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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总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九上宋沈枢撰谏诤门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9–174 段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九上宋沈枢撰谏诤门魏任座之言直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文侯使乐羊伐中山,克之,以封其子击。文侯问于羣臣曰:“我何如主?”皆曰“仁君”。任座曰:“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何谓仁君?”文侯怒,任座趋出。次问翟璜,对曰:“仁君也。”文侯曰:“何以知之?”对曰:“臣闻君仁则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臣以是知之。”文侯恱,使翟璜召任座而反之,亲下堂迎之,以为上客。秦赵良諌商君之治秦显王三十一年,初,商君相秦,用法严酷。尝临渭论囚,渭水尽赤。为相十年,人多怨之。赵良见商君,商君问曰:“子观我治秦,孰与五羖大夫贤?”赵良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仆请终日正言而无诛,可乎?”商君曰:“诺。”赵良曰:“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穆公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君,一救荆祸。其为相也,劳不坐乗,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乗,不操干戈。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今君之见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其从政也,凌轹公族,残伤百姓。公子防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懽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乗,持矛而操闟防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九上,宋沈枢撰,谏诤门。魏国任座的话直率。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文侯派乐羊攻打中山,攻克后,把中山封给自己的儿子击。文侯问群臣:“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群臣都说:“是仁德的君主。”任座说:“君主得到中山,不把它封给君主的弟弟,却封给君主的儿子,这怎么能叫仁君呢?”文侯发怒,任座快步走了出去。文侯接着问翟璜,翟璜回答:“是仁君。”文侯说:“你怎么知道?”翟璜回答:“我听说,君主仁德,臣下就敢直言。刚才任座的话很直率,我因此知道您是仁君。”文侯高兴了,派翟璜召回任座,亲自走下堂去迎接他,把他作为上等宾客。秦国赵良劝谏商君治理秦国。显王三十一年,当初,商君在秦国任相,使用法律严酷。他曾经在渭水边审判囚犯,渭水全都变红了。任相十年,很多人都怨恨他。赵良拜见商君,商君问:“您看我治理秦国,比五羖大夫谁更贤能?”赵良说:“一千个人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直言不讳。我请求整天说正直的话而不被杀,可以吗?”商君说:“可以。”赵良说:“五羖大夫,是楚国边远地方的人。秦穆公从牛口之下提拔他,却把他置于百姓之上,秦国没有人敢与他相比。他担任秦相六七年,向东攻打郑国,三次安置晋国国君,一次救援楚国的灾祸。他做宰相时,劳作不乘车,炎热时不张伞盖,在国内行走时不让车辆随从,也不拿兵器。五羖大夫死后,秦国男女都流泪,儿童不唱歌谣,舂米的人也不互相唱和。如今您被君主看见,是依靠宠臣景监而成为秦国主政者的。您处理政务时,凌辱打压公族,残害伤害百姓。公子虔闭门不出已经八年了。您又杀了祝懽,给公孙贾施加黥刑。《诗经》说:‘得到人心的就兴盛,失去人心的就崩溃。’您所做的这些事,都不是用来得到人心的。您出行时,后车装载铠甲;力气大而肋骨并列突出的人驾驭副车;手持长矛、拿着闟盾的人在车旁快步行走。这些东西只要有一样不齐备,您就一定不出门。

书曰:‘恃徳者昌,恃力者亡。’此数者,非恃徳也。君之危若朝露,而尚贪商于之富,宠秦国之政,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防哉?”商君弗从,居五月而难作。汉樊哙说沛公还军霸上高帝元年,沛公西入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萧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府图籍,藏之。以此沛公得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彊弱之处。沛公见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寳、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为富家翁耶?凡此奢丽之物,皆秦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愿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沛公不聴。张良曰:「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聴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张良谏汉王立六国之后三年,楚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汉王与郦食其谋挠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徳弃义,侵伐诸侯,灭其社稷,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之后,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客有为我计挠楚权者,具以郦生语告良。”良曰:“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对曰:“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昔汤武封桀纣之后者,度能制其死生之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二也。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三也。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载干戈,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四也。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为。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五也。放牛桃林之隂,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六也。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立六国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七也。且夫楚唯无彊,六国立者复挠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也。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令趣销印。贾山言治乱之道文帝二年,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曰:「臣闻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埶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諌,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矣。」文帝止辇受言文帝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中郎将袁盎骑并车,擥辔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主不乗危,不徼幸。今陛下骋六飞,驰下峻山,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文帝乃止。文帝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及坐,袁盎引郤慎夫人坐,慎夫人怒,文帝亦怒。盎因前説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文帝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文帝诏除诽谤訞言之罪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魏相乞赏韩义子以旌谏臣元凤元年,文学魏相对防以为:「日者,燕王为无道,韩义出身彊谏,为王所杀。义无比干之亲,而蹈比干之节,宜显赏其子,以示天下,明为人臣之义。」乃擢义子延夀为谏大夫。宣帝出谏官以补郡吏元康元年,宣帝选博士、諌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萧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徳之不究,悉出諌官以补郡吏。朝无争臣,则不知过,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宣帝乃徴望之入守少府。贡禹劝元帝节俭

译《尚书》说:‘依靠德行的昌盛,依靠武力的灭亡。’ 您所做的这些事,都不是依靠德行。您的处境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危险,却还贪恋商、于两地的财富,贪恋在秦国执政的权势,积聚百姓的怨恨。秦王一旦舍弃宾客而不再任用您,秦国朝廷用来收捕您的办法,难道会有防备吗?”商君不听从,过了五个月,灾难就发生了。汉代樊哙劝沛公把军队退回霸上。高帝元年,沛公向西进入咸阳,各位将领都争着跑到收藏金帛财物的府库,分取其中财物。只有萧何先进入秦丞相府,收集秦朝的地图、户籍等文书,把它们藏了起来。因此沛公能够全面了解天下险要关塞、户口多少以及各地强弱的情况。沛公看见秦朝宫室、帷帐、狗马、珍宝,以及数以千计的妇女,心里想留在那里居住。樊哙劝谏说:“沛公想要拥有天下吗?还是想做一个富家翁?这些奢侈华丽的东西,都是秦朝灭亡的原因,沛公要它们有什么用?希望赶快回到霸上,不要留在宫中。”沛公不听。张良说:“秦朝施行暴政,所以沛公才能到达这里。要替天下除去残暴的敌人,就应当以俭朴为根本。如今刚刚进入秦地,就贪图安逸享乐,这就是所谓助桀为虐。而且忠言虽然逆耳,却有利于实行;毒药虽然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沛公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把军队退回霸上。张良劝谏汉王不要拥立六国的后代。三年,楚军多次侵扰并夺取汉军的甬道,汉军缺乏粮食。汉王与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周武王讨伐商纣,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如今秦朝丧失德行、抛弃信义,侵略讨伐诸侯,灭掉他们的社稷,使他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重新册立六国的后代,楚国一定会收敛衣襟来朝拜。”汉王说:“好。”于是催促刻制印信,郦先生便准备带着印信出发。张良从外面来拜见,汉王正在吃饭,说:“有个客人替我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我已经把郦生的话全告诉张良了。”张良说:“谋划这个计策的人,陛下的大事就要完了。”汉王问:“为什么?”张良回答说:“请允许我借用面前的筷子替大王筹划这件事。从前商汤、周武王封立桀、纣的后代,是估计自己能够掌握他们的生死命运。如今陛下能够掌握项籍的生死命运吗?这是行不通的第一点。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门,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缮比干的坟墓。如今陛下能够做到吗?这是行不通的第二点。周武王打开巨桥仓的粮食,散发鹿台仓的钱财,用来赏赐贫穷的人。如今陛下能够做到吗?这是行不通的第三点。殷朝的事情结束后,停止使用兵车而改用轩车,把兵器倒装在车上,向天下表明不再用兵。如今陛下能够做到吗?” 这是行不通的第四点。把马放养在华山的南面,表示无为而治。如今陛下能够做到吗?这是行不通的第五点。把牛放牧在桃林的北面,表示不再运输和积聚军需。如今陛下能够做到吗?这是行不通的第六点。天下的游士离开亲属,抛弃祖坟,离开故旧,跟随陛下奔走,只是想日夜盼望得到尺寸之地。如今如果重新册立六国的后代,天下游士就会各自回去侍奉自己的君主,跟随亲属,回到故旧和祖坟那里。陛下还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这是行不通的第七点。况且楚国只有不强大时,六国的后代一旦被立起来,就会重新扰乱局势并归附他们,陛下怎么能使他们臣服呢?这是行不通的第八点。如果真的采用这个客人的计策,陛下的大事就要完了。”汉王停止进食,吐出嘴里的食物,骂道:“你这个竖儒,差点败坏了你的主公的大事!”下令赶快销毁印信。贾山谈论治理国家和造成乱局的道理。文帝二年,贾山上书谈论治乱的道理说:“我听说雷霆所击打的东西,没有不摧毁折断的;万钧之重所压的东西,没有不粉碎毁灭的。如今人主的威势,不只是雷霆那样;权势的沉重,也不只是万钧那样。即使开辟道路来求取谏言,和颜悦色地接受,用他们的言论并使他们显达,士人仍然害怕而不敢把意见全部说出来,更何况放纵欲望、任意暴虐,又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呢?用威势震慑他们,用权势压迫他们,即使有尧、舜的智慧和孟贲的勇力,难道有不被摧折的吗?这样一来,人主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社稷就危险了。” 文帝停下车驾接受劝谏。文帝每次上朝,郎官和随从官员上书陈述意见,他没有一次不停下车驾接受他们的意见。意见不能采用的,就搁置起来;意见可以采用的,就采纳,从来没有不称赞说好的。文帝从霸陵上山,想向西奔驰下陡坡,中郎将袁盎骑马赶上车驾,拉住缰绳说:“我听说千金之家的子弟,坐着时不靠近厅堂边缘;圣明的君主不冒险,也不侥幸行事。如今陛下驱驰六匹骏马,奔驰下陡峭的山坡,万一马受惊、车毁人伤,陛下即使不顾惜自己,又把高祖庙和太后怎么办呢?”文帝于是停止前进。文帝宠爱的慎夫人在宫禁中,常常和皇后同席而坐。到入席时,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向后拉开,慎夫人生气,文帝也生气。袁盎趁机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卑有次序,上下之间才和谐。如今陛下既然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和主君怎么可以同席而坐呢?陛下难道没有见过人彘的事吗?”于是文帝才高兴起来,召见慎夫人把这番话告诉她,慎夫人赏给袁盎黄金五十斤。文帝下诏废除诽谤和妖言之罪。诏书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置进善之旌,树立诽谤之木,是用来沟通治国的道路、招致进谏的人。如今法律中有诽谤、妖言之罪,这就使群臣不敢把心里话全部说出,而君上也没有办法听到自己的过失。将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之士呢?把这些罪废除。” 魏相请求赏赐韩义的儿子,以表彰进谏的大臣。元凤元年,文学官魏相回答防说:“从前燕王行为无道,韩义挺身出来强烈劝谏,被燕王杀死。韩义没有比干那样的亲属身份,却履行了比干那样的节操,应当显著地赏赐他的儿子,以此向天下表明做人臣子的义理。”于是提升韩义的儿子韩延寿为谏大夫。宣帝把谏官调出朝廷补任郡国官吏。元康元年,宣帝选拔通晓政事的博士、谏大夫,补任郡国的太守和国相,任命萧望之为平原太守。萧望之上疏说:“陛下怜悯百姓,担心恩德不能普遍施行,便把谏官全部调出朝廷补任郡吏。朝廷没有敢于直谏的大臣,就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这就是所谓忧虑末端却忘记根本。”宣帝于是征召萧望之入朝,任命他守少府。贡禹劝元帝节俭。

初元元年,元帝素闻琅邪王吉、贡禹皆明经洁行,遣使者徴之。吉道病卒,禹至,拜为諌大夫。元帝数虚己问以政事。禹奏言:“古者人君节俭,什一而税,亡它赋役,故家给人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宫女不过十余人,廐马百余匹。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臣愚以为,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方今宫室已定,无可奈何矣,其余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嵗费数钜万。廐马食粟将万匹。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鼈凡百九十物,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羣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辠也。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乗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择后宫贤者留二十人,余悉归之。及诸陵园女无子者,宜悉遣。廐马可无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地以为田猎之囿。以方今天下饥馑,可无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天子纳善其言,下诏令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省肉食兽。臣光曰:“忠臣之事君也,责其所难,则其易者不劳而正;补其所短,则其长者不劝而遂。孝元践位之初,虚心以问禹,禹宜先其所急,后其所缓,然则优游不断,谗佞用权,当时之大患也,而禹不以为言。恭谨节俭,孝元之素志也,而禹孜孜言之,何哉?使禹之智不足以知,乌得为贤?知而不言,为罪愈大矣。”薛广徳谏元帝御楼船永光元年,元帝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薛广徳当乗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徳曰:“陛下不聴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元帝不说,先敺光禒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乗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乗危。”御史大夫言可聴。元帝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从桥。刘辅諌立赵倢伃永始元年,成帝欲立赵倢伃为皇后,諌大夫刘辅上书言:“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防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虖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徳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只,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媿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臣窃伤心,不敢不尽死。”书奏,成帝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羣臣莫知其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等俱上书曰:“窃见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旬月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隠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寛广问,襃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羣下,失忠直心。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聴,广徳美之风。臣等窃深伤之。”成帝乃徙系辅共工狱,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谷永言事有内应二年,谷永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成帝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永对曰:「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王不变改而更用。陛下诚垂寛明之聴,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羣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陛下弃万乗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崇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固,挺身晨夜与羣小相随,乌集杂会,醉饱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流湎媟嫚,溷殽无别,黾勉遁乐,昼夜在路。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聴邪臣之计,去高敞初陵,改作昌陵,役百干谿,费拟骊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反。

译初元元年,元帝一向听说琅邪王吉、贡禹都明通经术、品行高洁,便派使者征召他们。王吉在路上因病去世,贡禹到达后,被授为谏大夫。元帝多次虚心向他询问政事。贡禹上奏说:“古代君主节俭,税收只取十分之一,没有其他赋税徭役,所以家家富足、人人充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在位时,宫女不过十多人,马厩里的马不过一百多匹。后世争相奢侈,越来越严重,臣下也互相仿效。我愚昧地认为,完全恢复太古的制度很难,应该稍微效法古代来约束自己。现在宫室已经建成,无法改变了;其他方面都可以削减。从前齐国三服官输送的物品不过十笥。如今齐国三服官各有工匠几千人,一年耗费数千万。马厩里吃粮的马将近一万匹。武帝时又大量选取美貌女子,达到几千人,充实后宫;武帝死后,又把大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等共一百九十种物品收藏起来,并且把后宫女子都安置在陵园中。到了孝宣皇帝时,陛下厌恶有人谈论这些事,群臣也沿袭旧例不敢说,实在令人痛心。因此使天下承受这种风气,选取女子都严重超过限度。诸侯的妻妾有的多达几百人,豪强富贵的官吏和百姓蓄养歌姬的有的多达几十人,所以宫内有很多怨女,宫外有很多成年男子没有妻子。” 至于百姓埋葬死者,都是把地上弄得空虚,却把地下填得满满的;这些过错是从上面产生的,都是大臣因循旧例的罪过。只有陛下深入考察古代的道理,遵从节俭的原则,大幅削减皇帝乘舆所用的服饰、器物,去掉三分之二。选择后宫中贤良的,留下二十人,其余全部遣返回家。至于各陵园中没有生育的宫女,也应全部遣散。马厩里的马可以不超过几十匹,只留下长安城南的这块土地作为狩猎苑囿。如今天下正遭受饥荒,难道不能大幅削减开支来救济百姓,以此称合天意吗?上天降生圣人,原本是为了万民,并不是只让他们自己享乐而已。”天子认为他的话很好,采纳了这些意见,下诏命令各宫馆中很少得到皇帝临幸的,不再修缮;命太仆减少马匹的粮食供应,命水衡减少供养的食用禽兽。司马光说:“忠臣侍奉君主,责备他难以做到的方面,那么容易做到的方面不用费力就会得到纠正;弥补他欠缺的方面,那么他原有的长处不用劝勉就会自然发扬。孝元帝刚即位时,虚心向贡禹询问政事,贡禹本应先说最紧要的事,后说次要的事。这样看来,优柔寡断、不能决断,以及谗佞之臣掌握权力,才是当时最大的祸患,但贡禹没有把这些作为进言。恭敬谨慎、节俭,本来就是孝元帝的志向,贡禹却反复不停地谈论这些,为什么呢?假如贡禹的智慧不足以知道这些,怎么能称为贤人?既然知道却不说,罪过就更大了。” 薛广德劝谏元帝不要乘坐楼船。永光元年,元帝举行酎祭宗庙的仪式,从便门出宫,想乘坐楼船。薛广德应当陪乘皇帝的车驾,摘下帽子叩头说:“应当走桥。”元帝下诏说:“把帽子戴上。”薛广德说:“陛下不听我的话,我就自刎,用血污秽车轮,使陛下不能进入宗庙。”元帝不高兴,先驱赶光禄大夫张猛上前。张猛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下才敢直言;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冒险。”御史大夫说这话可以听从。元帝说:“劝说人不应当这样吗?”于是改走桥。刘辅劝谏元帝立赵倢伃为皇后。永始元年,成帝想立赵倢伃为皇后,谏大夫刘辅上书说:“从前周武王、周公承顺天地,因为得到鱼鸟祥瑞而举行祭祀,即使这样仍然君臣敬畏谨慎,举止之间互相以脸色告诫。何况到了末世,不能防备继承人的福分,多次遭受上天发怒的灾异,即使早晚自我责备,改正过错、改变行为,敬畏天命,顾念祖先的基业,精心选取有德之家的女子,考察占卜选择幽静美好的女子来承奉宗庙、顺从神灵、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和子孙昌盛的祥兆,仍然担心太晚。如今却触动私情、放纵欲望,倾心于卑贱女子,想让她成为天下人的母亲,不畏惧上天,不惭愧于人,迷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俗语说:‘腐朽的木头不能做栋柱,卑贱的人不能做君主。’上天和人都不赞成的事,一定有祸而没有福。我私下十分痛心,不敢不竭尽死力进言。”奏章上报后,成帝派侍御史逮捕捆绑刘辅,把他关进掖庭的秘密监狱。群臣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等人一同上书说:“我们私下看到刘辅先前以县令身份请求入见,后来被提升为谏大夫,那么他的言论一定有卓异、奇特而又切中要害、符合圣心的地方。不到一个月,就被逮捕关进秘密监狱。臣等愚昧地认为,刘辅有幸凭外戚公族的亲属身份,处在谏臣之列,刚从下层来到朝廷,还不了解朝廷的体制,只是触犯了忌讳,不值得深究重罪,容忍他一下就可以了。” 如果他有大的罪恶,就应当公开交给主管官吏,与众人共同审理。如今上天的心意还不安宁,灾异接连降临,水灾旱灾交替发生,正应当扩大宽容、广泛询问,褒奖正直、让下情全部上达的时候,却对敢于进谏争辩的大臣施行严酷急迫的惩罚,使群臣震惊,丧失忠直之心。公卿以下看到陛下刚提拔刘辅就急忙折辱伤害他,就会使敢于直言的人产生畏惧,精气和锐气消磨软弱,没有人敢尽节直言,这不是用来彰显有虞氏善于听取意见、推广德美风尚的办法。臣等私下对此深感痛心。”成帝于是把刘辅移交共工狱关押,减免一等死罪,定罪为鬼薪。谷永说进言之事有宫内的支持。二年,谷永担任凉州刺史,在京城奏事完毕,正要到任。成帝派尚书询问谷永,接受他想说的话。谷永回答说:“我听说统治天下、拥有国家的人,忧患在于上面有危亡的事情,而关于危亡的言论不能上达。如果危亡的言论都能上达,那么商、周两代就不会改换国姓而相继兴起,三王也不会一再变更而重新受到任用。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以宽容明察之心听取意见,不因忌讳而加罪,使像樵夫这样的臣下能够在群臣面前把所听到的一切说尽,那就是社稷长久的福分。”“陛下抛弃万乘之主的极高尊贵,喜爱平民家庭的卑贱事务,聚集轻浮无义的小人作为私人宾客,多次离开深宫的坚固防守,亲自早晚与群小相随,像乌鸦聚集一样杂乱会合,在官吏和百姓家中饮酒饱食,衣服混乱、同席而坐,沉湎放荡、轻薄亵慢,混杂没有区别,勉强追逐逸乐,昼夜奔走在道路上。掌管宫门、负责宿卫的臣下,手执干戈却守护着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已经好几年了。”“君王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财力为根本;财力耗尽,百姓就会反叛;百姓反叛,上面就会灭亡。因此明君爱护养育根本,不敢把百姓逼到困穷,就像承当大祭祀一样谨慎。如今陛下轻易夺取民财,不爱惜民力,听信邪臣的计策,放弃高敞初陵,改建昌陵,役使百姓数以千百计,耗费可与骊山相比,使天下疲敝,五年还没有建成,后来又返回原处。”

