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总卷二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二下宋沈枢撰赏罚门蜀相诸葛亮赏不遗逺,罚不阿近。魏明帝青龙二年,蜀丞相长史张裔常称亮曰:“公赏不遗逺,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埶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副,常以职位游散,怏怏怨谤无已。亮废立为民,徙之汶山。及亮卒,立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平闻之,亦发病死。平常冀亮复收已,得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也。习凿齿论曰:“昔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而无怨言,圣人以为难。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严致死,岂徒无怨言而已哉?夫水至平而邪者取,灋鉴至明而丑者亡怒,水鉴之所以能穷物而无怨者,以其无私也。水鉴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怀乐生之心,流矜恕之德,灋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诛之而不怒,天下有不服者乎?”比魏辛雄諌魏主不明赏罚梁武帝普通六年,魏主欲自出讨贼,中书令袁飜谏而止。辛雄自军中上疏曰:「凢人所以临阵▯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求荣名,二贪重赏,三畏刑罚,四避祸难。非此数者,虽圣王不能使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矣。自秦陇逆节,蛮左乱常,已歴数年,凡在戎役,数十万人,扦御三方,败多胜少。迹其所由,皆不明赏罚之故也。陛下虽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将士之勲,歴年不决;亡军之卒,宴然在家。是使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賖;退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奔沮,不肯尽力者也。陛下诚能号令必信,赏罚必行,则军威必张,盗贼必息矣。」防奏不省。东魏髙澄问杜弼政事之要梁武帝清泰元年,澄以廷尉卿杜弼为军司,摄行台左丞。临发,问以政事之要可为戒者,使録一二条。弼请口陈之曰:“天下大务,莫过赏罚。赏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罚一人,使天下之人惧。茍二事不失,自然尽美。”澄大恱曰:“言虽不多,于理甚要。”贬责门东晋殷浩卒于徙所永和十年,殷浩少与桓温齐名,而心竞不相下。温常轻之。浩既废黜,虽愁怨不形辞色,常书空作“咄咄怪事”字,乆之。温谓掾郗超曰:“浩有德有言,向为令仆,足以仪刑百揆。朝廷用违其才耳。”将以浩为尚书令,以书告之。浩欣然许焉。将答书,虑有谬误,开闭者十数,竟达空函。温大怒,由是遂絶,卒于徙所。唐李义府长流不听还干封元年,时大赦,惟长流人不听还。李义府忧愤发病卒。自义府流▯,朝士日忧其复入,及闻其卒,众心乃安。娄师德等以兵败获贬万岁通天元年,王孝杰、娄师德与吐蕃将论钦陵、赞婆战于素罗汗山。唐兵大败,孝杰坐免为庶人,师德贬原州员外司马。师德因署移牒,惊曰:“官爵尽无邪!”既而曰:“亦善,亦善!”不复介意。裴伷先以流人获拜詹事丞景云元年,睿宗追复裴炎官爵。初,裴伷先自岭南逃归,复杖一百,徙北庭。至徙所,殖货任侠,常遣客诇都下事。天后之诛流人也,伷先先知之,逃奔胡中。北庭都防追获,囚之以闻。使者至,流人尽死。伷先以待报未杀。既而,天后下制安抚流人,有未死者悉放还。伷先由是得归。至是,求炎后,独伷先在,拜詹事丞。宪宗贬韦执谊为崖州司马永贞元年,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执谊以尝与王叔文异同,且杜黄裳壻,故独后贬。然叔文败,执谊亦自失形势,知祸且至,虽尚为相,常不自得,奄奄无气,闻人行声,辄惶悸失色,以至于贬。宪宗复以王叔文之党徙逺州元和十年,王叔文之党坐谪官者,凢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諌官争言其不可。宪宗与武元衡亦恶之,皆以为逺州刺史,官虽进而地益逺。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徃理,欲请于朝,愿以柳易播。」防中丞裴度亦为禹锡言曰:「禹锡诚有罪,然母老,与其子为死别,良可伤。」宪宗曰:「为人子,尤当自谨,勿贻亲忧,此则禹锡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宪宗良乆乃曰:「朕所言以责为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明日,禹锡改连州刺史。功赏门韩昭侯藏弊袴周显王十八年,韩昭侯有弊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嚬一笑,嚬有为嚬,笑有为笑。今袴岂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汉萧何张良陈平以功封侯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二下,宋沈枢撰,赏罚门 蜀国丞相诸葛亮,奖赏不遗漏远方之人,惩罚也不偏袒亲近之人。魏明帝青龙二年,蜀国丞相长史张裔常称赞诸葛亮说:“您奖赏不遗漏远方之人,惩罚不偏袒亲近之人;爵位不能没有功劳而取得,刑罚也不能因为身份尊贵有权势而免除。这就是贤能者和愚庸者都愿意忘却自身、竭力效命的原因。”起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才华名望足以担任诸葛亮的副手,常因职位闲散而闷闷不乐,怨恨诽谤不止。诸葛亮将廖立废为平民,迁徙到汶山。诸葛亮去世后,廖立流着泪说:“我最终要成为左衽之人了。”李平听到这话,也发病而死。李平平时希望诸葛亮重新起用自己,使自己能够恢复职位,后来估计继任者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才这样。习凿齿评论说:“从前管仲夺取伯氏骈邑三百户,伯氏到死都没有怨言,圣人认为这很难做到。诸葛亮使廖立流泪,使李严至死,难道只是没有怨言而已吗?水最平正,但邪斜之物仍会显出;法鉴最明亮,但丑陋之物也不会因此发怒。