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总卷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十七下宋沈枢撰「猜忌门」宋明帝多忌讳泰始七年初,明帝为诸王,寛和有令誉,独为世祖所亲。即位之初,义嘉之党多防全宥,随才引用,有如旧臣。及晩年,更猜忌忍虐,好▯神,多忌讳。言语文书,有祸败凶丧及疑似之言应囘避者,数百千品。有犯必加罪戮,改騧字为▯,以其似祸字故也。左右忤意,往往有刳斮者。隋炀帝忌杨素常恐不死大业二年,楚景武公杨素虽有大功,特为炀帝所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丧,乃徙素为楚公,意言楚与隋同分,欲以厌之。素寝疾,炀帝毎令名医诊▯,赐以上药,然密问医者,恒恐不死。素亦自知名位已极,不肯饵药,亦不将慎,谓弟约曰:「我岂须▯活邪?」素薨,赠太尉公,▯农等十郡太守,葬送甚盛。唐陆防请明辨萧复见疑之状兴元元年,萧复甞言:“陛下践阼之初,圣德光被,自用杨炎、卢杞黩乱朝政,以致今日。陛下诚能变更睿志,臣敢不竭力?傥使臣依阿茍免,臣实不能。”又甞与卢杞同奏事,杞顺上旨,复正色曰:“卢杞言不正。”德宗愕然,退谓左右曰:“萧复轻朕。”命复充诸道宣慰安抚使,实疎之也。既而刘从一及朝士往往奏留复,德宗谓陆防曰:“朕思迁幸以来,江淮逺方,或传闻过实,欲遣重臣宣慰,谋于宰相及朝士,佥谓宜然,今乃反覆如是,朕为之怅恨累日。意复悔行使之论奏邪?卿知萧复如何人?其不欲行,意趣安在?”防上奏以为:“复痛自修励,慕为清贞,用虽不周行,则可保。至于轻诈如此,复必不为。借使复欲逗留,从一安肯附会?今所言矛楯,愿陛下明加辨诘。若萧复有所请求,则从一何容为隠?若从一自有囘互,则萧复不当受疑。陛下何惮而不辨明,乃直为此怅恨也?夫明则罔惑,辨则罔寃。惑莫甚于逆诈而不与明,寃莫痛于见疑而不与辨,是使情伪相糅,忠邪靡分,兹实居上御下之要枢,惟陛下留意。”德宗亦竟不复辨也。陆防谏德宗猜虑言盗者德宗问陆防:“近有卑官自山北来者,率非良士。有邢建者,论説贼势,语最张皇,察其事情,颇事窥觇,今已于一所安置。如此之▯,更有数人,若不追寻,恐成奸计。卿试思之,如何为便?”防上奏,以为:“今盗据宫阙,有冒涉险逺来赴行在者,当量加恩赏,岂得复猜虑拘囚?”其略曰:“以一人之聴览,而欲穷宇宙之变态;以一人之防虑,而欲胜亿兆之奸欺。役智弥精,失道弥逺。项籍纳秦降卒二十万,虑其怀诈复叛,一举而尽阬之,其于防虞亦已甚矣。汉髙豁达大度,天下之士至者纳用不疑,其于备虑可谓疏矣。然而项氏以灭,刘氏以昌,蓄疑之与推诚,其效固不同也。秦皇严肃雄猜,而荆轲奋其阴计;光武寛容博厚,而马援输其欵诚。岂不以虚怀待人,人亦思附?任数御物,物终不亲。情思附则感而悦之,虽冦雠化为心膂矣;意不亲则惧而阻之,虽骨肉结为仇慝矣。”又曰:“陛下智出庶物,有轻待人臣之心思周万机,有独驭区防之意;谋吞众畧,有过慎之防;明照羣情,有先事之察;严束百辟,有任刑致理之规;威制四方,有以力胜残之志。由是才能者怨于不任,忠荩者忧于见疑,着勲业者惧于不容,怀反侧者迫于及讨,驯致离叛,构成祸灾。天子所作,天下式瞻。小犹慎之,矧又非小?愿陛下以覆车之辙为戒,实宗社无疆之休。”德宗猜忌不委任臣下贞元十年,德宗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无大小,必自选而用之。宰相进拟,少所称可。及羣臣一有谴责,往往终身不复收用。好以辩给取人,不得敦实之士,艰于进用,羣材滞淹。防上奏谏,其畧曰:「夫登进以懋庸,黜退以惩过,二者迭用,理如循环。进而有过,则示惩;惩而改修,则复进。既不废法,亦无弃人。虽纎芥必惩,而用才不匮,故能使黜退者克励以求复,登进者警饬以恪居。上无滞疑,下无蓄怨。」又曰:「明王不以辞尽人,不以意选士。如或好善而不择所用,悦言而不验所行,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由舍绳墨而意裁曲直,弃权衡而手揣重轻。虽甚精微,不能无谬。」又曰:「以一言称惬为能,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其称惬则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其违忤则罪责过当,不恕其所不能。是以职司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德宗不听。放纵门魏竹林七贤轻蔑礼法
译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总类》卷十七下,宋沈枢撰《猜忌门》宋明帝多所忌讳 泰始七年初,明帝还是诸王时,宽厚和蔼,有美好声誉,唯独受到世祖亲近。他即位初期,义嘉党人多被防禁而获赦免,按照才能加以任用,有的待遇如同旧臣。到了晚年,他变得猜忌、残忍暴虐,喜好鬼神,有许多忌讳。言语和文书中,凡是涉及祸败、凶丧以及相近、应当避讳的说法,有数百上千种。有人触犯,必定加以罪罚杀戮;把“騧”字改作“▯”,因为它像“祸”字。身边的人违逆他的心意,往往会被剖杀斩截。隋炀帝忌惮杨素,常常担心他不死 大业二年,楚景武公杨素虽然有大功,却特别受到炀帝猜忌,表面上给予特殊礼遇,内心实际上很轻视他。太史说隋的分野将有大丧,于是把杨素改封为楚公,意思是楚与隋同属一个分野,想用这种办法压制灾异。杨素卧病在床,炀帝常常命名医为他诊察,还赐给他上等药物,但私下询问医生,总是担心他不死。杨素也知道自己的名位已经达到极点,不肯服药,也不注意调养,对弟弟杨约说:“我难道还需要苟且活着吗?”杨素死后,追赠太尉公,赐弘农等十郡太守的封赠,葬礼和送葬十分隆重。唐陆防请求明辨萧复受到怀疑的情形 兴元元年,萧复曾说:“陛下登基之初,圣德光明显著,自从任用杨炎、卢杞扰乱朝政,才造成今天的局面。陛下如果真能改变自己的圣明意旨,臣怎敢不竭尽全力?假如让我依附逢迎、苟且求免,我实在做不到。”又有一次,他同卢杞一起奏事,卢杞顺着皇上的旨意说,萧复正色说道:“卢杞说得不对。”德宗惊愕,退朝后对身边人说:“萧复轻视朕。”于是命萧复充任诸道宣慰安抚使,实际上是疏远他。不久,刘从一和朝廷官员常常上奏请求留下萧复,德宗对陆防说:“朕想到迁都以来,江淮远方的事情,有些传闻超过实际情况,想派重臣去宣慰,曾同宰相和朝臣商议,大家都说合适,如今却反复成这样,朕为此惆怅怨恨了好几天。难道萧复后悔了出使,才上奏议论吗?你知道萧复是什么样的人吗?他不想去,意图究竟在哪里?”陆防上奏认为:“萧复痛自修养激励,仰慕成为清廉坚贞的人;他虽然任用时不能处处周全,却可以保全名节。至于像这样轻率欺诈,萧复一定不会做。即使萧复想拖延不去,刘从一又怎么肯附和?如今两人的说法互相矛盾,希望陛下明察并加以诘问。如果萧复有所请求,刘从一怎么会替他隐瞒?如果刘从一自己有回护之处,萧复就不应受到怀疑。” 陛下为什么畏惧而不把事情辨明,竟只为此惆怅怨恨呢?事情明白了就没有疑惑,辨清了就没有冤屈。疑惑没有比怀疑对方欺诈却不加以查明更严重的,冤屈没有比受到怀疑却不给予申辩更痛苦的;这会使真情和虚伪混杂,使忠诚和邪恶无法区分。这实在是居上位者驾驭臣下的关键,希望陛下留意。”德宗最终也没有再加以辨明。陆防劝谏德宗不要因有人说盗贼而猜疑 德宗问陆防:“近来有低级官员从山北来,大多不是好人。有个叫邢建的,谈论贼军形势,言辞最为夸张。考察他的情况,他很有窥探刺察之意,现在已经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了。像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如果不追查,恐怕会形成奸计。你试着想想,怎样处理才合适?”陆防上奏认为:“如今盗贼占据宫阙,有人冒险跋涉遥远路途来奔赴行在,应当酌情加以恩赏,怎么能再猜疑拘禁呢?”大意说:“凭一个人的听闻和见识,却想穷尽天下万事万物的变化;凭一个人的防备和忧虑,却想战胜亿万人的奸诈欺骗。越是用尽心智,离正道就越远。项籍接受秦朝投降的二十万士卒,担心他们怀有欺诈之心再次反叛,便一下子把他们全部坑杀,他的防备也算过分了。汉高祖豁达大度,天下士人来投奔的都接纳任用而不怀疑,他的防备可以说很疏略。然而项氏因此灭亡,刘氏因此兴盛,积蓄疑心与推诚相待,其结果本来就不同。秦始皇严厉庄重而多疑,荆轲便施展了暗中刺杀的计谋;光武帝宽容博厚,马援便向他献上诚意。这难道不是因为虚心对待别人,别人也想着归附吗?使用权术驾驭万物,万物终究不会亲近。人心愿意归附,就会感动而喜悦地对待他,即使仇敌也会化为心腹;心里不愿亲近,就会因恐惧而阻绝他,即使骨肉亲人也会结成仇敌。”又说:“陛下的智慧超过众人,有轻视臣下的心态;思虑周遍万机,有想独自驾驭天下的意图;谋略想要包容众人的策略,却有过分谨慎防备的倾向;明察照见群情,却有预先猜测事情的习惯;严厉约束百官,有任用刑罚来治理的规矩;威势控制四方,有想凭力量战胜残暴的意志。由此,有才能的人因得不到任用而怨恨,忠诚尽责的人因受到怀疑而忧虑,建立功业的人因担心不被容纳而恐惧,心怀反复的人因迫于被讨伐而惊惧,最终逐渐导致离心叛乱,酿成祸灾。天子的所作所为,天下都仰望并以为准则。小事尚且要谨慎,何况又不是小事?希望陛下以翻车留下的车辙为戒,实在是国家社稷无穷的福分。” 德宗猜忌,不肯信任臣下 贞元十年,德宗性情猜忌,不肯信任臣下,官职无论大小,都一定亲自选择任用。宰相拟定人选进呈,很少有人得到他的认可。群臣一旦受到责罚,往往终身不再被收用。他喜欢凭口才应变来选人,因此得不到敦厚诚实的人,任用人才很困难,众多人才都被搁置埋没。陆防上奏劝谏,大意说:“提拔任用以勉励功劳,贬退斥免以惩罚过错,这两者交替使用,道理如同循环。提拔后有过错,就显示惩罚;受惩罚后改过自新,就重新提拔。既不废弃法令,也不抛弃人才。即使细小过错也必定惩罚,而任用人才却不会匮乏,所以能使被贬退的人努力求得重新起用,使被提拔的人警戒自勉、谨慎任职。上面没有滞留的疑虑,下面没有积累的怨恨。”又说:“贤明的君主不凭言辞来判断一个人的全部,也不凭个人意愿来选择士人。如果只是喜欢善行,却不选择适合任用的人;喜欢听好听的话,却不核验实际行为;进退任用随着爱憎感情,亲疏取舍取决于意见是否相同,这就像舍弃绳墨而凭心意裁定曲直,抛弃权衡而用手掂量轻重。即使十分精细,也不能没有错误。”又说:“把一句话说得合意就认为有才能,却不核查虚实;把一件事违逆心意就认为有罪,却不考察忠奸。他说话合意,就给他的职任超过限度,不考虑他能力达不到的地方;他说话违逆,就过分加以罪责,不体谅他能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因此,在各自职掌的事务中没有人能取得成就,君臣之间也没有确定的名分。”德宗不听从。放纵门 魏国竹林七贤轻视礼法
景元三年,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与陈留阮籍,籍兄子咸,河内山涛,河南向秀,琅邪王戎,沛人刘伶,特相友善,号竹林七贤,皆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遗落世事。阮籍为步兵校尉,其母卒,籍方与人围碁,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毁瘠骨立,居丧饮酒无异平日。司▯校尉何曽恶之,面质籍于司马昭座,曰:“卿纵情背礼,败俗之人,今忠贤执政,综核名实,若卿之曹,不可长也。”因谓昭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听阮籍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座,何以训人?宜摈之四裔,无令污染华夏。”昭爱籍才,常拥防之。阮咸素幸姑婢,姑将婢去,咸方对客,遽借客马而追之,累骑而还。刘伶嗜酒,甞乗鹿车,擕一壶酒,使人荷锸随之,曰:“死便埋我。”当时士大夫皆以为贤,争慕效之,谓之放达。钟会方有宠于司马昭,闻嵇康名而造之,康箕踞而锻,不为之礼。会将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会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遂深衔之。山涛为吏部郎,举康自代,康与涛书自説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昭闻而怒之。康与东平吕安亲善,安兄防诬安不孝,康为证其不然。会因谮康甞欲助毋丘险,且安康有盛名于世,而言论放荡,害时乱教,宜因此除之。昭遂杀安及康。康甞诣隠者孙登,登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晋王戎等皆以游放为达元康七年,王戎为三公,与时浮沈,无所匡救,委事僚寀,轻出游放,凡所赏拔,专事虚名。阮咸之子瞻,甞见戎,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防同异?”瞻曰:“将无同。”王戎咨嗟良久,遂辟之。时人谓之三语掾。是时,王衍为尚书令,乐广为河南尹,皆善清谈,宅心事外,名重当世,朝野之人争慕效之。衍与弟澄,好题品人物,举世以为仪准。衍神情明秀,少时,山涛见之,嗟叹良久,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乐广性冲约清逺,与物无竞,毎谈论以约言析理,厌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黙如也。凡论人,必先称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自见。王澄及阮咸、咸从子修、泰山胡毋辅之、陈国谢鲲、城阳王▯、新蔡毕卓,皆以任放为达,至于醉狂裸体,不以为非。胡毋辅之甞酣饮,其子谦之闚而厉声呼其父字曰:“彦国年老,不得尔尔。”辅之欢笑,呼入共饮。毕卓甞为吏部郎,比舎郎酿熟,卓因醉夜至瓮间,盗饮之,为掌酒者所缚。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乐广闻而笑之,曰:“名教内自有乐地,何必乃尔。”宋谢灵运恃才放逸故及祸元嘉十年,前袐书监谢灵运好为山泽之游,穷幽极险,从者数百人,伐木开径,百姓惊扰,以为山贼。会稽太守孟顗与灵运有隙,表其有异志,发兵自防。灵运诣阙自陈,文帝以为临川内史。灵运游放自若,废弃郡事,为有司所纠。是嵗,司徒遣使随州从事郑望生收灵运,灵运执望生,兴兵逃逸,作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追讨擒之。」文帝爱其才,欲免官而已。彭城王义康坚执,谓不宜恕,乃降死一等,徙广州。久之,或告灵运令人买兵器,结健儿,诏于广州弃市。灵运恃才放逸,多所陵忽,故及于祸。蜀李肈见蜀主不拜后唐清泰元年,蜀昭武节度使兼侍中李肈闻蜀主即位,顾望不时入朝。至汉州,留与亲戚燕饮,逾旬至成都。称足疾,扶杖入朝,见蜀主不拜。张公铎等皆事蜀主于藩邸,素怨李仁罕,共谮之,云仁罕有异志。蜀主命武士执而杀之。是日,李肈释杖而拜。贪鄙门后汉张允家赀万计性鄙吝干祐三年,吏部侍郎张允家赀以万计,而性吝,虽妻亦不之委,常自系众钥于衣下,行如环佩。是夕,匿于佛殿藻井之上,登者浸多,板坏而坠,军士掠其衣,遂以冻卒。后周郭彦钦扰野鸡族以求赂广顺二年,庆州刺史郭彦钦性贪,野鸡族多羊马,彦钦故扰之以求赂,野鸡族遂反,剽掠纲商。太祖命宁、环二州合兵讨之。馈遗门晋杜预饷遗洛中贵要太康元年,杜预在镇,数饷遗洛中贵要。或问其故,预曰:“吾但恐为害,不求益也。”唐陆防拒絶诸道馈遗贞元元年,德宗使人谕陆防以卿清慎太过,诸道馈遗,一皆拒絶,恐事情不通。如鞭靴之▯,受亦无伤。”防上奏,其畧曰:“监临受贿,盈尺有刑。至于士吏之微,尚当严禁,矧居风化之首,反可通行贿道?一开展转,滋甚鞭鞾不已,必及金玊。目见可欲,何能自窒于心?已与交私,何能中絶其意?是以涓流不止,谿壑成灾矣。”又曰:“若有所受,有所却,则遇却者疑乎见拒而不通矣。若俱辞而不受,则咸知不受者乃其常理,复何嫌阻之有乎?”李德裕厚赠监军得柄用