故百姓愁恨,感天饥馑仍臻,流散冗食,馁死于道,以百万数。公家无一年之畜,百姓无旬日之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成帝性寛好文辞,而溺于燕乐,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常忧。至亲难数言,故推永等使因天变而切谏。劝成帝纳用之。永自知有内应,展意无所依违,每言事辄见答礼至上。此对成帝大怒。孔光所言辄削草藁孔光领尚书典枢机十余年,守法度,修故事。成帝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茍合。如或不从,不敢彊諌诤,以是久而安。时有所言,辄削草藁,以为章主之过,以讦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答以它语。其不泄如是。师丹以奏事漏泄获罪建平元年,师丹使吏书奏,吏私冩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徧持其书。哀帝以问▯军中,朝臣皆对曰:“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宜下廷尉治事。”下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言:“丹经行无比,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逺虑,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哀帝贬咸钦秩各二等,遂防免丹。尚书令唐林上疏曰:“窃见免大司空丹策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徳为国黄耇,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防,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以往,免爵太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复丹爵邑,使奉朝请。惟陛下裁览。”哀帝从林言,下诏赐丹爵闗内侯。鲍宣上书论七亡七死四年,谏大夫渤海鲍宣上书曰:「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妨贤人路,浊乱天下,奢泰亡度,穷困百姓,是以日食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徴,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覆剧于前乎?今民有七亡:隂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彊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苛吏繇役,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鼓鸣,男女遮列,六亡也;盗贼刼略,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治狱深刻,二死也;寃防亡辜,三死也;盗贼横发,四死也;怨雠相残,五死也;嵗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羣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隠于细民,助陛下流敎化者邪?志但在营私家,称賔客,为奸利而已。以茍容曲从为贤,以拱黙尸禄为智,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毫毛,岂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天子,下为黎庶父母,为天牧养元元,视之当如一,合尸鸠之诗。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父子夫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陛下不救,将安所归命乎?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从賔客,浆酒藿肉,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望天说民服,岂不难哉?」宣语虽刻切,哀帝以宣名儒,优容之。申屠刚谓忠言至谏希得用建武五年,申屠刚諌隗嚣曰:「夫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忠言至谏,希得为用。诚愿反覆愚老之言。」嚣不纳。钟离意独敢谏诤永平三年,明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曳。尝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牀下。明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明帝乃赦之。是时朝廷莫不悚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钟离意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之。防连有变异,意上疏曰:「陛下畏敬鬼神,忧恤黎元,而天气未和,寒暑违节者,咎在羣臣不能宣化治职,而以苛刻为俗。百官无相亲之心,吏民无雍雍之志,至于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徳胜,难以力服。《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陛下垂圣徳,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隂阳。」明帝虽不能时用,然知其至诚,终爱厚之。陈蕃諌桓帝游猎延熹六年,桓帝校猎广成,遂幸函谷闗上林苑。光禄勲陈蕃上疏諌曰:“安平之时,游畋宜有节,况今有三空之戹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顔坐以待旦之时也。岂宜▯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贤圣恤民之意也。”书奏不纳。

译因此百姓忧愁怨恨,感动上天,使饥荒接连到来,百姓流离失所、靠杂粮糊口,饿死在道路上的,以百万计。国家没有够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够十天的粮食储备,上下都贫乏,无法互相救济。作为别人的后代,守护祖先的功业竟然如此,难道不是辜负先人吗?”成帝性情宽厚而喜爱文辞,但沉溺于宴饮享乐,这些都是皇太后和各位舅舅早晚所忧虑的事。因为至亲难以多次直说,所以推举谷永等人借天灾变化的机会严厉劝谏,劝成帝采纳任用他们。谷永自己知道宫内有人支持,便放开胸怀,毫不迎合回避,每次谈论政事都得到成帝最高礼遇的答复。这番话使成帝大为恼怒。孔光每次进言都立即删掉奏稿草稿。孔光主管尚书事务、掌管枢机十多年,遵守法度,修明旧例。成帝有所询问,他依据经义和法律,按照自己认为妥当的意见回答,不迎合旨意、苟且求合。成帝有时不听从,他也不敢强行争辩,因此长期安稳。平时有所进言,总是立即删掉草稿,认为把奏章草稿留下会成为主上的过错,使人能够攻讦忠直,这是人臣的大罪。他有所荐举时,唯恐被荐举的人知道。休沐日回家,和兄弟妻子闲谈,始终不谈朝廷和省中的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殿省中的树都是些什么树?”孔光默不作答,改用别的话回答。他保守秘密就是这样。师丹因奏事泄露而获罪。建平元年,师丹让属吏书写奏章,属吏私下抄录了草稿。丁氏、傅氏的子弟听说后,派人上书告发师丹。有人把密封的奏章传递出去,路上的行人到处都拿着这份奏章。哀帝拿这件事询问将军和中尉,朝臣都回答说:“忠臣不应当公开进谏,大臣奏事不应当泄露,应该交给廷尉审理。”于是交给廷尉弹劾师丹大不敬。事情尚未判决,给事中、博士申咸和炔钦上书说:“师丹的经术品行无人可比,近世大臣中像师丹这样的很少。他因愤懑而上密封奏章,没有来得及深入思考、长远谋划,致使主簿抄录泄露的过错并不在师丹;因此贬黜他,恐怕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意。”哀帝把申咸、炔钦的俸秩各降二等,最终又罢免了师丹。尚书令唐林上疏说:“我私下看到罢免大司空师丹的策书,措辞过于深重痛切。君子作文,应当为贤者避讳。师丹经术是当世儒者的宗师,品德是国家的老成之臣,又亲自辅导圣上,官位处在三公之列;他所获罪不过是过失,天下人还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大的过错。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削夺爵位太重,京城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应当恢复师丹的爵位和封邑,使他奉朝请。请陛下裁察。”哀帝采纳唐林的话,下诏赐师丹爵位关内侯。鲍宣上书论述百姓的七种死亡原因和七种灭亡困境。四年,谏大夫、渤海人鲍宣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握权力,人人牵引任用自己的亲信,使他们充斥朝廷,妨碍贤人的仕进道路,扰乱天下,奢侈无度,使百姓困穷。因此日食将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现,危亡的征兆,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如今为什么反而比以前更加严重呢?现在百姓有七种灭亡的困境:阴阳不和,水旱成为灾害,这是第一种;县官加重债责,征发更赋和租税,这是第二种;贪官与公家相互勾连,不断索取财物,这是第三种;豪强大姓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百姓而不知满足,这是第四种;苛酷的官吏征发徭役,使百姓错过农桑时节,这是第五种;部落击鼓喧闹,男女被拦截排列,这是第六种;盗贼横行抢掠,夺取百姓财物,这是第七种。七种灭亡已经够苦了,又有七种死亡:酷吏殴打杀害,这是第一种;审理案件深文刻法,这是第二种;冤屈和误判无罪之人,这是第三种;盗贼横行暴发,这是第四种;怨家仇敌互相残杀,这是第五种;年成不好而饥饿,这是第六种;时气造成的疾病和瘟疫,这是第七种。百姓有七种灭亡之患,却没有一种所得,想望国家安定,实在很难;百姓有七种死亡之患,却没有一条生路,想望刑罚停止,实在很难。这难道不是公卿、太守、国相贪婪残酷、形成这种风气所导致的吗?” 群臣有幸居于尊贵的官位,享受丰厚的俸禄,难道肯对贫民增加怜悯,帮助陛下推行教化吗?他们的心志只在经营自己的家业,招致宾客,谋求奸利罢了。把苟且容忍、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尸位素餐当作聪明,反而说像我鲍宣这样的人愚笨。陛下从隐居之中提拔我,确实希望我有一点点用处,难道只是想让我享受美食和高官,增加高门大宅的土地吗?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对上是皇天的儿子,对下是百姓的父母,替上天牧养百姓,应当一视同仁,符合尸鸠诗所说的道理。如今贫民吃蔬菜也不能满足,衣服又破得露空,父子夫妇不能互相保全,实在令人心酸。陛下不救他们,他们将把性命托付给谁呢?为什么唯独偏爱供养外戚和幸臣董贤,赏赐数以万计,使他们的奴仆和宾客都能饮酒吃肉,使苍头、庐儿全都因此致富呢?这不合天意。何况汝昌侯傅商没有功劳却被封侯。官爵不是陛下个人的官爵,而是天下的官爵。陛下授予不应授予的人官位,封给不应封给的人爵位,却希望上天高兴、百姓服从,难道不困难吗?”鲍宣的话虽然尖锐切直,哀帝因为鲍宣是著名儒者,宽容了他。申屠刚说忠言和极力进谏很少能够被采用。建武五年,申屠刚劝谏隗嚣说:“事情还没有发生时,预先谈论它本来常常被认为是空话;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因此忠言和极力进谏,很少能够得到采用。确实希望您反复考虑我这个老朽的愚见。”隗嚣没有采纳。钟离意独自敢于进谏争辩。永平三年,明帝性情偏急而好察微末,喜欢把通过耳闻目睹、暗中查发事情当作明察,公卿大臣屡次遭到诋毁,近臣和尚书以下的官员甚至被拖拽。有一次明帝因事情发怒,用杖击打郎官药崧,药崧逃到床下。明帝非常愤怒,厉声说:“郎官出来!”药崧于是说:“天子仪容庄严,诸侯举止庄重,我没有听说过君主亲自起身撞击郎官。”明帝于是赦免了他。当时朝廷上下无不恐惧战栗,争相表现得严厉苛刻,以避免受到诛责。只有钟离意独自敢于进谏争辩,多次把诏书封还,臣下有过错,总是替他们解救。他接连遇到灾异,便上疏说:“陛下敬畏鬼神,忧虑体恤百姓,但天气仍不调和,寒暑失常,过错在于群臣不能宣扬教化、治理好职事,却把苛刻当作风气。百官没有相亲相爱的心,官吏百姓没有和睦融洽的意愿,以至于感伤、违逆和气,招致天灾。百姓可以用德行胜过他们,却难以用武力使他们服从。《鹿鸣》诗一定要说宴饮欢乐,是因为人与神的心意融洽,然后天气才会调和。希望陛下施行圣德,放宽刑罚,顺应时气来调和阴阳。”明帝虽然不能及时采用他的意见,但知道他极其诚恳,始终喜爱厚待他。陈蕃劝谏桓帝不要游猎。延熹六年,桓帝在广成校猎,随后前往函谷关和上林苑。光禄勋陈蕃上疏劝谏说:“太平安定的时候,游猎也应当有节制,何况如今有三种空虚的困境呢?田野空虚,朝廷空虚,仓库空虚。加上战争还没有平息,四方百姓离散,这正是陛下焦心忧虑、面容憔悴、坐着等待天明的时候。怎么适宜张扬旌旗、炫耀武力,放纵心意去观赏车马呢?前一个秋天雨水很多,百姓刚刚种下麦子,如今却错过了劝导他们播种的时机,还命令他们供应驱赶禽兽、清理道路的劳役,这不是贤圣体恤百姓的心意。”奏章上报后没有被采纳。

刘瑜说桓帝开广諌道八年,太尉杨秉薨。秉为人清白寡欲,尝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秉既没,所举贤良广陵刘瑜,乃至京师,上书言:“中官不当比肩裂土,竞立▯嗣,继体传爵。又嬖女充积冗食,空宫伤生,费国。又第舍増多,穷极竒巧,掘山攻石,促以严刑,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奸情赇赂,皆为吏饵,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代残身,妻孥相视分裂。又陛下好防行近习之家,私幸宦者之舍,賔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暴纵,无所不容。惟陛下开广諌道,博观前古,逺佞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政致和平,徳感祥风矣。”诏特召瑜,问灾咎之徴。执政者欲令瑜依违其辞,乃更防以它事。瑜复悉心对八千余言,有切于前,拜为议郎。魏辛毗引裾諌徙士卒黄初元年,文帝欲徙冀州士卒家十万户实河南。时天旱蝗,民饥,羣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侍中辛毗与朝臣俱求见,文帝知其欲諌,作色以待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文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曰:“诚以为非也。”文帝曰:“吾不与卿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厠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文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文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故臣不敢不力争。”文帝乃徙其半。文帝尝出射雉,顾羣臣曰:“射雉乐哉?”毗对曰:“于陛下甚乐,于羣下甚若。”文帝黙然,后遂为之,稀出。吴张纮临困留牋太和三年,吴张纮还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子靖留牋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修徳政,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埶,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子离则有衅,巧辨缘间,▯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黜陟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寤之,求贤如饥渇,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则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矣。」吴主省书,为之流涕。陈羣每上封事辄削其草青龙四年,颍隂靖侯陈羣卒。羣前后数陈得失,每上封事,辄削其草,时人及其子弟莫能知也。论者或讥羣居位拱黙。正始中,诏撰羣臣上书,以为名臣奏议,朝士乃见羣谏事,皆叹息焉。晋武帝不罪忠谠之言泰始八年,武帝与右▯军皇甫陶论事,陶与武帝争言,散骑常侍郑徽表请罪之。武帝曰:“忠谠之言,唯患不闻。徽越职妄奏,岂朕之意?”遂免徽官。汉刘殷不犯顔忤防永嘉六年,汉大昌文献公刘殷卒。殷为相,不犯顔忤防,然因事进规,补益甚多。汉主聪每与羣臣议政事,殷无所是非,羣臣出,殷独留。为聪敷畅条理,商确事宜,聪未尝不从之。殷常戒子孙曰:「事君当务几諌。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况万乗乎?夫几諌之功,无异犯顔,但不彰君之过,所以为优耳。」官至侍中、太保、录尚书,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乗舆入殿。然殷在公卿间,常恂恂有卑让之色,故能处骄暴之国,保其富贵,不失令名,以夀考自终。陈元达諌刘聪起防仪殿建兴元年,汉主聪立贵嫔刘娥为皇后,为之起防仪殿。廷尉陈元达切諌,以为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非以兆民之命穷一人之欲也。晋氏失徳,大汉受之,苍生引领,庶几息肩,是以光文皇帝身衣大布,居无重茵,后妃不衣锦绮,乗舆马不食粟,爱民故也。陛下践阼以来,已作殿观四十余所,加之军旅数兴,馈运不息,饥馑疾疫,死亡相继,而益思营缮,岂为民父母之意乎?今有晋遗▯,西据闗中,南擅江表,李雄奄有巴蜀,王浚、刘琨窥窬肘腋,石勒、曹嶷贡禀渐疎。陛下释此不忧,乃更为中宫作殿,岂目前之所急乎?昔太宗居治安之世,粟帛流衍,犹爱百金之费,息露台之役。陛下承荒乱之余,所有之地不过太宗之二郡,战守之备非特匈奴、南越而已,而宫室之侈乃至于此,臣所以不敢不冒死而言也。聪大怒曰:“朕为天子营一殿,何问汝鼠子乎?

译刘瑜劝说桓帝扩大进谏的渠道。八年,太尉杨秉去世。杨秉为人清白少欲,曾经说:“我有三种不迷惑的事:酒、色、财。”杨秉去世后,他所举荐的贤良、广陵人刘瑜来到京城,上书说:“宦官不应当与封土列侯并肩,却竞相建立后嗣,继承身体而传给爵位。又有受宠的女子充斥后宫,徒然消耗粮食,使空宫损伤生民,耗费国家财力。又不断增加宅第,穷尽奇巧,挖山凿石,并用严刑催逼,州郡官府各自考察办理案件。奸情和贿赂都成为官吏诱骗百姓的工具,百姓忧愁郁结,于是起身加入贼党。官府动辄兴兵讨伐他们,贫困的百姓有的甚至卖掉自己的首级来求取酬赏,父兄互相代替着残害身体,妻子儿女彼此相对而离散。又因为陛下喜欢到近臣之家游访,私下临幸宦官的住宅,宾客在那里买卖,声势熏灼道路,因此纵容暴乱,无所不包容。希望陛下扩大进谏的渠道,广泛考察前代,远离奸佞邪恶之人,放弃郑、卫淫声,那么政治就会达到和平,德行就会感动而招来祥风。”诏书特意召见刘瑜,询问灾祸的征兆。执政者想让刘瑜说话模棱两可,于是又借其他事情来询问。刘瑜再次尽心回答,写了八千多字,内容比先前更加切直,于是被授为议郎。魏国辛毗拉住衣襟劝谏不要迁徙士卒。黄初元年,文帝想把冀州士卒的十万户家属迁到河南充实当地。当时天旱蝗灾,百姓饥饿,群臣都认为不可,但文帝的意志非常坚决。侍中辛毗和朝臣一起请求入见,文帝知道他们想劝谏,便变了脸色等着他们,众人都不敢说话。辛毗说:“陛下想迁徙士卒家属,这个计划是从哪里想出来的?”文帝说:“你认为我迁徙他们不对吗?”辛毗说:“确实认为不对。”文帝说:“我不和你商议这件事。”辛毗说:“陛下不认为臣不才,把我安置在身边,列入参与谋议的官员之中,怎么能不和臣商议呢?臣所说的不是私事,而是社稷的忧虑,怎么能因此对臣发怒?”文帝不回答,起身进入内室,辛毗跟随在后拉住他的衣襟。文帝于是甩动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拉我为什么这样急迫呢?”辛毗说:“如今迁徙既已失去民心,又没有粮食供给,所以臣不敢不竭力争辩。”文帝于是只迁徙其中一半。文帝曾经外出射雉,回头对群臣说:“射雉快乐吗?”辛毗回答说:“对陛下来说很快乐,对群臣来说却很苦。”文帝默然不语,后来就少再出游。吴国张纮临终留下书信。太和三年,吴国张纮回吴国迎接家属,途中因病去世。临终时,他交给儿子张靖一封遗书说:“自古以来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都想修明德政,用来比拟并超过盛世。至于他们的治理,大多不能流传美名,并不是没有忠臣贤辅,而是由于君主不能战胜自己的情感,不能任用他们罢了。人的本性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这与治国之道相反。《左传》说:‘听从善言就像登山一样困难,跟从恶行就像山崩一样容易。’说的就是行善的艰难。君主承受世代相传的基业,占据天然的形势,掌握八种权柄的威势,甘心享受顺从附和的欢悦,不必向别人求取什么;而忠臣怀着难以进用的谋略,说出逆耳的言论,他们彼此不相合,不也是理所当然吗?你我之间如果有了离间,就会产生嫌隙;巧言善辩的人利用间隙,迷惑于小的忠诚,眷恋于恩爱,使贤愚混杂错置,升降任免失去次序,这些事情的由来,都是情感扰乱所造成的。因此明君能够醒悟,求贤如同饥渴,接受劝谏而不厌烦,抑制感情、减少欲望,用道义割断私恩,那么上面就不会有偏私错误的授官,下面也不会有非分的期待。”吴主读到这封信,为他流泪。陈群每次上密封奏事,总是删去奏稿草稿。青龙四年,颍阴靖侯陈群去世。陈群前后多次陈述政治得失,每次上密封奏事,总是删掉草稿,当时的人和他的子弟都不能知道。评论的人有时讥讽陈群身居官位却拱手沉默。正始年间,诏令编撰群臣的上书,作为《名臣奏议》,朝廷官员这才看到陈群进谏的事情,都为之叹息。晋武帝不因忠直正言而治罪。泰始八年,武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讨论政事,皇甫陶与武帝争辩,散骑常侍郑徽上表请求治他的罪。武帝说:“忠直正言,唯恐听不到。郑徽越过职权妄自上奏,难道是我的意思吗?”于是免去郑徽的官职。汉国刘殷不当面触犯君主而违逆旨意。永嘉六年,汉国大昌文献公刘殷去世。刘殷担任宰相时,不当面触犯君主、违逆其意旨,但总是因事进献规劝,补益非常多。汉主刘聪每次与群臣讨论政事,刘殷从不直接评判是非,群臣出去后,刘殷独自留下。刘殷替刘聪详细分析条理,商议斟酌事情的适宜做法,刘聪没有不听从的。刘殷常常告诫子孙说:“侍奉君主应当致力于委婉进谏。普通人尚且不能当面斥责他的过错,何况万乘之主呢?委婉进谏的功效,与当面触犯君主没有不同,只是不公开彰显君主的过错,所以更为妥善。”刘殷官至侍中、太保、录尚书,获赐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快步行走,可以乘车进入殿内。然而刘殷处在公卿之间,常常恭敬谨慎,显出谦卑退让的神色,因此能够处在骄横暴虐的国家,保全自己的富贵,不失美好的名声,最终长寿而终。陈元达劝谏刘聪兴建仪殿。建兴元年,汉主刘聪立贵嫔刘娥为皇后,为她兴建仪殿。廷尉陈元达严厉劝谏,认为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是让君主治理和牧养他们,不是让天下百姓的性命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晋朝丧失德行,大汉承受了它的天下,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希望能够稍微得到休息,因此光文皇帝亲自穿粗布衣服,居住时不铺重褥,后妃不穿锦绣绮罗,皇帝乘坐的车马不吃粮食,这是因为爱护百姓。陛下即位以来,已经修建殿观四十多处,加上军队多次兴动,运输供应不止,饥荒和疫病接连发生,死亡相继出现,却还更加想着营建修缮,这难道是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如今还有晋朝遗留下来的势力,西面占据关中,南面控制江表,李雄完全占有巴蜀,王浚、刘琨窥伺身边,石勒、曹嶷进贡逐渐稀疏。陛下放下这些事情不忧虑,却反而为中宫修建宫殿,难道是眼前最急迫的事吗?从前太宗处在太平安定的时代,粮食丝帛充足流布,尚且爱惜修建百金之台的费用,停止修筑露台的工程。陛下承受荒乱之后,拥有的土地不过太宗时的两个郡,战守的准备又不只是防备匈奴、南越而已,但宫室的奢侈竟达到这种地步,这就是臣不敢不冒死进言的原因。”刘聪大怒说:“朕作为天子营建一座宫殿,关你这个鼠辈什么事?”