水和镜子之所以能穷尽万物而不遭怨恨,是因为它们没有私心。水和镜子没有私心,尚且能够避免诽谤,何况大人君子怀有使人乐于生存的心意,施行怜悯宽恕的德行,法令只施用于不可不施之处,刑罚只加于自己犯下的罪行;授予爵位不是出于私情,诛杀罪人也不是出于愤怒,天下还有不服的人吗?” 北魏辛雄劝谏魏主不要使赏罚失明。梁武帝普通六年,魏主想亲自出兵讨伐叛贼,中书令袁翻进谏而使他停止。辛雄从军中上疏说:“凡是人能够临阵忘身、面对刀刃而不畏惧,原因有四:一是求取荣誉名声,二是贪图重赏,三是畏惧刑罚,四是躲避祸患危难。除了这几种原因,即使圣明的君王也不能驱使他的臣下,慈爱的父亲也不能激励他的儿子。自从秦、陇发生叛逆,蛮左扰乱常法,已经历数年;凡是参加军事行动的,有几十万人,抵御三方敌人,失败多而胜利少。考察其中的原因,都是由于赏罚不明。陛下虽然下达了明确的诏令,承诺奖赏不会拖延,但将士的功勋,经过多年仍未裁定;战败军队中的士卒,安然在家而没有受到惩罚。这使节义之士没有可以勉励仰慕的对象,使庸碌之人没有可以畏惧震慑的后果。向前进攻敌人,死在战场上却很晚才能得到奖赏;向后退逃散,保全性命却没有罪责。这就是他们望见敌人便奔逃沮丧、不肯尽力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做到号令必定兑现、赏罚必定施行,那么军威必然振作,盗贼必然平息。”[原文末句“防奏不省”中“防”字疑为OCR或传抄问题,语义不明]东魏高澄询问杜弼政事的要领。梁武帝清泰元年,高澄任命廷尉卿杜弼为军司,代理行台左丞。临出发时,询问他政事中可以作为告诫的要点,让他记录一两条。杜弼请求口头陈述,说:“天下的大事,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奖赏一个人,可以使天下人都高兴;惩罚一个人,可以使天下人都畏惧。如果这两件事不出差错,自然一切都会完善。”高澄非常高兴,说:“话虽然不多,但道理十分重要。” 贬谪责罚门 东晋殷浩死在被迁徙的地方。永和十年,殷浩年轻时与桓温齐名,但内心争强,不肯屈居桓温之下。桓温常常轻视他。殷浩被废黜后,虽然忧愁怨恨,却不表露在言语和神色上,常常对着空中写“咄咄怪事”几个字,持续了很久。桓温对属官郗超说:“殷浩有德行、有言论,先前如果担任尚书令或仆射,完全可以成为百官的表率。只是朝廷任用不当,违背了他的才华。”桓温准备任命殷浩为尚书令,写信告诉他。殷浩欣然答应。将要回信时,他担心有错误,反复开合信封十多次,最后竟然寄出了一封空信。桓温大怒,从此与他断绝关系,殷浩最终死在迁徙之地。唐代李义府被长期流放,不准返回。乾封元年,当时正逢大赦,只有长期流放的人不准返回。李义府忧愁愤懑,发病而死。自从李义府被流放以后,朝廷官员每天都担心他重新入朝;等听说他死了,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娄师德等人因兵败而被贬。万岁通天元年,王孝杰、娄师德与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唐军大败,王孝杰因罪被免职为平民,娄师德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娄师德于是签署迁调文书,惊讶地说:“官职爵位全都没有了吗!”随即又说:“也好,也好!”从此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裴伷先作为流放者获授詹事丞。景云元年,睿宗追复裴炎的官爵。起初,裴伷先从岭南逃回,又被杖打一百下,迁徙到北庭。到了迁徙之地后,他经营财货、任侠行事,常常派遣门客侦察京城的事情。天后要诛杀流放之人时,裴伷先事先知道了这件事,逃到胡人地区。北庭都护追捕到他,把他囚禁起来上报。使者到达时,流放之人全都被杀;裴伷先因为等待回复,所以没有被杀。不久,天后下制安抚流放之人,凡是尚未被杀的全部释放遣返。裴伷先因此得以回归。到这时,寻求裴炎后代时,只有裴伷先还在,于是授任他为詹事丞。宪宗将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永贞元年,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韦执谊因为曾经同王叔文意见有异同,而且是杜黄裳的女婿,所以独自最后才被贬。但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自己的势力,知道灾祸将要到来;虽然还担任宰相,却常常心中不安,气息奄奄、精神不振,听到有人行走的声音,就惊恐心悸、脸色骤变,直到被贬。宪宗又把王叔文的党羽迁徙到偏远州郡。元和十年,王叔文的党羽中因罪被贬官的,总共十年都不许量移。执政者有人怜惜他们的才华,想逐步提拔他们,于是把他们全部召到京师。谏官争相进言,认为这样做不可以。宪宗和武元衡也厌恶他们,便都任命为远州刺史,官职虽然升高了,所在地却更加遥远。永州司马柳宗元改任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改任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能够居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健在,万万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我想向朝廷请求,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御史中丞裴度也替刘禹锡说:“禹锡确实有罪,但他的母亲年老;如果让他和母亲永远诀别,实在令人悲伤。”宪宗说:“作为人子的,更应当谨慎自持,不要给亲人留下忧愁;这一点正是禹锡尤其应当责备之处。”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更应当体恤刘禹锡。”宪宗过了很久才说:“我所说的,只是要责备他作为人子的行为罢了;但我不愿伤害他母亲的心。”退朝后,他对身边人说:“裴度爱护我,最终还是很深切的。”第二天,刘禹锡改任连州刺史。[原文“屡防延问”中“防”字疑为OCR或传抄问题,疑当与反复召问之意有关]功劳奖赏门 韩昭侯收藏破旧的裤子。周显王十八年,韩昭侯有一条破旧的裤子,下令把它收藏起来。侍从说:“君主也太不仁慈了,不赏赐给身边的人,却把它收藏起来。”昭侯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珍惜每一次皱眉和微笑;皱眉有皱眉的原因,微笑有微笑的原因。如今这条裤子难道只是皱眉或微笑那样的小事吗?我一定要等有功劳的人来赏赐。” 汉代萧何、张良、陈平因功封侯。