译景元三年,谯郡人嵇康文辞壮丽,喜欢谈论老子、庄子,又崇尚奇异、任性任侠;他同陈留人阮籍、阮籍的侄子阮咸、河内人山涛、河南人向秀、琅邪人王戎、沛人刘伶特别友善,被称为“竹林七贤”。他们都崇尚虚无,轻视礼法,纵情饮酒,沉醉昏乱,把世事抛在一边。阮籍任步兵校尉时,母亲去世了,他正和别人下围棋,对手请求停止,阮籍坚持下完赌局;随后喝了二斗酒,放声大哭,吐血数升,因哀毁而骨瘦如柴,服丧期间饮酒如同平日。司隶校尉何曾憎恶他,在司马昭座前当面责问阮籍说:“你放纵情欲,违背礼法,是败坏风俗的人。如今忠臣贤者执掌政事,考察名实,像你这类人不能长久存在。”又对司马昭说:“您正要用孝道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在您的座上因重丧饮酒吃肉,拿什么教导别人?应当把他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要让他污染华夏。”司马昭爱惜阮籍的才华,常常护着他。阮咸一向宠爱姑母的婢女,姑母要把婢女带走时,阮咸正面对客人,便立即借客人的马追赶,和婢女同骑而回。刘伶嗜好饮酒,曾经乘坐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铁锹跟随,说:“我死了就把我埋掉。” 当时士大夫都认为他们贤能,争相仰慕效法,称这种行为为放达。钟会当时正受到司马昭宠信,听到嵇康的名声便去拜访他,嵇康箕踞而坐打铁,不向他行礼。钟会将要离开时,嵇康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听到所听到的而来,看到所看到的而去。”于是深深记恨嵇康。山涛任吏部郎时,推荐嵇康接替自己,嵇康写信给山涛,说明自己不能适应世俗,也贬低商汤、周武王。司马昭听说后大怒。嵇康同东平人吕安亲善,吕安的哥哥吕巽诬陷吕安不孝,嵇康替吕安作证,说明并非如此。钟会趁机诬陷嵇康曾想帮助毌丘俭,又说吕安、嵇康在世上声名很大,言论放纵,会危害时政、扰乱教化,应当借此除掉他们。司马昭于是杀了吕安和嵇康。嵇康曾去拜访隐士孙登,孙登说:“你才华多而见识少,在今天的世道恐怕很难免祸了。” 晋代王戎等人都把放纵游乐当作通达 元康七年,王戎任三公,随世浮沉,对时政没有匡正补救,把政务交给僚属,轻率地出游放纵;凡是赏识提拔人,只注重虚名。阮咸的儿子阮瞻曾拜见王戎,王戎问:“圣人重视名教,老庄阐明自然之道,它们的区别在哪里?”阮瞻说:“大概没有区别吧。”王戎赞叹了很久,于是征召他为属官。当时人称他为“三语掾”。这时王衍任尚书令,乐广任河南尹,都擅长清谈,心思放在世俗事务之外,声名在当时很大,朝野之人争相仰慕效法。王衍和弟弟王澄喜欢品评人物,天下人都把他们当作标准。王衍神情明秀,年轻时山涛见到他,赞叹很久,说:“是什么老妇人,竟生出这样漂亮的儿子!”然而误了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这个人。乐广性情冲淡简约、清高旷远,同世人没有争竞,每次谈论都用简约的话分析道理,使人心悦;对于自己不知道的,就默然不说。凡是评论人物,一定先称赞他的长处,那么他的短处便不说自然而然显现出来。王澄以及阮咸、阮咸的侄子阮修、泰山人胡毋辅之、陈国人谢鲲、城阳人王▯、新蔡人毕卓,都把任性放纵当作通达,甚至醉酒发狂、裸体行走,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胡毋辅之曾经酣饮,他的儿子胡毋谦之偷看后,大声直呼父亲的字说:“彦国年纪大了,不能这样。” 胡毋辅之高兴地笑着,把儿子叫进来一起喝酒。毕卓曾任吏部郎,邻舍的酿酒已经成熟,毕卓趁着醉意夜里来到酒瓮旁偷喝,被掌管酒的人捆了起来。第二天早晨一看,原来是毕吏部。乐广听说后笑道:“名教之内自有快乐,何必一定要这样呢?” 宋谢灵运仗恃才华而放纵,因而遭祸 元嘉十年,前秘书监谢灵运喜欢到山林水泽游玩,寻尽幽深险峻之处,随从有数百人,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百姓受到惊扰,以为是山贼。会稽太守孟顗同谢灵运有嫌隙,上表说他有异心,并发兵自我防备。谢灵运到朝廷申诉,文帝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灵运仍然放纵游乐,荒废郡中事务,被主管官员纠劾。这一年,司徒派使者随州从事郑望生去逮捕谢灵运,谢灵运拘禁郑望生,起兵逃走,作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始皇称帝,鲁仲连以此为耻。追讨并擒获我吧。”文帝爱惜他的才华,只想免去他的官职。彭城王刘义康坚持认为不应宽赦,于是把死刑降一等,流放广州。过了很久,有人告发谢灵运派人购买兵器、结交勇士,诏令在广州将他弃市。谢灵运仗恃才华而放纵,对许多人轻慢,所以终于遭到灾祸。蜀李肇见蜀主不拜 后唐清泰元年,蜀昭武节度使兼侍中李肇听说蜀主即位,观望迟疑,没有及时入朝。到了汉州,留下同亲戚宴饮,过了十多天才到成都。他称说脚有病,拄杖入朝,见到蜀主却不下拜。张公铎等人都曾在藩王府邸侍奉蜀主,平素怨恨李仁罕,便共同诬陷他,说李仁罕有异心。蜀主命武士把李肇抓起来杀掉。这一天,李肇丢下手杖下拜。贪鄙门 后汉张允家产以万计,性情鄙吝 干祐三年,吏部侍郎张允家产以万计,但性情吝啬,即使对妻子也不肯托付财物,常常把许多钥匙系在衣服下面,走起路来像佩戴环佩一样发出声响。这天晚上,他藏在佛殿的藻井上面,登上去的人越来越多,木板坏裂,他坠落下来,军士抢走他的衣服,于是他因受冻而死。后周郭彦钦扰乱野鸡族以求取贿赂 广顺二年,庆州刺史郭彦钦性情贪婪。野鸡族有很多羊马,郭彦钦故意骚扰他们以索取贿赂,野鸡族于是反叛,抢掠纲商。太祖命宁、环二州合兵讨伐他们。馈赠门 晋杜预馈赠洛中权贵 太康元年,杜预镇守地方,多次馈赠洛阳中的权贵。有人问他原因,杜预说:“我只是担心受到他们的祸害,并不是想从中得到好处。” 唐陆防拒绝各道馈赠 贞元元年,德宗派人告诉陆防说:“你清廉谨慎过了头,各道送来的馈赠一概拒绝,恐怕会使事情无法沟通。像鞭子、靴子这一类,接受了也没有什么妨害。”陆防上奏,大意说:“监临官接受贿赂,达到一尺就要判刑。至于士人小吏,尚且应当严格禁止,何况身居教化之首,反而可以让行贿之路畅通吗?一旦开了转圜的口子,弊端就会越来越严重;接受鞭子、靴子不止,必然会发展到金玉。眼前看到可欲之物,怎么能在心中自行堵住欲望?已经同送礼者私下交往,又怎么能彻底断绝他的心意?所以细小的水流不停,终将形成深谷般的灾祸。”又说:“如果有的接受、有的拒绝,那么遭到拒绝的人就会怀疑自己是因为被拒而无法通达;如果一概辞谢不收,那么大家都知道不接受馈赠本来就是常规,又有什么嫌疑和阻碍呢?” 李德裕厚赠监军,因而得到掌权任用
开成五年初,李德裕在淮南,敕召监军杨钦义。人皆言必知枢密,德裕待之无加礼。钦义心衔之。一旦,独延钦义置酒中堂,情礼极厚,陈珍玩数牀,罢酒皆以赠之。钦义大喜过望,行至汴州,敕复还淮南。钦义尽以所饷归之。德裕曰:“此何直,卒以与之。”其后钦义竟知枢密,德裕柄用,钦义颇有力焉。后周曹彬使呉越不受馈遗显德五年,命西上閤门使曹彬使于呉越,赐呉越王▯俶骑军钢甲二百,步军甲五千及它兵器。彬事毕亟反,不受馈遗。呉越人以轻舟追与之,至于数四。彬曰:“吾终不受,是窃名也。”尽籍其数,归而献之。世宗曰:“向之奉使者,乞匄无厌,使四方轻朝命,卿能如是,甚善。然彼以遗卿,卿自取之。”彬始拜受,悉以散于亲识,家无留者。赂遗门唐陈少游以纳贿得为观察使大厯元年,以陇右行军司马陈少游为桂管观察使。少游为吏强敏,而好贿,善结权贵,以是得进。既得桂州,恶其道逺,多瘴疠。宦官董秀掌枢宻,少游请嵗献五万緍,又纳贿于元载子仲武,内外引荐,数日改宣歙观察使。崔旰厚敛以赂权贵二年,杜鸿渐请入朝奏事,以崔旰知西川留后。鸿渐来自成都,广为贡献,因盛陈利害,荐旰才堪寄任。代宗亦务姑息,乃留鸿渐复知政亊,以旰为西川节度使,杜济为东川节度使。旰厚敛以赂权贵,元载擢旰弟寛至御史中丞。牛僧孺不受韩▯钱得入相长庆三年,户部侍郎牛僧孺素为穆宗所厚。初,韩▯之子,右骁卫将军公武,为其父谋,以财结中外。及公武卒,▯继薨,穉孙绍宗嗣。主藏奴与吏讼于御史府,穆宗怜之,尽取▯财簿自阅视。凡中外主权多纳▯货,独朱句细字曰:“某年月日送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纳。”穆宗大喜,以示左右曰:“果然,吾不缪知之。”以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播以贡献得为相太和元年,盐铁使王播自淮南入朝,力图大用。所献银器以千计,绫绢以十万计。文宗以播为左仆射,同平章事。后唐袁象先徧赂权贵同光元年,梁诸藩镇稍稍入朝,或上表待罪。庄宗皆慰释之。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来入朝,陜州留后霍彦威次之。象先辇珍货数十万,徧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官、宦者。旬日,中外争誉之,恩宠隆异。温韬厚赂权贵得还镇匡国节度使温韬入朝,赐姓名曰李绍冲。绍冲多赍金帛,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宦,旬日复遣还镇。郭崇韬曰:“国家为唐雪耻,温韬发唐山陵,殆徧其罪与朱温相埒耳,何得复居方镇?天下义士,其谓我何?”庄宗曰:“入汴之初,已赦其罪,竟遣之。”郭崇韬颇受藩镇馈遗二年,郭崇韬初至汴洛,颇受藩镇馈遗,所亲或谏之。崇韬曰:"吾位兼将相,禄赐巨万,岂籍外财?但以伪梁之季,贿赂成风,今河南藩镇皆梁之旧臣,主上之仇雠也。若拒其意,能无惧乎?吾特为国家藏之私室耳。"及将祀南郊,崇韬首献劳军钱十万缗。先是,宦官劝帝分天下财赋为内外府,州县上供者入外府,充经费;方镇贡献者入内府,充宴游及给赐左右。于是外府常虚竭无余,而内府山积。及有司辨郊祀乏劳军钱,崇韬言于庄宗曰:"臣已倾家所有以助大礼,愿陛下亦出内府之财以赐有司。"庄宗黙然久之,曰:"吾晋阳自有储积,可令租庸辇取以相助。"于是取李继韬私第金帛数十万以益之。军士皆不满望,始怨恨,有离心矣。诸方镇刺史,先赂刘延朗,后议贡献。清泰二年,以房暠充枢密使,刘延朗兼枢密副使。于是延朗居中用事,暠虽为使长,其聴月之言什不三四。暠随势可否,不为事先。毎幽并遣使入奏,枢密诸人环坐议之,暠多俛首而寐。比觉引颈振衣,则使者去矣。启奏除授,一归延朗。诸方镇刺史,自外入者必先赂延朗,后议贡献,赂厚者先得内地,赂薄者晩得边廷。由是诸将帅皆怨愤,潞王不能察。马全节不与刘延朗求赂潞王嘉马全节之功,召诣阙。刘延朗求赂,全节无以与之。延朗欲除全节绛州刺史,羣议沸腾。潞王闻之,以全节为横海留后。闽余廷英献买宴钱后晋天福七年,闽主曦以同平章亊余廷英为泉州刺史。廷英贪秽,掠人女子,诈称受诏采择,以备后宫。亊觉,曦遣御史按之。廷英惧,诣福州自归。曦诘责,将以属吏。廷英退,献买宴钱万缗。曦悦,明日召见,谓曰:“宴已买矣,皇后贡物安在?”廷英复献钱于李后,乃遣归泉州。自是诸州皆别贡皇后物。未防复召廷英为相。后汉侯益厚赂执政干祐元年,侯益家富于财,厚赂执政及史▯肇等,由是大臣争誉之。以益兼中书令,行开封尹。欺罔门汉上官桀诈为燕王书奏霍光
译开成五年初,李德裕在淮南,诏令召监军杨钦义入朝。人们都说杨钦义一定会掌管枢密,李德裕却没有提高礼遇。杨钦义心中记恨。一天,李德裕单独邀请杨钦义,在中堂设酒宴,情意礼数极其优厚,陈列数床珍玩,酒宴结束后全都送给他。杨钦义喜出望外,走到汴州时,诏令又让他返回淮南。杨钦义把李德裕送他的东西全部归还。李德裕说:“这些东西值什么?最终还是要送给他。”后来杨钦义果然掌管枢密,李德裕得以掌权任用,杨钦义对此颇有助力。后周曹彬出使吴越,不接受馈赠 显德五年,任命西上阁门使曹彬出使吴越,赐给吴越王弘俶骑军钢甲二百副、步军甲五千副以及其他兵器。曹彬办完事情后急忙返回,不接受馈赠。吴越人用轻舟追赶,把礼物送给他,前后达到数次。曹彬说:“我始终不接受,这就是窃取名声了。”他把礼物的数目全部登记,回来后献给朝廷。世宗说:“以前出使的人,索取贪求没有满足,使四方轻视朝廷命令;你能这样做,很好。但既然他们把东西送给你,你就自己收取吧。”曹彬这才拜谢接受,把东西全部分给亲友熟人,家中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贿赂馈赠门 唐陈少游因收受贿赂得任观察使 大历元年,任命陇右行军司马陈少游为桂管观察使。陈少游做官精强敏捷,却喜好贿赂,善于结交权贵,因此得到升迁。到了桂州后,他嫌道路遥远且多瘴疠。宦官董秀掌管枢密,陈少游请求每年进献五万缗,又向元载的儿子元仲武行贿,内外一同荐举,几天后便改任宣歙观察使。崔旰大量征敛来贿赂权贵 二年,杜鸿渐请求入朝奏事,让崔旰代理掌管西川留后。杜鸿渐从成都来,带来大量贡品,于是充分陈述利害,推荐崔旰有才干、足以担任重任。代宗也一味姑息,于是让杜鸿渐留下重新掌管政事,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使,杜济为东川节度使。崔旰大量征敛财物,用来贿赂权贵,元载又提拔崔旰的弟弟崔宽担任御史中丞。牛僧孺不接受韩弘的钱,得以入相 长庆三年,户部侍郎牛僧孺一向受到穆宗厚待。当初,韩弘的儿子、右骁卫将军韩公武替父亲谋划,用财物结交朝廷内外。韩公武死后,韩弘也相继去世,幼孙韩绍宗继承家业。掌管韩弘家财的奴仆同官吏在御史府争讼,穆宗怜悯他们,把韩弘的财物账簿全部取来亲自查看。朝廷内外凡是掌握权力的人,大多收受过韩弘的财物,只有一处朱笔细字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送给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接受。”穆宗大喜,把它给身边人看,说:“果然如此,我没有错看他。”于是任命牛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播靠进献财物得以任相 太和元年,盐铁使王播从淮南入朝,极力谋求得到重用。他进献的银器以千件计,绫绢以十万匹计。文宗任命王播为左仆射、同平章事。后唐袁象先遍行贿赂权贵 同光元年,梁国各藩镇陆续入朝,有的上表待罪。庄宗都安慰并赦免他们。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先入朝,陕州留后霍彦威随后而来。袁象先用车载着价值数十万的珍宝财货,遍行贿赂刘夫人以及权贵、伶官、宦官。十天之内,朝廷内外争相称誉他,所受恩宠格外隆盛。温韬厚赂权贵得以返回镇所 匡国节度使温韬入朝,赐名为李绍冲。李绍冲带来很多金帛,贿赂刘夫人以及权贵、伶官、宦官,十天后又被派回镇所。郭崇韬说:“国家替唐朝雪耻,温韬挖掘唐朝帝王陵墓,他的罪行大概同朱温相当,怎么能再让他掌管方镇?天下的义士会怎样看我?”庄宗说:“当初进入汴州时,已经赦免了他的罪,最终还是派他回去。” 郭崇韬颇多接受藩镇馈赠 二年,郭崇韬刚到汴州、洛阳,颇多接受藩镇馈赠,亲近的人有人劝谏他。郭崇韬说:“我的职位兼任将相,俸禄赏赐数以万计,哪里需要借助外来的财物?只是伪梁末年贿赂成风,如今河南的藩镇都是梁朝旧臣,是主上的仇敌。如果拒绝他们的心意,能不使他们恐惧吗?我只是替国家把这些东西收藏在私室罢了。”到将要举行南郊祭祀时,郭崇韬首先献出劳军钱十万缗。在这以前,宦官劝皇帝把天下财赋分为内府和外府,州县上供的进入外府,用作日常经费;方镇进献的进入内府,用作宴饮游乐以及赏赐身边人。于是外府常常空虚,没有余财,而内府财物堆积如山。后来主管官员说郊祀缺少劳军钱,郭崇韬对庄宗说:“臣已经倾尽家产来帮助大礼,希望陛下也拿出内府财物赏赐主管官员。”庄宗沉默了很久,说:“我晋阳另有积蓄,可以让租庸部门用车运来帮助。”于是取出李继韬私宅中的金帛数十万来补充。军士都没有得到满足,开始产生怨恨,出现了离心。各地藩镇刺史,先贿赂刘延朗,然后再商议进献。清泰二年,任命房暠为枢密使,刘延朗兼任枢密副使。从此刘延朗在中枢掌权,房暠虽然是枢密使长官,但他的意见十件中只有三四件能被听取。房暠随势附和,不在事情发生前提出意见。每当幽州、并州派使者入朝奏事,枢密院众人便围坐商议,房暠常常低头打瞌睡。等到醒来,伸长脖子抖抖衣服时,使者已经走了。启奏任命授官的事情,全都归刘延朗决定。各地藩镇刺史从外地入朝,必定先贿赂刘延朗,然后再商议进献;贿赂丰厚的先得到内地,贿赂微薄的晚得到边地。因此各位将帅都怨恨愤怒,而潞王不能察觉。马全节不向刘延朗行贿求取官职 潞王赞赏马全节的功劳,召他到朝廷。刘延朗索取贿赂,马全节没有东西给他。刘延朗想任命马全节为绛州刺史,群臣议论沸腾。潞王听说后,任命马全节为横海留后。闽余廷英进献买宴钱 后晋天福七年,闽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浊,掠夺民间女子,谎称奉诏挑选女子,准备充入后宫。事情被发觉后,王曦派御史审查他。余廷英害怕,到福州自首。王曦责问他,准备交给司法官处理。余廷英退下后,进献买宴钱一万缗。王曦很高兴,第二天召见他说:“宴席已经买下了,皇后的贡物在哪里?”余廷英又向李皇后进献钱财,于是被遣返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另外进献皇后所需的物品。不久以后,王曦又召余廷英入朝任相。后汉侯益厚赂执政大臣 干祐元年,侯益家中财产丰厚,重重贿赂执政大臣以及史弘肇等人,因此大臣们争相称誉他。任命侯益兼任中书令,代理开封尹。欺骗蒙蔽门 汉上官桀伪造燕王奏书来诬告霍光