乃敢妄言沮众,不杀此鼠子,朕殿不成。”命左右曳出斩之。时聪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锁▯而入,即以锁锁堂下树,呼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而陛下杀臣,朱云有言,臣得与龙逢、比干游足矣。”左右曳之不能动。大司徒任顗等叩头出血曰:“元达尽忠竭虑,知无不言,臣等窃禄偷安,每见之未尝不发愧。今所言虽狂直,愿陛下容之。”因諌诤而斩列卿,其如后世何?聪黙然。刘后闻之,宻敕左右停刑,手疏上言:“今宫室已备,无烦更营,四海未壹,宜爱民力。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陛下宜加封赏,而更诛之,四海谓陛下何?如哉!夫忠臣进谏者,固不顾其身也;而人主拒谏者,亦不顾其身也。陛下为妾营殿而杀谏臣,使忠良结舌者由妾,逺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者由妾,社稷阽危者由妾,天下之罪皆萃于妾,妾何以当之?妾诚无面目复奉巾栉,愿赐死此堂,以塞陛下之过。”聪览之变色,任顗等叩头流涕不。已聪命顗等冠履就坐,引元达上,以刘氏表示之曰:“外辅如公,内辅如后,朕复何忧?”赐顗等粟帛,各有差。更命逍遥园曰纳贤园,李中堂曰愧贤堂。聪谓元达曰:“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邪?”陈元达谏刘聪立三后建兴三年,汉主聪纳中防军靳凖二女月光、月华,立月光为上皇后,刘贵妃为左皇后,月华为右皇后。左司▯陈元达极谏,以为竝立三后非礼也。聪不恱,以元达为右光禄大夫,外示优崇,实夺其权。于是太尉范隆等皆请以位让元达,聪乃复以元达为御史大夫,仪同三司。月光有秽行,元达奏之,聪不得已废之。月光慙恚自杀,聪恨元达。河间王易极諌刘聪四年,汉主聪出临上秋閤,命收陈休、卜崇及綦毋达、公师彧、王琰、田歆、朱谐并诛之,皆宦官所恶也。卜干泣諌曰:“陛下方侧席求贤,而一旦戮卿大夫七人,皆国之忠良,无乃不可乎?”诏尚在,臣所未敢宣露,愿陛下熟思之,因叩头流血。王沈叱干曰:“卜侍中欲拒诏乎?”聪免干为庶人。太宰、河间王易等皆诣阙表諌曰:“王沈等矫弄诏防,欺诬日月,内謟陛下,外佞相国,威权之重侔于人主,多树奸党,毒流海内。知休等忠臣为国尽节,恐发其奸状,故巧为诬防。陛下不察,遽加极刑,痛彻天地,贤愚伤惧。请免沈等官,付有司治罪。”聪问沈等于相国粲,粲盛称沈等忠清,聪恱,封沈等为列侯。太宰易又诣阙上疏极諌,聪大怒,手壊其疏。易忿恚而卒。易素忠直,陈元达倚之为援,得尽諌争。及卒,元达哭之恸曰:“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吾既不复能言,安用黙黙茍生乎?”归而自杀。前赵游子逺在幽囚不忘諌诤东晋太兴三年,赵将解虎及长水校尉尹车谋反,与巴酋句徐库彭等相结,事觉,虎、车皆伏诛。赵主曜囚徐彭等五十余人于阿房,▯杀之。光禄大夫游子逺諌曰:“圣王用刑,惟诛元恶而已,不宜多杀。”争之,叩头流血。曜怒,以为助逆而囚之,尽杀徐彭等,尸诸市十日,乃投于水。于是巴众尽反,推巴酋句渠知为主,自称大秦,改元曰平赵。四山氐、羌、巴、羯应之者三十余万,闗中大乱,城门昼闭。子逺又从狱中上表諌争,曜手毁其表曰:“大荔奴,不忧命在须防,犹敢如此,嫌死晚邪!”叱左右速杀之。中山王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谏曰:“子逺幽囚,祸在不测,犹不忘谏争,忠之至也。陛下纵不能用,奈何杀之?若子逺朝诛,臣等亦当夕死,以彰陛下之过,天下将皆舍陛下而去,陛下谁与居乎?”曜意解,乃赦之。苻秦王洛谏畋猎咸安元年,秦王坚如邺,猎于西山,旬余忘返。伶人王洛叩马谏曰:「陛下,羣生所系,今久猎不归,一旦患生不虞,奈太后天下何?」坚为之罢猎,还宫。王猛因进言曰:「畋猎诚非急务,王洛之言不可忘也。」坚赐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自是不复猎。宋扶令育上表被诛元嘉十八年,彭城王义康至豫章,辞刺史。以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诸军亊,前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表,称:“昔袁盎谏汉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杀吊之名。’文帝不用,追悔无及。彭城王义康,先朝之爱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谬之愆,正可数之以善恶,▯之以义方。奈何信疑似之嫌,一旦黜削,逺送南垂?草莱黔首,皆为陛下痛之。庐陵往事,足为▯鉴。恐义康年穷命尽,奄忽于南。臣虽防贱,窃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恶枝之宜伐,岂知伐枝之伤树?伏愿亟召义康,返于京甸,兄弟协和,君臣辑睦,则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絶矣。何必司徒公、杨州牧,然后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于国为非,请伏重诛,以谢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裴子野论曰:“夫在上为善,若云行雨施,万物受其赐;

译竟敢胡乱说话阻挠众人,不杀掉这个鼠辈,朕的宫殿就不能建成。”刘聪命左右把陈元达拖出去斩首。当时刘聪在逍遥园李中堂,陈元达先把锁链套在自己身上进来,随即用锁链把自己锁在堂下的树上,呼喊说:“臣所说的是社稷的大计,而陛下要杀臣,正如朱云所说,臣能够与关龙逢、比干在地下同游,也就满足了。”左右用力拖他,却不能移动。大司徒任顗等人叩头叩得流血,说:“陈元达竭尽忠诚和思虑,知道的没有不说;我们这些人白拿俸禄、苟且偷安,每次见到他没有不感到惭愧。如今他所说的话虽然狂直,希望陛下容忍他。因为进谏争辩而斩杀列卿,后世将怎样看待这件事呢?”刘聪默然不语。刘皇后听说后,秘密命令左右停止行刑,亲自写疏上奏说:“如今宫室已经完备,不必再营建;四海还没有统一,应当爱惜民力。廷尉的话,是社稷的福分。陛下应当加以封赏,却反而要杀他,四海会怎样评论陛下呢?忠臣进谏,本来就不顾自身;君主拒绝劝谏,也同样是不顾自身。陛下为了给妾营建宫殿而杀死谏臣,使忠良闭口不言是因为妾,使远近的人怨恨愤怒是因为妾,使公私困乏疲敝是因为妾,使社稷处于危险境地是因为妾,天下的罪责全都集中到妾身上,妾怎么承担得起呢?” 妾实在没有脸面再来侍奉陛下,愿陛下赐妾死在这座堂上,以弥补陛下的过错。”刘聪看完奏疏后变了脸色,任顗等人叩头流泪不止。刘聪命任顗等人戴好帽子、穿好鞋入座,把陈元达带上来,将刘皇后的奏疏给他看,说:“外有像你这样的辅佐大臣,内有像皇后这样的辅佐,我还忧虑什么呢?”赏赐任顗等人粮食和丝帛,各有差等。又下令把逍遥园改名为纳贤园,把李中堂改名为愧贤堂。刘聪对陈元达说:“你本应畏惧朕,反而使朕畏惧你吗?” 陈元达劝谏刘聪同时册立三位皇后。建兴三年,汉主刘聪纳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月光、月华,立月光为上皇后,刘贵妃为左皇后,月华为右皇后。左司隶陈元达极力劝谏,认为同时册立三位皇后不合礼制。刘聪不高兴,任命陈元达为右光禄大夫,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剥夺了他的权力。于是太尉范隆等人都请求把自己的职位让给陈元达,刘聪才又任命陈元达为御史大夫,礼仪待遇与三司相同。月光有不正当的行为,陈元达上奏揭发她,刘聪不得已废黜月光。月光惭愧愤恨而自杀,刘聪因此怨恨陈元达。河间王刘易极力劝谏刘聪。四年,汉主刘聪出来临幸上秋阁,命令逮捕陈休、卜崇以及綦毋达、公师彧、王琰、田歆、朱谐,一并杀死他们;这些人都是宦官所憎恶的。卜干哭泣劝谏说:“陛下正要侧身而坐、求访贤才,却突然杀戮七名卿大夫,他们都是国家的忠良,这恐怕不可以吧?”诏书还在,臣不敢把内容公开宣布,希望陛下仔细思考。”说着叩头流血。王沈斥责卜干说:“卜侍中想要抗拒诏令吗?”刘聪免去卜干的官职,使他成为平民。太宰、河间王刘易等人都到宫门上表劝谏说:“王沈等人擅自玩弄诏令,欺骗诬蔑君主,内则谄媚陛下,外则谄媚相国,威权之重等同于君主,广泛树立奸党,使毒害流布海内。他们知道陈休等人是为国尽节的忠臣,害怕他们揭发自己的奸情,所以巧妙地制造诬陷。陛下没有察觉,仓促之间就加以极刑,悲痛上彻天地,贤人愚人都感到悲伤恐惧。请免去王沈等人的官职,交给有关部门治罪。”刘聪向相国刘粲询问王沈等人的情况,刘粲极力称赞王沈等人忠诚清正,刘聪高兴了,封王沈等人为列侯。太宰刘易又到宫门上疏极力劝谏,刘聪大怒,亲手撕毁他的奏疏。刘易愤怒怨恨而死。刘易一向忠诚正直,陈元达依靠他作为援助,才能尽情进谏争辩。刘易死后,陈元达悲痛地哭他说:“一个人去世了,国家就凋敝憔悴了。” 我既然再也不能进言,哪里还要默默无言地苟且活着呢?”回去后便自杀了。前赵的游子远被囚禁在监狱中仍不忘进谏。东晋太兴三年,前赵将领解虎和长水校尉尹车谋反,与巴族首领句徐、库彭等人结盟,事情败露后,解虎、尹车都被处死。前赵主刘曜把句徐、库彭等五十多人囚禁在阿房,准备杀掉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劝谏说:“圣王施用刑罚,只诛杀首恶罢了,不应当多杀。”他争辩不止,叩头叩得流血。刘曜大怒,认为他在帮助叛逆,便把他也囚禁起来;句徐、库彭等人全部被杀,尸体陈列在市场十天,才投入水中。于是巴地众人全部反叛,推举巴族首领句渠知为首领,自称大秦,改年号为平赵。四方山地的氐、羌、巴、羯响应者达三十多万人,关中大乱,城门白天也关闭。游子远又从狱中上表劝谏争辩,刘曜亲手毁掉他的奏表说:“大荔奴,性命危在顷刻之间,还敢这样,嫌死得太晚了吗?”他呵斥左右赶快杀掉游子远。中山王刘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人劝谏说:“游子远被囚禁,灾祸随时可能降临,却仍然不忘进谏争辩,这是忠诚到了极点。陛下即使不能采用他的意见,为什么还要杀他?如果游子远早晨被杀,臣等也将在晚上死去,以彰显陛下的过错;天下人将全都舍弃陛下离去,陛下还能和谁共处呢?”刘曜的怒意消解,于是赦免了游子远。苻秦的王洛劝谏不要游猎。咸安元年,秦王苻坚到邺地,在西山打猎,十多天没有返回。伶人王洛叩击马匹劝谏说:“陛下是天下众生所系望的人,如今长久打猎不归,一旦发生意料之外的祸患,把太后和天下怎么办呢?”苻坚因此停止打猎,回到宫中。王猛趁机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紧要的事务,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赏赐王洛丝帛一百匹,授予他箴谏左右的官职。从此以后不再打猎。宋朝扶令育上表劝谏而被杀。元嘉十八年,彭城王刘义康到豫章,辞去刺史之职。因为刘义康都督江州、交州、广州三州诸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到宫门上表说:“从前袁盎劝谏汉文帝说:‘淮南王如果在道路上遭遇霜露而死,陛下就会有杀害亲弟和吊唁死者的名声。’汉文帝没有采用,后来追悔也来不及了。彭城王刘义康,是先朝所宠爱的儿子,是陛下的二弟;如果有迷误错误,只应当用善恶来责数他,用义理和正道来引导他。为什么要相信似是而非的嫌疑,一下子贬黜削夺他的权力,把他远远送到南方边地呢?草野百姓都替陛下为此痛心。庐陵的往事,足以作为警戒。恐怕刘义康年命将尽,突然死在南方。臣虽然微贱,私下却替陛下感到羞耻。陛下只知道恶枝应当砍掉,难道不知道砍枝会伤害树吗?伏望您赶快召回刘义康,让他回到京城近郊,使兄弟和谐、君臣和睦,那么四海的愿望就能满足,多嘴议论的道路也会断绝。难道一定要等司徒公、扬州牧这样的官职,才可以安置彭城王吗?如果臣说的对国家有害,请处以重罪,以谢陛下。”奏表上报后,扶令育立即被逮捕,交付建康狱,赐令自杀。裴子野评论说:“在上位的人行善,就像云行雨施,万物都受到他的恩赐;

及其恶也,若天裂地震,万物所惊骇。其谁弗知?其谁弗见?岂戮一人之身,钳一夫之口,所能攘逃,所能弭灭哉?是皆不胜其忿怒,而有増于疾疹也。以太祖之含▯,尚掩耳于彭城之戮;自斯以后,谁易由言?有宋累叶,罕闻直谅。岂骨鲠之气俗愧前古?抑时王刑政使之然乎?”张约陨于权臣,扶育毙于哲后。宋之鼎镬,吁可畏哉。北魏古弼以奏事不聴击刘树二十一年,魏太子始总百揆,命侍中、中书监穆夀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太子决庶政。古弼为人忠慎质直,尝以上谷▯囿太广,乞减大半以赐贫民。入见魏世祖,欲奏其事,世祖方与给事中刘树围碁,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久,不获陈闻,忽起捽树头,掣下牀,搏其耳,殴其背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世祖失容,舍碁曰:「不聴奏事,朕之过也。树何罪,置之!」弼具以状闻,世祖皆可其奏。弼曰:「为人臣无礼至此,其罪大矣。」出诣公车,免冠徒跣请罪。世祖召入,谓曰:「吾闻筑社之役,蹇蹷而筑之,端冕而事之,神降之福。然则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职,茍有可以利社稷、便百姓者,竭力为之,勿顾虑也。」高允皆面陈其事大明二年,魏中书侍郎高允好切谏。朝廷事有不便,允辄求见。高宗常屏左右以待之,或自朝至暮,或连日不出。羣臣莫知其所言。语或痛切,高宗所不忍闻,命左右扶出。然终善遇之。时有上事为激讦者,高宗省之,谓羣臣曰:「君父一也。父有过,子何不作书于众中谏之,而于私室屏处谏者,岂非不欲其父之恶彰于外邪?至于事君,何独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諌,欲以彰君之短,明己之直,此岂忠臣所为乎?如高允者,乃真忠臣也。朕有过,未尝不面言,至有朕所不堪闻者,允皆无所避。朕闻其过而天下不知,可不谓忠乎?」允所与同徴者游雅等,皆至大官封侯。部下吏至刺史、二千石者,亦数十百人。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高宗谓羣臣曰:「汝等虽执弓刀在朕左右,徒立耳,未尝有一言规正,唯伺朕喜恱之际,祈官乞爵。今皆无功而至王公。允执笔佐我国家数十年,为益不少,不过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书令。周朗以言事切直见杀四年前,庐陵内史周朗言事切直,孝武帝衔之,使有司奏朗母防不如礼,传送宁州,于道杀之。朗之行也,侍中蔡兴宗方在直,请与朗别,坐白衣领职。沈懐文数以直谏忤防六年,初,侍中沈懐文数以直谏忤防。孝武帝尝出射雉,风雨至,懐文与王彧、江智渊约相与谏。防召入雉场,懐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冒。”彧曰:“懐文所启,宜从。”智渊未及言,孝武帝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顔竣邪?何以恒知人事?”每孝武帝燕集,在坐者皆令沈醉,嘲谑无度。懐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调。武帝谓:“故欲异己。”谢庄尝戒懐文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久?”懐文曰:“吾少来如此,岂可一朝而变?非欲异物,性所得耳。”孝武帝乃出懐文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领广陵太守。懐文犹未发,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懐文卖宅欲还东,孝武帝闻之大怒,收付廷尉,赐懐文死。明帝每优容虞愿泰始七年,明帝以故第为湘宫寺,备极壮丽,欲造十级浮圗而不能,乃分为二。新安太守巢尚之罢郡入见,明帝谓曰:「卿至湘宫寺未?此是我大功徳用钱不少。」通直散骑侍郎虞愿侍侧曰:「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佛若有知,当慈悲嗟愍,罪高浮图,何功徳之有?」侍坐者失色。明帝怒,使人驱下殿。愿徐去,无异容。明帝好围碁,碁甚拙,与第一品彭城丞王抗围碁,抗每假借之曰:「皇帝飞碁,臣抗不能断。」明帝终不悟,好之愈笃。愿又曰:「尧以此教丹朱,非人主所宜好也。」明帝虽怒甚,以愿王国旧臣,每优容之。北魏高祖▯羣臣使諌齐建武二年,魏高祖谓羣臣曰:“国家从来有一事可叹,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纳諌,人臣患不能尽忠。自今朕举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识,卿等亦当举之。如是得人者有赏,不言者有罪。卿等当知之。”范云諌梁公纳东昏余妃梁天监元年,梁公萧衍纳东昏余妃,颇妨政事。范云以为言,梁公未之从。云与侍中、领军将军王茂同入见。云曰:“昔沛公入闗,妇女无所幸,此范増所以畏其志大也。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乱亡之迹,以女徳为累乎?”王茂起拜曰:“范云言是也。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此。”梁公黙然。云即请以余氏赉王茂。梁公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江子四极言政治得失