六年冬十月甲申,始剖符封诸功臣为彻侯。萧何封鄼侯,所食邑独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髙祖曰:“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兎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羣臣皆莫敢言。张良为谋臣,亦无战鬬功,帝使自择齐三万户。良曰:“臣始起下邳,与上防留,此天以臣授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户牖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谋计,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髙祖先封雍齿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洛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徃徃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故人所亲爱,所诛皆生平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有故怨,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则羣臣人人自坚矣。”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而急趋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萧何功第一列侯毕已受封,诏定元功十八人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谒者关内侯鄂千秋进曰:「羣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耳。上与楚相距五歳,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闗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防上之乏絶者数矣。又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闗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亡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是乃赐萧何帯劔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髙,得鄂君乃益明。」于是因鄂千秋故所食邑,封为安平侯。是日悉封何父子兄弟十余人,皆有食邑,益封何二千户。霍光谏昭帝:「守先帝有功,封侯之约。」始元元年九月,金日防两子赏、建俱侍中,与帝略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附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两绶邪?」对曰:「赏自嗣父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乎?」对曰:「先帝之约,有功乃得封侯。」遂止。北魏韩显宗不作露布齐明帝建武四年,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将别军屯赭阳。成公期遣胡松引蛮兵攻其营,显宗力战破之,斩其禆将髙法援。显宗至新野,魏主谓曰:「卿破贼斩将,殊益军势。朕方攻坚城,何为不作露布?」对曰:「顷闻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人,驴马数匹,皆为露布。臣在东观,私常哂之。近虽仰慿威灵,得摧丑虏,兵寡力弱,擒斩不多。脱复髙曵长缣,虚张功烈,尤而効之,其罪弥大。臣所以不敢为之,解上而已。」魏主益贤之。北齐斛律光请遣使劳军陈宣帝太建三年,齐斛律光与周师战于宜阳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军未至邺,齐主敕使散兵。光以军士多有功者未得慰劳,乃密通表,请遣使宣防军,仍且进。齐朝发使迟留,军还将至紫陌,光乃驻营待使。帝闻光军已逼,心甚恶之,亟令舎人召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唐太宗面定勲臣武德九年九月己酉,上面定勲臣长孙无忌等爵邑,命陈叔达于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叙卿等勲赏,或未当,宜各自言。’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淮安王神通曰:‘臣举兵闗西,首应义旗,今房▯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上曰:‘义旗初起,叔父虽首唱举兵,葢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徳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黒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勲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恱服。房▯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
译六年冬十月甲申日,开始剖分符信,把有功的臣子封为彻侯。萧何被封为鄼侯,所得食邑尤其多。功臣们都说:“我们这些人亲自穿着坚硬的铠甲、拿着锐利的兵器作战,多的经历了一百多战,少的也交战几十次。如今萧何从来没有冲锋陷阵、立下战功,只是凭借文书和议论,反而位居我们之上,这是为什么?”高祖说:“诸位懂得打猎吗?打猎时,追赶并杀死野兽兔子的,是狗;而释放猎狗、指示野兽所在位置的,是人。如今诸位只能捕获奔跑的野兽,是有功的猎狗;至于萧何,是释放猎狗、指示目标的有功之人。”群臣都不敢再说什么。张良是谋臣,也没有战斗功劳,皇帝让他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我起兵于下邳时,与陛下相会在留地,这是上天把我交给陛下。我的计策能够被采用,只是有幸时常切中事机;我希望封在留地就足够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户牖侯,陈平推辞说:“这不是我的功劳。”高祖说:“我采用先生的谋略,战胜敌人、攻克敌境,这还不算功劳吗?”陈平说:“如果没有魏无知,我怎么能够被举荐?”高祖说:“像你这样,可以说是不忘本了。”于是又奖赏魏无知。高祖先封雍齿。