元鳯元年,上官桀父子既尊盛,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于是桀、安父子深怨霍光。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并为将军,皇后亲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由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帝兄不得立,常怀怨望。桀等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防,又引苏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乃为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敞无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衞,察奸臣变,▯伺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昭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昭帝问大将军安在?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昭帝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无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昭帝曰:「将军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是时昭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后桀党与有谮光者,昭帝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唐裴延龄虚张名数惑德宗贞元九年,户部侍郎裴延龄奏:「自判度支以来,检责诸州欠负钱八百余万缗,收诸州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三十余万缗,请别置欠负耗賸季库以掌之,染练物别置月库以掌之。」诏从之。欠负皆贫人,无可偿,徒存其数者,抽贯钱给用旋尽,呈样、染练皆左藏正物。延龄徒置别库,虚张名数,以惑德宗。德宗信之,以为能富国,而宠之。于实无所増也,虚费吏人簿书而已。京城西污湿地生芦苇数畆,延龄奏称:「长安、咸阳有陂泽数百顷,可牧廐马。」德宗使有司阅视,无之,亦不罪也。左补阙权德舆上奏,以为:「延龄取常赋支用未尽者充羡余,以为己功;县官先所市物,再给其直,用充别贮。边军自今春以来并不支粮。陛下必以延龄孤贞独立,时人丑正流言,何不遣信臣覆视,究其本末,明行赏罚?今羣情众口喧于朝市,岂京城士庶皆为朋党邪?陛下亦宜稍囘圣虑而察之。」德宗不从。陆防数裴延龄诬罔之罪十年,德宗欲修神龙寺,须五十尺松不可得。裴延龄曰:“臣近见同州一谷,木数千株,皆可八十尺。”德宗曰:“开元、天宝间,求美材于近畿,犹不可得,今安得有之?”对曰:“天生珍材,固待圣君乃出。开元、天宝何从得之?”延龄奏:“左藏库司多有失落,近因检阅使置簿书,乃于粪土之中得银十三万两,其匹段杂货百万有余。此皆已弃之物,即是羡余,悉应移入杂库,以供别敕支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伏,抗表称:“此皆毎月申奏见在之物,请加推验。”执政请令三司详覆,德宗不许,亦不罪少华。延龄毎奏对,恣为诡谲,皆众所不敢言,亦未甞闻者,延龄处之不疑。德宗亦颇知其诞妄,但以其好诋毁人,冀闻外事故亲厚之。羣臣畏延龄有宠,莫敢言。惟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铦以职事相闗,时证其妄,而陆防独以身当之。日陈其不可用,防上书极陈延龄奸诈,数其罪恶,其略曰:“延龄以聚敛为长策,以诡妄为嘉谋,以掊克敛怨为匪躬,以靖譛服谗为尽节,搃典籍之所恶以为智术,冒圣哲之所戒以为行能,可谓尧代之共工,鲁邦之少卯也。迹其奸蠧,日长月滋,阴秘者固未尽彰,败露者犹难悉数。”又曰:“陛下姑欲保持,曽无诘问,延龄谓能蔽惑,不复惧思,移东就西便为课绩,取此适彼遂号羡余,愚弄朝廷有同儿戏。”又曰:“矫诡之态,诬罔之辞,遇事辄行,应口便发。昔赵髙指鹿为马,臣谓鹿之与马,物▯犹同,岂若延龄掩有为无,指无为有?臣以卑鄙任当台衡,情激于衷,虽欲罢而不能自黙也。”书奏,德宗不悦,待延龄益厚。李师望诬奏置定边军咸通九年,鳯翔少尹李师望上言:「嶲州控扼南诏,为其要冲,成都道逺,难以节制,请建定边军屯重兵于嶲州,以卭州为理所。」朝廷以为信然,以师望为嶲州刺史,充定边军节度,眉、蜀、卭、雅、嘉、黎等州观察等使。师望利于专制方面,故建此策。其实,卭距成都才百六十里,嶲距卭千里,其欺罔如此。南唐冯延巳浮诞不可信
译元凤元年,上官桀父子已经尊贵显盛,多次替外人求取官爵,却不能办成。因此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怨恨霍光。自先帝时起,上官桀已经担任九卿,地位在霍光之上。等到父子都成为将军,皇后又是上官安的女儿,霍光是皇后的外祖父,却反而专擅朝政,于是他们同霍光争权。燕王刘旦自认为是皇帝的兄长却不能继位,常常心怀怨望。上官桀等人让人伪造燕王的奏书,说霍光出城操练郎官和羽林军时,路上称意逞威;又说苏武出使匈奴二十年不投降,只被任为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任搜粟都尉,还擅自调动增加幕府校尉。霍光专权放纵,恐怕有异常谋变。臣刘旦愿意归还符节印玺,入宫值宿护卫,察看奸臣的变乱,等候霍光出宫休沐的日子再上奏。上官桀想从宫中发下这件事,应当同诸位大臣一起逮捕并罢免霍光。奏书上报后,昭帝不肯下发。第二天早晨,霍光听说此事,停留在画室中,不敢入朝。昭帝问大将军在哪里,上官桀回答:“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状,所以不敢入朝。”昭帝下诏召大将军,霍光入宫,摘下帽子叩头谢罪。昭帝说:“将军戴上帽子,朕知道这封书是伪造的,将军没有罪。”霍光说:“陛下凭什么知道它是假的?” 昭帝说:“将军调动校尉以来,还不到十天,燕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时昭帝年仅十四岁,尚书和身边侍从都感到惊异,而上书告发的人果然逃亡了。后来上官桀的党羽有人诬陷霍光,昭帝总是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是先帝托付他来辅佐朕的,谁敢诋毁他,就治谁的罪。”从此上官桀等人不敢再说了。唐裴延龄虚报名目和数额来蒙骗德宗 贞元九年,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自从臣主管度支以来,查核各州拖欠的钱八百余万缗,收取各州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三十余万缗,请另外设置欠负耗賸季库来掌管这些钱物,染练物另设月库来掌管。”诏令同意了。拖欠的钱都是贫苦人家的,无力偿还,只是徒然保存账面数目;抽贯钱用于开支,很快就用尽;呈样、染练物都是左藏库原有的财物。裴延龄只是徒然设置别库,虚报名目数额,以此蒙骗德宗。德宗相信了他,认为他有使国家富足的能力,因而宠信他。实际上没有增加任何财物,只是白白增加了官吏处理簿书的劳费。京城西面有几亩低洼潮湿地生长芦苇,裴延龄上奏说:“长安、咸阳有数百顷陂泽,可以放牧御马。”德宗派主管官员察看,没有这样的地方,却也没有治罪。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认为:“裴延龄把常赋中尚未支用完的钱充作羡余,算成自己的功劳;县府以前买来的物品,又再次支付价钱,把它们作为另库储存。边军从今年春天以来都没有领到粮食。陛下如果一定认为裴延龄孤高贞正、独立不群,而当时人嫉恨正直、散布流言,为什么不派可信任的大臣复查,追究事情的始末,明确施行赏罚?如今群情和众人的议论在朝廷、市场上喧闹,难道京城的士人百姓全都是朋党吗?” 陛下也应当稍稍改变圣明的考虑,察看这件事。”德宗不听从。陆防多次列举裴延龄欺诈蒙蔽的罪过 十年,德宗想修建神龙寺,需要五十尺长的松木,却找不到。裴延龄说:“臣近来见同州有一条山谷,树木数千株,都可以达到八十尺。”德宗说:“开元、天宝年间,在京城附近寻求优良木材,尚且找不到,如今怎么会有呢?”裴延龄回答:“上天生成珍贵的木材,本来就是等待圣明君主才出现。开元、天宝年间怎么能得到呢?”裴延龄又上奏:“左藏库中有许多遗失的物品,近来因检查登记设置簿书,竟然在粪土中找到银十三万两,以及绢帛杂货一百多万。这些都是已经被弃置的物品,就是羡余,都应当移入杂库,供另外诏令支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服,上表抗辩说:“这些都是每月申报、现有库存的物品,请加以推究查验。”执政大臣请求命三司详细复核,德宗不答应,却也没有治韦少华的罪。裴延龄每次奏对,都任意说些诡谲荒诞的话,都是众人不敢说、甚至从未听闻的事情,他却毫不怀疑地处理。德宗也颇知道他荒诞虚妄,只是因为他喜欢诋毁别人,德宗希望从他那里听到外界的事情,所以反而亲近厚待他。群臣畏惧裴延龄受到宠信,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铦因为职务相关,时常证明他的荒诞,而陆防独自挺身承担。陆防每天陈说裴延龄不应任用,上书极力陈述他的奸诈,列举他的罪恶,大意说:“裴延龄把聚敛财物作为长久策略,把诡诈妄言作为高明计谋,把搜刮财物、聚集怨恨当作不顾自身;把平息诬谤、压服谗言当作尽忠。凡是典籍所憎恶的事情,他都汇总起来当作智慧谋术;圣贤所告诫的事情,他却冒充为品行才能,可以说是尧时的共工、鲁国的少正卯。考察他的奸邪祸害,一天天增长、一月月滋长;那些暗中隐秘的事情本来还没有全部显露,已经败露的也还难以一一列举。”又说:“陛下姑且想保护他,却从不加以诘问,裴延龄便认为自己能够蒙蔽惑乱圣听,不再害怕思考后果。把东边的东西移到西边,便说成考核成绩;拿这里的东西送到那里,便称作羡余;愚弄朝廷,简直如同儿戏。”又说:“他矫饰诡诈的姿态、欺骗蒙蔽的言辞,遇到事情就立即施行,张口就说。过去赵高指鹿为马,臣认为鹿和马毕竟还属于相近的物类,哪里像裴延龄把有说成没有、把没有说成有?臣以卑微鄙陋的身份承担台省重任,内心激愤,虽然想停止,却不能自己沉默。”奏书上报后,德宗很不高兴,对裴延龄更加厚待。李师望诬奏设立定边军 咸通九年,凤翔少尹李师望上言:“嶲州控制扼守南诏,是南诏的要冲;成都道路遥远,难以节制,请建立定边军,在嶲州屯驻重兵,以卭州作为治所。”朝廷认为他说的确实如此,任命李师望为嶲州刺史,充任定边军节度使,兼任眉、蜀、卭、雅、嘉、黎等州观察等使。李师望贪图在一方专制,所以提出这个策略。实际上,卭州距离成都才一百六十里,嶲州距离卭州一千里,他欺骗蒙蔽朝廷竟到了这种程度。南唐冯延巳浮夸荒诞,不可相信
后周显德五年,唐主避周讳,更名景,下令去帝号称国主,凡天子仪制皆有降损,去年号,用周正朔。同平章事冯延巳罢为太子太傅。初,冯延巳以取中原之策説唐主,由是有宠。延巳常笑烈祖戢兵为龌龊,曰:“安陆所丧才数千兵,为之辍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舎翁识量耳,安足与成大事?岂如今上暴师数万于外,而击毬宴乐无异平日,真英主也。”延巳与其党谈论,常以天下为己任,更相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屡言延巳等浮诞不可信,唐主不听。梦锡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国必亡矣。”及臣服于周,延巳之党相与言,有谓周为大朝者,梦锡大笑曰:“诸公常欲致君尧舜,何意今日自为小朝邪?”众黙然。不忠门梁武帝责沈约非忠臣天监十二年,武帝有憾于张稷,从容与沈约语及之。约曰:“左仆射出作边州,已往之事,何足复论?”武帝以为约与稷昏家,相为怒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约惧,因病梦齐和帝以劒断其舌,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武帝遣主书黄穆之视疾,夕还,増损不即啓闻。惧罪,乃白赤章事。武帝大怒,中使谴责者数四,约益惧,遂卒。有司谥曰文,武帝曰:“情怀不尽”,曰“▯”,改谥隠侯。唐肃宗以六等定陷贼之罪至德二载,崔器、吕諲上言:“诸陷贼官背国从伪,准律皆应处死。”肃宗欲从之,李岘以为:“贼陷两京,天子南巡,人自逃生,此属皆陛下亲戚或勲旧子孙,今一槩以叛法处死,恐乖仁恕之道。且河北未平,羣臣陷贼者尚多,若寛之,足开自新之路;若尽诛之,是坚其附贼之心也。”《书》曰:“殱厥渠魁,胁从罔理。”諲、器守文不达大体,惟陛下图之。争之累日,肃宗从岘议,以六等定罪,重者刑之于市,次赐自尽,次重杖一百,次三等流贬。斩达奚珣等十八人于城西南独栁树下,陈希烈等七人赐自尽于大理寺,应受杖者于京兆府门。顷之,有自贼中来降者,言唐羣臣从安庆绪在邺者,闻广平王赦陈希烈等,皆自悼恨失身贼庭;及闻希烈等诛,乃止。肃宗甚悔之。李晟斩文武官受朱泚宠任兴元元年,李晟斩文武官受朱泚宠任者崔宣、洪经纶等十余人,又表守节不屈者刘乃、蒋沇等。德宗以李晟为司徒、中书令。陈少游上表于李希烈刘洽克汴州,得李希烈起居注,云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少游闻之,慙惧发疾,薨。赠太尉,赙祭如常仪。苏循扬言厯数有归天祐二年,栁璨、蒋▯晖等议加朱全忠九锡,朝士多窃怀愤邑。礼部尚书苏循独扬言曰:「梁王功业显大,厯数有归,朝廷速宜揖让。」朝士无敢违者。杨凝式劝其父辞传国使后梁开平元年,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以张文蔚为册使,杨涉为押传国宝使,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杨涉子凝式言于涉曰:「大人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况手持天子玺绶与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盍辞之!」涉大骇曰:「汝灭吾族!」神色为之不宁者数日。敬翔谓苏循卖国求利礼部尚书苏循及其子起居郎楷,自谓有功于梁,当不次擢用。循朝夕望为相,太祖薄其为人。敬翔及殿中监李振亦鄙之。翔言于太祖曰:「苏循,唐之鸱枭,卖国求利,不可以立于惟新之朝。」诏循及刑部尚书张袆等十五人,并勒致仕。楷斥归田里。循父子乃之河中,依朱友谦。苏循复称臣于晋王龙德元年,晋王既许藩镇之请,求唐旧臣欲以备百官。朱友谦遣前礼部尚书苏循诣行台。循至魏州,入牙城,望府廨,即拜,谓之拜殿。见王,呼万嵗,舞蹈泣而称臣。翌日,又献大笔三十枝,谓之画日笔。王大喜,即命循以本官为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深恶之。李振説敬翔朝新君后唐同光元年,庄宗命访求梁主。顷之,或以其首献。李振谓敬翔曰:“有诏洗涤,吾辈相与朝新君乎?”翔曰:“吾二人为梁宰相,君昏不能谏,国亡不能救,新君若问,将何辞以对?”是夕未曙,或报翔曰:“崇政李太保已入朝矣。”翔叹曰:“李振谬为丈夫!朱氏与新君世为仇雠,今国亡君死,纵新君不诛,何面目入建国门乎?”乃缢而死。后梁段凝出入公卿间无愧色梁段凝自滑州济河入援,以诸军排陈,使杜晏球为前锋,至封丘遇李从珂。晏球先降,凝将其众五万至封丘,亦解甲请降。凝帅诸大将先诣阙待罪,庄宗劳赐之,慰谕士卒,使各复其所。凝出入公卿间,扬扬自得,无愧色。梁之旧臣见者,皆欲龁其面,抉其心。呉李德诚劝呉主行册命