译等到他作恶,就像天裂地震,万物都感到惊骇。谁不知道?谁没有看见?难道杀掉一个人的身体、钳住一个人的嘴,就能够遮掩逃避、平息消灭这些影响吗?这都是不能克制自己的愤怒,反而使祸患更加增多。以太祖那样宽宏的胸怀,尚且在彭城王被杀一事上掩耳不听;从这以后,还有谁改变这种直言进谏的风气呢?宋朝历代,很少听到正直诚信的言论。难道是骨鲠之气在风俗上愧不如前代?还是当时君王的刑法政令使他们如此呢?”张约死于权臣之手,扶令育死于明哲的皇后。宋朝的刑法威势,唉,实在可怕。” 北魏古弼因奏事不被听取而打刘树。二十一年,魏太子开始总理百官政务,任命侍中、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佐太子处理各种政事。古弼为人忠诚谨慎、质朴正直,曾因上谷苑囿过于广大,请求削减一大半来赐给贫民。他入宫拜见魏世祖,想奏报这件事,世祖正在和给事中刘树下围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侍坐了很久,不能陈述自己的意见,忽然起身抓住刘树的头,把他从床边拽下来,打他的耳朵,捶他的背说:“朝廷不能治理,实在是你的罪过。”世祖大惊失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取奏事,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奏报,世祖认为他的奏议都对。古弼说:“做人臣子竟然无礼到这个地步,罪过太大了。”他出去到公车署,摘下帽子,光着脚请求治罪。世祖召他入内,对他说:“我听说筑社的工程中,有人跌跌撞撞地去筑墙,有人戴着端正的冠冕去主持事务,神灵就会降下福祉。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罪呢?戴好帽子、穿好鞋去任职;如果有可以有利于社稷、便利百姓的事情,就竭尽力量去做,不要顾虑。” 高允总是当面陈述事情。大明二年,魏国中书侍郎高允喜好直切进谏。朝廷事务有不妥之处,高允总是请求进见。高宗常常屏退左右等待他,有时从早朝一直谈到晚上,有时连续几天不出宫。群臣都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有时言辞过于痛切,到了高宗不忍听的地步,便命左右把高允扶出去。但高宗始终善待他。当时有些人上书,言辞激烈,专门揭发过失,高宗看后对群臣说:“君主和父亲本是一回事。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当众写信劝谏,而要在私室僻处进谏,难道不是不愿父亲的恶行暴露在外吗?至于侍奉君主,又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君主有得有失,不能当面陈说,却上表公开进谏,想借此彰显君主的短处,表明自己的正直,这难道是忠臣所做的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忠臣。我有过错,他从来没有不当面说的,甚至有些话是我不堪听闻的,他也毫不回避。我听到了自己的过错,而天下人却不知道,难道不能称为忠臣吗?”与高允一同被征召的游雅等人,都做到了高官并封侯。高允部下的官吏做到刺史、二千石的,也有几十上百人;而高允做郎官二十七年,始终没有升迁。高宗对群臣说:“你们虽然拿着弓刀站在我的身边,却只是白白站着,从来没有一句话规劝匡正,只知道等到我高兴的时候,来求官乞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如今你们都没有功劳,却做到了王公。高允拿着笔辅佐国家几十年,所起的作用很大,却不过做了郎官。你们自己难道不感到惭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周朗因进谏言辞切直而被杀 四年前,庐陵内史周朗议论政事,言辞切直,孝武帝记恨在心,便让有关官员上奏说周朗的母亲防不合礼制,将他押送到宁州,并在路上杀死了他。周朗出发时,侍中蔡兴宗正在当值,请求与周朗告别,因此获罪,被以白衣身份领职。沈怀文多次因直言进谏触犯了防 六年,当初,侍中沈怀文多次因直言进谏触犯了防。孝武帝曾外出射雉,忽然刮风下雨,沈怀文与王彧、江智渊约定共同进谏。防把他们召进雉场,沈怀文说:“风雨这样大,不是圣上身体应该冒险经受的。”王彧说:“沈怀文所说的,应当听从。”江智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孝武帝便张弩变了脸色,说:“你想仿效颜竣吗?为什么总是喜欢干预人事?”每逢孝武帝宴饮聚会,在座的人都被要求喝得大醉,嬉笑戏谑毫无节制。沈怀文一向不饮酒,也不喜欢戏谑调笑。武帝说:“他故意想和别人不同。”谢庄曾告诫沈怀文说:“你总是和别人不同,又怎么能够长久呢?”沈怀文说:“我从年轻时起就是这样,难道能在一天之内改变吗?我不是有意要和别人不同,只是本性如此罢了。”孝武帝于是把沈怀文调出京城,任晋安王刘子勋征虏长史,兼任广陵太守。沈怀文还没有出发,就被有关官员弹劾,免官并禁锢十年。沈怀文卖掉住宅,想回到东部,孝武帝听说后大怒,将他逮捕交给廷尉,赐令沈怀文自杀。明帝常常宽容虞愿 泰始七年,明帝把旧宅改建为湘宫寺,修建得极其壮丽,想建造十级浮图却办不到,于是分成两座。新安太守巢尚之罢郡入朝觐见,明帝对他说:“你到过湘宫寺了吗?这是我的大功德,花钱可不少。”通直散骑侍郎虞愿在旁侍奉,说:“这些都是百姓卖儿卖女的钱建成的。佛如果有知,应当慈悲哀怜,罪过高过浮图,哪里有什么功德呢?”在座侍臣都变了脸色。明帝大怒,派人把虞愿赶下殿。虞愿慢慢离去,神色没有改变。明帝喜欢下围棋,但棋艺很差;他同第一品彭城丞王抗下棋,王抗每次都故意让着他说:“皇帝飞快落子,臣王抗无法阻挡。”明帝始终没有察觉,反而更加喜爱下棋。虞愿又说:“尧就是用这种事教训丹朱的,不是君主应该喜好的事情。”明帝虽然非常愤怒,但因为虞愿是王国旧臣,始终常常宽容他。北魏高祖引导群臣进谏 齐建武二年,魏高祖对群臣说:“国家一向有一件可叹的事,就是臣下没有人肯公开谈论政事的得失。君主担忧的是不能采纳谏言,臣子担忧的是不能竭尽忠诚。从今以后,我任用一个人,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就直说他的过失;如果有人有才能而我没有发现,你们也应当推举他。这样做,能够荐举人才的人有赏,不发言的人有罪。你们应当知道这一点。” 范云进谏梁公不要接纳东昏侯遗妃 梁天监元年,梁公萧衍纳东昏侯的遗妃,颇为妨碍政事。范云把这件事拿出来劝谏,梁公没有听从。范云与侍中、领军将军王茂一同入见。范云说:“从前沛公进入关中,妇女没有一个受到宠幸,这正是范增因此担心他的志向远大。如今明公刚刚平定建康,天下都在仰望您的声威,为什么还要重蹈乱亡的旧迹,反而被女色拖累呢?”王茂起身拜谢说:“范云说得对。公一定要以天下为念,不应留下这个女子。”梁公默然不语。范云立即请求把余氏赐给王茂。梁公认为他的用意很好,答应了。第二天,赐给范云、王茂钱各一百万。江子四极力陈述政事得失

大同二年,尚书右丞考城江子四上封事,极言政治得失。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过失,不能自觉。江子四等封事所言,尚书可时加检括。于民有蠧患者,宜速详启。」西魏置纸笔以求得失五年,魏置纸笔于阳武门外,以求得失。北齐永安王浚以忠谏被囚陈永定元年,齐显祖之为太原公也,与永安王浚偕见世宗。显祖有时洟出,浚责显祖左右曰:「何不为二兄拭鼻?」显祖心衔之。及即位,浚为青州刺史,聪明矜恕,吏民恱之。浚以显祖嗜酒,私谓近亲曰:「二兄因酒败徳,朝臣无敢諌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欲乗驿至邺面諌,不知用吾不?或宻以白显祖。」显祖益衔之。浚入朝,从幸东山,显祖裸裎为乐,浚进諌曰:「此非人主所宜。」显祖不恱。浚又于屏处召杨愔,讥其不諌。显祖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愔惧,奏之。显祖大怒曰:「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諌,诏徴浚。浚惧祸,谢疾不至。显祖遣驰驿收浚,老防泣送者数千人。至邺,与上党王涣皆盛以铁笼,置于北城地牢,饮食溲秽,共在一所。北周乐运陈宣帝八失陈太建十一年,周宣帝居防,才逾年,即肆声乐,鱼龙百戏,常陈殿前,累日继夜,不知休息,多聚美女,以实后宫,増置位号,不可详录,游宴沈湎,或旬日不出,羣臣请事者,皆因宦者奏之。于是乐运舆榇诣朝堂,陈宣帝八失:其一,以为大尊比来事多独断,不参诸宰辅,与众共之;其二,搜美女以实后宫,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其三,大尊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宦者;其四,下诏寛刑,未及半年,更严前制;其五,高祖斵雕为朴,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其六,徭赋下民,以奉俳优角抵;其七,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杜献书之路;其八,▯象垂诚,不能谘诹善道,修布徳政。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宣帝大怒,将杀之,朝臣恐惧,莫有救者。内史中大夫元岩诣閤请见曰:「乐运不顾其死,欲以求名,陛下不如劳而遣之,以广圣度。」宣帝颇感悟,明日召运,谓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实为忠臣,赐御食而罢之。」隋刘行本谏文帝笞郎官十三年,隋文帝尝怒一郎,于殿前笞之。谏议大夫刘行本进曰:“此人素清,其过又小,愿少寛之。”文帝不顾,行本于是正当文帝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臣左右,臣言若是,陛下安得不聴?若非当致之于理,岂得轻臣而不顾也?”因置笏于地而退。文帝敛容谢之,遂原所笞者。隋▯帝性不喜人諌大业九年,▯帝从容谓秘书郎虞世南曰:「我性不喜人諌,若位望通显而谏以求名者,弥所不耐。至于卑贱之士,虽少寛假,然卒不置之地上,汝其知之。」苏威言盗贼获罪十二年▯帝问侍臣盗贼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曰渐少▯帝曰比从来少几何对曰不能什一纳言苏威引身隠柱▯帝呼前问之对曰臣非所司不委多少但患渐近▯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据长白山今近在汜水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何在岂非其人皆化为盗乎比见奏贼皆不以实遂使失于支计不时剪除又昔在鴈门许罢征辽今复徴发贼何由息▯帝不恱而罢寻属五月五日百僚多馈珍玩威独献尚书或譛之曰尚书有五子之歌威意甚不逊▯帝益怒顷之▯帝问威以伐髙丽事威欲▯帝知天下多盗对曰今兹之役愿不发兵但赦羣盗自可得数十万遣之东征彼喜于免罪争务立功髙丽可灭▯帝不怿威出御史大夫裴蕴奏曰此大不逊天下何处有多许贼▯帝曰老革多奸以贼胁我欲批其口且复隠忍蕴知帝意遣河南白衣张行本奏威昔在髙阳典选滥授人官畏怯突厥请还京师▯帝令案验狱成下诏数威罪状除名为民后月余复有奏威与突厥隂圗不轨者事下裴蕴推之蕴处威死威无以自明但摧谢而已▯帝悯而释之曰未忍即杀遂并其子孙三世皆除名▯帝杀谏臣江都新作龙舟成,送东都宇文述劝幸江都,帝从之。右▯卫大将军赵才諌曰:“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愿陛下还京师,安兆庶。”▯帝大怒,以才属吏,旬日意解,乃出之。朝臣皆不欲行▯帝意甚坚,无敢諌者。建节尉任宗上书极諌,即日于朝堂杖杀之▯帝幸江都,命越王侗等总留后事▯帝以诗留别宫人曰:“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于建国门上表諌▯帝大怒,先解其頥,然后斩之唐孙伏伽上表谏髙祖

译大同二年,尚书右丞考城人江子四上密封奏事,极力陈述政事的得失。诏书说:“古人有句话:屋漏在上面,下面的人才知道。我有过失,自己不能察觉。江子四等人的密封奏事,尚书应当随时加以检查整理。凡是对百姓有害的事情,应当迅速详细奏报。” 西魏设置纸笔来征求政事得失 五年,魏在阳武门外放置纸笔,用来征求对政事得失的意见。北齐永安王高浚因忠言进谏而被囚禁 陈永定元年,齐显祖还是太原公时,曾与永安王高浚一起拜见世宗。显祖有时流鼻涕,高浚便责问显祖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替二兄擦鼻子?”显祖从心里记恨他。显祖即位后,高浚任青州刺史,聪明而宽仁,官吏百姓都很喜欢他。高浚因为显祖嗜酒,私下对近亲说:“二兄因为饮酒败坏德行,朝臣没有人敢进谏。大敌还没有消灭,我对此非常忧虑,想乘驿马到邺城当面进谏,不知他会不会采纳我?有人秘密把这话告诉了显祖。”显祖更加记恨高浚。高浚入朝,跟随显祖到东山游幸,显祖脱去衣服取乐,高浚进谏说:“这不是君主应该做的事。”显祖很不高兴。高浚又在僻处召见杨愔,讥讽他不进谏。显祖当时不愿大臣与诸王交往,杨愔害怕,便把这件事奏报了。显祖大怒说:“小人一向令人难以忍受。”于是停止饮酒回宫。高浚不久回到州中,又上书直切进谏,显祖下诏征召高浚。高浚害怕遭祸,称病没有到来。显祖派驿骑逮捕高浚,年老的官员和百姓哭着送行的有几千人。到达邺城后,高浚与上党王高涣一起被装进铁笼,关在北城地牢里,饮食和污秽物混在一起,关在同一处。北周乐运陈述宣帝的八项过失 陈太建十一年,周宣帝居丧,才过了一年,就放纵声乐,鱼龙百戏经常陈列在殿前,连续几天昼夜不停,不知道休息;又大量搜罗美女充实后宫,增加设置嫔妃位号,无法一一记录;游宴沉湎其中,有时十多天不出宫,群臣请求奏事,都要通过宦官传达。于是乐运抬着棺材来到朝堂,陈述宣帝的八项过失:第一,认为大尊近来处理政事多独断专行,不同宰辅商议,不和众人共同处理;第二,搜罗美女充实后宫,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随意出嫁,贵贱都对此怨恨;第三,大尊一进入后宫,几天不出来,需要奏报的事情,大多要通过宦官传达;第四,下诏放宽刑罚,还不到半年,却又比以前更加严厉;第五,高祖削除雕饰、崇尚朴素,去世还不到一年,大尊却突然穷极奢丽;第六,向百姓征发徭役、赋税,用来供养俳优和角抵;第七,上书有文字错误,就治他的罪,堵塞了进献奏书的道路;第八,天象已经显示出警戒,却不能询问、采纳善道,修明并施行德政。如果不改掉这八件事,我看周朝宗庙将不能再享受祭祀了。”宣帝大怒,准备杀死乐运,朝臣都恐惧,没有人敢救他。内史中大夫元岩到宫门请求进见,说:“乐运不顾自己的生死,是想借此求取名声。陛下不如慰劳他一番再遣走,以显示圣上的宽宏气度。” 宣帝颇有醒悟,第二天召见乐运,对他说:“我昨夜思考了你所奏的事情,你确实是忠臣。”于是赐给他御膳,便让他退下。隋刘行本劝谏文帝不要鞭打郎官 十三年,隋文帝曾因发怒,在殿前鞭打一名郎官。谏议大夫刘行本进谏说:“此人一向清白,他的过错又很小,希望您稍微宽恕他。”文帝不理会。刘行本于是站在文帝面前正色说:“陛下不认为我不才,把我安置在身边;如果我的话是对的,陛下怎么能不听?如果不对,就应当把我交付司法处理,怎么能轻视我而不理会呢?”说完把笏板放在地上退下。文帝收敛怒容向他道歉,于是赦免了那个被鞭打的人。隋炀帝生性不喜欢别人进谏 大业九年,炀帝从容地对秘书郎虞世南说:“我的性情不喜欢别人进谏。对于地位声望显赫却借进谏来求取名声的人,我尤其不能容忍。至于地位卑微的人,虽然有时稍加宽容,但最终也不会把他放在地上不管,你应当知道这一点。” 苏威因谈论盗贼而获罪 大业十二年,炀帝问侍臣盗贼是否渐渐减少。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说:“在减少。”炀帝问:“近来大约减少了多少?”宇文述回答:“不到十分之一。”纳言苏威退到柱子后面。炀帝叫他上前,问他原因。苏威回答:“这不是我所主管的事情,我不知道具体减少了多少,只是担心盗贼越来越逼近。”炀帝问:“这是什么意思?”苏威说:“过去盗贼占据长白山,如今已经逼近汜水;况且过去的租赋、丁役现在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不是那些人都变成盗贼了吗?近来我看到奏报盗贼的文书,往往都不说实情,因而失去谋划应对的机会,不能及时剿灭。况且过去在雁门时,陛下答应停止征讨辽东,如今又重新征发,盗贼怎么会平息呢?”炀帝不高兴,便停止了谈话。不久到了五月五日,百官大多进献珍玩,唯独苏威献上《尚书》。有人诬陷他说:“《尚书》有《五子之歌》,苏威的用意非常不恭敬。”炀帝更加愤怒。过了一会儿,炀帝问苏威征伐高丽的事情。苏威想让炀帝知道天下盗贼很多,回答说:“这次出征,希望不要征发军队,只要赦免各地盗贼,就可以得到几十万人,把他们派往东边征战。他们因免罪而高兴,争相立功,高丽就可以消灭。”炀帝不高兴。苏威退下后,御史大夫裴蕴奏说:“这太不恭敬了,天下哪里有这么多盗贼?”炀帝说:“这个老东西奸诈得很,想用盗贼来威胁我。我想打烂他的嘴,只是暂且忍耐。”裴蕴知道炀帝的心意,便派河南白衣张行本上奏,说苏威过去在高阳主持选官时,滥授官职给人,又害怕突厥,请求回京。炀帝命人审查验证,案件审理完毕后下诏列举苏威的罪状,削除名籍,贬为平民。一个多月后,又有人奏报苏威与突厥暗中图谋叛乱,炀帝把事情交给裴蕴审理。裴蕴判苏威死刑。苏威无法为自己申辩,只能不断叩头谢罪。炀帝怜悯他而释放了他,说:“我还不忍心立即杀掉你。”但仍然把苏威以及他的子孙三代一并削除名籍。炀帝杀害进谏的大臣 江都新造的龙舟完工后,送到东都的宇文述劝炀帝巡幸江都,炀帝听从了。右候卫大将军赵才进谏说:“如今百姓疲惫,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禁令不能施行,希望陛下返回京师,使百姓安定。”炀帝大怒,把赵才交给有关官吏审理;过了十天,怒气稍解,才把他放出来。朝臣都不愿意出行,但炀帝心意十分坚决,没有人敢进谏。建节尉任宗上书极力进谏,当天就在朝堂上被杖杀。炀帝巡幸江都,命越王杨侗等总管留守后的事务。炀帝作诗向宫人告别说:“我梦见江都美好,征讨辽东也只是偶然。”奉信郎崔民象因为盗贼遍地,在建国门上表进谏。炀帝大怒,先打断他的下颌,然后将他斩首。唐孙伏伽上表劝谏高祖