高祖已经封赏了二十多位大功臣,其余的人日夜争论功劳大小,始终不能决定,因此还没有施行封赏。高祖在洛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众将领,常常彼此坐在沙地中交谈。高祖说:“他们在说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他们是在谋反。”高祖说:“天下已经大体安定,他们为什么还要谋反呢?”留侯说:“陛下以平民身份起兵,靠这些人取得天下;如今陛下成为天子,而所要封赏的都是过去亲近喜爱的人,所要诛杀的都是平生仇恨的人。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不足以普遍封赏;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把他们全部封赏,又担心陛下追究他们平生的过失而诛杀他们,所以立即聚集起来谋反。”高祖于是忧虑地说:“这可怎么办?”留侯说:“陛下一向憎恨的人,群臣都知道是谁,其中最严重的是谁?”高祖说:“雍齿同我有旧怨,多次使我陷入困窘、受到羞辱。我想杀掉他,只因他的功劳很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如今赶紧先封雍齿,那么群臣人人都会安心了。”于是高祖摆设酒宴,封雍齿为什方侯,并赶快催促丞相、御史确定功劳,施行封赏。群臣酒宴散后,都高兴地说:“连雍齿都还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 萧何功劳列为第一。列侯全都接受封赏后,诏令确定开国元勋十八人的位次,众人都说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处创伤,攻城略地,功劳最多,应当列为第一。谒者、关内侯鄂千秋进言说:“群臣的议论全都错了。曹参虽然有在野外作战、攻城略地的功劳,但这只是某一时期的事情。皇上与楚军相持五年,军队损失、士卒死亡,单独逃生的情况多次发生。然而萧何常常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这些空缺,不等皇上下诏征召,就多次派出数万人的军队去接济皇上的缺乏和断绝。又因为军队没有现成粮食,萧何不断从关中转运粮食,供应军粮从未中断。陛下虽然多次丧失崤山以东的土地,萧何却常常保全关中等待陛下;这是万世不朽的功劳。如今即使失去曹参等一百多人,对汉朝有什么缺损?汉朝得到萧何,并不一定要等到他保全天下才使用他,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功劳而凌驾于万世的功劳之上呢?”于是萧何列为第一,曹参列第二。高祖说:“好。”于是赏赐萧何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快步趋行。高祖说:“我听说举荐贤能的人应当受到上等赏赐。萧何的功劳虽然很高,但有了鄂君的举荐,就更加显明了。”于是按照鄂千秋原来享有的食邑,封他为安平侯。这一天,把萧何的父亲、儿子、兄弟十多人全部封赏,他们都有食邑;又给萧何增加封邑二千户。霍光劝谏昭帝:“应当遵守先帝关于有功封侯的约定。” 始元元年九月,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任侍中,与皇帝年龄相仿,一同起居。金赏任奉车都尉,金建任驸马都尉。等到金赏继承侯爵后,身上佩有两条绶带。皇帝对霍将军说:“金氏兄弟两人,难道不能让他们都佩两条绶带吗?”霍光回答说:“金赏只是继承父亲的爵位而成为侯爵罢了。”皇帝笑着说:“侯爵难道不在我和将军手中吗?”霍光回答说:“先帝有约定,必须有功劳才能封侯。”于是此事作罢。北魏韩显宗不制作露布。齐明帝建武四年,北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率领另一支军队驻扎在赭阳。成公期派遣胡松带领蛮兵攻打他的营寨,韩显宗奋力作战,将其击败,斩杀了他的偏将高法援。韩显宗到达新野,魏主对他说:“你击败敌军、斩杀将领,大大增强了军势。我正要攻打坚城,你为什么不制作露布?”韩显宗回答说:“近来我听说镇南将军王肃俘获了两三名贼人、几匹驴马,也都制作露布。我在东观时,私下常常嘲笑这种做法。最近虽然依靠陛下的威灵,得以摧毁丑虏,但兵力少、力量弱,擒获斩杀的并不多。如果又高高拖起长幅白绢,虚夸功劳,明知不对还去效仿,罪过就更大了。我之所以不敢这样做,只是为陛下解脱罢了。”魏主更加认为他贤能。北齐斛律光请求派遣使者慰劳军队。陈宣帝太建三年,北齐斛律光与周军在宜阳城下交战,攻取周军的建安等四座戍堡,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军队还没有到邺城,北齐皇帝就下令遣散士兵。斛律光认为士兵中有许多立功者尚未得到慰劳,于是秘密递送奏表,请求派遣使者宣慰军队,并且暂时继续进军。北齐朝廷派使者迟迟未到,军队将要返回紫陌时,斛律光便驻扎营寨等待使者。皇帝听说斛律光的军队已经逼近,心中非常厌恶,急忙命舍人召斛律光入宫见面,然后宣慰并遣散士兵。[原文“宣防军”中“防”字疑为OCR或传抄问题,译文按“宣慰军队”处理]唐太宗当面确定功臣的封爵和食邑。武德九年九月己酉日,太宗当面确定功臣长孙无忌等人的爵位和食邑,命令陈叔达在殿下唱名给他们看,并且说:“朕评定你们的功劳和赏赐,或许有不恰当的地方,你们应当各自说出来。”于是诸将争论功劳,纷纷扰扰不止。淮安王李神通说:“臣在关西起兵,最先响应义旗;如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专门舞弄刀笔,功劳却排在臣之上,臣私下不服。”太宗说:“义旗刚刚兴起时,叔父虽然首先倡议起兵,大概也是为了经营自己的势力、脱离祸患。等到窦建德吞并山东时,叔父的全军覆没;刘黑闼重新聚集残余势力时,叔父望见风声便向北逃跑。房玄龄等人在帷幄中筹划,安坐而使国家安定,论功行赏,本来就应当排在叔父之前。叔父是国家至亲,朕确实没有什么舍不得给的,只是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情,滥把他与有功之臣同等赏赐。”诸将于是互相说:“陛下极其公正,即使淮安王也没有受到偏私,我们怎么敢不安守自己的本分?”于是都心悦诚服。房玄龄曾经说:“秦王府的旧人中还没有升迁官职的,都叹息怨恨说:‘我们侍奉在左右已经多少年了!如今授官,反而排在原东宫和齐王府的人之后。’”太宗说:“君王做到极其公正而没有私心,所以能够使天下人的心服从。”
