度使。王播进羡余绢寳厯元年,盐铁使王播进羡余绢百万匹。播领盐铁,诛求严急,正入不充,而羡余相继。张濳乞赏省节致羡余者大中十二年,右补阙内供奉张濳上疏,以为藩府代移之际,皆奏仓库蓄积之数,以羡余多为课绩,朝廷亦因而甄奨。窃惟藩府财赋所出有常,茍非赋敛过差及停废将士、减削衣粮,则羡余何从而致?此来南方诸镇数有不宁,皆此故也。一朝有变,所蓄之财悉遭剽掠,又发兵致讨,费用百倍。然则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藩府长吏不増赋敛,不减粮赐,独节逰宴,省浮费,能致羡余者,然后赏之。宣宗嘉纳之。后唐明宗诏谕两川献钱天成四年,明帝将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诏谕两川,令西川献钱一百万缗,东川五十万缗。皆辞以军用不足,西川献五十万缗,东川献十万缗。仁矩,明宗在藩镇时客将也,为安重诲所厚,恃恩骄慢。至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拥妓酣饮。璋怒,从卒徒执兵入驿,立仁矩于阶下而诟之曰:“公但闻西川斩李客省,谓我独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请,仅而得免。既而厚赂仁矩以谢之。仁矩还,言璋不法。未几,明宗复遣通事舎人李彦珣诣东川,入境失小礼,璋拘其从者,彦珣奔还。明宗责李金全以献马为亊长兴三年,前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屡献马,明宗不受,曰:"卿在镇为治何如?勿但以献马为事。"南唐主责仓吏岁终献羡余后晋天福五年,唐主使宦者祭庐山,还,劳之曰:“卿此行甚精洁。”宦者曰:“臣自奉诏,蔬食至今。”唐主曰:“卿某处市鱼为羮,某日市肉为胾,何为蔬食?”宦者慙服。仓吏岁终献羡余万石,唐主曰:“出纳有数,茍非掊民刻军,安得羡余邪?”后周太祖蠲宋州所献丝广顺三年,归徳节度使常思入朝,徙平卢节度使。将行,奏曰:「臣在宋州,举丝四万余两在民间,谨以上进,请徴之。」太祖颔之。敕牓宋州,凡常思所举丝,悉蠲之,已输者复归之。思亦无怍色。

通鉴总▯卷十九下<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译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王锷家中巨富,大量进奉并贿赂宦官,谋求平章事。翰林学士白居易上言,认为宰相是臣下的最高职位,不是有清望和大功劳的人,不应授予。前些日子任命裴均,外面的议论已经纷纷;如今如果又任命王锷,那么像王锷这样的人都会产生希望。如果全都授予他们,典章制度就会大大败坏;如果因为不能使他们感恩而不授予,又会显得厚薄不同,或许会引起怨恨。侥幸求进的门路一旦打开,就无法收拾。况且王锷在藩镇五年,用各种办法搜刮,财物已经足够自己收入;如果因为进奉而任宰相,四方藩镇都会认为王锷是靠进奉得到的,便争相割剥百姓,那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这件事于是搁置了。李绛请求退还裴均进献的银器。四年,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仗恃有宦官相助,在颁布德音之后,首先进献银器一千五百多两。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等上言:“裴均是想借此试探陛下,希望退还这些银器。”宪宗立即命令把银器拿出来交给度支。不久又有敕令告谕进奏院:“从今以后各道进奉,不得向御史台申报;如果有人查问,就立即把姓名上报。”白居易再次据此进言,宪宗没有听从。李绛任户部时不进献剩余财物。