武徳元年,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表,以为隋以恶闻其过,亡天下。陛下龙飞晋阳,逺近响应,未期年而登帝位,徒知得之之易,不知隋失之之不难也。臣谓宜易其覆辙,务尽下情。凡人君言动,不可不慎。窃见陛下今日即位,而明日有献鹞鶵者,此乃少年之事,岂圣主所须哉?又百戏散乐,亡国淫声,近太常于民间借妇女裙襦五百余袭,以充妓衣,拟五月五日▯武门游戏。此亦非所以为子孙法也。凡如此▯悉宜废罢。善恶之习,朝廷渐染,易以移人。皇太子、诸王参僚左右,宜谨择其人。其有门风不能雍睦,为人素无行义,専好奢靡,以声色游猎为事者,皆不可使之亲近也。自古及今,骨肉乖离,以至败国亡家,未有不因左右离间而然也。愿陛下慎之。髙祖省表大恱,下诏襃称,擢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仍颁示逺近。髙祖以李纲孙伏伽为第一二年,髙祖考第羣臣,以李纲、孙伏伽为第一。因置酒,髙防谓裴寂等曰:「隋氏以主骄臣謟亡天下,朕即位以来,每虚心求谏,然唯李纲差尽忠欵,孙伏伽可谓诚直,余人犹踵▯风,俛首而已,岂朕所望哉?朕视卿如爱子,卿当视朕如慈父,有懐必尽,勿自隠也。」因命舍君臣之敬,极欢而罢。苏世长似直而多诈四年,以苏世长为諌议大夫。尝从校猎髙陵,大获禽兽。髙祖顾羣臣曰:“今日畋,乐乎?”世长对曰:“陛下游猎,薄废万机,不满十旬,未足为乐。”髙祖变色,既而笑曰:“狂态复发邪?”对曰:“于臣则狂,于陛下甚忠。”尝侍宴披香殿,酒酣谓高祖曰:“此殿▯帝之所为邪?”高祖曰:“卿諌似直,而实多诈,岂不知此殿朕所为,而谓之▯帝乎?”对曰:“臣实不知,但见其华侈如倾官鹿台,非兴王之所为故也若陛下为之,诚非所宜。臣昔侍陛下于武功,见所居宅仅庇风雨,当时亦以为足。今因隋之宫室已极侈矣,而又增之,将何以矫其失乎?”髙祖深然之。张蕴古上大宝箴九年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宝箴》,其略曰:「圣人受命,极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又曰:『壮九重于内,所居不过容膝;彼昬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又曰:『勿没没而闇,勿察察而明。虽冕旒蔽目,而视于未形;虽黈纩塞耳,而聴于无声。』」太宗嘉之,赐以束帛,除大理丞。裴矩諌太宗杀受赂之吏太宗患吏多受赇,宻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太宗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防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徳,齐之以礼。」太宗恱,召文武五品以上告之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每事皆然,何忧不治?」太宗命諌官随三品入閤贞观元年,制:「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閤议事,皆命谏官随之,有失辄谏。」太宗延见京宫问政事得失太宗谓太子少师萧瑀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寤,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徧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及政事得失。太宗冀闻规諌太宗神采英毅,羣臣进见者皆失举措。太宗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冀闻规諌。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茍其君愎諌自贤,其臣阿谀顺防,君既失国,臣岂能独全?如虞世基等谄事炀帝以保富贵,炀帝既弑,世基等亦诛。公辈宜用此为戒,事有得失,无惜尽言。」孙伏伽谏太宗骑射太宗好骑射,孙伏伽谏以为天子居则九门,行则警跸,非欲茍自尊严,乃为社稷生民之计也。陛下好自走马射的,以娱恱近臣,此乃少年为诸王时所为,非今日天子事业也。既非所以安养圣躬,又非所以仪刑后世,臣窃为陛下不取。"太宗恱,未几以伏伽为諌议大夫。太宗霁威纳諌二年,魏徴容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顔苦谏,或逢太宗怒甚,徴神色不移,太宗亦为之霁威。尝谒告上冢还,言于太宗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严装已毕,而竟不行,何也?」太宗笑曰:「初实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辍耳。」太宗尝得佳鹞,自臂之,望见徴来,匿懐中。徴奏事固久不已,鹞竟死懐中。太宗以纳谏为难

译武德元年,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表,认为隋朝因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而失去了天下。陛下从晋阳起兵,远近纷纷响应,不到一年就登上帝位,只知道得到天下很容易,却不知道隋朝失去天下也并不困难。臣认为,陛下应当改变隋朝覆亡的旧路,努力使下面的实情全部上达。凡是君主的言语行动,都不能不谨慎。臣私下看到,陛下今天刚即位,第二天就有人进献幼鹰,这只是少年人的事情,哪里是圣明君主所需要的呢?又有百戏散乐,这是亡国的淫靡音乐,近来太常从民间借来妇女的裙襦五百多件,用来充作歌妓的服装,准备在五月五日于玄武门演戏。这也不是可以留给子孙效法的事情。像这一类事情,都应当全部废止。善恶的习惯,朝廷逐渐受到影响,就容易改变人的性情。皇太子、诸王的僚属和身边侍从,应当谨慎选择人选。凡是家风不能和睦、平素没有品行义气、专门喜好奢侈,以声色游猎为事的人,都不可以让他们亲近。自古至今,骨肉离心,最终导致国家败亡、家庭破裂,没有不是由于身边人离间造成的。希望陛下对此慎重。”高祖看了奏表非常高兴,下诏褒奖,提升孙伏伽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并把这篇奏表颁示远近。高祖把李纲、孙伏伽评为第一 二年,高祖考核评定群臣的等级,把李纲、孙伏伽评为第一。于是设宴饮酒,高祖对裴寂等人说:“隋朝因为君主骄傲、臣下谄媚而失去天下。我即位以来,常常虚心寻求进谏,但只有李纲还算竭尽忠诚,孙伏伽可以说是真诚正直;其余人仍然沿袭旧的坏风气,只是低头而已,这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我把你们看作爱子,你们也应当把我看作慈父,有想法一定全部说出来,不要自行隐瞒。”于是命令他们不必拘泥君臣礼敬,尽情欢乐后才散席。苏世长看似正直,实际上多有欺诈 四年,任命苏世长为谏议大夫。他曾随从高祖在高陵校猎,捕获了很多禽兽。高祖回头问群臣:“今天打猎,快乐吗?”苏世长回答:“陛下出游打猎,稍微荒废了万机政务,不到十天,也还不值得称为快乐。”高祖变了脸色,随后又笑着说:“你的狂态又发作了吗?”苏世长回答:“对臣来说是狂,对陛下来说却是非常忠诚。”他曾在披香殿侍宴,酒喝到兴浓时对高祖说:“这座殿是炀帝修建的吗?”高祖说:“你进谏看似直率,实际上却很奸诈,难道不知道这座殿是我修建的,却故意说是炀帝修的吗?”苏世长回答:“臣确实不知道,只是看它华丽奢侈,像倾尽国库修建的鹿台,不像兴盛王朝的君主所应做的。所以如果是陛下修建的,确实不合适。臣过去在武功侍奉陛下时,看到您居住的房屋仅仅能够遮风挡雨,当时就认为足够了。如今隋朝的宫室已经极其奢侈,陛下又在此基础上增加修建,将用什么来纠正隋朝的过失呢?”高祖深以为然。张蕴古进献《大宝箴》九年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进献《大宝箴》,其中大意说:“圣人接受天命,是为了拯救深陷困境、调理艰难局势,所以是由一人治理天下,而不是让天下供养一人。又说:‘把九重宫殿修建得高大,所居住的地方不过能容下膝盖;昏昧无知的人,却把楼台修成美玉,把房屋装饰得如琼玉一般;把八珍美味陈列在面前,所吃的不过是合口味罢了。只有狂妄而不思考的人,才会把酒糟堆成山,把酒积成池。’又说:‘不要昏昏沉沉、暗昧无知,也不要过分苛察而自以为明察。即使冕旒遮蔽眼睛,也要看到事情尚未显现之时;即使黈纩堵住耳朵,也要听到还没有发出的声音。’”太宗赞赏此文,赐给他一束帛,任命他为大理丞。裴矩劝谏太宗不要杀受贿的官吏 太宗担心官吏中接受贿赂的人太多,暗中派身边的人试着用财物去行贿。有一个司门令史收受了一匹绢,太宗想杀掉他。民部尚书裴矩进谏说:“做官吏而接受贿赂,罪行确实应当处死;但陛下派人送给他财物,他才接受,这是设下圈套引人犯法,恐怕不是所谓‘用道德引导,用礼制整齐’的做法。”太宗很高兴,召集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告诉他们:“裴矩能够当面据理力争,不顺从我的脸色。如果每件事都能这样,还担心国家不能治理好吗?” 太宗命谏官随三品以上官员入阁议事 贞观元年,下诏说:“从今以后,中书、门下以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议事,都命谏官跟随,如果有不对的地方,立即进谏。” 太宗召见京官询问政事得失 太宗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我年轻时喜好弓箭,得到十几张好弓,自以为没有比它们更好的了。最近拿给弓匠看,他却说都不是好材料。我问他原因,弓匠说:‘木心不直,木材的纹理就全是斜的,弓虽然强劲,但射出的箭不会直。’我这才明白,过去对弓的辨识还不够精细。我凭借弓箭平定四方,对弓箭的认识尚且不能完全掌握,何况天下的事务,我怎么能全都知道呢?”于是命令五品以上的京官轮流到中书内省值宿,多次召见他们,询问民间疾苦以及政事的得失。太宗希望听到规劝和进谏 太宗神采英武刚毅,群臣进见时都不知所措。太宗知道这一点,每当有人进奏政事,必定和颜悦色,希望听到规劝和进谏。他曾对公卿说:“人想要看清自己的形貌,必须借助明镜;君主想要知道自己的过错,必须依靠忠臣。如果君主固执地拒绝进谏,自以为贤明,臣下又阿谀奉承、顺从君主,那么君主既然失去国家,臣下难道还能独自保全吗?像虞世基等人谄媚侍奉炀帝来保全富贵,炀帝被杀后,虞世基等人也被诛杀。你们应当以此为戒,政事有得有失,不要吝惜把一切都说出来。” 孙伏伽劝谏太宗不要沉迷骑射 太宗喜欢骑马射箭,孙伏伽进谏说:“天子居住时有九重门,出行时有警戒清道,并不是为了苟且自尊自大,而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着想。陛下喜欢亲自骑马射靶,以此娱乐近臣,这是少年时代做诸王时的事情,不是今天作为天子的事业。既不能用来安养圣上的身体,也不能用来给后世作榜样,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太宗很高兴,不久便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太宗收敛威严采纳进谏 二年,魏征身材相貌不过是中等人的水平,但有胆识谋略,善于改变君主的想法。他常常冒犯皇帝的威严苦苦进谏,有时遇到太宗怒气非常盛,魏征神色也不改变,太宗反而因此收敛威严。他曾请假去祭扫祖坟,回来后对太宗说:“有人说陛下想巡幸南山,外面都已经把行装准备完毕,最后却没有出发,这是为什么?”太宗笑着说:“起初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害怕你责怪,所以中途停止了。”太宗曾得到一只优良的鹞鹰,正架在手臂上,远远看见魏征来,就把它藏进怀里。魏征奏事久久不停,那只鹞鹰最终在太宗怀中闷死了。太宗认为采纳进谏很难

太宗尝闲居与王珪语,有美人侍侧。太宗指示珪曰:「此庐江王瑗之姬也。」瑗杀其夫而纳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庐江纳之为是邪,非邪?」太宗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何问是非?」对曰:「昔齐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弃其所言之人。管仲以为无异于郭公。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为圣心是之也。」太宗恱,即出之,还其亲族。太宗使太常少卿祖孝孙敎宫人音乐,不称防。太宗责之。温彦博、王珪諌曰:「孝孙雅士,今乃使之敎宫人,又从而谴之,臣窃以为不可。」太宗怒曰:「朕寘卿等于腹心,当竭忠直以事我,乃附下罔上,为孝孙游说邪?」彦博拜谢,珪不拜曰:「陛下责臣以忠直,今臣所言岂私曲邪?此乃陛下负臣,非臣负陛下。」太宗黙然而罢。明日上谓房▯龄曰:「自古帝王纳諌诚难,朕昨责温彦博、王珪,至今悔之。公等勿为此不尽言也。」太宗责执政亦受人諌五年,太宗谓执政曰:「朕常恐因喜怒妄行赏罚,故欲公等极諌。公等亦宜受人諌,不可以己之所欲,恶人违之。茍自不能受諌,安能諌人?」长孙皇后赏魏徴直諌六年,长乐公主▯出降。太宗以公主皇后所生,特爱之,敕有司资送倍于永嘉长公主。魏徴諌曰:“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阳。今资送公主倍于长主,得无异于明帝之意乎?”太宗然其言,入告皇后。后叹曰:“妾亟闻陛下称重魏徴,不知其故。今观其引礼义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承恩礼,每言必先▯顔色,不敢轻犯威严。况以人臣之疎逺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从也。”因请遣中使赍钱四百缗,绢四百匹,以赐徴,且语之曰:“闻公正直,乃今见之,故宜相赏。公宜常秉此心,勿转移也。”太宗尝罢朝,怒曰:“防须杀此田舍翁。”后问为谁,太宗曰:“魏徴,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廷。太宗惊问其故,后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徴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太宗乃恱。魏徴不肯面从而复諌太宗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徴昔为仇雠,不谓今日得同此宴。”太宗曰:“徴、珪尽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徴每谏我不从,我与之言辄不应,何也?”魏徴对曰:“臣以事为不可,故谏。若陛下不从,而臣应之,则事遂施行,故不敢应。”太宗曰:“且应而复諌庸何伤?”对曰:“昔舜戒羣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臣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乃面从也,岂稷契事舜之意邪?”太宗大笑曰:“人言魏徴举止疎慢,我视之更觉娬媚,正为此耳。”徴起拜谢曰:“陛下开臣使言,故臣得尽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顔色乎?”魏徴请借辞色以来谏七年,太宗问魏徴曰:「羣臣上书可采,及召对多失次,何也?」对曰:「臣观百司奏常事,数日思之,及至上前,三分不能道一。况谏者怫意触忌,非陛下借之辞色,岂敢尽其情哉?」太宗由是接羣臣辞色愈温,尝曰:「▯帝多猜忌,临朝对羣臣多不语。朕则不然,与羣臣相亲如一体耳。」魏徴諌治皇甫徳参谤讪之罪八年,中牟丞皇甫徳参上言:“修洛阳宫,劳人;收地租,厚敛。俗好髙髻,盖宫中所化。”太宗怒,谓房▯龄等曰:“徳参欲国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宫人皆无发,乃可其意邪?欲治其谤讪之罪。”魏徴谏曰:“贾谊当汉文帝时,上书云:‘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自古上书不激切,不能动人主之心。所谓‘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唯陛下裁察。”太宗曰:“朕罪斯人,则谁复敢言?”乃赐绢二十匹。佗日,徴奏言:“陛下近日不好直言,虽勉强含容,非曩时之豁如。”太宗乃更加优赐,拜监察御史。太宗聴谏不逮贞观之初十二年,以皇孙生,宴五品以上于东宫。太宗曰:“贞观之前,从朕经营天下,▯龄之功也。贞观以来,绳愆纠谬,魏徴之功也。”皆赐之佩刀。太宗谓徴曰:“朕政事何如往年?”对曰:“威徳所加,比贞观之初则逺矣,人恱服则不逮也。”太宗曰:“今所为犹往年也,何以异?”对曰:“陛下贞观之初,恐人不谏,常▯之使言;中间恱而从之,今则不然,虽勉从之,犹有难色,所以异也。”太宗曰:“其事可闻欤?”对曰:“陛下昔欲杀元律师,孙伏伽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云赏太厚,陛下云:‘朕即位以来,未有谏者,故赏之。’此▯之使言也。司户柳雄妄诉隋资,陛下欲诛之,纳戴胄之谏而止,是恱而从之也。近皇甫徳参上书谏修洛阳宫,陛下恚之,虽以臣言而罢,勉从之也。”太宗曰:“非公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魏徴劝太宗虚心采纳

译太宗曾闲居时与王珪谈话,身旁有一位美人侍奉。太宗指给王珪看,说:“这是庐江王李瑗的姬妾。李瑗杀了她的丈夫,把她纳了过来。”王珪离开座位说:“陛下认为庐江王纳取她是对还是错?”太宗说:“杀人又夺取他的妻子,你还问什么是非?”王珪回答:“从前齐桓公知道郭公灭亡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善人却不能任用,却又抛弃了提出这番话的人。管仲认为这和郭公没有不同。如今这个美人还在陛下身边,臣认为这表示圣上心里赞成这件事。”太宗很高兴,立即把她送出宫,归还给她的亲族。太宗又让太常少卿祖孝孙教宫人音乐,结果不合防。太宗责备祖孝孙。温彦博、王珪进谏说:“祖孝孙是高雅之士,如今却让他教宫人,教得不合意又反过来责罚他,臣私下认为不可以。”太宗发怒说:“我把你们安置在心腹位置上,你们应当竭尽忠直来侍奉我,难道却要依附下属、欺瞒君上,为祖孝孙游说吗?”温彦博拜谢,王珪却不拜,说:“陛下责备臣要忠直进言,如今臣所说的难道是偏私曲意吗?这是陛下辜负了臣,不是臣辜负了陛下。”太宗默然不语,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第二天,太宗对房玄龄说:“自古以来帝王采纳进谏确实很难。我昨天责备温彦博、王珪,到现在还在后悔。你们不要因此就不把话全部说出来。” 太宗要求执政大臣也接受别人的进谏 五年,太宗对执政大臣说:“我常常担心因为喜怒而任意进行赏罚,所以希望你们极力进谏。你们也应当接受别人的进谏,不可以因为事情不合自己的心意,就厌恶别人违背自己。如果自己都不能接受进谏,又怎么能够劝谏别人呢?” 长孙皇后赏赐直言进谏的魏征 六年,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太宗因为公主是皇后所生,特别宠爱她,命令有关官署给她准备的嫁妆加倍于永嘉长公主。魏征进谏说:“从前汉明帝想给皇子封爵,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于是都只给他们楚王、淮阳王的一半。如今给公主的嫁妆是长公主的两倍,难道不是和汉明帝的意思相反吗?”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入宫告诉皇后。皇后叹息说:“我多次听陛下称赞魏征重要,却不知道原因。如今看到他引用礼义来抑制君主的私情,才知道他是真正的社稷之臣。我和陛下结发为夫妻,平日曲意承受恩礼,每次说话都要先观察您的脸色,不敢轻易触犯威严。何况魏征身为疏远的臣下,却能够这样抗言直谏,陛下不可不听从。”于是请求派中使带钱四百缗、绢四百匹赏赐魏征,并且对他说:“听说您正直,今天才亲眼见到,所以应当赏赐您。您应当常常保持这份心志,不要改变。”太宗曾退朝后发怒说:“我真想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是谁,太宗说:“魏征,他每次在朝廷上都让我受辱。”皇后退下后穿好朝服,站立在朝廷上。太宗惊讶地问她原因,皇后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才会正直;如今魏征正直,正是因为陛下圣明。我怎么敢不向陛下道贺呢?”太宗于是高兴起来。魏征不肯当面顺从,反而再次进谏 太宗在丹霄殿宴请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过去是仇敌,想不到今天能共同参加这场宴会。”太宗说:“魏征、王珪都尽心办事,所以我任用他们。不过魏征每次劝谏我,我不听从时,我和他说话,他总是不回答,这是为什么?”魏征回答:“臣认为事情不可以做,所以进谏。如果陛下不听从,而臣还答应说是,那么事情就会实行,所以不敢回答。”太宗说:“姑且先答应下来,然后再进谏,又有什么妨碍呢?”魏征回答:“从前舜告诫群臣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又在背后议论。’臣心里明知不对,嘴上却答应陛下,这就是当面顺从,难道是稷、契侍奉舜的本意吗?”太宗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慢,我看他反而觉得更加妩媚,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魏征起身拜谢说:“陛下启发臣让臣说话,所以臣才能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出。如果陛下拒绝而不接受,臣哪里敢多次触犯您的脸色呢?” 魏征请求太宗借助和颜悦色来引导进谏 七年,太宗问魏征:“群臣上书时所说的意见很值得采纳,等到召来当面答对时却常常语无伦次,这是为什么?”魏征回答:“臣观察各部门上奏日常事务,尚且要思考几天,到了陛下面前,十成中连三成都说不出来。何况进谏的话会触犯陛下的心意和忌讳,如果不是陛下用温和的言辞和神色加以宽待,他们哪里敢把内心的实情全部说出来呢?”太宗因此对待群臣时神色言辞更加温和,曾说:“炀帝多疑猜忌,临朝面对群臣时往往不说话。我却不是这样,我和群臣亲近得如同一体。” 魏征劝谏不要治皇甫德参诽谤讪谤之罪 八年,中牟县丞皇甫德参上书说:“修建洛阳宫,使百姓劳苦;征收地租,赋敛过重。民间流行高发髻,大概是受宫中风气影响。”太宗大怒,对房玄龄等说:“皇甫德参是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人、不收一斗租税,宫人全都没有头发,才会满意吗?我想治他诽谤讪谤之罪。”魏征进谏说:“贾谊在汉文帝时上书说:‘值得痛哭的有一件事,值得流泪的有两件事。’自古以来,上书如果不激切,就不能打动君主的心。所谓‘狂夫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有用的’,希望陛下裁察。”太宗说:“如果我治这个人的罪,以后谁还敢说话?”于是赐给皇甫德参绢二十匹。过了一些日子,魏征奏说:“陛下近来不喜欢听直言,虽然勉强含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开豁了。”太宗于是更加优厚地赏赐皇甫德参,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太宗听取进谏不如贞观初年 十二年,因为皇孙出生,太宗在东宫宴请五品以上官员。太宗说:“贞观以前,跟随我经营天下,是房玄龄的功劳;贞观以来,纠正过错、改正谬误,是魏征的功劳。”于是都赐给他们佩刀。太宗对魏征说:“我的政事比起往年怎么样?”魏征回答:“陛下的威望和恩德所及,与贞观初年相比已经差远了,百姓的喜悦和服从也比不上。”太宗说:“现在所做的和往年一样,为什么会有不同?”魏征回答:“陛下在贞观初年,担心别人不进谏,常常引导他们让他们说话;后来是高兴地听取意见并采纳;如今却不是这样,虽然勉强听从,脸上仍有为难的神色,所以不同。”太宗说:“这些事情可以说给我听吗?”魏征回答:“陛下从前想杀元律师,孙伏伽认为按法律不应判死,陛下便把兰陵公主的园子赐给他,价值一百万。有人说赏赐太厚,陛下说:‘我即位以来,还没有进谏的人,所以要赏他。’这就是引导人们进言。司户柳雄虚妄地诉说隋朝的资财,陛下想杀他,采纳戴胄的进谏而停止,这是高兴地听取并采纳。近来皇甫德参上书劝谏修建洛阳宫,陛下对他很恼怒,虽然因为臣进言而停止,仍然只是勉强听从。”太宗说:“不是你,谁能说到这些?这个人只是苦于自己不知道罢了。” 魏征劝太宗虚心采纳意见