朕与卿辈日夜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宋璟痛抑郝灵荃之赏开元四年闰月己亥,宋璟兼紫微侍郎。突厥黙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痛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荃痛哭而死。李泌谓以官赏功有二害至德元载,肃宗谓泌曰:“今郭子仪、李光弼已为宰相,若克两京,平四海,则无官以赏之,奈何?”对曰:“古者,官以任能,爵以酬功。唐初未得闗东,故封爵皆设虚名,其食实封者给缯布而已。由是赏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赏功,有二害:非才则废事,权重则难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为子孙之逺图。向使禄山有百里之国,则亦惜之以传子孙,不反矣。为今之计,莫若疏爵土以赏功臣,则虽大国不过二三百里,可比今之小郡,岂难制哉?”上曰:“善。”武宗谓无官可赏李德▯防昌四年,泽潞平,加李德▯太尉、赵国公。德▯固辞,上曰:“恨无官赏卿耳,卿若不应得,朕必不与卿。”后唐周匝乞二州报恩同光二年初,胡柳之役,伶人周匝为梁所得。庄宗每思之。入汴之日,匝谒见于马前,帝甚喜。匝涕泣言曰:「臣所以生全者,皆梁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之力也,愿就陛下乞二州以报之。」帝许之。郭崇韬諌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以是不行。逾年,伶人屡以为言。帝谓崇韬曰:「吾以许周匝矣,使吾慙见此三人。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五月壬寅,以俊为景州刺史,德源为宪州刺史。时亲军有从帝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后周太祖戮军士流言者显德元年,军士有流言,郊赏薄于唐明宗时者,帝闻之。壬午,召诸将至寝殿,让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恶衣菲食,专以赡军为念。府库蓄积,四方贡献,赡军之外,鲜有嬴余。汝辈岂不知之?今乃纵凶徒腾口,不顾人主之勤俭,察国之贫乏,又不思已有何功而受赏,惟知怨望。于汝辈安乎?”皆惶恐谢罪。退,索不逞者戮之,流言乃息。奏功以实门汉国渊上首级皆如实数建安十七年,曹操之西征也,河间民田银、苏伯反,扇动幽兾。五官将曹丕遣将军贾信讨之,应时克灭。故事,破贼文书以一为十,国渊上首级皆如其实数。操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寇,多其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耸民听也。”河间在封域之内,银等叛逆,虽克防有功,渊窃耻之。操大恱。晋石鉴以虚张首级被黜泰始七年,豫州刺史石鉴坐击呉军,虚张首级,诏曰:「鉴备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为诈,义得尔乎?今遣归田里,终身不得复用。」滥赏门汉更始滥授官爵更始二年,纳赵萌女为夫人,故委政于萌。羣小、膳夫皆滥授官爵。长安为之语曰:「灶下,飬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晋王导欲赏路永等官爵咸和四年,路永、匡术、贾宁皆苏峻之党也。峻未败,永等去峻归朝廷。王导欲赏以官爵,温峤曰:「永等皆峻之腹心,首为乱阶,罪莫大焉。晚虽改悟,未足以赎前罪,得全首领为幸多矣,岂可复褒宠之哉?」导乃止。唐穆宗优假将卒长庆二年,初,上在东宫,闻天下厌苦宪宗用兵,故即位务优假将卒,以求姑息。诏神策六军使及南牙常参武官,具由歴功绩牒送中书,量加奬擢。其诸道大将乆次及有功者,悉奏闻与除官。应天下诸军,各委本道据守旧额,不得辄有减省。于是商贾胥吏争赂藩镇,牒补列将而荐之,即升朝籍。奏章委积,士大夫皆扼腕叹息。穆宗滥赐三年,上自复道幸兴庆宫,至通化门楼,投绢二百匹,施山僧。上之滥赐,皆此▯,不可悉纪。后唐潞王预借五月僦直清泰元年,帝之发鳯翔也,许军士以入洛,人赏钱百缗。既至,阅实金帛,不过三万两匹,而赏军之费,计应用五十万缗。王玫请率京城民财以足之,数日仅得数万缗。执政请据屋为率,无问士庶,自居及僦者,预借五月僦直,从之。李専美请据所有均给将士
译“朕与你们这些人日夜所享用的衣食,全都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所以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是为了百姓。应当选择贤能的人任用,难道能把新旧作为先后标准吗?如果新人贤能、旧人却不才,怎么可以舍弃新人而选用旧人呢?如今不论一个人贤能还是不贤能,只是直接说些叹息怨恨的话,难道是治理政事的体统吗?” 宋璟极力压制郝灵荃的赏赐。开元四年闰月己亥日,宋璟兼任紫微侍郎。突厥的黙啜从则天时代起就成为中原的祸患,朝廷为此废寝忘食,倾尽天下力量也不能制服他。郝灵荃取得了他的首级,自认为这是世所罕见的功劳。宋璟认为天子喜好武功,担心投机取巧的人竞相萌生侥幸求功之心,便极力压低对他的赏赐。过了一年,才授予郝灵荃郎将之职,郝灵荃悲痛哭泣而死。李泌说,用官职赏赐功劳有两种弊害。至德元载,肃宗对李泌说:“如今郭子仪、李光弼已经担任宰相,如果攻克两京、平定四海,那么就没有官职可以赏赐他们了,怎么办呢?”李泌回答说:“古代用官职来任用有才能的人,用爵位来酬报功劳。唐朝初年还没有取得关东,所以所封的爵位都只是设置虚名,享有实际封户的人也只不过得到缯帛布匹罢了。因此,赏赐功劳大多用官职。用官职赏功,有两种弊害:任用没有才能的人就会耽误政事,权力过重就难以控制。所以功臣居于高官的,都不能为子孙作长远打算。假如当初安禄山有方圆百里的封国,那么他也会珍惜它并传给子孙,就不会反叛了。如今的办法,不如分封较小的爵土来赏赐功臣;这样即使是大国,也不过方圆二三百里,可以和现在的小郡相比,难道还难以控制吗?”皇上说:“好。” 武宗说没有官职可以赏赐李德▯。会昌四年,泽潞平定,加授李德▯太尉、赵国公。李德▯坚决推辞,皇上说:“只恨没有官职可以赏给你罢了;如果你本来不应当得到,朕一定不会给你。” 后唐周匝请求用两个州报答恩人。同光二年初,胡柳之战时,伶人周匝被梁军俘获。庄宗常常想念他。攻入汴州那天,周匝在马前拜见,皇帝非常高兴。周匝流着泪说:“臣之所以能够活下来,都是梁国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的功劳,希望向陛下请求两个州来报答他们。”皇帝答应了。郭崇韬劝谏说:“陛下共同夺取天下的人,都是英豪忠勇之士。如今大功刚刚完成,还没有封赏一个人,却先让伶人担任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因此没有实行。过了一年,伶人多次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皇帝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使我惭愧得无法面对这三个人。