译后周显德五年,唐主为避周朝的讳,改名为景,下令去掉帝号而称国主,天子的各种仪制都降低规格,废除年号,采用后周的正朔。同平章事冯延巳被罢免,改任太子太傅。当初,冯延巳用夺取中原的策略劝说唐主,因此受到宠信。冯延巳常常嘲笑烈祖停止用兵,认为那是鄙陋,说:“安陆损失的不过数千士兵,却为此停止进食、叹息了十多天,这只是乡野老翁的见识和气量,哪里足以同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把数万军队暴露在外,却照常击球宴乐,真是英明的君主。”冯延巳同他的党羽谈论时,常常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彼此应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多次说冯延巳等人浮夸荒诞,不可相信,唐主不听。常梦锡说:“奸邪的话听起来像忠言,陛下却没有醒悟,国家一定会灭亡。”等到唐向后周称臣,冯延巳的党羽互相议论,有人称后周为大朝,常梦锡大笑说:“诸位平常总想使君主成为尧舜,今天为什么反而自己成为小朝廷了?”众人默然无言。不忠门 梁武帝责备沈约不是忠臣 天监十二年,武帝对张稷怀有怨恨,闲谈时同沈约说起这件事。沈约说:“左仆射出任边州,过去的事情,哪里值得再议论呢?”武帝认为沈约同张稷是姻亲,便发怒说:“你说这样的话,是忠臣吗?”于是乘车回到内殿。沈约害怕了,因病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于是召唤道士向上天奏赤章,声称禅让改朝换代的事情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武帝派主书黄穆之探视病情,黄穆之晚上回来,病情的增减没有立即上报。黄穆之害怕获罪,才把赤章的事情告诉武帝。武帝大怒,派宦官使者多次谴责沈约,沈约更加恐惧,终于死去。主管官员为他定谥号为“文”,武帝说:“他的内心没有完全表露。”于是改谥为“隐侯”。唐肃宗用六等来确定陷入贼中的罪责 至德二载,崔器、吕諲上奏说:“各位陷入贼军、背弃国家而服从伪政权的官员,按照法律都应处死。”肃宗想采纳这个意见,李岘认为:“贼军攻陷两京,天子南巡,人人都在逃生,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亲戚,或是功臣、旧臣的子孙。如今一概按叛逆之法处死,恐怕违背仁慈宽恕之道。况且河北尚未平定,陷入贼军的群臣还很多,如果宽赦他们,足以为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如果全部诛杀,就会坚定他们依附贼军的心。《尚书》说:‘只诛杀首恶,胁从者不予追究。’吕諲、崔器拘泥于法律条文而不明白大局,请陛下仔细考虑。”李岘连续争辩了多日,肃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按六等定罪:罪重的在市集处刑,次一等赐令自尽,再次一等杖打一百,另外三等分别流放、贬谪。在城西南的独柳树下斩杀达奚珣等十八人;陈希烈等七人在大理寺被赐令自尽;应当受杖刑的人则在京兆府门前行刑。不久,有从贼军中前来投降的人说,唐朝群臣中跟随安庆绪在邺城的人,听说广平王赦免了陈希烈等人,都后悔自己失身于贼庭;等听说陈希烈等人被诛杀,便不再有投降的念头。肃宗对此非常后悔。李晟斩杀接受朱泚宠信任用的文武官员。兴元元年,李晟斩杀接受朱泚宠信任用的文武官员崔宣、洪经纶等十多人,又上表称颂守节不屈的刘乃、蒋沇等人。德宗任命李晟为司徒、中书令。陈少游向李希烈上表。刘洽攻克汴州,得到李希烈的起居注,其中说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表示归顺。陈少游听说后,惭愧恐惧,发病而死。追赠太尉,按照通常礼仪办理赙赠和祭奠。苏循公开宣称历数已有归属。天祐二年,柳璨、蒋玄晖等人商议加授朱全忠九锡,朝廷士大夫大多暗自怀有愤懑。礼部尚书苏循却公开说:“梁王功业显赫伟大,历数已经归属于他,朝廷应当赶快行揖让之礼。”朝廷士大夫没有人敢违抗。杨凝式劝他的父亲辞去押传国宝使。后梁开平元年,唐昭宣帝下达御札,把帝位禅让给梁。任命张文蔚为册使,杨涉为押传国宝使,薛贻矩为押金宝使,率领百官,备办法驾,前往大梁。杨涉的儿子杨凝式对杨涉说:“父亲身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您没有过错。何况亲手拿着天子的玺绶交给别人,即使能够保全富贵,又怎么面对千年之后的评价呢?何不辞去这个职务!”杨涉大惊说:“你要灭我全族吗?”因此连续几天神色不安。敬翔说苏循卖国求利。礼部尚书苏循和他的儿子起居郎苏楷,自认为对梁有功,应当得到破格提拔。苏循早晚都盼望做宰相,太祖却鄙薄他的为人。敬翔和殿中监李振也看不起他。敬翔对太祖说:“苏循是唐朝的鸱枭,卖国求利,不可以留在革新后的朝廷里。”于是下诏命苏循和刑部尚书张袆等十五人一并勒令退休。苏楷被斥退回乡。苏循父子于是前往河中,依附朱友谦。苏循再次向晋王称臣。龙德元年,晋王已经答应藩镇的请求,征求唐朝旧臣,准备补充百官。朱友谦派前礼部尚书苏循前往行台。苏循到达魏州,进入牙城,望见官府廨舍就下拜,称为拜殿。见到晋王后,他高呼万岁,舞蹈哭泣,称臣归附。第二天,他又献上大笔三十枝,称为画日笔。晋王非常高兴,当即任命苏循仍以原官担任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对此深恶痛绝。李振劝敬翔入朝拜见新君。后唐同光元年,庄宗命人寻找梁主。不久,有人把梁主的首级献上。李振对敬翔说:“有诏令洗涤罪责,我们一起去朝见新君吗?”敬翔说:“我们两人都是梁朝宰相,君主昏庸却不能劝谏,国家灭亡又不能挽救;新君如果问起,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这天夜里还没有天亮,有人报告敬翔说:“崇政李太保已经入朝了。”敬翔叹息说:“李振真是枉作大丈夫!朱氏与新君世代为仇,如今国家灭亡、君主身死,即使新君不杀他,他还有什么脸面进入建国门呢?”于是上吊而死。后梁段凝出入公卿之间而毫无惭愧之色。梁将段凝从滑州渡过黄河前来救援,列阵统率各军,任命杜晏球为前锋。到封丘时遇到李从珂。杜晏球先投降,段凝带领五万人到封丘,也脱下铠甲请求投降。段凝率领各位大将先到宫阙前等待治罪,庄宗慰劳赏赐他们,安抚并晓谕士卒,让他们各自回到原处。段凝出入公卿之间,意气扬扬,得意自满,毫无惭愧之色。梁朝旧臣见到他,都恨不得咬他的脸、挖出他的心。吴国李德诚劝吴主举行册命。
后晋天福元年,呉徐知诰以镇南节度使李德诚、德胜节度使周本位望隆重,欲使之帅众推戴。本曰:“我受先王大恩,自徐温父子用事,恨不能救杨氏之危,又使我为此,可乎?”其子▯祚强之,不得已与德诚帅诸将诣江都,表呉主陈知诰功德,请行册命。又诣金陵劝进。宋齐丘谓德诚之子建勲曰:“尊公太祖元勲,今日扫地矣。”于是呉宫多妖。呉主曰:“呉祚其终乎?”左右曰:“此乃天意,非人事也。”呉王令谋力劝徐诰受禅二年,呉司徒王令谋老病无齿,或劝之致仕。令谋曰:「齐王大事末毕,吾何敢自安?」疾亟,力劝徐诰受禅。是月,呉主下诏禅位于齐。李德诚等复诣金陵,帅百官劝进。冯道自述累朝荣遇之状后周显德元年,太师冯道卒。道少以孝谨知名。唐庄宗世,始贵显。自是累朝不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为人清俭寛▯人莫测其喜愠。滑稽多智,浮沈取容。甞着《长乐老叙》,自述累朝荣遇之状。时人往往以德量推之。欧阳修论曰:「礼义亷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礼义,治人之大法;亷耻,立人之大节。况为大臣而无亷耻,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亷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予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死事之臣十有五,皆武夫战卒。岂于儒者果无其人哉?得非髙节之士恶时之乱,薄其世而不肯出欤?抑君天下者不足顾而莫能致之欤?予甞闻五代时有王凝者,家青齐之间,为虢州司户参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子尚幼,妻李氏,▯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于旅舎,主人不纳。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所执邪!」即引斧自断其臂。见者为之嗟泣。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厚防李氏而笞其主人。呜呼!士不自爱其身,而忍耻以偷生者,闻李氏之风,宜少知愧哉!臣光曰:「天地设位,圣人则之,以制礼立法。内有夫妇,外有君臣。妇之从夫,终身不改;臣之事君,有死无贰。此人道之大伦也。茍或废之,乱莫大焉。」范质称冯道厚德稽古,宏才伟量,虽朝代迁贸,人无间言,屹若巨山,不可转也。臣愚以为,正女不从二夫,忠臣不事二君。为女不正,虽复华色之美,织絍之巧,不足贤矣;为臣不忠,虽复材智之多,治行之优,不足贵矣。何则?大节已亏故也。道之为相,歴五朝八姓,若逆旅之视过客,朝为仇敌,暮为君臣,易面变辞,曽无愧怍。大节如此,虽有小善,庸足称乎?或以为自唐室之亡,羣雄力争,帝王兴废,逺者十余年近者三四年,虽有忠智将,若之何?当是之时,失臣节者,非道一人,岂得独罪道哉?臣愚以为,忠臣忧公如家,见危致命;君有过则强谏力争,国败亡则竭节致死。智士,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隠;或灭迹山林,或优游下僚。今道尊宠则冠三师权任,则首诸相;国存则依违拱嘿,窃位素餐;国亡则图全茍免,迎谒劝进。君则兴亡接踵,道则富贵自如。兹乃奸臣之尤,安得与它人为比哉?或谓道能全身逺害于乱世,斯亦贤己。臣谓君子有杀身成仁,无求生害仁,岂专以全身逺害为贤哉?然则盗跖病终而子路醢,果谁贤乎?抑此非特道之愆也,时君亦有责焉?何则?不正之女,中士羞以为家;不忠之人,中君羞以为臣。彼相前朝,语其忠则反君事雠,语其智则社稷为墟。后来之君不诛不弃,乃复用以为相。彼又安肯忠于我而能获其用乎?故曰:非特道之愆,亦时君之责也。世宗不以公忠待张美二年,以枢密院承旨张美权防检三司事。初,世宗在澶州,美掌州之金谷,▯三司者,世宗或私有所求,美曲为供副。太祖闻之,怒,恐伤帝意,但徙美为濮州马步都虞候。美治财精敏,当时鲜及,故世宗以利权授之。世宗征伐四方,用度不乏,美之力也。然思其在澶州所为,终不以公忠待之。附丽门魏何晏等朋附曹爽正始八年二月,日有食之。时尚书何晏等朋附曹爽,好变改法度。太尉蒋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宋义康用事人争求亲昵
译后晋天福元年,吴国的镇南节度使李德诚、德胜节度使周本,地位和声望都很显赫,徐知诰想让他们率众推戴自己。周本说:“我受到先王的大恩,自从徐温父子掌权以来,我遗憾不能挽救杨氏的危难,如今又让我做这种事,可以吗?”他的儿子弘祚强迫他,他不得已与李德诚率领诸将前往江都,上表陈述吴主陈知诰的功德,请求举行册命。又前往金陵劝进。宋齐丘对李德诚的儿子建勋说:“令尊是太祖的元勋,今天却把一切都扫到地上了。”这时吴宫中出现了许多妖异现象。吴主说:“吴国的国运大概要终结了吗?”左右回答:“这只是天意,不是人事。” 吴王命王令谋竭力劝徐诰接受禅让。第二年,吴国司徒王令谋年老多病,已经没有牙齿,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还没有完成,我怎么敢独自安心?”病势危急时,他仍竭力劝徐诰接受禅让。这月,吴主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齐。李德诚等人再次前往金陵,率领百官劝徐诰登位。冯道自述历朝受到荣宠礼遇的情形。后周显德元年,太师冯道去世。冯道年轻时凭借孝顺谨慎而知名。唐庄宗在位时,他开始显贵。从此以后,历经几朝都没有离开将相、三公、三师的职位。他为人清廉节俭、宽厚弘大,别人无法看出他的喜怒。又诙谐而多智,随时沉浮以求取容。他曾经写作《长乐老叙》,自述历朝受到荣宠礼遇的情形。当时人往往以德行和器量推重他。欧阳修评论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道纲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礼义,是治理人的大法;廉耻,是立身的大节。何况身为大臣却没有廉耻,天下难道会有不混乱、国家难道会有不灭亡的吗?”我读冯道的《长乐老叙》,见他把这些经历当作荣耀来叙述,他可以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由此,天下和国家的情形也就可以推知了。我考察五代,得到能够保全气节的人三名,为国死难的臣子十五名,全都是武夫和战卒。难道儒者当中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莫非是高尚节操的人厌恶时局混乱,鄙弃那个时代而不肯出仕?还是统治天下的君主不值得他们顾念,也没有能力招致他们呢?我曾听说五代时有个王凝,家住青州、齐州之间,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王凝家一向贫穷,儿子还年幼,妻子李氏便带着儿子,背着他的遗骸回家。李氏向东经过开封,住在旅舍,主人不肯接纳。李氏看到天已经黑了,却不肯离开。主人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赶出去。李氏仰天痛哭说:“我是妇人,不能守节也就罢了,难道连这只手还要被人抓住吗!”随即拿起斧头砍断自己的手臂。看见的人都为她叹息流泪。开封尹听说此事,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厚赏李氏,并杖打旅舍主人。唉!士人不能爱惜自己的名节,却忍受耻辱苟且偷生,听到李氏这样的事迹,应该稍微知道惭愧了吧!臣司马光说:“天地确定上下尊卑的位置,圣人效法天地,制定礼制、建立法度。家庭内部有夫妇关系,社会外部有君臣关系。妇人跟随丈夫,终身不改变;臣子侍奉君主,至死也没有二心。这是人道中最大的伦理。假如有人废弃它,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范质称赞冯道有厚重的德行、通晓古道,有宏大的才干和伟大的器量;即使朝代不断更替,也没有人说他一句坏话,他像大山一样巍然不动,不能被撼动。臣下愚见,正直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作为女子如果不正,即使容貌美丽、纺织技艺高超,也不值得称贤;作为臣子如果不忠,即使才智很多、治事功绩优良,也不值得尊贵。为什么呢?因为根本的大节已经亏损了。冯道做宰相,经历五朝、八姓,像旅舍中的行人看待过路客一样,早晨还是仇敌,晚上便成为君臣;改变面目、变换言辞,始终没有羞愧惭怍之色。根本大节已经如此,即使还有一些小的善行,哪里值得称道呢?有人认为,自从唐朝灭亡以后,群雄竭力争夺,帝王的兴废,有的持续十多年,有的只有三四年;即使有忠臣智士,又能怎么办呢?在那个时候,丧失臣节的人并不只有冯道一人,难道可以单独责备冯道吗?臣下愚见,忠臣忧虑国家如同忧虑自己的家庭,见国家危急便献出生命;君主有过错,就强烈进谏、竭力争辩;国家败亡,就竭尽气节以死相报。智士在国家有道时出仕,在国家无道时隐退;有的隐迹山林,有的在低级官职中悠游自处。如今冯道受到尊贵宠信,官位居三师之首,权力任用又居诸宰相之首;国家还存在时,他依违观望、拱手沉默,尸位素餐;国家灭亡时,他谋求保全自己、苟且免祸,迎接新君、拜谒新君并劝其登位。君主一个接一个地兴亡更替,冯道却始终照样享受富贵。这是奸臣中最突出的,怎么能和其他人相提并论呢?有人说,冯道能够保全自身、远离乱世的祸害,这也算贤能。臣认为,君子可以舍生而成全仁德,却不能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难道只能把保全自己、远离祸害当作贤能吗?那么盗跖安然病死,而子路被剁成肉酱,究竟谁贤能呢?还是说,这不只是冯道的过错,那个时代的君主也有责任呢?为什么呢?不正的女子,中等的士人尚且羞于娶她为妻;不忠的人,中等的君主尚且羞于任他为臣。冯道先后辅佐前朝,若说他忠诚,就是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若说他有才智,却使国家成为废墟。后来继位的君主不杀他,也不弃用他,反而再次任用他做宰相。这样的人又怎么肯忠于我,而使我能够得到他的忠用呢?所以说,这不只是冯道的过错,也是当时君主的责任。世宗没有把张美当作公正忠诚之臣来对待。第二年,任命枢密院承旨张美暂时主管检核三司事务。当初,世宗在澶州时,张美掌管州中的钱粮,属于三司管理的财物,世宗有时私下有所索取,张美便曲意替他供应。太祖听说后很生气,但担心伤害世宗的心意,只把张美调任濮州马步都虞候。张美办理财务精明敏捷,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所以世宗把财权交给他。世宗征伐四方,军费供应不缺,是张美的功劳。然而世宗想到他在澶州所做的事,始终没有把他当作公正忠诚之臣来对待。附丽门。魏国何晏等人结党依附曹爽。正始八年二月,发生日食。当时尚书何晏等人结党依附曹爽,喜欢变更法度。太尉蒋济上疏说:“从前大舜辅佐治理天下时,告诫人不要结党营私;周公辅政时,谨慎对待朋党。国家的法度,只有闻名当世的大才,才能张立纲纪、垂范后世,哪里是中下级官吏所应该随意改易的呢?这样做最终无益于治理,只会伤害百姓。应当让文武臣僚各守本职,一概以清明平和为准,这样和气与祥瑞才可以感召而来。” 宋义康掌权时,人们争相求得亲近。