十五年,太宗问魏徴比来朝臣何殊不论事?”对曰:“陛下虚心采纳,必有言者。凡臣狥国者寡,爱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太宗曰:“然,人臣闗说忤防,动及刑诛,与夫蹈汤火、冒白刃者亦何异哉?是以禹拜昌言,良为此也。”太宗令魏徴封状以进十六年,特进魏徴有疾,太宗手诏问之,且言:“不见数日,朕过多矣,今欲自往,恐益为劳,若有闻见,可封状进来。”徴上言:“比者弟子陵师,奴婢忽主,下多轻上,皆有为而然,渐不可长。”又言:“陛下临朝,常以至公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或畏人知,横加威怒,欲盖弥彰,竟有何益?”褚遂良谓忠臣爱君谏其渐十七年,太宗问谏议大夫褚遂良曰:「舜造漆器,谏者十余人,此何足谏?」对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将以金玉为之。忠臣爱君,必防其渐。若祸乱已成,无所复諌矣。」太宗曰:「然,朕有过,卿亦当谏其渐。朕见前世帝王拒谏者多,云『业已为之』,或云『业已许之』,终不为改,如此欲无危亡得乎?」太宗欲自闻其失十八年,太宗幸太平宫,谓侍臣曰:「人臣顺防者多,犯顔则少。今朕欲自闻其失,诸公其直言无隠。」长孙无忌等皆曰:「陛下无失。」刘洎曰:「顷有上书不称防者,陛下皆面加穷诘,无不慙惧而退,恐非所以广言路。」马周曰:「陛下比来赏罚防以喜怒有所髙下,此外不见其失。」上皆纳之。太宗好文学而辩敏,羣臣言事者,上引古今以折之,多不能对。刘洎上书諌曰:「帝王之与凡庶,圣哲之与庸愚,上下相悬,拟伦斯絶。是知以至愚而对至圣,以极卑而对至尊,徒思自彊,不可得也。陛下降恩防,假慈顔,凝旒以聴其言,虚襟以纳其说,犹恐羣下未敢对▯,况动神机,纵天辩,饰词以折其理,引古以排其议,欲令凡庶何阶应答?且多记则损心,多语则损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初虽不觉,后必为累。须为社稷自爱,岂为性好自伤乎?至如秦政彊辩,失人心于自矜;魏文宏才,亏众望于虚说。此才辩之累,较然可知矣。」太宗飞白答之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比有谈论,遂致烦多,轻物骄人,恐由兹道。形神心气,非此为劳。今闻谠言,虚懐以改。」髙宗谓萧钧真諌议永徽二年,左武侯引驾卢文操逾垣盗左藏物。髙宗以引驾职在纠绳,乃自为盗,命诛之。諌议大夫萧钧諌曰:「文操情实难原,然法不至死。」髙宗乃免文操死,顾侍臣曰:「此真谏议也。」髙宗求谏竟无谏者麟徳二年,髙宗语及隋炀帝,谓羣臣曰:「▯帝拒谏而亡,朕常以为戒,虚心求谏而竟无谏者,何也?」李勣对曰:「陛下所为尽善,羣臣无得而谏。」李善感进諌天下谓凤鸣朝阳永淳元年,髙宗既封泰山,欲遍封五岳,作奉天宫于嵩山南。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谏曰:「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羣瑞,与三皇五帝比隆矣。数年以来,菽粟不稔,饿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车嵗驾。陛下宜恭黙思道,以禳灾谴,乃更广营宫殿,劳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备国家耳目,窃以此为忧。」髙宗虽不纳,亦优容之。自褚遂良、韩瑗之死,中外以言为讳,无敢逆意直谏,几二十年。及善感始谏,天下皆喜,谓之「凤鸣朝阳」。陈子昻永昌元年,右卫胄曹参军陈子昻上疏,以为《周颂》成康,《汉》称文景,皆以能措刑故也。今陛下之政,虽尽善矣,然太平之朝,上下乐化,不宜有乱臣贼子日犯天诛。比者大狱增多,逆徒滋广,愚臣顽昧,初谓皆实。乃去月十五日,陛下特察系囚李珍等无罪,百僚庆恱,皆贺圣明。臣乃知亦有无罪之人,挂于疎网者。陛下务在寛典,狱官务在急刑,以伤陛下之仁,以诬太平之政,臣窃恨之。又九月二十一日,敕免楚金等死,初有风雨,变为景云。臣闻隂惨者刑也,阳舒者徳也。圣人法天,天亦助圣,天意如此,陛下岂可不承顺之哉?李景伯真谏官景龙三年,中宗数与近臣学士宴集,令各效伎艺以为乐。工部尚书张锡舞谈容娘,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左卫将军张洽舞黄麞,左金吾将军杜元谈诵婆罗门呪,中书舍人卢藏用效道士上章,国子司业河东郭山恽独曰:“臣无所解,请歌古诗。”中宗许之,山恽乃歌《鹿鸣》《蟋蟀》。明日,中宗赐山恽敕,嘉美其意,赐时服一袭。中宗又尝宴侍臣,使各为《▯波辞》,众皆为謟语,或自求荣禄。谏议大夫李景伯曰:“廻波尔时,酒巵防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諠哗,窃恐非仪。”中宗不恱。萧至忠曰:“此真谏官也。”李林甫指立仗马以杜諌言

译十五年,太宗问魏征:“近来朝臣为什么特别不谈论政事?”魏征回答:“陛下如果虚心采纳,一定会有人进言。只是以国事为重的臣子少,爱惜自身的臣子多。他们因为害怕获罪,所以不说话。”太宗说:“确实如此。臣子进言触犯君主的心意,动不动就会涉及刑罚诛杀,这和跳入汤火、冒着刀刃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禹拜谢有益的直言,实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太宗命魏征把奏状封好进呈 十六年,特进魏征生病,太宗亲手写诏书问候他,并说:“几天没有见到你,我的过错就多了。现在想亲自去看你,又怕增加你的劳累;如果你有什么听到或看到的事情,可以封好奏状送来。”魏征上书说:“近来弟子欺凌老师,奴婢轻慢主人,下属轻视上级,这些都是有原因的,渐渐形成后就不可助长。”又说:“陛下临朝时,常常把大公无私挂在嘴上,退朝后实行起来却不免偏私狭隘;有时害怕别人知道,便横加威怒,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显露,这样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褚遂良认为忠臣爱护君主,就要在过失刚出现时进谏 十七年,太宗问谏议大夫褚遂良:“舜制作漆器时,进谏的人有十多人,这有什么值得进谏的?”褚遂良回答:“奢侈是危亡的根源。漆器制作不停,就会发展到用金玉来制作。忠臣爱护君主,一定会防止过失逐渐发展。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进谏的了。”太宗说:“对。我有过失,你也应当在它刚出现时进谏。我看到前代帝王拒绝进谏的人很多,他们说‘事情已经做了’,或者说‘事情已经答应了’,最终都不肯改变。这样还想避免危亡,能做到吗?” 太宗想亲自听到自己的过失 十八年,太宗巡幸太平宫,对侍臣说:“臣下顺从君主的人很多,冒犯君主当面进谏的人很少。如今我想亲自听到自己的过失,你们诸位应当直言,不要隐瞒。”长孙无忌等都说:“陛下没有过失。”刘洎说:“近来有人上书,所说的话不合陛下的心意,陛下都当面追问到底,使他们无不惭愧恐惧地退下,这恐怕不是扩大言路的办法。”马周说:“陛下近来的赏罚,常常因喜怒而有高低不同;除此之外,臣看不到陛下的过失。”太宗全都采纳了。太宗喜好文学,辩才敏捷,群臣有事进言时,太宗常常引用古今事例来驳斥他们,很多人无法回答。刘洎上书进谏说:“帝王和普通百姓,圣明贤哲和庸常愚昧之人,上下悬殊,根本不能相比。由此可知,用最愚笨的人去回答最圣明的人,用最卑下的人去应对最尊贵的人,即使只是想勉强自己,也不可能做到。陛下如果降低威严,给臣下以恩惠,用慈和的脸色相待,垂下冕旒来听他们的话,虚心来采纳他们的意见,还担心群臣不敢尽情回答;何况动用神思,施展天生的辩才,修饰言辞来驳倒他们的道理,引用古事来排斥他们的议论,这样想让普通人凭什么来回答呢?况且记忆太多会损伤心神,说话太多会损伤气力,心神气力从内部受损,形体精神在外部劳累,起初虽然察觉不到,后来必然成为负担。应当为了社稷爱惜自己,难道要因为天性喜欢辩说而自我损伤吗?至于秦政因为强辩而自以为是,失去了人心;魏文帝因为才华宏大而夸夸其谈,损害了众人的期望。这就是才辩带来的负担,显然可以看清了。”太宗用飞白书回答说:“没有思考,就无法面对臣下;没有言语,就无法表达思考。近来谈论政事,竟至于言语过多,轻视事物、傲慢待人,恐怕正是由此造成的。形体、精神、心志和气力,并不是因为这些而劳累。如今听到正直的言论,我当虚心改正。” 高宗称萧钧为真正的谏议大夫 永徽二年,左武侯引驾卢文操翻墙盗取左藏库的财物。高宗认为引驾的职责在于纠察约束别人,却自己成为盗贼,命令杀死他。谏议大夫萧钧进谏说:“卢文操的情状确实难以宽赦,但按法律还不至于判死刑。”高宗于是免去卢文操的死罪,回头对侍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 高宗寻求进谏,最终却没有人进谏 麟德二年,高宗谈到隋炀帝,对群臣说:“炀帝拒绝进谏而灭亡,我常常把这件事作为警戒;我虚心寻求进谏,却最终没有人进谏,这是为什么?”李勣回答:“陛下所做的一切都很完善,群臣没有什么可以进谏的。” 李善感进谏,天下称为凤鸣朝阳 永淳元年,高宗已经封禅泰山,还想遍封五岳,于是在嵩山南面修建奉天宫。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进谏说:“陛下封禅泰山,告祭天下太平,招致各种祥瑞,功业已经可以和三皇五帝相比了。几年来,菽粟没有成熟,饿死的人接连可见,四方夷族交相侵犯,战车年年出动。陛下应当恭敬沉默,思考治国之道,以消除灾祸和谴责,却反而大规模营造宫殿,使百姓劳役不停,天下没有不失望的。臣有幸充任国家的耳目,私下对此深感忧虑。”高宗虽然没有采纳,也宽容了他。自从褚遂良、韩瑗被杀以后,朝廷内外都把进言看作忌讳,没有人敢违背皇帝心意直言进谏,几乎二十年。等到李善感开始进谏,天下人都很高兴,称他为“凤鸣朝阳”。陈子昂 永昌元年,右卫胄曹参军陈子昂上疏,认为《周颂》歌咏成王、康王,《汉颂》称赞文帝、景帝,都是因为他们能够适当使用刑罚的缘故。如今陛下的政治,即使已经十分完善,但在太平的朝代,上下都乐于接受教化,不应当有乱臣贼子天天触犯天诛。近来大案增多,叛逆之徒越来越多,臣愚昧顽钝,起初以为他们都确实有罪。可是上月十五日,陛下特别审察被拘押的李珍等人,发现他们无罪,百官都非常庆悦,纷纷称贺圣明。臣这才知道,也有无罪的人被疏漏的法网牵连。陛下致力于采用宽大的法典,掌管狱讼的官员却致力于严刑急罚,因而损伤陛下的仁德,诬害太平的政治,臣私下对此深感遗憾。又在九月二十一日,陛下下敕免除楚金等人的死罪,起初有风雨,后来变成景云。臣听说,阴惨是刑罚的象征,阳气舒展是德政的象征。圣人效法上天,上天也会帮助圣人,天意既然如此,陛下难道可以不顺应它吗?” 李景伯是真正的谏官 景龙三年,中宗多次与近臣、学士宴饮聚会,命令每个人表演技艺来取乐。工部尚书张锡跳《谈容娘》,将作大匠宗晋卿跳《浑脱》,左卫将军张洽跳《黄麞》,左金吾将军杜元谈诵《婆罗门咒》,中书舍人卢藏用模仿道士上章,只有国子司业河东人郭山恽说:“臣没有什么技艺,请让我唱古诗。”中宗答应了,郭山恽于是歌唱《鹿鸣》《蟋蟀》。第二天,中宗下敕褒奖郭山恽的用意,赐给他一套时令服装。中宗又曾宴请侍臣,让每个人作《回波辞》,众人都写谄媚的话,有的还自行请求荣禄。谏议大夫李景伯说:“《回波辞》在这种时候作,酒杯本来应当让臣下尽兴,但谏官的职责在于规劝。侍宴已经超过限度,喝了三杯后便喧哗吵闹,臣私下担心这不合礼仪。”中宗不高兴。萧至忠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 李林甫指着执仗的马来堵塞进谏之路

开元二十四年,李林甫欲蔽塞人主视聴自专大权,明召诸谏官,谓曰:“今明主在上,羣臣将顺之不暇,乌用多言?诸君不见立仗马乎?食三品料,一鸣辄斥去,悔之何及!”补阙杜璡尝上书言事,明日黜为下邽令,自是谏争路絶矣。肃宗▯谏诤之涂至徳元载,初,李林甫为相,谏官言事皆先白宰相,退则又以所言白之。御史言事,须大夫同署。至是,敕尽革其弊,▯谏诤之涂。又令宰相分直政事,笔承防,旬日而更。惩林甫及杨国忠之专权故也。陆贽书劝徳宗接下从谏建中四年,徳宗问陆贽以当今切务,贽以向日致乱由上下之情不通,劝上接下从諌,乃上疏,其略曰:「为下者莫不愿忠,为上者莫不求理,然而下每苦上之不理,上每苦下之不忠,若是者何?两情不通故也。下之情莫不愿达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难达,上恒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也。所谓九弊者,上有其六,而下有其三: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聪明,厉威严,恣彊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謟谀顾望,畏愞,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上好胜,必甘于佞辞;上耻过,必忌于直諌。如是则下之谄谀者顺防,而忠实之语不闻矣。上骋辩,必勦说而折人以言;上▯明,必臆度而虞人以诈。如是则下之顾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辞不尽矣。上厉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咎以受规。如是则下之畏愞者避辜,而情理之说不申矣。夫以区域之广大,生灵之众多,宫阙之重深,髙卑之限隔,自黎献而上,获覩至尊之光景者,逾亿兆而无一焉。就获覩之中,得接言议者,又千万不一。幸而得接者,犹有九弊居其间,则上下之情所通鲜矣。上情不通于下,则人惑;下情不通于上,则君疑。疑则不纳其诚,惑则不从其令。诚而不见纳,则应之以悖;令而不见从,则加之以刑。下悖上,刑不败,何待?是使乱多理少,从古以然。」又曰:「昔赵武呐呐而为晋贤臣,绛侯木讷而为汉元辅,然则口给者亊或非信,辞屈者理或未穷,人之难知,尧舜所病,胡可以一詶一诘而谓尽其能哉?以此察天下之情,固多失实;以此轻天下之士,必有遗才。」又曰:「諌者多表我之能,好諌者直示我之能贤,諌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有一于斯,皆为盛徳,是则人君之与谏者交相益之道也。諌者有爵赏之利,君亦有理安之利,諌者得献替之名,君亦得采纳之名,然犹諌者有失中,而君无不美,唯恐谠言之不切,天下之不闻,如此则纳谏之徳光矣。徳宗颇采用其言。陆贽数直谏忤上意兴元元年,陆贽在翰林,为徳宗所亲信,居艰难中,虽有宰相大小之事,徳宗必与贽谋之,故当时谓之内相。徳宗行止必与之俱,梁洋道险,尝与贽相失,经夕不至,徳宗惊忧涕泣,募得贽者赏千金,久之乃至,徳宗喜甚,太子以下皆贺。然贽数直谏迕上意,卢▯虽贬官,徳宗心庇之,贽极言▯奸邪致乱,徳宗虽貌从,心颇不恱,故刘从一、姜公辅皆自下陈登用,贽恩遇虽隆,未得为相。阳城辨陆贽裴延龄忠佞贞元十一年,陆贽既罢相,裴延龄因谮李充、张滂、李铦党于贽,贬贽为忠州别驾,充等为长史。初,阳城自处士徴为谏议大夫,拜官不辞,未至京师,人皆想望风采,曰:“城必谏诤死职。”下及至,诸諌官纷纷言事细碎,天子益厌苦之,而城方与二弟及客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际,皆以为虚得名耳。前进士河南韩愈作《诤臣论》以讥之,城亦不以屑意。及陆贽等坐贬,徳宗怒未解,中外惴恐,以为罪且不测,无敢救者。城闻而起曰:“不可令天子信用奸臣,杀无罪人。”即帅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执易、崔邠等,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徳宗大怒,欲加城等罪,太子为之营救,徳宗意乃解,令宰相谕遣之。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諌官伏閤諌,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遍拜城与仲舒等,已而连呼“太平万嵗!太平万嵗!”万福,武人,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相延龄,阳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城当取白麻壊之,恸哭于廷。”有李繁者,泌之子也,城尽疏延龄过恶,欲宻论之,以繁故人子使之缮冩,繁径以告延龄。延龄先诣上,一一自解,疏入,徳宗以为妄,不之省。元稹上疏论諌职