您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替我委屈心意办成这件事。”五月壬寅日,任命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当时亲军中有跟随皇帝经历百战却没有得到刺史之职的人,无不愤怒叹息。后周太祖杀掉散布流言的军士。显德元年,军士中有人散布流言,说郊祀赏赐比唐明宗时期微薄,皇帝听说了。壬午日,召集各位将领到寝殿,责备他们说:“朕自即位以来,穿破衣、吃粗食,专心只想着供养军队。府库的积蓄和四方的贡物,除供养军队之外,很少有剩余。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如今却放纵凶徒传播言论,不顾人主的勤俭,不察看国家的贫乏,又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功劳却接受赏赐,只知道怨恨不满。这样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众人都惶恐地谢罪。退朝后,皇帝查找那些不安分的人,将他们杀掉,流言才平息。奏报功劳要以实际数目为准。汉国渊上报的首级都符合实际数目。建安十七年,曹操西征时,河间人田银、苏伯反叛,煽动幽州、冀州。五官将曹丕派将军贾信讨伐他们,很快将其消灭。按照旧例,攻破贼军的文书把一个首级记作十个;国渊上报的首级数目却都与实际相符。曹操问他原因,国渊说:“征讨外敌时,夸大斩获的数目,是想用来显扬武功、震动百姓的耳目。河间在国家疆域之内,田银等人是叛逆,即使能够战胜他们是有功劳的,我私下却以此为耻。”曹操非常高兴。晋代石鉴因虚报首级而被罢黜。泰始七年,豫州刺史石鉴因攻打吴军时虚报首级而获罪。诏书说:“石鉴身为大臣,是我所信任的人,却竟然降低身份一同作假,按道义怎么可以这样?现在遣送你回乡,终身不得再任用。” 滥行赏赐一门。汉更始帝滥授官爵。更始二年,皇帝纳赵萌的女儿为夫人,因此把政事交给赵萌。群小和厨师都被滥授官爵。长安人为此编歌谣说:“灶下的厨夫,养成了中郎将;腐烂的羊胃,成了骑都尉;腐烂的羊头,成了关内侯。” 晋王导想授予路永等人官爵。咸和四年,路永、匡术、贾宁都是苏峻的党羽。苏峻尚未失败时,路永等人离开苏峻归附朝廷。王导想用官爵赏赐他们,温峤说:“路永等人都是苏峻的心腹,首先酿成叛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后来虽然悔悟改过,却不足以赎清先前的罪过,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还可以再褒奖宠幸他们呢?”王导于是作罢。唐穆宗优待宽纵将领和士卒。长庆二年,当初,皇帝在东宫时,听说天下人厌恶并苦于宪宗用兵,所以即位后务求优待宽纵将领士卒,以求暂时苟安。诏令神策六军使以及南牙常参武官,把任职经历和功绩文书备齐送到中书省,酌情加以奖赏提拔。各道长期任职的大将以及有功之人,都奏报朝廷任官。天下各军,一律委托本道按照原有名额驻守,不得擅自削减。于是商人和胥吏争相贿赂藩镇,取得文书补任列将并加以推荐,立即升入朝廷官籍。奏章堆积如山,士大夫都扼腕叹息。穆宗滥行赏赐。长庆三年,皇帝从复道前往兴庆宫,到了通化门楼,便投下绢二百匹,施舍给山中僧人。皇帝这样滥行赏赐的事情,都属于这一类,无法全部记载。后唐潞王预先借取五月的租金。清泰元年,皇帝从凤翔出发时,答应军士进入洛阳后每人赏钱百缗。到达后,查点实际拥有的金帛,不过金三万两、绢三万匹,而计算赏赐军士的费用,需要五十万缗。王玫请求征收京城百姓的财物来补足,几天之内只得到数万缗。执政大臣请求以房屋作为征收标准,不论士人还是庶民,无论自有房屋还是租住者,都预先借取五个月的租金,皇帝同意了。李专美请求按照现有财物平均分给将士。
有司百方敛民财,仅得六万。帝怒,下军廵使狱,昼夜督责,囚系满狱。贫者至自经赴井,而军士游市肆,皆有骄色。市人聚诟之曰:「汝曹为主力战立功,良苦,反使我辈鞭胷杖背,出财为赏,汝曹犹▯▯自得,不愧天地乎?」是时竭左藏旧物及诸道贡献,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皆出之,才及二十万缗。帝患之,李专美夜直,帝让之曰:「卿名有才,不能为我谋此,留才安所施乎?」专美谢曰:「夫国之存亾,不专系于厚赏,亦在修法度,立纪纲。陛下茍不改覆车之辙,臣恐徒困百姓,存亡未可知也。今财力尽于此矣,宜据所有均给之,何必践初言乎?」帝以为然。壬辰,诏禁军在鳯翔归命者,自杨思权、尹晖等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其在京者各十缗。军士无厌,犹怨望为謡言曰:「除去菩萨,扶立生铁。」以闵帝仁弱,帝刚严有悔心故也。公法门北魏源怀不以旧交恕元尼须梁天监二年,魏主以源怀持节廵边。朔镇将元尼须与怀旧交,贪秽狼籍。置酒请怀,谓怀曰:“命之长短,系卿之口,岂可不相寛贷?”怀曰:“今日源怀与故人饮酒之坐,非鞫狱之所也。明日公庭,始为使者检镇将罪状之处耳。”泥须挥泪,无以对。竟案劾抵罪。唐太宗不私厐相寿贞观三年,濮州刺史厐相寿坐贪汚觧任,自陈尝在秦王幕府,上怜之,欲听还旧任。魏徴諌曰:「秦府左右,中外甚多,恐人人皆恃恩私,是使为善者惧。」上欣然纳之,谓相夀曰:「我昔为秦王,乃一府之主;今居大位,乃四海之主,不得独私故人。大臣所执如是,朕何敢违?」赐帛遣之,相夀流涕而去。太宗不阿亲戚十七年四月丁亥,以中书令杨师道为吏部尚书。初,长广公主适赵慈景,生节,慈景死,更适师道。师道与长孙无忌等共鞫承干狱,隂为赵节道地,由是获谴。上至公主所,公主以首击地,泣谢子罪。上亦拜泣曰:「赏不避仇雠,罚不阿亲戚,此天下至公之道,不敢违也。」以是负姊。髙宗谓官司多不尽公永徽元年闰月,上谓宰相曰:「闻所在官司行事,犹互观顔面,多不尽公。」长孙无忌对曰:「此岂敢言无?然肆情曲灋,实亦不敢。至于小小收取人情,恐陛下尚不能免。」无忌以元舅辅政,凢有所言,上无不嘉纳。宣宗不以工艺废法大中十一年,教坊祝汉贞滑稽敏给,上或指物使之,口占摹咏,有如宿构,由是宠冠诸优。一日在上前,抵掌谈谐,颇及外事,上正色谓曰:“我畜飬尔曹,正供戏笑耳,岂得辄预朝政邪?”自是踈之。防其子坐赃杖死,流汉贞于天德军。乐工罗程善琵琶,自武宗朝已得幸,上素晓音律,尤有宠。程恃恩暴横,以睚眦杀人,系京兆狱。诸乐工欲为之请,因上幸后苑奏乐,乃设虚坐,置琵琶而罗拜于庭,且泣。上问其故,对曰:“罗程负陛下万死,然臣等惜其天下絶艺,不复得奉宴游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罗程艺,朕所惜者髙祖、太宗法。”竟杖杀之。后唐潞王欲杀楚匡祚清泰元年,帝欲杀楚匡祚,韩昭▯曰:「陛下为天下父,天下之人皆陛下子,用法宜存至公。」匡祚受诏检校重吉家财,不得不尔。今族匡祚无益,死者恐不厌众心。乙卯,长流匡祚于登州。后周太祖不私故吏广顺二年,叶仁鲁,帝之故吏也。坐赃绢万五千匹,钱千缗。庚午,赐死。帝遣中使赐以酒食,曰:「汝自抵国法,吾无如之何,当存恤汝母。」