元嘉十七年,吏部尚书王球,履之叔父也。以简淡有美名,为文帝所重。履性进利,深结彭城王义康及刘湛。球屡戒之,不从。诛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命左右为取履,先温酒与之,谓曰:"常日语汝云何?"履怖惧,不得答。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文帝以球故,履得免死,废于家。义康方用事,人争求亲昵。唯司徒主簿江湛,早能自疎,求出为武陵内史。檀道济甞为其子求婚于湛,湛固辞。道济因义康以请之,湛拒之愈坚,故不染于二公之难。文帝闻而嘉之。唐萧至忠自托于太平公主先天元年,蒲州刺史萧至忠自托于太平公主,公主引为刑部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其妹夫也,谓之曰:「如子之才,何忧不达?勿为非分妄求。」至忠不应。钦绪退叹曰:「九代卿族,一举灭之,可哀也哉!」至忠素有雅望,甞自公主第门出,遇宋璟,璟曰:「非所望于萧君也。」至忠笑曰:「善乎宋生之言!」遽策马而去。张説欲取立后功以图入相开元十四年,明皇欲以武惠妃为皇后。或上言:“武氏乃不戴天之雠,岂可以为国母?”人间盛言,张説欲取立后之功,更图入相之计。且太子非惠妃所生,惠妃复自有子,若登宸极,太子必危。明皇乃止。李辅国引元载为相宝应元年,李辅国以求宰相不得,怨萧华。以戸部侍郎元载为京兆尹,载诣辅国,固辞。辅国识其意,以司农卿陶鋭为京兆尹。辅国言萧华专权,请罢其相。肃宗不许,辅国固请不已,乃从之。仍引元载代华,华罢为礼部尚书。以载同平章事,领度支转运使如故。王叔文与王伾相依附贞元十九年初,翰林待诏王伾善书,山阴王叔文善碁,俱出入东宫,娯侍太子。叔文谲诡多计,自言读书知治道,乗间常为太子言民间疾苦。太子甞与诸侍读及叔文等论及宫市事,叔文曰:“太子职当视膳问安,不宜言外事。”太子大惊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与王伾相依附。叔文因为太子言:“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密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当时朝士有名而求速进者陆淳、吕温、李景俭、韩▯、韩泰、陈谏、栁宗元、刘禹锡等,定为死友。而凌凖、程异等又因其党以进,日与游处,踪迹诡袐,莫有知其端者。藩镇或因进资币与之相结。王叔文等转相交结永贞元年,以王伾为左散骑常侍,王叔文为起居舎人。伾寝陋呉语,顺宗所防狎,而叔文颇任事,自许微知文义,好言事,顺宗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无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计事,大抵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转相交结,毎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外党则韩泰、栁宗元、刘禹锡等主采聴外事,谋议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奬,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僩然自得,谓天下无人,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素与往还者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数人,其党或言曰:“某可为某官”,不过一二日辄已得之。于是叔文及其党十余家之门,昼夜车马如市,客▯见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饼肆酒垆下,一人得千钱乃容之。伾尤阘茸,专以纳贿为事,作大匮贮金帛,夫妇寝其上。裴均素附宦官得贵显元和三年,以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右仆射。均素附宦官,得贵显。为仆射,自矜大。甞入朝,逾位而立。中丞卢坦揖而退之,均不从。坦曰:“昔姚南仲为仆射,位在此。”均曰:“南仲何人?”坦曰:“是守正不交权幸者。”坦寻改右庶子。李涉疏称吐突承璀有功六年,试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宪宗于吐突承璀恩顾未衰,乃投匦上疏,称承璀有功,久委心腹,不宜遽弃。知匦使孔戣见其副章,诘责不受。涉乃行赂,诣光顺门通之。戣闻之,上疏极言涉奸险欺天,请加显戮。贬涉峡州司仓。元稹与监军善得知制诰十五年,初,元稹为江陵士曹,与监军崔潭峻善。穆宗在东宫,闻宫人诵稹謌诗而善之。及即位,潭峻归朝,献稹謌诗百余篇。穆宗问稹安在,对曰:“今为散郎。”以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朝论鄙之。会同僚食▯于阁下,有青蝇集其上。中书舎人武儒衡以扇挥之曰:“适从何来,遽集于此?”同僚皆失色,儒衡意气自若。李仲言附李逢吉得擢用
译元嘉十七年,吏部尚书王球是王履的叔父。王球性情简朴淡泊,有美好声誉,受到文帝重视。王履性情急于进取,极力结交彭城王义康和刘湛。王球多次告诫他,他不听。刘湛被诛杀的那天晚上,王履赤着脚去告诉王球,王球命左右取来鞋,先给他温酒喝,对他说:“平常我怎样告诉你的?”王履恐惧,不敢回答。王球慢慢说:“有父亲在,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文帝因为王球的缘故,王履得以免死,只是被废黜在家。义康当时掌权,人们争相求取亲近。只有司徒主簿江湛很早就能主动疏远义康,请求出任武陵内史。檀道济曾替自己的儿子向江湛求婚,江湛坚决推辞。檀道济又通过义康来请求,江湛拒绝得更加坚决,所以没有受到这两位权贵遭难的牵连。文帝听说后赞赏他。唐朝萧至忠主动依托太平公主。先天元年,蒲州刺史萧至忠主动依托太平公主,太平公主推荐他担任刑部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是萧至忠的妹夫,对他说:“凭你的才能,何必担心不能显达?不要做非分的妄求。”萧至忠没有回应。蒋钦绪退下后叹息说:“九代卿族,一次行动就要灭亡,真可悲啊!”萧至忠平素有高雅的声望,曾从公主府第门口出来,遇到宋璟。宋璟说:“这不是我对萧君的期望。”萧至忠笑着说:“宋先生说得好!”随即策马离去。张说想取得拥立皇后的功劳,以谋求入相。开元十四年,明皇想立武惠妃为皇后。有人上言说:“武氏是与天下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怎么可以立为国母?”民间广泛传说,张说想取得拥立皇后的功劳,进一步谋划入相。况且太子不是惠妃所生,惠妃又有自己的儿子;如果惠妃登上皇后之位,太子一定危险。明皇于是作罢。李辅国引荐元载为宰相。宝应元年,李辅国因为求任宰相而不能如愿,便怨恨萧华。他任命户部侍郎元载代理京兆尹,元载到李辅国那里,坚决推辞。李辅国看出他的意思,便任命司农卿陶锐为京兆尹。李辅国说萧华专权,请求罢免他的宰相职务。肃宗不答应,李辅国坚持请求不停止,肃宗于是同意了。李辅国又引荐元载代替萧华,萧华被罢为礼部尚书。任命元载同平章事,仍兼领度支转运使。王叔文与王伾相互依附。贞元十九年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擅长下棋,两人都出入东宫,娱乐陪侍太子。王叔文诡诈多谋,自称读过书、懂得治国之道,常常趁机向太子谈说民间疾苦。太子曾经和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到宫市之事,王叔文说:“太子的职责是察看膳食、问候安否,不应谈论外朝事务。”太子大惊说:“不是先生,我就无从知道这些事情。”于是太子非常宠爱王叔文,王叔文便与王伾相互依附。王叔文又借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做宰相,某人可以做将军,希望日后任用他们。”他秘密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有名望、希望迅速升迁的陆淳、吕温、李景俭、韩琦、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人,结成生死之交。凌准、程异等人又通过他们的党羽得到进用,天天与他们交往,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底细。藩镇有时也通过进献钱财与他们结交。王叔文等人辗转相互结交。永贞元年,任命王伾为左散骑常侍,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王伾相貌寝陋,说吴地口音,是顺宗所亲近狎昵的人;王叔文很会办事,自认为略懂文章义理,喜欢谈论政事。顺宗因此稍微敬重他,不像王伾那样出入毫无阻碍。王叔文进入翰林,王伾进入柿林院,和李忠言、牛昭容商议政事。大体上是王叔文依靠王伾,王伾依靠李忠言,李忠言依靠牛昭容,彼此转相勾结。每件事先送到翰林,让王叔文决定可否,然后再传到中书,韦执谊承接办理。外面的党羽则由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人主持采听外界事务,谋划议论、彼此唱和,日夜忙碌得像发狂一样,互相推许奖掖,自比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傲然自得,认为天下没有别人,荣辱进退都在仓促之间决定,只按自己的欲望行事,不受规章约束,士大夫害怕他们,路上相遇只敢以目示意。平时与他们交往的人接连得到提拔,有时一天就任命好几个人。他们的党羽或有人说:“某人可以担任某官。”不过一两天就往往已经得到任命。于是王叔文及其党羽十多家门前,昼夜车马往来如同集市;等候拜见王叔文、王伾的客人,甚至要在他们住所过夜,饼店酒家里都挤满了人;每人送一千钱,才允许接见。王伾尤其卑鄙鄙陋,专门以收受贿赂为事,做了一个大柜子储藏金帛,夫妻二人睡在柜子上面。裴均一向依附宦官而得到显贵。元和三年,任命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右仆射。裴均一向依附宦官,因此得到显贵。担任仆射后,他自负尊大。曾经入朝时,越过自己的班位站立。中丞卢坦作揖请他退回原位,裴均不听。卢坦说:“从前姚南仲担任仆射时,班位就在这里。”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就是那个坚守正道、不结交权贵宠臣的人。”不久,卢坦改任右庶子。李涉上疏称赞吐突承璀有功。元和六年,试任太子通事舍人的李涉知道宪宗对吐突承璀的恩宠还没有衰减,于是投进匦函上疏,称赞吐突承璀有功,长期被委以心腹之任,不应突然抛弃。知匦使孔戣看见他的副本,责问斥责,不肯接受。李涉于是行贿,前往光顺门把奏疏递进去。孔戣听说后上疏极力说李涉奸险欺天,请求处以显戮。李涉被贬为峡州司仓。元稹与监军交好,因而得到知制诰之职。十五年,当初,元稹任江陵士曹时,与监军崔潭峻交好。穆宗还在东宫时,听到宫人吟诵元稹的歌诗,认为写得很好。等到穆宗即位,崔潭峻回朝,献上元稹歌诗一百多篇。穆宗问元稹在哪里,崔潭峻回答:“现在任散郎。”于是任命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舆论对此很鄙薄。适逢同僚在阁下吃瓜,有一只青蝇落在瓜上。中书舍人武儒衡用扇子把它赶走,说:“刚才从哪里来,竟然一下子聚集到这里?”同僚们都变了脸色,武儒衡却神色自若。李仲言依附李逢吉而得到提拔任用。
太和八年,初,李仲言流象州,遇赦还东都,会留守李逢吉思复入相,仲言自言与郑注善,李逢吉使仲言厚赂之,注引仲言见王守澄,守澄荐于文宗,文宗召见之,仲言仪状秀伟,倜傥尚气,颇工文辞,有口辨,多权数,文宗见之大悦,以为奇士,待遇日隆,欲以仲言为谏官,寘之翰林,李德裕曰:“仲言向所为计,陛下必尽知之,岂宜寘之近侍?”文宗曰:“李逢吉荐之,朕不欲食言。”对曰:“逢吉身为宰相,乃荐奸邪以误国,亦罪人也。”文宗曰:“然则别除一官。”对曰:“亦不可。”文宗顾王涯,涯对曰:“可。”寻以仲言为四门助教。舒元舆为李训弹击得入相九年,以御史中丞舒元舆为刑部侍郎,翰林侍讲学士李训为礼部侍郎,并同平章事。仍命训三二日一入翰林讲《易》。元舆为中丞。凡李训、郑注所恶者,则为之弹击。由是得为相。训起流人,期年致位宰相。天子倾意任之。训或在中书,或在翰林,天下事皆决于训。王涯辈承顺其风指,惟恐不逮。自中尉、枢密、禁衞诸将见训,皆震慴迎拜叩首。马植与马元防交通大中四年,以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宣宗之立也,左军中尉马元防有力焉,由是恩遇冠诸宦者。植与之叙宗姓,宣宗赐元防宝带,元防以遗植,植服之以朝。宣宗见而识之,植变色不敢隠。明日罢相,收植亲吏董侔下御史台鞫之,尽得植与元防交通之状,再贬常州刺史。乐朋▯张濬拜田令孜中和元年,裴澈自贼中奔诣行在,时百官未集,乏人草制,右拾遗乐朋▯谒田令孜而拜之,由是擢为翰林学士。张濬先亦拜令孜,令孜甞召宰相及朝贵饮酒,濬耻于众中拜令孜,乃先谒令孜谢酒。及賔客毕集,令孜言曰:「令孜与张郎中,清浊异流,甞防中外,既虑玷辱,何惮改更?今日于隠处谢酒,则又不可。」濬慙惧无所容。南唐冯延巳与宋齐丘相交结后晋天福八年,唐驾部郎中冯延巳为齐王元帅府掌书记,性倾巧,与宋齐丘及宣徽副使陈觉相结。同府在己上者,延巳稍以计逐之。延巳甞戏谓中书侍郎孙晟曰:“公有何能为中书郎?”晟曰:“晟山东鄙儒,文章不如公,诙谐不如公,謟诈不如公。然主上使公与齐王游处,葢欲以仁义辅导之也,岂但为声色狗马之友邪?”晟诚无能如公之能,适足为国家之祸耳。冯延巳等皆依附陈觉初唐王为齐王,知政事,毎有过失,常梦锡常直言规正。始虽忿怼,终以谅直多之。及即位,许以为翰林学士。齐丘之党疾之,坐封駮制书,贬池州判官。宋齐丘待陈觉素厚,唐主亦以觉为有才,遂委任之。冯延巳、延鲁、魏岑虽齐邸旧僚,皆依附觉。与休宁查文徽更相汲引,侵蠧政事。唐人谓觉等为五▯。延鲁自礼部员外郎迁中书舎人,江州观察使杜昌业闻之叹曰:“国家所以驱驾羣臣,在官爵而已。若一言称防,遽跻通显,后有立功者,何以赏之?”未几,唐主以岑及文徽皆为枢密副使。岑既得志,会觉遭母丧,岑即暴扬觉过恶,摈斥之。后汉郭威焚李守贞与朝臣交通书。干祐二年,郭威克河中,阅李守贞文书,得朝廷权臣及藩镇与守贞交通书,词意悖逆,欲奏之。秘书郎王溥谏曰:「魑魅乗夜争出,见日自消,愿一切焚之,以安反仄。」威从之。协谋门东晋孔严劝殷浩穆然无间永和八年,尚书左丞孔严言于殷浩曰:「比来众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当何以镇之?愚谓宜明受任之方。韩、彭专征伐,萧、曹守管籥,内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亷、蔺屈身之义,平、勃交欢之谋,令穆然无间,然后可以保大定功也。观顷日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贪而无亲,恐难以义感也。」浩不从。谢安王彪之共掌朝政宁康元年,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领吏部,共掌朝政。安毎叹曰:「朝廷大亊,众所不能决者,以谘王公,无不立决。」刘裕托刘穆之以腹心元兴三年,刘裕始至建康,诸大处分皆委于刘穆之,仓猝立定,无不允惬。裕遂托以腹心,动止谘焉。穆之亦竭节尽诚,无所遗隠。时晋政寛弛,纲纪不立,豪族陵纵,小民穷蹙,重以司马元显政令违舛,桓▯虽欲厘整,而科条繁密,众莫之从。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裕以身范物,先以威禁,内外百官皆肃然奉职,不盈旬日,风俗顿改。朋党门汉窦武上疏申理党人