译开元二十四年,李林甫想蒙蔽君主的视听,独揽大权,公开召见各位谏官,对他们说:“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群臣光是顺从辅佐还来不及,哪里用得着多说话?诸位难道没有看见执仗的马吗?它们吃的是三品官的饲料,只要一叫,就会立即被斥退,后悔也来不及了!”补阙杜璡曾上书议论政事,第二天就被贬为下邽令,从此进谏争论的道路断绝了。肃宗打开进谏争论的道路 至德元载,当初李林甫担任宰相时,谏官议论政事都要先向宰相报告,退下后又要把自己所说的话告知宰相。御史议论政事,必须由御史大夫共同署名。到了这一年,下敕全部革除这些弊端,打开进谏争论的道路。又命令宰相分班值日处理政事,执笔承办诏令,十天轮换一次。这是为了惩戒李林甫和杨国忠专擅权力的缘故。陆贽上书劝德宗接纳臣下、听从进谏 建中四年,德宗问陆贽当今最紧要的事务,陆贽认为从前造成祸乱,是由于上下之间的情意不能沟通,便劝皇上接近臣下、听从进谏,于是上疏说:“作为臣下的人没有不愿意尽忠的,作为君上的人没有不想治理好国家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君上不理政事,君上又常常苦于臣下不忠诚,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上下两方面的心意不能沟通。臣下的心情没有不希望传达给君上的,君上的心情也没有不希望让臣下知道的,然而臣下总是苦于难以上达,君上总是苦于难以了解臣下,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九种弊病没有除去。所谓九种弊病,君上有六种,臣下有三种:喜欢胜过别人、以听到过错为耻、逞强辩说、炫耀聪明、严厉显示威势、放纵刚愎自用,这是君上的六种弊病;谄媚奉承、观望退缩、畏惧怯懦,这是臣下的三种弊病。君上喜欢胜过别人,就一定乐于听谄媚的话;君上以过错为耻,就一定忌惮直言进谏。这样一来,臣下中谄媚奉承的人就会顺从君上的脸色,而忠实的话就听不到了。君上逞强辩说,就一定用剽窃的言辞以语言折服别人;君上炫耀聪明,就一定凭主观猜测,用欺诈来猜疑别人。这样一来,臣下中观望的人就会自求便利,而切磋规劝的话就不能全部说出。君上严厉显示威势,就一定不能降低自己的情态来接近人;君上放纵刚愎,就一定不能主动承担过失来接受规劝。如果这样,那么下属中怯懦的人就会逃避罪责,而实情和道理也就无法申明了。像天下地域这样广大,百姓这样众多,宫阙这样深重,贵贱之间隔绝这样严密,从黎民百姓以上,能够见到皇帝容颜的,超过亿兆人中也没有一个。即使在能够见到皇帝的人中,能够接上话的,又是千万人中没有一个。即使有幸能够接谈,其中还有九种弊端阻隔,所以君臣上下的情意很少能够相通。上面的情况不能传达到下面,人们就会迷惑;下面的情况不能传达到上面,君主就会疑虑。君主疑虑,就不会接受臣下的诚意;臣民迷惑,就不会听从君主的命令。诚意不被接受,臣下就会用违逆来回应;命令不被听从,君主就会施加刑罚。下属违逆上司,而刑罚又不能制止,祸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生?这就是使祸乱多、治理少的原因,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又说:从前赵武口才迟钝,却成为晋国的贤臣;绛侯周勃木讷,却成为汉朝的元辅。这样看来,口才流利的人所说的未必可信,言辞拙劣的人所讲的道理也未必穷尽。人的内心难以了解,连尧、舜都以此为忧,怎么可以凭一问一答就认为已经充分考察了他的才干呢?用这种方法来考察天下人的实情,本来就会多有失实;用这种方法轻视天下士人,必然会遗漏人才。又说:进谏的人多半显示我的才能,喜欢进谏的人正好显示我的贤明;进谏者即使狂妄诬妄,也能显示我的宽恕;进谏者即使泄露机密,也能彰显我的能听从。其中只要有一种情况,都足以成为盛大的德行,这就是君主与进谏者彼此增益的道理。进谏者有获得爵位赏赐的利益,君主也有使天下治理安定的利益;进谏者得到敢于进谏的名声,君主也得到采纳谏言的名声。即使进谏者有时失于适中,君主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担心正直的言论不能切中要害、天下人听不到。这样,纳谏的德行就光大了。唐德宗很赞许并采用了他的一些意见。陆贽多次直言进谏,违逆了皇帝的心意。兴元元年,陆贽在翰林院,受到德宗亲近信任。当时处在艰难时期,即使是宰相处理的大事小事,德宗也一定要同陆贽谋划,所以当时称他为“内相”。德宗行动停留都一定带着他。有一次经过梁、洋一带的险路,陆贽曾与德宗失散,整夜没有到达,德宗惊慌忧虑而流泪,悬赏千金寻找陆贽。过了很久陆贽才到,德宗非常高兴,太子以下的人都来祝贺。然而陆贽多次直言进谏,违逆皇帝的心意;卢杞虽然被贬官,德宗心里仍庇护他。陆贽极力陈说卢杞奸邪而导致祸乱,德宗表面上听从,心里却很不高兴。因此刘从一、姜公辅都是从低位被提拔任用,陆贽虽然受到的恩遇很隆厚,却没有能够担任宰相。阳城辨明陆贽忠诚、裴延龄奸佞。贞元十一年,陆贽已经罢去宰相之职,裴延龄于是诬陷李充、张滂、李铦与陆贽结党,把陆贬为忠州别驾,把李充等贬为长史。当初,阳城以处士身份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接受官职时没有推辞。尚未到京师时,人们都期待他的风采,说:“阳城一定会以进谏诤言、死守职分。”等到他到任后,各位谏官纷纷议论琐碎事情,天子更加厌烦,而阳城却正和两个弟弟及宾客日夜痛饮,谁也无法看出他的心意,人们都认为他只是徒有虚名。前进士、河南人韩愈写《诤臣论》来讥刺他,阳城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陆贽等人因事获罪被贬,德宗的怒气还没有消解,朝廷内外都惴惴不安,认为他们的罪责将不可测,没有人敢出面营救。阳城听说后起身说:“不能让天子信任奸臣,杀害无罪的人。”于是带领拾遗王仲舒回来,又叫上右补阙熊执易、崔邠等人,守在延英门,上疏论说裴延龄奸邪谄佞,陆贽等人没有罪。德宗大怒,想给阳城等人加罪,太子为他们设法营救,德宗的怒意才消解,命宰相传话遣散他们。这时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们伏在阁门进谏,赶到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了直臣,天下一定会太平了!” 于是张万福遍拜阳城和王仲舒等人,随后连续高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武人,年过八十,从此名声闻重天下。当时德宗早晚都召见裴延龄,阳城说:“假如任命裴延龄为宰相,我一定拿白麻诏书把它撕毁,在朝廷上痛哭。”有个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儿子。阳城把裴延龄的过失罪恶全部写在奏疏中,想秘密上奏,因李繁是故人的儿子,就让他替自己誊写。李繁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裴延龄。裴延龄先去拜见皇帝,逐条为自己辩解;等阳城的奏疏送入后,德宗认为那是妄言,没有理会。元稹上疏论述谏官的职责。

元和元年,以元稹为右拾遗。稹上疏论諌职,以为昔太宗以王珪、魏徴为諌官,宴游寝食未尝不在左右。又命三品以上入议大政,必遣諌官一人随之,以参得失,故天下大理。今之谏官,大不得豫召见,次不得参时政,排行就列,朝谒而已。近年以来,正牙不奏事,庶官罢廵对,谏官能举职者,独诰命有不便则上封事耳。君臣之际,讽喻于未形,筹画于至宻,尚不能回至尊之盛意,况于既行之诰令,已命之除授,而欲以咫尺之书收丝纶之诏,诚亦难矣。愿陛下时于延英召对,使尽所懐,岂可寘于其位而屏弃疎贱之哉?顷之,复上疏,以为理乱之始,必有萌象。开直言,广视聴,理之萌也。甘謟谀,蔽近习,乱之象也。自古人主即位之初,必有敢言之士。人主茍受而赏之,则君子乐行其道,竞为忠谠;小人亦贪得其利,不为囘邪矣。如是则上下之志通,幽逺之情达,欲无理得乎?茍拒而罪之,则君子卷懐括嚢以保其身,小人阿意迎合以窃其位矣。如是则十步之事皆可欺也,欲无乱得乎?昔太宗初即政,孙伏伽以小事谏,太宗喜,厚赏之。故当是时,言事者惟患不深切,未尝以触忌讳为忧也。太宗岂好逆意而恶从欲哉?诚以顺适之快小,而危亡之祸大故也。陛下践阼今已周嵗,未闻有受伏伽之赏者。臣等备位諌列,旷日弥年,不得召见,每就列位,屏气鞠躬,不敢仰视,又安暇议得失,献可否哉?供奉官尚尔,况疎逺之臣乎?此盖羣下因循之罪也。因条奏请次对百官,复正牙奏事,禁非时贡献等十事。宪宗颇嘉纳其言,时召见之。李绛谏宪宗欲罪谏官二年,宪宗又尝从容问李绛曰:「谏官多谤讪朝政,皆无事实,朕欲谪其尤者一二人以儆其余,何如?」对曰:「此殆非陛下之意,必有邪臣欲壅蔽陛下之聪明也。人臣死生系人主喜怒,敢发口諌者有几?就有諌者,皆昼度夜思,朝删暮减,比得上达,什无二三。故人主孜孜求諌,犹惧不至,况罪之乎?如此杜天下之口,非社稷之福也。」宪宗善其言而止。

译元和元年,任命元稹为右拾遗。元稹上疏论述谏官的职责,认为从前太宗任用王珪、魏征为谏官,宴饮游乐、睡眠饮食,从来没有不让他们在身边的。又命三品以上官员入朝议论大政时,必定派一名谏官随同,以参议得失,所以天下能够大治。现在的谏官,上等不能得到皇帝召见,其次也不能参与时政,只是排队站列、朝见而已。近年以来,正牙时不再奏事,庶官也停止巡对,谏官能够履行职责的,只有诏命有不便之处时上封事罢了。君臣之间,在事情还没有形成时加以讽谏,在最隐密处筹划,尚且不能改变皇帝强盛的意志,何况诏令已经发布、授官已经决定,还想用咫尺之书收回皇帝的诏命,实在困难。希望陛下时常在延英殿召见他们,让他们充分陈述心中所想,怎么可以把他们安置在谏官职位上却又疏远抛弃呢?不久,元稹又上疏,认为国家治乱的开端必定有萌芽征象。开放直言,扩大视听,是治理的萌芽;喜欢谄谀,受亲近侍从蒙蔽,是祸乱的征象。自古以来,君主即位之初,必定有敢于进言的人。君主如果接受并赏赐他们,君子就乐于实行自己的正道,争相成为忠诚正直的人;小人也会贪图得到利益,而不再作奸邪之事。这样,君臣上下的意志就能相通,偏远幽隐之处的情况也能传达,想要没有治理成效,难道可能吗?如果拒绝并治罪于进言者,君子就会收起抱负、闭口不言以保全自身,小人就会迎合君意以窃取职位。这样一来,十步之内的事情都可以被欺骗,想要没有祸乱,难道可能吗?从前太宗刚开始执政时,孙伏伽因小事进谏,太宗很高兴,厚厚地赏赐了他。所以在那个时候,进言论事的人只担心说得不够深切,从来不以触犯忌讳为忧虑。太宗难道喜欢听违逆自己的话而厌恶顺从自己的愿望吗?实在是因为顺心适意的快感很小,而危亡的祸患很大。陛下登基现在已经满一年,却没有听说有谁得到像孙伏伽那样的赏赐。我们充任谏官,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岁也渐渐增加,却不能得到召见;每次站在自己的位次上,都屏住呼吸、弯腰鞠躬,不敢抬头仰视,又哪里有空闲议论得失、进献可否呢?供奉官尚且如此,何况疏远的臣子呢?这大概是群臣因循苟且的罪过。于是分条奏请让百官依次入对,恢复正牙奏事,禁止不按时节进献等十件事。宪宗很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时召见他。李绛劝谏宪宗不要因谏官而治罪。元和二年,宪宗曾从容地问李绛:“谏官多次诽谤、讥刺朝政,都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我想贬斥其中最严重的一两个来警戒其余的人,怎么样?”李绛回答:“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是有奸邪之臣想要堵塞、蒙蔽陛下的耳目。臣下的生死取决于君主的喜怒,敢于开口进谏的能有几人?即使有进谏的人,也是白天揣度、夜晚思考,早上删改、晚上削减,等到能够上达皇帝时,十份中也只剩两三份。因此君主勤勉地求取谏言,还怕不能得到,何况要治罪呢?这样做会堵住天下人的嘴,不是国家的福分。”宪宗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停止了这件事。

宪宗戒宰相当十论宪宗谓宰相曰:「太宗以神圣之资,羣臣进谏者犹往复数四,况朕寡昧,自今事有违宜,卿当十论,无但一二而已。」宪宗度李绛必谏且罢猎五年,宪宗尝欲近猎苑中,至蓬莱池西,谓左右曰:「李绛必谏,不如且止。」宪宗谓李绛真忠臣翰林学士李绛面陈:「吐突承璀专横,语极恳切。」宪宗作色曰:「卿言大过。」绛泣曰:「陛下置臣于腹心耳目之地,若臣畏避左右,爱身不言,是臣负陛下;言之而陛下恶闻,乃陛下负臣也。」宪宗怒解曰:「卿所言皆人所不能言,使朕闻所不闻,真忠臣也。」它日尽言皆应如是。武儒衡言皇甫镈十四年,裴度在相位,知无不言。皇甫镈之党,隂挤之。诏度充河东节度使。皇甫镈专以掊克取媚,人无敢言者。独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言之。镈自诉于宪宗,宪宗曰:“卿以儒衡上疏,将报怨邪?”镈乃不敢言。栁公权以笔谏十五年,穆宗见夏州观察判官栁公权书迹,爱之,以公权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穆宗问公权:“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穆宗黙然改容,知其以笔諌也。穆宗讶諌官入閤论事羣臣入閤退,諌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胡冦压境,忽有急奏,不知乗舆所在。又晨夕与近习倡优狎昵赐与过厚。夫金帛皆百姓膏血,非有功不可与虽内藏有余愿陛下爱之。万一四方有事,不复使有司重敛百姓。」时久无閤中论事者,穆宗始甚讶之,谓宰相曰:「此辈何人?」对曰:「諌官。」穆宗乃使人慰劳之曰:「当依卿言。」宰相皆贺然实不能用也。韦处厚諌敬宗游宴长庆四年,翰林学士韦处厚諌敬宗宴游曰:“先帝以酒色致疾,损夀。臣是时不死谏者,以陛下年已十五故也。今皇子才一嵗,臣安敢畏死而不谏乎?”敬宗感其言,赐锦防百匹,银器四。独孤朗等论王播奸邪王播以钱十万缗赂王守澄,求复领利权。諌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栁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等,请开延英,论其奸邪。敬宗问:“前廷争者不在中邪?”即日除刘栖楚谏议大夫。张权舆谏敬宗幸骊山寳厯元年,敬宗欲幸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屡諌不聴。拾遗张权舆伏紫宸殿下叩头諌曰:「昔周幽王幸骊山,为犬戎所杀;秦始皇▯骊山,国亡;▯宗宫骊山,而禄山乱;先帝幸骊山,而享年不长。」敬宗曰:「骊山若此之凶邪,我宜一往,以验彼言。」遂幸温汤,即日还宫,谓左右曰:「彼叩头者之言,安足信哉!」魏謩以尽言不忝厥祖开成元年,李孝本二女配没右军,文宗取之入宫。右拾遗魏謩上疏,以为陛下不迩声色,屡出宫女以配鳏夫。窃闻数月以来,敎坊选试以百数,庄宅收市犹未已。又召李孝本女入宫,不避宗姓,大兴物论,臣窃惜之。昔汉光武一顾列女屏风,宋▯犹正色抗言,光武即撤之。陛下岂可不思宋▯之言,欲居光武之下乎?文宗即出孝本女,擢謩为补阙,曰:“朕选市女子以赐诸王耳,怜孝本女宗枝髫齓孤露,故收养宫中。”謩于疑似之间,皆能尽言,可谓爱我不忝厥祖矣。命中书优为制辞以赏之。謩徴之五世孙也。柳公权有诤臣风采二年,文宗对中书舍人栁公权等于便殿。文宗举衫袖示之曰:「此衣已三澣矣。」众皆美文宗之俭徳,公权独无言。文宗问其故,对曰:「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乃可以致雍熙。服澣濯之衣,乃末节耳。」文宗曰:「朕知舍人不应复为諌议,以卿有诤臣风采,须屈卿为之。」以公权为谏议大夫。栁公权谏纳郭旼二女三年,文宗问翰林学士栁公权以外议对曰:‘郭旼除邠宁,外间颇以为疑。’”文宗曰:“旼尚父之侄,太后叔父,在宫无过,自金吾作小镇外,问何尤焉?”对曰:“非谓旼不应为节度使也,闻陛下近取旼二女入宫,有之乎?”文宗曰:“然,入参太皇太后耳。”公权曰:“外间不知,皆云旼纳女后宫,故得方镇。”文宗俛首良久曰:“然则奈何?”对曰:“独有自南内遣归其家,则外议自息矣。”是日,太皇太后遣中使送二女还旼家。髙少逸等諌武宗校猎防昌二年,武宗幸泾阳校猎,谏议大夫髙少逸、郑朗于閤中谏曰:「陛下比来游猎稍频,出城太逺,侵星夜归,万机旷废。」武宗改容谢之。宣宗谓谏官要在举职

译宪宗告诫宰相,遇事应当反复进谏十次。宪宗对宰相说:“太宗凭借神明圣哲的资质,群臣进谏尚且要来回反复数次,何况朕昏昧,从今以后事情有不合适的地方,卿等应当反复进谏十次,不要只进谏一两次。” 宪宗料定李绛一定会进谏,于是停止打猎。元和五年,宪宗曾想在近处的苑囿中打猎,走到蓬莱池西面时,对左右说:“李绛一定会进谏,不如暂且停止吧。” 宪宗称赞李绛是真正的忠臣。翰林学士李绛当面陈说吐突承璀专横跋扈,言辞极其恳切。宪宗变了脸色说:“你说得太过分了。”李绛哭着说:“陛下把我置于心腹耳目的位置,如果我畏惧、回避身边的人,为保全自身而不说话,这是我辜负陛下;我把话说出来而陛下厌恶听到,便是陛下辜负我了。”宪宗的怒气消解,说:“你所说的都是别人不能说的话,使朕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事,真是忠臣啊!”后来凡是进言,都应当像这样。武儒衡进言论说皇甫镈。元和十四年,裴度任宰相,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皇甫镈的党羽暗中排挤他,诏令裴度充任河东节度使。皇甫镈专门靠搜刮财利来取悦皇帝,没有人敢说他。只有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揭发此事。皇甫镈向宪宗自行申辩,宪宗说:“你因为武儒衡上疏,是想报复他吗?”皇甫镈于是再也不敢说话。柳公权借书法进谏。元和十五年,穆宗看见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的书法,十分喜爱,任命柳公权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穆宗问柳公权:“你的书法为什么能够这样好?”柳公权回答:“运笔的关键在于心,心正了,笔也就正了。”穆宗默然变了脸色,知道他是在借书法进谏。穆宗惊讶谏官入阁议论政事。群臣入阁后退朝,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饮游乐过多,打猎游玩没有节制。如今胡寇逼近边境,忽然有紧急奏报,却不知道皇帝的车驾在哪里。又从早到晚同亲近侍从、倡优亲昵交往,赏赐过于丰厚。金帛都是百姓的膏血,不是有功劳就不应给予;即使内藏府库还有余财,也希望陛下爱惜它。万一四方发生变故,就不能再让有关官司重重搜刮百姓。”当时已经很久没有人在阁中议论政事,穆宗开始非常惊讶,对宰相说:“这些是什么人?”宰相回答:“是谏官。”穆宗于是派人慰劳他们说:“应当依照你们所说的办。”宰相们都来祝贺,但实际上并不能实行。韦处厚劝谏敬宗不要游宴。长庆四年,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谏敬宗不要沉溺宴饮游乐,说:“先帝因为酒色而得病,损害了寿命。臣当时没有冒死进谏,是因为陛下那时已经十五岁了。如今皇子才一岁,臣怎么敢害怕死亡而不进谏呢?”敬宗被他的话感动,赏赐锦缎一百匹、银器四件。独孤朗等人论说王播奸邪。王播拿十万缗钱贿赂王守澄,请求重新掌管盐利之权。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等,请求在延英殿召见,论说王播奸邪。敬宗问:“前些日子在朝廷争辩的人不就在中书省吗?”当天就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张权舆劝谏敬宗不要到骊山。宝历元年,敬宗想驾临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多次进谏,敬宗不听。拾遗张权舆伏在紫宸殿下叩头进谏说:“从前周幽王驾临骊山,被犬戎杀死;秦始皇在骊山修建陵墓,国家灭亡;玄宗在骊山修建宫殿,安禄山就发动叛乱;先帝驾临骊山,享年也不长。”敬宗说:“骊山如果真有这样凶险,我更应该去一次,以验证你们的话。”于是驾临温汤,当天就回宫,对左右说:“那个叩头的人说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 魏謩竭尽直言,不辱没他的祖先。开成元年,李孝本的两个女儿被配给没入右军的人,文宗把她们带入宫中。右拾遗魏謩上疏,认为陛下不亲近声色,多次把宫女放出宫配给鳏夫。私下听说几个月以来,教坊选试的女子有数百人,庄宅收买的女子还没有停止。现在又召李孝本的女儿入宫,不避开宗室姓氏,引起了很大的舆论,臣私下为此惋惜。从前汉光武帝看了一眼列女屏风,宋弘尚且神色严肃地抗言,光武帝立即撤去了它。陛下难道不能想到宋弘的话,想要处在光武帝之下吗?文宗立即把李孝本的女儿送出宫,提升魏謩为补阙,说:“朕选购民间女子,是要赏赐给诸王;只是怜悯李孝本的女儿是宗室枝属,年幼而孤苦无依,所以收养在宫中。”魏謩在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上,也都能够竭尽直言,可以说他爱护我,不辱没他的祖先。命中书省优厚地起草制书来赏赐他。魏謩是魏征的五世孙。柳公权具有诤臣的风采。开成二年,文宗在便殿召见中书舍人柳公权等人。文宗举起衣袖给他们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众人都称赞文宗节俭的德行,只有柳公权不说话。文宗问他原因,柳公权回答:“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应当进用贤能、斥退不肖,采纳谏诤,明辨赏罚,这样才可以达到政治和谐清明。穿洗过的衣服,只是末节罢了。”文宗说:“朕知道舍人不应再做谏议大夫,只是因为你有诤臣的风采,所以应当委屈你来担任。”于是任命柳公权为谏议大夫。柳公权劝谏文宗不要因郭旼进纳两个女儿而任用他。开成三年,文宗问翰林学士柳公权外间的议论。柳公权回答:“郭旼被任命为邠宁节度使,外间对此颇为疑惑。”文宗说:“郭旼是尚父的侄子、太后的叔父,在宫中没有过错;他从金吾将军任职小镇以来,有什么过错呢?”柳公权回答:“并不是说郭旼不应当做节度使,只是听说陛下最近把郭旼的两个女儿接入宫中,有这件事吗?”文宗说:“是的,是让她们入宫侍奉太皇太后。”柳公权说:“外间不知道这些,都说郭旼把女儿送入后宫,所以才得到方镇之职。”文宗低头沉默了很久,说:“那么应该怎么办?”柳公权回答:“只有从南内把她们送回郭旼家中,外间的议论自然就会平息。”当天,太皇太后派中使把两个女儿送回郭旼家。高少逸等人劝谏武宗校猎。会昌二年,武宗驾临泾阳校猎,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在阁中进谏说:“陛下近来游猎稍微频繁,出城太远,披着星色连夜归来,使万机政务荒废。”武宗改变脸色,向他们道歉。宣宗说谏官重要的是履行职责。