仁鲁感泣。法令门卫鞅募民徙木周显王八年,秦孝公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灋之令。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乃下令。令行朞年,秦民之国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灋,卫鞅曰:“灋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国道不拾遗,山无盗贼,民勇于公战,怯于私鬬,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卫鞅曰:“此皆乱灋之民也,尽迁之于边。”其后民莫敢议令。汉髙祖约法三章元年十一月,沛公悉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灋乆矣,今与诸侯约,先入闗者王之,吾当王闗中。与父老约灋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灋。诸吏民皆案堵如故。凢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梁统论人轻犯法吏易杀人
译有关官员想尽办法搜敛百姓财物,只得到六万缗。皇帝大怒,把军巡使关进监狱,日夜督促责罚,囚犯挤满了监狱。贫困的人甚至上吊投井,而军士们在街市店铺间游荡,个个面带骄色。市民聚集起来辱骂他们说:“你们这些人为君主奋力作战、建立功劳,确实辛苦;反而让我们这些人挨鞭打、受杖责,拿出财物作为赏赐,你们还洋洋自得,难道不愧对天地吗?”这时,皇帝把左藏库的旧物和各道进献的财物全部拿出来,甚至连太后、太妃的器物、衣服、簪子和耳饰也都拿了出来,才凑到二十万缗。皇帝为此忧虑,李专美值夜班,皇帝责备他说:“你的名声说你有才,却不能替我谋划解决这件事,留下才能又有什么用呢?”李专美谢罪说:“国家的存亡,不只是取决于赏赐丰厚,也在于修明法度、建立纲纪。陛下如果不改掉重蹈覆辙的做法,臣恐怕只是徒然困苦百姓,国家存亡仍然难以预料。如今财力已经全部用到这里了,应当按照现有财物平均发给他们,何必一定要实行最初的承诺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壬辰日,诏令在凤翔归顺的禁军,从杨思权、尹晖等人开始,各赏二匹马、一头骆驼和钱七十缗;下至普通军人,赏钱二十缗;留在京城的军士,各赏钱十缗。军士们仍不满足,依旧怨恨不满,编歌谣说:“除掉菩萨,扶立生铁。” 这是因为闵帝仁弱,而皇帝刚强严厉,后来对此产生了悔意。公正执法一门。北魏源怀不因旧日交情宽赦元尼须。梁天监二年,魏主派源怀持节巡察边境。朔镇将领元尼须与源怀是旧交,贪污污秽,罪行狼藉。他设酒宴请源怀,对源怀说:“我的生死长短,取决于您的话,难道不能互相宽容吗?”源怀说:“今天是我源怀与老朋友饮酒的场合,不是审理案件的地方。明天到了公庭,才是使者查验镇将罪状的地方。”元尼须挥泪无言以对。最终仍依法弹劾治罪。唐太宗不徇私庇护庞相寿。贞观三年,濮州刺史庞相寿因贪污获罪而被免职,自己陈说曾经在秦王府任职。皇上怜悯他,想答应让他恢复原职。魏徵劝谏说:“秦王府的左右属官,内外有很多人,恐怕人人都依仗恩宠徇私,这会使行善的人害怕。”皇上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庞相寿说:“我过去做秦王,只是一府之主;如今居于帝位,是四海之主,不能只对故人徇私。大臣所坚持的道理就是这样,朕怎么敢违背呢?”赏赐给他绢帛,遣送他离去,庞相寿流着泪离开。太宗不偏袒亲戚。十七年四月丁亥日,任命中书令杨师道为吏部尚书。当初,长广公主嫁给赵慈景,生下赵节;赵慈景死后,公主又改嫁杨师道。杨师道与长孙无忌等人共同审理承干的案件,暗中替赵节开脱,因此受到责罚。皇上到公主住所,公主以头撞地,哭泣着为儿子的罪过谢罪。皇上也跪拜哭泣着说:“赏赐不避开仇人,惩罚不偏袒亲戚,这是天下最公正的原则,不敢违背。”因此对不起姐姐。高宗认为官府办事大多不能完全公正。永徽元年闰月,皇上对宰相们说:“听说各地官府办事,仍然互相顾及情面,大多不能完全公正。”长孙无忌回答说:“这怎么敢说完全没有呢?不过,放纵私情、歪曲法律,实际上也不敢。至于略微收受一些人情,恐怕陛下也不能免除。”长孙无忌是皇上的元舅,辅佐处理政务,凡是他说的话,皇上没有不赞许采纳的。宣宗不因技艺高超而废弃法令。大中十一年,教坊的祝汉贞诙谐机敏,皇上有时指示某件物品让他即兴吟咏,他出口便能仿作诗文,仿佛早已写成,因此在众伶人中最受宠幸。一天,他在皇帝面前拍掌谈笑,谈话颇涉及朝廷外部的政事,皇上严肃地说:“我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供我戏笑罢了,怎么可以擅自干预朝政呢?”从此疏远了他。等到他的儿子因犯贪赃罪被杖打而死,便把祝汉贞流放到天德军。乐工罗程擅长琵琶,从武宗时期就已经得到宠幸;皇上平素通晓音律,对他尤其宠爱。罗程依仗恩宠横暴,因一点小小的怨隙杀人,被关进京兆府的监狱。各位乐工想替他求情,趁皇上到后苑奏乐时,便设下空座,放置琵琶,在庭院中一齐拜伏,并且哭泣。皇上问他们原因,他们回答说:“罗程辜负陛下,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但我们可惜他的天下绝技,以后不能再侍奉陛下宴饮游乐了。”皇上说:“你们所可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朕所可惜的是高祖、太宗的法令。”最终把罗程杖打处死。后唐潞王想杀楚匡祚。清泰元年,皇帝想杀楚匡祚,韩昭训说:“陛下是天下人的父亲,天下人都是陛下的儿子,施行法律应当保全最大的公正。”楚匡祚奉诏查验重吉家的财产,不得不这样做。如今灭楚匡祚全族没有益处,恐怕即使处死他也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乙卯日,将楚匡祚长期流放到登州。后周太祖不徇私偏袒旧日属吏。广顺二年,叶仁鲁是皇帝过去的属吏。他因贪污绢一万五千匹、钱一千缗而获罪。庚午日,赐令他自尽。皇帝派中使赐给他酒食,说:“你是自己触犯了国法,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但我会抚恤你的母亲。”叶仁鲁感动得流泪。法令一门。卫鞅招募百姓搬木。周显王八年,秦孝公任命卫鞅为左庶长,最终制定了变法的法令。法令已经拟定,还没有公布,卫鞅担心百姓不相信,于是在国都市场的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长的木头,招募能把它搬到北门的人,赏给十金。百姓觉得奇怪,没有人敢搬。卫鞅又说:“能搬过去的人,赏五十金。”有一个人把木头搬了过去,卫鞅立即赏给他五十金。于是公布法令。法令实行一年,秦国百姓到国都诉说新法不便利的,多达数千人。