译太和八年,当初,李仲言被流放象州,遇到赦令后返回东都,正赶上留守李逢吉想重新入朝做宰相。李仲言自称与郑注交好,李逢吉便让李仲言用重金贿赂郑注。郑注引荐李仲言去见王守澄,王守澄向文宗推荐他。文宗召见李仲言,见他仪表秀美伟岸,性情倜傥而崇尚意气,很有文辞才能,口才善辩,富有权术谋略,便非常高兴,认为他是奇异之才,对他的待遇日益优厚,想任命他为谏官,安置在翰林。李德裕说:“李仲言过去所做的那些谋划,陛下必定全都知道,怎么适合把他安置在近侍之中呢?”文宗说:“李逢吉推荐了他,朕不想食言。”李德裕回答:“李逢吉身为宰相,却推荐奸邪之人来误国,也是罪人。”文宗说:“那么另授他一个官职。”李德裕回答:“也不可以。”文宗回头看王涯,王涯回答:“可以。”不久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舒元舆替李训弹劾攻击别人,因此得以入相。太和九年,任命御史中丞舒元舆为刑部侍郎,翰林侍讲学士李训为礼部侍郎,两人一同担任同平章事。又命李训每隔二三天入翰林讲解《易》。舒元舆任御史中丞时,凡是李训、郑注所憎恶的人,他都替他们弹劾攻击。因此得以做宰相。李训原是流放之人,一年之内便升到宰相之位。天子把全部心意都放在任用他上。李训有时在中书,有时在翰林,天下大事都由李训决定。王涯等人顺从他的意旨,只怕赶不上。中尉、枢密使以及禁军诸将见到李训,都震恐畏惧,迎拜叩首。马植与马元防相互交通。大中四年,任命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宣宗即位时,左军中尉马元防出了很大力气,因此所受恩宠超过其他宦官。马植与马元防叙论同宗关系,宣宗赐给马元防一条宝带,马元防把它送给马植,马植便穿戴着它入朝。宣宗见到后认出了宝带,马植脸色变了,不敢隐瞒。第二天,马植被罢免宰相之职,并把他的亲信属吏董侔收押到御史台审问,完全查出马植与马元防相互交通的情况,马植再次被贬为常州刺史。乐朋龟、张濬拜见田令孜。中和元年,裴澈从贼军中逃出,奔赴皇帝行在。当时百官还没有聚集,缺少起草诏制的人,右拾遗乐朋龟拜见田令孜并向他下拜,因此被提拔为翰林学士。张濬先前也曾拜田令孜。田令孜曾召宰相和朝廷显贵饮酒,张濬以在众人中向田令孜下拜为耻,于是先去拜见田令孜,感谢他赐酒。等宾客全部到齐,田令孜说:“我田令孜和张郎中,清流和浊流本来不同,过去已经把朝廷内外的关系安排好了;既然担心受到玷辱,为什么还要改变?今天在隐蔽处来感谢酒宴,却又不可以。”张濬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南唐冯延巳与宋齐丘相互结交。后晋天福八年,唐国驾部郎中冯延巳任齐王元帅府掌书记。他性情倾邪巧诈,与宋齐丘及宣徽副使陈觉相互结交。同府中地位在他之上的人,冯延巳渐渐用计把他们排挤出去。冯延巳曾开玩笑对中书侍郎孙晟说:“您有什么本领,竟能做中书郎?”孙晟说:“我孙晟只是山东的鄙陋儒生,文章不如您,诙谐不如您,谄媚欺诈也不如您。不过,主上让您与齐王交游相处,是想让您用仁义辅导他,难道只是让您做声色犬马的朋友吗?我的确没有您这样的本领,但您的这种本领正足以成为国家的祸害。” 冯延巳等人都依附陈觉。当初,唐王还是齐王、主持政事时,每有过失,常梦锡总是直言规劝纠正。他开始虽然对此愤怒不满,最终却因为常梦锡的诚实正直而更加看重他。唐王即位后,答应任命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憎恨他,借他封驳制书之事获罪,把他贬为池州判官。宋齐丘一向厚待陈觉,唐主也认为陈觉有才,于是把政事交给他。冯延巳、冯延鲁、魏岑虽然是齐王府的旧僚属,却都依附陈觉。他们又与休宁县人查文徽相互引荐,侵害、败坏政事。唐人称陈觉等人为“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江州观察使杜昌业听说后叹息说:“国家用官爵驱使群臣而已。如果有人只凭一句话得到称誉,就立即升到显要职位,那么后来有立功的人,拿什么来赏赐他呢?”不久,唐主任命魏岑和查文徽都为枢密副使。魏岑得志后,适逢陈觉遭遇母丧,魏岑立即公开宣扬陈觉的过错,把他排斥出去。后汉郭威焚烧李守贞与朝臣相互交通的书信。乾祐二年,郭威攻克河中,查阅李守贞的文书,发现朝廷权臣和藩镇与李守贞相互交通的书信,言辞意图悖逆,想要把它们上奏朝廷。秘书郎王溥劝谏说:“魑魅魍魉趁着黑夜争相出现,见到太阳自然消散。希望把这些书信一概烧掉,以使反侧不安的人心安。”郭威听从了他。协谋门。东晋孔严劝殷浩保持穆然无间的关系。永和八年,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情绪实在令人寒心,不知使君将用什么来安定他们?我认为应当明确任用各人的原则。韩信、彭越专门负责征伐,萧何、曹参守掌政务,内外职任各有主管。应当深入思考廉颇、蔺相如屈身相让的道理,学习陈平、周勃交好合作的谋略,使上下穆然和谐、没有隔阂,然后才可以保全大局、建立大功。看看近来投降归附的人,都是表面像人、内心如兽,贪婪而没有亲情,恐怕很难用义理感化他们。”殷浩没有听从。谢安与王彪之共同掌管朝政。宁康元年,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兼领吏部,共同掌管朝政。谢安常常叹息说:“朝廷的大事,众人不能决定的,只要询问王公,没有不能立即决定的。” 刘裕把刘穆之托付为心腹。元兴三年,刘裕刚到建康,各项重大事务都交给刘穆之处理,仓促之间作出决定,没有不恰当满意的。刘裕于是把他当作心腹,凡有举动都向他咨询。刘穆之也竭尽气节和诚意,毫不隐瞒。当时晋朝政事松弛,纲纪没有建立,豪族横行放纵,百姓困穷窘迫;又加上司马元显的政令错乱,桓玄虽想整治,但法令条文繁多严密,众人没有谁听从。刘穆之斟酌时宜,因势制宜地加以纠正。刘裕以身作则治理众人,先用威严和禁令约束,内外百官都肃然奉职,不到十天,风俗便突然改变。朋党门。汉朝窦武上疏为党人申理。
永康元年,陈蕃既免,朝臣震栗,莫敢复为党人言者。贾彪曰:「吾不西行,大祸不解。」乃入雒阳,説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魏郡霍谞等,使讼之。武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闻善政。近者奸臣牢脩造设党议,遂收前司▯校尉李膺等,逮考连及数百人,旷年拘録,亊无効验。臣惟膺等建忠抗节,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卨、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枉。惟陛下留神澄省,时见理出,以厌人▯喁喁之心。今台阁近臣,尚书朱防、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勲等,皆国之贞士,朝之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明达国典。内外之职,羣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内干心膂,宜以次贬黜,案罪纠罚,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书奏,霍谞亦为表请。桓帝意稍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狱讯党人范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甫以次辨诘曰:「卿等更相拔举,迭为唇齿,其意如何?」滂曰:「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身防大戮。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甫愍然为之改容,乃得并解桎桔。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惧,请桓帝以天时宜赦,遂赦天下,改元。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书名三府,禁锢终身。范滂往▯霍谞而不谢,或让之,滂曰:「昔叔向不见祁奚,吾何谢焉。」滂南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两,乡人殷陶、黄穆侍衞于旁,应对賔客。滂谓陶等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遁还乡里。曹节奏李膺等钩党建宁二年,初,李膺等虽废锢,天下士大夫皆髙尚其道,而污秽朝廷,希之者唯恐不及,更共相标榜,为之称号。以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防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勲、巴肃,及南阳宗慈、陈留夏馥、汝南蔡衍、泰山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翟超、岑晊、苑康,及山阳刘表、汝南陈翔、鲁国孔昱、丘阳檀敷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及东平张邈、王孝、东郡刘儒、泰山胡毋班、陈留秦周、鲁国蕃、向东莱王章为八防。防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及陈窦用事,复举拔膺等。陈窦诛,膺等复废。宦官疾恶膺等,毎下诏书,辄申党人之禁。侯览怨张俭尤甚。览乡人朱并素佞邪,为俭所弃,承览意指,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而俭为之魁。诏刋章捕俭等。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诸钩党者,故司空虞放及李膺、杜密、朱防、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请下州郡考治。是时灵帝年十四,问节等曰:“何以为钩党?”对曰:“钩党者,即党人也。”灵帝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对曰:“皆相举羣辈,欲为不轨。”灵帝曰:“不轨欲如何?”对曰:“欲图社稷。”灵帝乃可其奏。范滂齐名李杜汝南督邮呉导受诏捕范滂,至征羌,抱诏书闭▯舎,伏牀而泣,一县不知所为。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増感戚。”仲博者,滂弟也。龙舒君者,滂父龙舒侯相显也。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凡党人死者百余人,妻子皆徙边。天下豪杰及儒学有行义者,宦官一切指为党人,有怨隙者因相防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其死徙废禁者,又六七百人。郭泰闻党人之死,私为之恸,曰:“《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汉室灭矣!但未知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耳。”泰虽好臧否人伦,而不为危言覈论,故能处浊世而怨祸不及焉。郭泰明哲保身,申屠蟠见防而作。臣光曰: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浊扬清,撩虺蛇之头,践虎狼之尾,以至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士▯殱灭,而国随以亡,不亦悲乎?夫唯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卓乎其不可及己。晋贾充与荀顗等为党友
译永康元年,陈蕃被免职以后,朝廷大臣震恐战栗,没有人敢再为党人说话。贾彪说:“我不向西去,国家的大祸就不能解除。”于是进入雒阳,游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魏郡人霍谞等人,让他们为党人申诉。窦武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听说有什么善政。近来奸臣牢脩制造党争之议,于是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等人,牵连审讯数百人,长年拘押登记,却没有任何事实证据。臣认为李膺等人建立忠诚、抗守气节,志在治理王室,这确实是陛下的稷契、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却无端被奸臣贼子诬陷冤枉。希望陛下留心审察,及时查明真相,释放他们,以满足天下人和鬼神私下议论的心愿。如今台阁近臣中,尚书朱瑀、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都是国家的贞士、朝廷的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明达国家典章。内外各职,群才并列。但是陛下委任亲近的旧习小人,专门树立贪暴之徒;他们对外掌管州郡,对内干预心腹要职。应当依次贬黜他们,查明罪行加以惩罚,信任忠良,公平判断善恶,使邪正和毁誉各得其所。”奏书上呈后,霍谞也上表请求。桓帝的心意稍微得到缓解,派中常侍王甫到狱中审问党人范滂等人。他们都戴着三木刑具、头套囊袋,暴露在台阶之下。王甫依次辨问责诘说:“你们彼此推荐提拔,互相成为唇齿,究竟是什么意思?”范滂说:“孔子的言论说,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见到恶行就像把手伸进沸水。我想让善人共同保持清白,让恶人共同承担污浊,这正是王政所愿意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说成结党。古人修养善行,是为了自己求得更多福祉;如今修养善行,却要自身面临极大的杀戮。我死的那天,希望把我埋在首阳山旁边;对上不辜负皇天,对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为之悲悯,脸色也改变了,于是把他们一并解除桎梏。李膺等人又牵连举荐了许多宦官子弟,宦官们害怕起来,请求桓帝说天时适宜大赦,于是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党人二百多人都回到乡里,姓名登记在三府,终身禁锢。范滂去拜访霍谞,却没有向他道谢,有人责备他,范滂说:“从前叔向不去见祁奚,我为什么要道谢呢?”范滂向南回到汝南,南阳士大夫前来迎接他的车辆有几千辆,同乡殷陶、黄穆在旁边侍卫,替他应答宾客。范滂对他们说:“如今你们跟随我,是加重我的灾祸。”于是避开众人回到乡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曹节上奏说李膺等人牵连结党。建宁二年,当初,李膺等人虽然被废黜禁锢,天下士大夫却都推崇他们的道义,把朝廷视为污秽,仰慕他们的人唯恐赶不上,彼此共同为他们标榜,给他们取称号。以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所谓君,是说他们是一代人所共同尊崇的人。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瑀为八俊。所谓俊,是说他们是人物中的英杰。郭泰、范滂、尹勋、巴肃,以及南阳宗慈、陈留夏馥、汝南蔡衍、泰山羊陟为八顾。所谓顾,是说他们能够以德行引导别人。张俭、翟超、岑晊、苑康,以及山阳刘表、汝南陈翔、鲁国孔昱、丘阳檀敷为八及。所谓及,是说他们能够引导别人追随宗仰。度尚以及东平张邈、王孝、东郡刘儒、泰山胡毋班、陈留秦周、鲁国蕃、东莱王章为八厨。所谓厨,是说他们能够用财物救助别人。等到陈蕃、窦武掌权,又举荐提拔李膺等人。陈蕃、窦武被诛杀后,李膺等人再次被废黜。宦官憎恨李膺等人,每当下达诏书,总要重申对党人的禁令。侯览尤其怨恨张俭。侯览同乡朱并平素奸佞邪恶,被张俭弃绝,便迎合侯览的意旨,上书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另外互相署名号召,共同结成党羽,图谋危害国家,而张俭是首领。诏令刊刻朱并的奏章,逮捕张俭等人。大长秋曹节因此暗示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审查所有牵连结党的人,其中有前司空虞放以及李膺、杜密、朱瑀、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请求下令州郡审讯治罪。当时灵帝十四岁,问曹节等人:“什么叫牵连结党?”他们回答:“牵连结党,就是党人。”灵帝说:“党人做了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诛杀他们呢?”他们回答:“他们都互相推举同类,想要图谋不轨。”灵帝说:“不轨是想做什么?”他们回答:“想要图谋国家。”灵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章。范滂与李膺、杜密齐名。汝南督邮吴导接受诏令逮捕范滂,到了征羌县,抱着诏书关在传舍里,伏在床上哭泣,全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范滂听说后说:“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立即自己到狱中去。县令郭揖大惊,出来解下印绶,拉着范滂一同逃亡,说:“天下这么大,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可以停止;怎么敢因为我的罪连累您,又让老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前来与他诀别,范滂告诉母亲说:“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您;我跟随龙舒君归于黄泉,生死各得其所。只希望母亲割舍难以忍受的亲情,不要再增加悲伤忧虑。”仲博是范滂的弟弟。龙舒君是范滂的父亲、龙舒侯相范显。母亲说:“你如今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既然已经得到美好的名声,长寿又能够同时得到吗?”范滂跪下接受教诲,拜了两拜告辞,回头对自己的儿子说:“我想让你做坏事,但坏事不能做;想让你做善事,那么我自己就不能做坏事。”过路的人听到这话,没有不流泪的。党人中被处死的有一百多人,妻子儿女都被迁徙到边远地区。天下豪杰以及有道德操行的儒者,宦官一概指为党人;有仇怨嫌隙的人便借机互相陷害,哪怕只是极小的怨恨,也被滥列入党人之中。因党禁而死、迁徙、废黜、禁锢的,又有六七百人。郭泰听说党人被杀,私下为他们悲痛,说:“《诗经》说:‘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苦憔悴。’汉室已经灭亡了!只是还不知道乌鸦将要栖息在谁家的屋上罢了。”郭泰虽然喜欢评论人物,却不说危害人的激烈言论,不作苛刻的议论,所以能够处在污浊的时代而没有受到怨恨和祸害。郭泰明智地保全自身,申屠蟠见到事机便立即行动。臣司马光说:天下有道时,君子在朝廷上彰显自己的主张,纠正小人的罪行,小人没有谁敢不服;天下无道时,君子收敛自己、闭口不言,以躲避小人的祸害,却还常常不能免祸。党人身处昏乱的时代,不在其位,天下四处动荡,却想凭口舌挽救它;评论人物,抑制邪恶、褒扬清正,撩拨毒蛇的头,踩踏虎狼的尾巴,以至于自身遭受酷刑,祸患牵连朋友,士人同类被消灭,而国家也随之灭亡,岂不是可悲吗?只有郭泰,既明智又有远见,能够保全自身;申屠蟠看见事机便立即行动,没有等到第二天,卓然高明,别人实在难以赶上。晋朝贾充与荀顗等人结为朋党。