大中八年,中书门下奏拾遗补阙缺贠,请更增补。宣宗曰:“谏官要在举职,不必人多。如张道符、牛丛、赵璘辈数人,使朕日闻所不闻,足矣。”久之,丛自司勲贠外郎出为睦州刺史,入谢。宣宗赐之紫。丛既谢,前言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宣宗遽曰:“且赐绯。”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歳不用其一,故当时以绯紫为荣。宣宗乐闻规諌十一年,宣宗欲幸华清宫,谏官论之甚切,宣宗为之止。宣宗乐闻规谏,凡谏官论事,门下封駮,茍合于理,多屈意从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读之。懿宗不从谏言改敕命咸通四年,敕以閤门使吴徳应等为舘驿使。台諌上言:「故事,御史廵驿,不应忽以内臣代之。」懿宗谕以「敕命已行,不可复改」。左拾遗刘蜕上言:「昔楚子县陈,得申叔一言而复封之;太宗发卒修乾元殿,闻张▯素諌,即日罢之。自古明君所尚者,从諌如流,岂有己行而不改?且敕自陛下出,之自陛下改之,何为不可?弗聴。」侯昌业以上疏极諌被诛广明元年,左拾遗侯昌业以盗贼满闗东,而僖宗不亲政事,专务游戏,赏赐无度,田令孜专权无上,天文变异,社稷将危,上疏极諌。僖宗大怒,召昌业至内侍省,赐死。张道古上疏得贬干宁四年,右拾遗张道古上疏称:“国家有五危、二乱。昔汉文帝即位未几,明习国家事。今陛下登极已十年,而曽不知为君驭臣之道。太宗内安中原,外开四夷,海表之国,莫不入臣。今先朝封域日蹙,几尽。臣虽防贱,窃伤陛下朝廷社稷,始为奸臣所弄,终为贼臣所有也。”昭宗怒,贬道古施州司户,仍下诏罪状道古,宣示谏官。后唐赵逺谏秦王从荣长兴四年初,秦王从荣失道,六军判官司諌郎中赵逺谏曰:“大王地居上嗣,当勤修令徳,奈何所为如是?勿谓父子至亲为可恃,独不见恭世子、戾太子乎?”从荣怒,出为泾州判官。及从荣败,逺以是知名。闽叶翘因谏女宠被黜责清泰二年,闽主昶以永泰叶翘为内宣徽使参政事。翘博学质直,闽惠宗擢为福王友,昶以师傅礼待之,多所禆益,宫中谓之国翁。昶既嗣位,骄纵不与翘议国事。一旦,昶方视事,翘衣道士服过廷中,趋出。昶召还拜之曰:“军国事殷,久不接对,孤之过也。”翘顿首曰:“老臣辅▯无状,致陛下即位以来无一善可称,愿乞骸骨。”昶曰:“先帝以孤属公,政令不善,公当极言,奈何弃孤去?”厚赐金帛慰谕,令复位。昶元妃良国夫人李氏,同平章事敏之女。昶嬖李春鷰,待夫人甚薄。翘諌曰:“夫人先帝之甥,聘之以礼,奈何以新爱而弃之?”昶不恱,由是疎之。未几,复上书言事,昶批其纸尾曰:“一叶随风落御沟。”遂放归永泰,以夀终。后晋薛融諌修洛阳宫天福三年,河南留守髙行周奏修洛阳宫。左諌议大夫薛融諌曰:「今宫室虽经焚毁,犹侈于帝尧之茅茨;所费虽寡,犹多于汉文之露台。况魏城未下,公私困窘,诚非陛下修宫馆之日。请俟海内平宁,营之未晩高祖纳其言,仍赐诏襃之。闽黄讽不肯以直谏被杖闽谏议大夫黄讽以闽主淫暴,与妻子辞诀入諌闽主欲杖之,讽曰:“臣若迷国不忠,死亦无怨。直諌被杖,臣不受也。”闽主怒,黜为民。陈光逺以死谏闽主八年,初,闽主曦侍康宗宴,防新罗献寳剑。康宗举以示同平章事王倓,曰:“此何所施?”倓对曰:“斩为臣不忠者。”时曦已蓄异志,凛然变色。至是,宴羣臣,复有献剑者,曦命发倓冢,斩其尸。校书郎陈光逸谓其友曰:“主上失徳,亡无日矣!吾欲死諌。”其友止之,不从,上书陈曦大恶五十事。曦怒,命卫士鞭之数百,不死,以绳系其颈,悬诸庭树,久之乃絶。南康萧俨以諌诤得罪开运元年,唐主决欲传位于齐、燕二王。翰林学士冯延巳等,因之欲隔絶中外,以擅权。敕齐王景遂参决庶政,百官惟枢宻副使魏岑、查文徽得白事,余非召对不得见。国人大骇。给亊中萧俨上疏,极论不报。侍卫都虞▯贾崇叩閤求见,曰:“臣事先帝三十年,观其延接疎逺,孜孜不怠,下情犹有不通者。陛下新即位,所任者何人,而顿与羣臣谢絶?臣老矣,不复得奉顔色。”因涕泗呜咽。唐主感悟,遽收前敕。唐主于宫中作高楼,召侍臣观之,众皆叹美。萧俨曰:“恨楼下无井。”唐主问其故,对曰:“以此不及景阳楼耳。”唐主恕贬于舒州。观察使孙晟遣兵防之。俨曰:“俨以諌诤得罪,非有它志。昔顾命之际,君几危社稷,其罪顾不重于俨乎?今日反见防邪!”晟慙惧,遽罢之。后周世宗诏羣臣极言得失

译大中八年,中书门下奏报拾遗、补阙有缺额,请求再增加补充。宣宗说:“谏官重要的是履行职责,不必人数很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些人,只要能使朕每天听到过去听不到的事情,就够了。”过了很久,牛丛从司勋员外郎调出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宣宗赐给他紫色官服。牛丛谢恩后,上前说道:“臣所穿的绯色官服,是借来的刺史服。”宣宗立即说:“暂且赐给你绯色官服。”皇帝一向十分爱惜官服,主管官员常常准备数套绯色、紫色衣服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用不上一套,所以当时人以得到绯、紫官服为荣耀。宣宗乐于听取规谏。大中十一年,宣宗想驾临华清宫,谏官极其恳切地进谏,宣宗因此停止了这件事。宣宗喜欢听取规劝,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驳正,只要合乎道理,他大多委屈自己而听从。得到大臣的奏章,总要焚香、洗手后才阅读。懿宗不听劝谏,拒绝改动敕命。咸通四年,敕令任命阁门使吴德应等人为馆驿使。台官和谏官上言:“按照旧例,御史巡视驿站,不应忽然用内臣代替。”懿宗告诉他们:“敕命已经施行,不能再改。”左拾遗刘蜕上言:“从前楚王把陈国降为县,听到申叔一番话后又恢复了它的封国;太宗发动士卒修建乾元殿,听到张玄素进谏,当天就停止了。自古明君所崇尚的,是像水流一样顺从谏言,哪里有已经施行了却不能改的道理?况且敕命出自陛下,也由陛下改动,为什么不可以?”懿宗没有听从。侯昌业因上疏极力进谏而被杀。广明元年,左拾遗侯昌业认为盗贼遍布关东,而僖宗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沉溺游戏,赏赐没有节制;田令孜专权而无人能制,天象又发生变异,国家将要危亡,于是上疏极力进谏。僖宗大怒,召侯昌业到内侍省,赐他死。张道古上疏而获贬。干宁四年,右拾遗张道古上疏说:“国家有五种危机、两种祸乱。从前汉文帝即位不久,就明白熟悉国家事务。如今陛下登极已经十年,却竟然不知道做君主驾驭臣下的道理。太宗在内安定中原,在外开拓四方夷族,海外的国家没有不来称臣的。如今先朝的疆域日益缩小,几乎丧失殆尽。臣虽然身份低微,私下却为陛下的朝廷和国家忧伤,担心它开始被奸臣玩弄,最终落入贼臣手中。”昭宗大怒,把张道古贬为施州司户,并且下诏列举张道古的罪状,向谏官宣示。后唐赵远劝谏秦王李从荣。长兴四年初,秦王李从荣行为失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远劝谏说:“大王身为皇位继承人,应当勤勉修养美德,为什么行为这样呢?不要以为父子至亲就可以依靠,难道没有看见恭世子、戾太子的下场吗?”李从荣大怒,把赵远调出任泾州判官。等到李从荣失败后,赵远因这件事而知名。闽国叶翘因劝谏女宠而被贬斥。清泰二年,闽主昶任用永泰人叶翘为内宣徽使、参政事。叶翘学问广博,性情质朴正直,闽惠宗提拔他为福王的友,按照师傅之礼对待他,叶翘多有辅佐补益,宫中称他为“国翁”。昶继承王位以后,骄傲放纵,不再与叶翘商议国事。一天,昶正在处理政事,叶翘穿着道士服从朝廷中经过,快步走了出去。昶召回他,向他行礼说:“军国事务繁重,很久没有同你接谈,这是我的过错。”叶翘叩头说:“老臣辅佐引导无方,导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政可以称道,我愿请求退职养老。”昶说:“先帝把我托付给您,政令如果不好,您应当极力进言,为什么要抛弃我离开呢?”于是厚赐金帛加以慰劳劝解,命他恢复原职。昶的元妃良国夫人李氏,是同平章事敏的女儿。昶宠爱李春燕,对夫人十分冷落。叶翘劝谏说:“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按照礼法聘娶,为什么因为新近的宠爱就抛弃她呢?”昶不高兴,从此疏远叶翘。不久,叶翘又上书议论政事,昶在纸尾批写道:“一片叶子随风落入御沟。”于是把叶翘放归永泰,叶翘在那里终老。后晋薛融劝谏修建洛阳宫。天福三年,河南留守高行周上奏请求修建洛阳宫。左谏议大夫薛融劝谏说:“如今宫室虽然经过焚毁,仍然比帝尧的茅屋奢侈;所费虽然少,仍然比汉文帝修建露台耗费更多。何况魏城尚未攻下,公私都很困窘,实在不是陛下修建宫馆的时候。请等到天下平定安宁后再营建,也还不晚。”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又下诏褒奖他。闽国黄讽不肯因直谏而受杖责。闽国谏议大夫黄讽因为闽主荒淫暴虐,和妻子儿女告别后入宫进谏。闽主想杖打他,黄讽说:“臣如果迷误国家而不忠,死了也没有怨言;但因直谏而受杖打,臣不接受。”闽主大怒,把他贬为平民。陈光远以死劝谏闽主。八年,起初,闽主曦陪同康宗宴饮,防备新罗进献的宝剑。康宗举剑给同平章事王倓看,说:“这把剑用来做什么?”王倓回答:“用来斩杀对君主不忠的人。”当时曦已经暗中蓄谋叛变,听后神色凛然改变。到了这时,曦宴请群臣,又有人进献宝剑,曦命人挖开王倓的坟墓,斩下他的尸体。校书郎陈光逸对朋友说:“君主失德,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我想冒死进谏。”他的朋友劝阻他,他不听,上书列举陈曦的大恶五十件。曦大怒,命卫士鞭打他数百下;他没有死,曦又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吊在庭院的树上,过了很久才断气。南康人萧俨因进谏诤言而获罪。开运元年,唐主决定把帝位传给齐王、燕王二人。翰林学士冯延巳等人借此想隔绝朝廷内外,以便专擅权力。敕令齐王景遂参与裁决各项政务,百官中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上奏事情,其余人没有召见不得入见,国人都十分惊骇。给事中萧俨上疏,极力论说此事,却没有得到答复。侍卫都虞候贾崇叩击阁门请求进见,说:“臣侍奉先帝三十年,看到他接见疏远之臣,勤勉不懈,下面的情况尚且还有不能完全通达的。陛下刚刚即位,所任用的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同群臣断绝往来?臣已经老了,不能再侍奉陛下的容颜。”说着便流泪哽咽。唐主有所感悟,立即收回先前的敕令。唐主在宫中修建高楼,召侍臣前去观看,众人都赞叹它美好。萧俨说:“遗憾的是楼下没有井。”唐主问原因,萧俨回答:“因为这样就比不上景阳楼了。”唐主宽恕了他,把他贬到舒州。观察使孙晟派兵防守他。萧俨说:“我因为进谏诤言而获罪,并没有别的意图。从前在顾命之时,君主几乎危及国家,那种罪难道不比我的罪重吗?今天反而要防备我吗?”孙晟惭愧害怕,立即撤去防兵。后周世宗下诏让群臣极力陈说政事得失。

显徳二年,诏羣臣极言得失,其略曰:「朕于卿大夫,才不能尽知,面不能尽识。若不采其言而观其行,审其意而察其忠,则何以见器略之浅深,知任用之当否?若言之不入,罪实在予;茍求之不言,咎将谁执?」蜀主贬章九龄毁斥大臣五年,蜀右补阙章九龄见蜀主,言政事不治,由奸佞在朝。蜀主问:“奸佞为谁?”指李昊、王昭逺以对。蜀主怒,以九龄为毁斥大臣,贬维州录事参军。李起不能慎黙六年,蜀主以李昊领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言:“故事,宰相无领方镇者。”蜀主曰:“昊家多冗费,以厚禄优之耳。”起性婞直,李昊尝语之曰:“以子之才,茍能慎黙,当为翰林学士。”起曰:“俟无舌乃不言耳。”

通鉴总▯卷九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九下宋沈枢撰「謟谀门」卫子思言君闇臣謟周安王二十五年,卫侯言计非是,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观卫,所谓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则众谋不进。事是而臧之,犹却众谋,况和非以长恶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恱人讃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防求容,谄莫甚焉。君闇臣谄,以居百姓之上,民不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矣。」子思言于卫侯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公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为是,而士庶人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羣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汉辕固戒公孙▯以曲学阿世元光五年,是嵗徴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菑川人公孙▯对,防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第居下。防奏,天子擢▯对为第一,拜为尃士,待诏金马门。齐人辕固,年九十余,亦以贤良徴。公孙▯仄目而事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诸儒多疾毁固者,固遂以老罢归。孔光等称王莽功徳比周公元始二年,越隽郡上黄龙游江中。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咸称王莽功徳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大司农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说,着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羣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时承制,罢议者。东晋桓景谄事王▯咸康元年,丹阳尹桓景为人谄巧,王▯亲爱之。防荧惑守南斗,经旬,▯谓领军、▯军陶回曰:「斗,杨州之分,吾当逊位以厌天谴。」囘曰:「公以明徳作辅,而与桓景造膝,使荧惑何以退舍?

译显德二年,世宗下诏让群臣极力陈说政事得失,大意说:“朕对于卿大夫的才能,不可能全都了解;对于他们的面貌,也不可能全都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言论而观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意图而考查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他们器量谋略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恰当?如果他们进言而不能被采纳,罪责确实在朕;假如求取他们的意见而他们不肯进言,过错又应当归谁呢?” 蜀主贬斥章九龄毁谤排斥大臣。显德五年,蜀国右补阙章九龄拜见蜀主,说政事治理不好,是因为奸邪谄佞之人在朝廷。蜀主问:“奸邪谄佞的人是谁?”章九龄指着李昊、王昭远回答。蜀主大怒,认为章九龄毁谤排斥大臣,把他贬为维州录事参军。李起不能谨慎闭口。显德六年,蜀主让李昊兼任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言:“按照旧例,宰相没有兼领方镇的。”蜀主说:“李昊家中有很多额外的开支,所以用优厚的俸禄来供养他罢了。”李起性情刚直,李昊曾对他说:“凭你的才干,如果能够谨慎少说话,应当可以做翰林学士。”李起说:“等我没有舌头了,才会不说话。” 《通鉴总类》卷九上 《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总类》卷九下,宋沈枢撰,《谄谀门》卫国子思论说君主昏暗、臣下谄媚。周安王二十五年,卫侯提出的计策不正确,但群臣附和他,就像出自同一张嘴。子思说:“依我看卫国,正是所谓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公丘懿子说:“为什么竟会这样?”子思说:“君主自以为贤明,众人的谋议就不能进献。事情正确还要自我夸耀,尚且会拒绝众人的谋议,何况附和错误而助长罪恶呢?不考察事情的是非,只因别人赞美自己就高兴,没有比这更昏暗的了;不衡量道理所在,只阿谀逢迎以求得容身,没有比这更谄媚的了。君主昏暗、臣下谄媚,却居于百姓之上,百姓是不会同意的。如果这样不停止,国家就没有同类可比了。”子思对卫侯说:“君主的国事将会一天比一天坏。”卫侯说:“为什么?”子思回答:“这是有原因的。君主发言自以为正确,卿大夫没有人敢纠正他的错误;卿大夫发言也自以为正确,士人和庶民没有人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都自以为贤明,下面的众人又异口同声称他们贤明。称贤明就能顺从而得到福,纠正错误就会违逆而遭到祸患。这样一来,善政从哪里产生呢?《诗经》说:‘都说自己是圣人,谁知道乌鸦的雌雄?’这不也像君主和臣下的情形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汉朝辕固告诫公孙弘不要用曲解经义的学问阿谀世俗。元光五年,这一年征召官吏和百姓中明白当代事务、熟悉先圣学术的人,由县依次供给饭食,命他们随计吏一同进京。菑川人公孙弘应召答对。当时应答的人有一百多人,太常上奏把公孙弘列在下等。奏书上报后,天子提升公孙弘的答对为第一,任命他为博士,等待诏命于金马门。齐地人辕固年过九十,也因贤良之才被征召。公孙弘侧目看待并侍奉辕固,辕固说:“公孙先生,务必用正当的学问来进言,不要用曲解经义的学问来阿谀世俗。”许多儒生都嫉恨、诋毁辕固,辕固于是因年老罢职归乡。孔光等人称颂王莽的功德可以比拟周公。元始二年,越隽郡上报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人都称颂王莽的功德可以比拟周公,应该把这件事告祭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最圣明的人,召公是极贤能的人,尚且还有彼此不相悦的地方,记载在经典中,却没有互相损害。如今风雨不按时节,百姓生活不足,每遇一件事,群臣就异口同声,难道不会只是因为想赞美他吗?”当时大臣们都变了脸色。甄邯立即奉行皇帝的诏命,停止了讨论。东晋桓景谄媚侍奉王导。咸康元年,丹阳尹桓景为人谄媚机巧,王导亲近宠爱他。当时荧惑星侵犯南斗,持续了十多天,王导对领军将军陶回说:“南斗是扬州的分野,我应当退位来平息上天的谴责。”陶回说:“您凭借光明的德行担任辅政大臣,却同桓景促膝密谈,荧惑星怎么会退避呢?”王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