六年,宦官厌恶李绛在翰林,便任命他为户部侍郎,判理本司事务。宪宗问李绛:“按照旧例,户部侍郎都进献剩余财物,唯独你没有进献,这是为什么?”李绛回答说:“守土的官员厚敛于民,用来博取自己的恩惠,天下人尚且共同非难,何况户部所掌管的都是陛下府库中的财物,收支都有账籍,怎么会有剩余?如果从左藏库运到内藏库,把它当作进奉,这就如同把东库的东西搬到西库,臣不敢沿袭这种弊端。”宪宗赞赏他的直率,更加看重他。孔戣上奏请求停止进贡蚶蛤、淡菜。十二年,起初,国子祭酒孔戣任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蚶蛤、淡菜,水陆运输的夫役劳苦,费用也很大。孔戣上奏请求停止。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后,宰相奏请拟定几名接替崔咏的人选,宪宗都不用,说:“前些时候进谏停止进贡蚶蛤、淡菜的人是谁?可以找出这个人来任用他。”于是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王播进献剩余的绢。宝历元年,盐铁使王播进献剩余的绢一百万匹。王播掌管盐铁事务,征求搜刮严厉急迫,正常收入尚且不能充足,却接连有剩余财物进献。张濳请求赏赐那些节省开支而取得剩余财物的人。大中十二年,右补阙内供奉张濳上疏,认为藩府在官员交接之际,都要奏报仓库积蓄的数目,并把剩余财物多作为政绩,朝廷也因此加以甄别奖励。我私下认为,藩府财赋的来源有固定数额,如果不是赋税征收过度,或者停发、废止将士的供给,削减衣粮,剩余财物又从哪里来?近来南方各镇多次发生不安,都是这个原因。一旦发生变故,积蓄的财物全被抢掠,又要发兵讨伐,费用增加百倍。这样看来,朝廷究竟得到什么好处?请求从今以后,藩府长官不增加赋税,不减少粮食赏赐,只节省游宴,减少浮费;能够取得剩余财物的,然后再赏赐他们。”宣宗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唐明宗下诏告谕两川进献钱财。天成四年,明帝将要祭祀南郊,派客省使李仁矩带诏书告谕两川,命令西川进献钱一百万缗,东川五十万缗。两地都以军费不足为由推辞,西川进献五十万缗,东川进献十万缗。李仁矩是明宗在藩镇时的客将,受到安重诲厚待,仗恃恩宠而骄横傲慢。他到了梓州,董璋设宴请他,他到中午还不来,原来正拥着歌妓畅饮。董璋大怒,带领士卒拿着兵器闯入驿馆,把李仁矩立在台阶下辱骂说:“你只听说西川杀了李客省,以为我独独不能杀你吗?”李仁矩流泪叩拜请求,才得以免死。事后又重重贿赂李仁矩向他赔罪。李仁矩回来后,说董璋不守法。不久,明宗又派通事舍人李彦珣到东川;他进入东川境内时失了礼节,董璋拘押了他的随从,李彦珣逃回。明宗责备李金全不要把进献马匹当作事务。长兴三年,前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多次进献马匹,明宗不接受,说:“你在藩镇任上治理得怎么样?不要只把进献马匹当作要务。” 南唐主责备仓吏年终进献剩余财物。后晋天福五年,唐主派宦官去祭祀庐山,宦官回来后,唐主慰劳他说:“你这次出行很清廉。”宦官说:“臣自从奉诏以来,一直吃蔬食到现在。”唐主说:“你在某处买鱼做羹,在某日买肉做肉块,为什么说吃的是蔬食?”宦官惭愧服罪。仓吏年终进献剩余的一万石粮食,唐主说:“出纳都有定数,如果不是搜刮百姓、苛刻军队,怎么会有剩余呢?” 后周太祖免除宋州所进献的丝。广顺三年,归德节度使常思入朝,改任平卢节度使。将要出发时,他上奏说:“臣在宋州时,征取丝四万多两,尚在百姓手中,谨此上报进献,请求征收它们。”太祖点头同意。于是下榜告谕宋州,凡是常思所征取的丝,全部免除;已经缴纳的,也退还给百姓。常思也没有惭愧的神色。《通鉴总类》卷十九下。《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