泰始七年,贾充自文帝时宠任用事,武帝之为太子,充颇有力,故益有宠于武帝。充为人巧謟,与荀顗、荀朂、冯紞相为党友,朝野恶之。武帝问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对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风,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但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宜引天下贤人与▯政道,不宜示人以私。”任恺与充不协,充欲解其近职,乃荐恺忠贞,宜在东宫。武帝以恺为太子少傅。会树机能冦乱秦雍,武帝以为忧。恺曰:“宜得威望重臣有智略者以镇抚之。”恺因荐充,以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充患之,私问计于荀朂。朂曰:“公为宰相,乃为一夫所制,不亦鄙乎?然是行也辞之实难,独有结婚太子,可不辞而自留矣。”朂因谓冯紞曰:“贾公逺出,吾等失埶,太子婚尚未定,何不劝帝纳贾公之女乎?”紞亦然之。荀顗、荀朂、冯紞皆称充女絶美,且有才德。武帝遂从之,留充复居旧任。贾充任恺各有所附为朋党八年,以贾充为司空,侍中,尚书令,领兵如故。充与侍中任恺皆为武帝所宠任。充欲专名埶,而忌恺。于是朝士各有所附,朋党纷然。武帝知之,召充、恺宴于式干殿,而谓之曰:“朝廷宜壹,大臣当和。”充、恺各拜谢。既而充、恺以武帝已知,而不责,愈无所惮。外相崇重,内怨益深。充乃荐恺为吏部尚书。恺侍觐转希,充因与荀朂、冯紞承闲共谮之。恺由是得罪,废于家。贾谧二十四友元康元年,贾谧、郭彰权埶愈盛,賔客盈门。谧虽骄奢,而好学,喜延士大夫。郭彰、石崇、陆机、机弟云、和郁及荥阳潘岳、清河崔基、渤海欧阳建、兰陵缪徴、京兆杜斌、摰虞、琅邪诸葛诠、▯农王粹、襄城杜育、南阳邹捷、齐国左思、沛国刘瓌、周恢、安平牵秀、颍川陈聄、髙阳许猛、彭城刘讷、中山刘舆、舆弟琨皆附于谧,号曰二十四友。崇与岳尤謟事谧,毎▯谧及广城君郭槐出,皆降车路左望尘而拜。东晋殷浩,以荀羡、王羲之为羽翼。永和四年,桓温既灭蜀,威名大振,朝廷惮之。会稽王昱以扬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乃引为心膂,与参综朝权,欲以抗温。由是与温寖相疑贰。浩以荀羡、王羲之夙有令名,擢羡为呉国内史,羲之为防军将军,以为羽翼。羲之以为内外协和,然后国家可安,劝浩及羡不宜与温构隙。浩不从。唐崔▯甫张説各为朋党开元十五年,御史大夫崔▯甫、中丞宇文融,恐右丞相张説复用,数奏毁之,各为朋党。明皇恶之,制説致仕,▯甫免官侍母,融出为魏州刺史。代宗贬元载之党大厯十二年,贬吏部侍郎杨炎、谏议大夫韩洄、包佶、起居舎人韩会等十余人,皆元载党也。炎,鳯翔人。载常引有文学才望者一人亲厚之,异日欲以代己,故炎及于贬。代宗初欲尽诛炎等,呉凑谏救,百端始贬官。李绛对宪宗朋党之问元和八年,宪宗问宰相:“人言外间朋党大盛,何也?”李绛对曰:“自古人君所甚恶者,莫若人臣为朋党。故小人譛君子者,必曰朋党。何则?朋党言之则可恶,寻之则无迹,故也。东汉之末,凡天下贤人君子,宦官皆谓之党人,而禁锢之,遂以亡国。此皆羣小欲害善人之言,愿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与君子合,岂必使之与小人合,然后谓之非党邪?”裴度以小人为徒谓之朋党十三年,宪宗常语宰相:“人臣当力为善,何乃好立朋党?朕甚恶之。”裴度对曰:“方以▯聚,物以羣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势必相合。君子为徒,谓之同德;小人为徒,谓之朋党。外虽相似,内实悬殊,在圣主辨其所为邪正耳。”李德裕李宗闵各分朋党长庆元年,翰林学士李德裕,吉甫之子也。以中书舎人李宗闵甞对策讥切其父,恨之。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进取,有隙。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以书属所善进士于徽。及牓出,文昌、绅所属皆不预焉。及第者郑朗、覃之弟、裴误度之子、苏巢、宗闵之壻杨殷士、汝士之弟也。文昌言于穆宗曰:“今嵗礼部殊不公,所取进士皆子弟无艺,以闗节得之。”穆宗以问诸学士,稹、德裕、绅皆曰:“诚如文昌言。”穆宗乃命中书舎人王起等覆试,诏黜朗等十人,贬徽江州刺史,宗闵劒州刺史,汝士开江令。或劝徽奏文昌、绅属书上,必寤。徽曰:“茍无愧心,得丧一致,奈何奏人私书?岂士君子所为邪!”取而焚之。时人多之。自是德裕、宗闵各分朋党,更相倾轧,垂四十年。李逢吉之党奏贬李绅
译泰始七年,贾充从文帝时期便受到宠信、掌握政事;武帝还是太子时,贾充也出了不少力,因此更加受到武帝宠信。贾充为人巧诈谄媚,与荀顗、荀勖、冯紞相互结为朋党,朝廷内外都憎恶他们。武帝问侍中裴楷当今政治的得失,裴楷回答:“陛下受天命而即位,四海承受风教;之所以还不能与尧舜相比,只是因为贾充这些人仍在朝廷。应当延揽天下贤人来弘扬政道,不应让人看出私心。”任恺与贾充不和,贾充想解除任恺的近职,于是推荐任恺忠贞,应当在东宫任职。武帝便任命任恺为太子少傅。适逢树机能侵扰秦、雍二州,武帝为此忧虑。任恺说:“应当得到一位威望很高、具有智谋方略的重臣去镇抚那里。”任恺于是推荐贾充,武帝任贾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贾充为此忧虑,私下向荀勖询问计策。荀勖说:“您身为宰相,却被一个人控制,难道不是很可耻吗?可是这次出行实在难以推辞,只有与太子结亲,才可以不必推辞而自动留下。”荀勖又对冯紞说:“贾公远行,我们这些人就会失去势力;太子的婚事还没有确定,为什么不劝皇帝娶贾公的女儿呢?”冯紞也认为可以。荀顗、荀勖、冯紞都称赞贾充的女儿极其美丽,而且有才德。武帝于是听从了他们的意见,留下贾充,让他仍担任原职。贾充和任恺各自依附不同的人,形成朋党。泰始八年,任命贾充为司空、侍中、尚书令,仍旧统领军队。贾充与侍中任恺都受到武帝宠信任用。贾充想独占名望和权势,又忌恨任恺。于是朝廷士人各有依附,朋党纷纷形成。武帝知道后,召贾充、任恺在式干殿宴饮,对他们说:“朝廷应当统一,大臣应当和睦。”贾充、任恺各自拜谢。不久,贾充、任恺认为武帝已经知道此事却没有责罚他们,便更加无所顾忌。表面上彼此尊重推崇,内心的怨恨却越来越深。贾充于是推荐任恺为吏部尚书。任恺入朝觐见的次数逐渐减少,贾充便与荀勖、冯紞趁机共同诬陷他。任恺因此获罪,被废黜在家。贾谧的二十四位朋友。元康元年,贾谧、郭彰的权势越来越大,宾客盈满门庭。贾谧虽然骄纵奢侈,却喜欢学习,乐于招延士大夫。郭彰、石崇、陆机、陆机的弟弟陆云、和郁,以及荥阳潘岳、清河崔基、渤海欧阳建、兰陵缪征、京兆杜斌、挚虞、琅邪诸葛诠、弘农王粹、襄城杜育、南阳邹捷、齐国左思、沛国刘瓌、周恢、安平牵秀、颍川陈聄、高阳许猛、彭城刘讷、中山刘舆、刘舆的弟弟刘琨,都依附贾谧,被称为二十四友。石崇和潘岳尤其谄媚侍奉贾谧,每当等候贾谧和广城君郭槐出门,都下车站在路旁,望着尘土下拜。东晋殷浩以荀羡、王羲之作为羽翼。永和四年,桓温灭掉蜀国后,威名大振,朝廷对他十分忌惮。会稽王司马昱认为扬州刺史殷浩有盛大声名,朝野都推重服从他,于是把殷浩引为心腹,与他共同参与、综理朝政,想借此抗衡桓温。因此殷浩与桓温渐渐互相猜疑、离心。殷浩认为荀羡、王羲之早有美好声名,便提拔荀羡为吴国内史,王羲之为护军将军,把他们作为自己的羽翼。王羲之认为内外协和,国家才能安定,劝殷浩和荀羡不应与桓温结下嫌隙。殷浩没有听从。唐朝崔胤、张说各自结成朋党。开元十五年,御史大夫崔[▯]甫和中丞宇文融,担心右丞相张说再次被任用,便多次上奏诋毁他,并分别结成朋党。明皇厌恶这种做法,下令张说退休,免去[▯]甫的官职让他侍奉母亲,宇文融出任魏州刺史。代宗贬斥元载的党羽。大历十二年,贬谪吏部侍郎杨炎、谏议大夫韩洄、包佶、起居舍人韩会等十多人,他们都是元载的党羽。杨炎是凤翔人。元载常常招纳有文学才望的人,亲近厚待其中一人,打算将来让他取代自己,所以杨炎也受到牵连而被贬。代宗起初想把杨炎等人全部杀掉,吴凑进谏营救,他们才被贬官。李绛回答宪宗关于朋党的询问。元和八年,宪宗问宰相:“人们都说外间朋党非常盛行,为什么会这样?”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厌恶的事情,没有比臣下结成朋党更甚的了。所以小人诬陷君子时,一定说他们是朋党。为什么呢?因为说朋党听起来可恶,追究起来却没有实迹。东汉末年,天下所有贤人君子,宦官都说他们是党人,把他们禁锢起来,终于因此亡国。这都是群小想要害贤良之人的说法,希望陛下深入察辨。君子本来就会和君子相合,难道一定要让他们和小人相合,才说他们不是朋党吗?” 裴度把小人结伙称为朋党。十三年,宪宗常对宰相说:“臣下应当努力行善,为什么偏要喜欢结立朋党?朕非常厌恶这种事。”裴度回答说:“同类因相聚而成群,万物因同类而分群。君子和小人,志趣相同的人势必相互结合。君子结伴,称为同德;小人结伙,称为朋党。表面上虽然相似,内在实际上差别很大,关键在于圣明的君主辨明他们所作所为的邪正。” 李德裕和李宗闵各自结成朋党。长庆元年,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李吉甫的儿子。他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在对策中讥刺、抨击自己的父亲,便怨恨宗闵。李宗闵又和翰林学士元稹争夺仕进,两人之间有隔阂。右补阙杨汝士和礼部侍郎钱徽主持贡举,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自写信,把自己亲近的进士托付给钱徽。榜单公布后,段文昌和李绅所托的人都没有被录取。中第的人有郑朗、覃之的弟弟、裴[误]度的儿子、苏巢、李宗闵的女婿杨殷士,以及杨汝士的弟弟。段文昌对穆宗说:“今年礼部非常不公,所取的进士都是没有才艺的官宦子弟,靠关说请托得到名次。”穆宗询问各位学士,元稹、李德裕、李绅都说:“确实如段文昌所说。”穆宗于是命中书舍人王起等人复试,下诏黜退郑朗等十人,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李宗闵为剑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县令。有人劝钱徽上奏,把段文昌和李绅的托信呈上去,一定能使皇帝醒悟。钱徽说:“如果内心无愧,得失都一样,怎么能上奏别人的私信?难道是士君子所做的事吗!”于是取来烧掉了。时人多称赞他。从此李德裕、李宗闵各自分立朋党,互相倾轧,持续了将近四十年。李逢吉的党羽上奏,使李绅被贬。
四年初,穆宗既留李绅,李逢吉愈忌之。绅族子虞,颇以文学知名,自言不乐仕进,隠居华阳川。及从父耆为左拾遗,虞与耆书求荐,误达于绅。绅以书诮之,且以语于众人。虞深怨之,乃诣逢吉,悉以绅平日密论逢吉之语告之。逢吉益怒,使虞与补阙张又新及从子仲言等伺求绅短,扬之于士大夫间,且言绅潜察士大夫有羣居议论者,辄指为朋党,白之于上。由是士大夫多忌之。及敬宗即位,逢吉与其党快绅失势,又恐敬宗复用之,日夜谋议,思所以害绅者。楚州刺史苏遇谓逢吉之党曰:“主上初听政,必开延英,有次对官,惟此可防。”其党以为然,亟白逢吉曰:“事迫矣,若俟聴政,悔不可追。”逢吉乃令王守澄言于敬宗曰:“陛下所以为储贰,臣备知之,皆逢吉之力也。如杜元颍、李绅辈,皆欲立深王。”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继上章言之。敬宗时年十六,疑未信。会逢吉亦有奏言绅谋不利于上,请加贬谪。敬宗犹再三覆问,然后从之,贬绅为端州司马。逢吉仍帅百官表贺。张又新等犹忌绅,日上书言贬绅太轻。敬宗许为杀之,朝臣莫敢言。独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述绅为逢吉之党所谗,人情叹骇。绅防先朝奬用,借使有罪,犹宜容假,以成三年无改之孝,况无罪乎?于是敬宗稍开寤。会阅禁中文书,有穆宗所封一箧,发之,得裴度、杜元颍、李绅疏请立敬宗为太子。敬宗乃嗟叹,悉焚人所上谮绅书,虽未即召还,后有言者不复听矣。时人目李逢吉党为「八闗十六子」。以布衣姜洽为补阙,试大理评事陆洿,布衣李虞、刘坚为拾遗。时李逢吉用事,所亲厚者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洽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又有从而附丽之者,时人恶逢吉者,目之为「八闗十六子」。李逢吉党百计毁裴度宝厯元年,言事者多称裴度贤,不宜弃之藩镇。敬宗数遣使至兴元劳问。度密示以还期,度因求入朝。逢吉之党大惧。二年,裴度自兴元入朝,李逢吉之党百计毁之。敬宗虽少年,悉察其诬谤,待度益厚。李宗闵排摈李德裕之党太和四年,李宗闵引荐牛僧孺。文宗以僧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于是二人相与排摈李德裕之党,稍稍逐之。李宗闵百方沮李德裕六年以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初,李宗闵与德裕有隙。及德裕还自西川,文宗注意甚厚,朝夕且为相。宗闵百方沮之,不能。京兆尹杜悰,宗闵党也,甞诣宗闵,见其有忧色,曰:“悰有一策可平宿憾,恐公不能用。”宗闵曰:“何如?”悰曰:“德裕有文学而不由科第,常用此为慊慊。若使之知举,必喜矣。”宗闵黙然。有间曰:“更思其次。”悰曰:“不则用为御史大夫。”宗闵曰:“此则可矣。”悰再三与约,乃诣德裕。德裕迎揖曰:“公何为访此寂寥?”悰曰:“靖安相公令悰达意,即以大夫之命告之。”德裕惊喜泣下曰:“此大门官,小子何足以当之!”寄谢重沓。宗闵复与给事中杨虞卿谋之,事遂中止。文宗与李德裕论朋党七年,以兵部尚书李德裕同平章事。德裕入谢,文宗与之论朋党,对曰:「曰方今朝士三分之一为朋党。」时给事中杨虞卿与从兄中书舍人汝士、弟戸部郎中汉公、中书舎人张元夫、给事中萧澣等,善交结,依附权安,上干执政,下挠有司,为士人求官及科第,无不如志。文宗闻而恶之,故与德裕言首及之。徳裕因得以排其所不悦者。文宗复言朋党以杨虞卿为常州刺史,张元夫为汝州刺史。它日,文宗复言及朋党,李宗闵曰:“臣素知之,故虞卿辈,臣皆不与美官。”李德裕曰:“给舎非美官而何?”宗闵失色。文宗毎叹去朝中朋党难八年,李宗闵言李德裕制命已行,不宜自便,复以德裕为镇海节度使,不复兼平章事。时德裕、宗闵各有朋党,互相挤援,文宗患之,毎叹曰:“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臣光曰:“夫君子、小人之不相容,犹氷炭之不可同器而处也。故君子得位则斥小人,小人得势则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然君子进贤退不肖,其处心也公,其指事也实;小人誉其所好,毁其所恶,其处心也私,其指事也诬。公且实者谓之正直,私且诬者谓之朋党,在人主所以辨之耳。是以明主在上,度德而叙位,量能而授官,有功者赏,有罪者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夫如是,则朋党何自而生哉?彼昏主则不然,明不能烛,强不能断,邪正并进,毁誉交至,取舍不在于己,威福潜移于人。于是谗慝得志,而朋党之议兴矣。夫木腐而蠧生,醯酸而蜹集,故朝廷有朋党,则人主当自咎,而不当以咎羣臣也。
译四年初,穆宗既然留下了李绅,李逢吉更加忌恨他。李绅的族侄李虞颇以文学知名,自称不喜欢做官,隐居在华阳川。等到他的从父李耆任左拾遗时,李虞写信给李耆请求推荐,信却误送到了李绅那里。李绅写信讥讽他,并把这件事告诉众人。李虞深深怨恨李绅,于是去见李逢吉,把李绅平日私下议论李逢吉的话全部告诉了他。李逢吉更加愤怒,便让李虞、补阙张又新、从子李仲言等人寻找李绅的过失,在士大夫中传播;还说李绅暗中察看士大夫聚集议论的人,一概指为朋党,报告给皇帝。因此士大夫大多忌惮李绅。敬宗即位后,李逢吉和他的党羽因李绅失势而高兴,又担心敬宗重新任用他,便日夜谋划,想办法陷害李绅。楚州刺史苏遇对李逢吉的党羽说:“皇上刚开始听政,一定会在延英殿召见群臣,届时有次对官,这是唯一可以防范的机会。”他的党羽认为有理,急忙告诉李逢吉:“事情紧迫了,如果等到皇帝听政,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李逢吉于是让王守澄对敬宗说:“陛下之所以被立为太子,臣完全知道,都是李逢吉出力的结果。像杜元颖、李绅这些人,都想拥立深王。”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人又接连上奏章这样说。敬宗当时十六岁,心中怀疑,尚未完全相信。正好李逢吉也上奏说李绅图谋对皇上不利,请求加以贬谪。敬宗仍然反复追问,之后才听从了他的意见,贬李绅为端州司马。李逢吉仍率领百官上表庆贺。张又新等人仍然忌恨李绅,每天上书说贬得太轻。敬宗答应要杀掉李绅,朝臣没有人敢进言。只有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出李绅是被李逢吉的党羽诬陷的,人们都惊叹害怕。李绅曾因先朝的奖励而被任用,即使确实有罪,也应当宽容他,借以成全三年内不改易父亲丧服的孝道,何况他本来没有罪呢?于是敬宗渐渐醒悟。恰逢他查阅宫中旧文书,发现穆宗封存的一只箱子,打开后得到裴度、杜元颖、李绅请求立敬宗为太子的奏疏。敬宗于是感叹不已,把别人上奏诬陷李绅的文书全部烧掉;虽然没有立即召他回来,此后再有人进言,也不再听信了。当时人把李逢吉的党羽称作“八关十六子”。任用平民姜洽为补阙,试用大理评事陆洿,任用平民李虞、刘坚为拾遗。当时李逢吉掌权,他亲近厚待的人有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洽,以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又有跟随他们、依附他们的人。当时憎恶李逢吉的人把他们称作“八关十六子”。李逢吉的党羽想尽办法诋毁裴度。宝历元年,进谏论事的人多称赞裴度贤能,不应把他弃置在藩镇。敬宗多次派使者到兴元慰问裴度。裴度秘密表示了回朝的日期,因而请求入朝。李逢吉的党羽非常害怕。宝历二年,裴度从兴元入朝,李逢吉的党羽想尽办法诋毁他。敬宗虽然年少,却看清了他们的诬陷和诽谤,因而更加厚待裴度。李宗闵排斥李德裕的党羽。太和四年,李宗闵推荐牛僧孺。文宗任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于是两人共同排斥李德裕的党羽,逐渐把他们赶走。李宗闵想尽各种办法阻挠李德裕。太和六年以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任兵部尚书。当初,李宗闵和李德裕有隔阂。等到李德裕从西川回来,文宗对他特别看重,早晚将要任命他为宰相。李宗闵想尽各种办法阻挠他,却没有成功。京兆尹杜悰是李宗闵的党羽,曾去拜访李宗闵,看见他面带忧色,便说:“我有一个策略可以消除过去的怨恨,只怕您不能采用。”李宗闵问:“是什么?”杜悰说:“李德裕有文学才华,却不是通过科举出身,常常因此感到不满。如果让他主持科举,他一定高兴。”李宗闵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说:“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杜悰说:“否则就任用他为御史大夫。”李宗闵说:“这个办法可以。”杜悰再三和他约定后,便去见李德裕。李德裕迎接作揖说:“您为什么来访问我这个寂寥之人?”杜悰说:“靖安相公让我来传达他的意思,现在把任命您为御史大夫的命令告诉您。”李德裕惊喜得流下眼泪,说:“这是高门显贵的官职,我怎么配担当呢!”并多次托人致谢。李宗闵又和给事中杨虞卿谋划此事,事情终于中止。文宗和李德裕谈论朋党。太和七年,任兵部尚书李德裕为同平章事。李德裕入朝谢恩,文宗和他谈到朋党。李德裕回答说:“如今朝廷士人中有三分之一结成朋党。”当时给事中杨虞卿和他的堂兄中书舍人杨汝士、弟弟户部郎中杨汉公、中书舍人张元夫、给事中萧澣等人,善于交结,依附权贵,向上干预执政,向下扰乱有关官署,为士人求取官职和科举名次,没有不如愿的。文宗听说后很厌恶,所以和李德裕谈话时首先提到了这件事。李德裕于是得以排斥自己所不喜欢的人。文宗再次谈到朋党。任命杨虞卿为常州刺史,张元夫为汝州刺史。后来有一天,文宗又谈到朋党,李宗闵说:“臣一向知道这件事,所以像杨虞卿这些人,臣都没有给他们美官。”李德裕说:“给事中和中书舍人难道不是美官吗?”李宗闵脸色变了。文宗常常感叹,除去朝中的朋党很难。太和八年,李宗闵说李德裕的制命已经下达,不应让他自行方便,于是又任命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不再兼任平章事。当时李德裕、李宗闵各有朋党,互相排挤、援助,文宗为此忧虑,常常叹息说:“消灭河北的贼寇容易,除去朝中的朋党却难。”臣司马光说:君子和小人不能相容,就像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中一样。所以君子得势便斥退小人,小人得势便排斥君子,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君子进用贤人、退斥不肖之人,用心是公正的,所指陈的事情是实在的;小人赞誉自己所喜欢的人,诋毁自己所厌恶的人,用心是私利的,所指陈的事情是诬陷。公正而真实的言论称为正直,私利而诬陷的言论称为朋党,关键在于君主如何辨别。因此,英明的君主在上,依据德行安排职位,衡量才能授予官职,有功便赏,有罪便罚,奸邪不能迷惑他,谄媚不能改变他。这样一来,朋党从哪里产生呢?那些昏庸的君主却不是这样,明察不能照见,刚断不能决断,邪正之人一同进用,诋毁和赞誉交相而来,取舍不能由自己决定,威权和恩惠暗中转移到别人手中。于是谗毁邪恶之人得志,朋党的议论便兴起了。树木腐朽才会生虫,醋变酸才会聚集小虫,所以朝廷出现朋党,君主应当自我责备,不应把过错归咎于群臣。
文宗茍患羣臣之朋党,何不察其所毁誉者为实为诬,所进退者为贤为不肖,其心为公为私,其人为君子为小人?茍实也,贤也,公也,君子也,匪徒用其言,又当进之;诬也,不肖也,私也,小人也,匪徒弃其言,又当刑之。如是虽使之为朋党,孰敢哉?释是不为,乃怨羣臣之难治,是犹不种不芸而怨田之芜也。朝中之党且不能去,况河北贼乎?”郑注贬逐二李之党无虚日九年,诏以杨承和庇防宋申锡、韦元素、王践言与李宗闵、李德裕中外连结,受其赂遗,承和可驩州安置,元素可象州安置,践言可恩州安置,令所在锢送。杨虞卿、李汉、萧澣为朋党之首,贬虞卿防州司戸,汉汾州司马,澣遂州司马。寻遣使追赐承和、元素、践言死,时崔潭峻已卒,亦剖棺鞭尸。郑注之入翰林也,中书舎人髙元裕草制,言以医药奉君亲,注衔之奏,元裕甞出郊送李宗闵,贬元裕阆州刺史。时注与李训所恶朝士,皆指目为二李之党,贬逐无虚日,班列殆空,廷中忷忷。文宗亦知之,训注恐为人所摇,劝文宗下诏,应与徳裕、宗闵亲旧及门生故吏,今日以前贬黜之外,余皆不问,人情稍安。郑覃与杨嗣复互相诋,许以为党。开成三年,杨嗣复欲援进李宗闵,恐为郑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讽文宗。文宗临朝,谓宰相曰:“宗闵积年在外,宜与一官。”郑覃曰:“陛下若怜宗闵之远,止可移近北数百里,不宜再用。用之,臣请先避位。”陈夷行曰:“宗闵向以朋党乱政,陛下何爱此纎人?”杨嗣复曰:“事贵得中,不可但徇爱憎。”文宗曰:“可与一州。”覃曰:“与州太优,止可洪州司马耳。”因与嗣复互相诋讦以为党。文宗曰:“与一州无伤。”遂以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李德裕请辨羣臣之邪正五年,初,武宗之立,非宰相意,故杨嗣复、李珏相继罢去,召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朝。至京师,以徳裕同平章事。德裕入谢,言于武宗曰:「致理之要,在于辨羣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势不相容。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人主辨之甚难。臣以为正人如松栢,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萝,非附它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竞为朋党。先帝深知朋党之患,然所用卒皆朋党之人,良由执心不定,故奸邪得乗间而入也。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为欺罔,主心始疑,于是旁询小臣以察执政。如德宗末年所听任者,惟裴延龄辈,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乱也。陛下诚能慎择贤才以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书,推心委任,坚定不移,则天下何忧不理哉?」武宗嘉纳之。南唐宋齐丘多树朋党,以固朝权。后周显德五年,初,唐中书令楚公宋齐丘多树朋党,欲以专固朝权,躁进之士争附之,推奬以为国之元老。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恃齐丘之势,尤骄慢。及许文▯等败于紫金山,觉与齐丘、景达自濠州遁归,国人忷惧。唐主甞叹曰:“吾国家一朝至此,因泣下。”会司天奏天文有变,人主宜避位禳灾。唐王乃曰:“祸难方殷,吾欲释去万机,栖心冲寂,谁可以托国者?”徴古曰:“宋公造国手也,陛下如厌万机,何不举国授之?”觉曰:“陛下深居禁中,国事皆委宋公,先行后闻臣等,时入侍,谈释老而已。”唐主心愠,即命中书舎人豫章陈乔草诏行之。乔惶恐请见曰:“陛下一署此诏,臣不复得见矣。”因极言其不可。唐主笑曰:“尔亦知其非邪?”乃止。唐主命知枢密院殷崇义草诏,暴齐丘、觉、徴古罪恶,听齐丘归九华山旧隠,官爵悉如故。觉责授国子博士,宣州安置。徴古削夺官爵,赐自尽。党与皆不问。立异门北魏卢▯止崔浩创制立事宋元嘉八年,魏崔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卢▯止之曰:“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有防人,宜加三思。”浩不从,由是得罪于众。通鉴总▯卷十七下
译文宗如果确实忧虑群臣结党,为什么不考察他们所诋毁、赞誉的事情是真实还是诬陷,所进用、贬退的人是贤能还是不肖,他们的用心是公正还是自私,他们本人是君子还是小人?如果事情是真实的,人是贤能的,用心是公正的,本人是君子,不但应当采用他的言论,还应当进用他;如果事情是诬陷的,人是不肖的,用心是自私的,本人是小人,不但应当舍弃他的言论,还应当惩罚他。这样,即使让他们结成朋党,谁还敢呢?舍弃这种办法不用,却怨恨群臣难以治理,就像自己不播种、不除草,却怨恨田地荒芜一样。连朝中的朋党都不能除去,何况河北的贼寇呢?” 郑注贬逐李德裕、李宗闵两派的党羽,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太和九年,下诏说杨承和包庇、勾连宋申锡、韦元素、王践言与李宗闵、李德裕,使他们在朝廷内外结交,接受他们的贿赂。杨承和可到驩州安置,韦元素可到象州安置,王践言可到恩州安置,并命当地官员押送他们。杨虞卿、李汉、萧澣是朋党的首领,贬杨虞卿为防州司户,李汉为汾州司马,萧澣为遂州司马。不久派使者追赐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自尽。当时崔潭峻已经死了,也被剖棺鞭尸。郑注进入翰林时,中书舍人高元裕起草制书,说郑注以医药侍奉君主和双亲,郑注因此怀恨,便上奏诋毁高元裕;又因为高元裕曾到郊外送李宗闵,贬高元裕为阆州刺史。当时郑注和李训所憎恶的朝士,都被指认、斥责为李德裕、李宗闵两派的党羽,贬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朝班几乎空了,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文宗也知道此事,李训、郑注担心被别人动摇,便劝文宗下诏说:凡是与李德裕、李宗闵有亲旧关系以及门生故吏的人,除在今天以前已经被贬黜的以外,其余一概不再追究,人心才稍稍安定。郑覃和杨嗣复互相诋毁,都把对方称为朋党。开成三年,杨嗣复想援引提拔李宗闵,担心被郑覃阻挠,便先让宦官暗中劝说文宗。文宗临朝时对宰相说:“李宗闵多年在外,应当给他一个官职。”郑覃说:“陛下如果怜悯李宗闵远在外地,只可以把他调到较近的北方数百里处,不应再次任用他。如果任用他,臣请求先退职。”陈夷行说:“李宗闵过去凭朋党扰乱政事,陛下为什么要爱惜这个小人?”杨嗣复说:“处理事情贵在适中,不能只顺从个人的爱憎。”文宗说:“可以给他一个州的职务。”郑覃说:“给刺史之职太优厚,只可以任洪州司马。”于是两人互相诋毁攻讦,把对方视为朋党。文宗说:“给他一个州的职务没有妨害。”于是任原为衡州司马的李宗闵为杭州刺史。李德裕请求辨别群臣的邪正。开成五年,当初武宗即位并非宰相们的意愿,所以杨嗣复、李珏相继被罢免,召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朝。李德裕到京师后,任同平章事。他入朝谢恩,对武宗说:“达到太平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邪正两类人,势必不能相容。正人指责邪人为邪人,邪人也指责正人为邪人,君主很难辨别。臣认为,正人像松柏,独立挺拔而不依附;邪人像藤萝,不依附其他东西就不能自行生长。所以正人一心侍奉君主,邪人却争相结成朋党。先帝深知朋党的祸患,但最终任用的却都是朋党之人,实在是因为心志不坚定,所以奸邪之人得以乘隙进入。宰相不能人人都是忠良之士,有时会被欺骗蒙蔽,君主于是心生疑惑,便从旁询问小臣来察知执政大臣的情况。德宗末年,所听任的只有裴延龄一类人,宰相不过署名发布敕令而已,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慎重选择贤才任宰相,有奸诈欺罔行为的立即罢黜,使政事常常都从中书省发出,推心置腹地委任他们,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好呢?”武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南唐宋齐丘大量树立朋党,以巩固朝廷权力。后周显德五年,当初,南唐中书令楚公宋齐丘大量培植朋党,想借此独占并巩固朝廷权力。急于求进的人争相依附他,推崇赞扬他为国家的元老。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倚仗宋齐丘的势力,尤其骄横傲慢。等到许文[▯]等人在紫金山战败,陈觉和宋齐丘、景达从濠州逃回,国人惊恐不安。南唐主曾叹息说:“我的国家一旦到了这种地步。”说着流下了眼泪。适逢司天监上奏说天象发生变化,君主应当退位以禳除灾害。唐王于是说:“祸患正盛,我想放下一切政务,寄托心神于清静寂寥之境,谁可以托付国家呢?”李征古说:“宋公是建立国家的能手,陛下如果厌倦政务,为什么不把国家交给他?”陈觉说:“陛下深居宫禁,国事都委托给宋公,先处理后再报告我们;我们只须时常入宫侍奉,谈论佛教、道教而已。”唐主心中恼怒,当即命中书舍人豫章人陈乔起草诏书实行此事。陈乔惶恐请求进见,说:“陛下一旦签署这道诏书,臣就再也见不到您了。”于是极力陈说此事不可行。唐主笑着说:“你也知道这不对吗?”于是停止了。唐主命知枢密院殷崇义起草诏书,公开列举宋齐丘、陈觉、李征古的罪恶,听任宋齐丘回九华山旧日隐居之处,官爵一概照旧。陈觉被降授为国子博士,安置在宣州。李征古被削夺官爵,赐令自尽。他们的党羽一概不追究。树立异门。北魏卢玄阻止崔浩创制立事。宋元嘉八年,北魏崔浩想大规模整顿流品,明确辨别姓族,卢玄劝阻他说:“创制立事,各有适宜的时机。喜欢做这种事的人,哪里会有防备他人的呢?应当多加考虑。”崔浩不听,因此得罪了众人。《通鉴总类》卷十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