此时太子触犯法律,卫鞅说:“法律不能实行,是因为上面的人触犯了它。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可以施加刑罚,那就处罚他的师傅公子虔,给他的老师公孙贾刺面之刑。”第二天,秦国人都争相执行新法。新法实行十年,秦国道路上没有人捡取遗失物,山中没有盗贼,百姓勇于为国家作战,怯于私下争斗,乡邑非常安定。秦国百姓中当初说新法不便利的人,后来有人来称说新法便利。卫鞅说:“这些都是扰乱法律的百姓。”把他们全部迁到边地。此后百姓没有人敢再议论法令。汉高祖约定法令三章。元年十一月,沛公把各县的父老和豪杰全部召来,对他们说:“父老们苦于秦朝苛刻的法令已经很久了。如今我和诸侯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我只和父老约定三条法令:杀人的处死,伤人和盗窃的按罪治罪,其余秦朝法令全部废除。各级官吏和百姓都照旧安居。凡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是替父老们除去祸害,不是来侵扰欺凌你们的,不必害怕。而且我之所以把军队退驻霸上,是等待诸侯到来后确定约束罢了。”于是派人和秦朝官吏一起巡行各县、乡邑,向百姓宣告说明。秦地百姓非常高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梁统论说,刑罚过轻会使人容易犯法、官吏容易杀人。
建武十四年秋,太中大夫梁统上防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以后,着为常凖。故人轻犯灋,吏易杀人。髙帝受命,约令定律,诚得其宜。文帝唯除省肉刑、相坐之灋,自余皆率由旧章。至哀平继体,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愿宣诏有司,定不易之典。”杜林奏曰:“大汉初兴,蠲除苛政。及至其后,渐以滋章。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赃,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统复上言曰:“自髙祖至于孝宣,海内称治。至初元、建平,而盗贼浸多,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事寝不报。晋裴頠刘颂论刑法不壹元康九年,刑法不壹,狱讼繁滋。裴頠上表曰:「元康四年,大风庙阙,屋瓦有数枚倾落,免太常荀寓。五年二月,有大风,兰台主者惩惧前事,求索阿栋之间,得瓦小邪十五处,遂禁止太常,复兴刑狱。今年八月,陵上荆一枝,围七寸二分者被斫,司徒、太常奔走道路。虽知事小,而案劾难测,皆为过当,恐奸吏因縁得为浅深也。」刘颂复上防曰:「自近世以来,法渐多门,令甚不一。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穷塞,故使大臣释滞事,有时宜。故人主权断,主者守文。若释之执犯跸之平也,大臣释滞,若公孙▯断郭觧之狱也。人主权断,若汉祖戮丁公之为也。天下万事,自非此▯,不得出意妄议,皆以律令从事,然后法信于下。」乃下诏郎令史复出法駮案者,随事以闻。然亦不能革也。颂迁吏部尚书,建九班之制,欲令百官居职希迁,考课能否,明其赏罚。贾郭用权,仕者欲速,事竟不行。熊逺请以律令经传为驳议建兴元年,熊逺言于琅邪王睿曰:「军兴以来,处事不用律令,竞作新意,临事立制,朝作夕改,至于主者不敢任法,每辄闗谘,非为政之体也。愚谓凢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凖,以亏旧典。若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此是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专用也。」睿以时方多事,不能从。苻坚用邓羌王猛晋穆帝升平三年秋七月,秦王坚自河东还,以骁骑将军邓羌为御史中丞。八月,以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领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彊德,太后之弟也。▯酒豪横,掠人财货子女,为百姓患。猛下车收德,奏未及报,已陈尸于市。坚驰使赦之,不及。与邓羌同志,疾恶紏案,无所顾忌。数旬之间,权豪贵戚杀戮刑免者二十余人,朝廷震栗,奸猾屛气,路不拾遗。坚叹曰:“吾始今知天下之有法也。”梁武帝思秣陵老人之言天监十年,上敦睦九族,优借朝士。有犯罪者,皆屈法申之;百姓有罪,则案之如法。其縁坐则老防不免,一人亡逃,举家质作。民既穷窘,奸宄益深。尝因郊祀,有秣陵老人遮车驾,言曰:「陛下为灋,急于庶民,缓于权贵,非长乆之道。诚能反是,天下幸甚。」上于是思有以寛之。北齐张老请定齐律梁简文大寳元年,齐主初立,励精为治。赵道德以事属黎阳太守清河房超,超不发书,棓杀其使。齐主善之,命守宰各设棓以诛属请之。使乆之,都宫中郎宋轨奏曰:“若受使请赇,犹致大戮,身为枉法,何以加罪?”乃罢之。司都功曹张老上书,请定齐律。诏右仆射薛琡等,取魏麟趾格,更讨论损益之。唐李素立諌髙祖弃法武德元年,有犯法不至死者,上特命杀之。监察御史李素立谏曰:「三尺灋,王者所与天下共也。法一动摇,人无所措手足。陛下甫创鸿业,奈何弃法?臣忝法司,不敢奉诏。」上从之。自是特承恩遇,命所司授以七品清要官。増新格五十三条七年夏四月庚子朔,赦天下。是日,颁新律令。此开皇旧制,増新格五十三条。初定均田租庸调灋初定均田租庸调灋,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什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什之二为世业,八为口分。每丁岁入租粟二石,调随土地所宜,绫绢絁布。岁役二旬,不役则▯其佣,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调;三旬,租调俱免。水旱虫霜为灾,什损四以上免租,损六以上免调,损七以上课役俱免。凢民赀业分九等,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隣,四邻为保。在城邑者为坊,田野者为村。食禄之家,无得与民争利。工商杂▯无预士伍。男女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为丁,六十为老。岁造计帐,三年造户籍。太宗谓灋令不可数变贞观十年十二月,上曰:“法令不可数变,数变则烦,官长不能尽记,又前后差违,吏得以为奸。自今变法,皆宜详慎而行之。”太宗谓不可变法度
译建武十四年秋,太中大夫梁统上书说:“臣私下看到,元帝初元五年,减轻死刑的案件有三十四件;哀帝建平元年,减轻死刑的案件有八十一件。其中有四十二件,对于亲手杀人的人,只减死刑一等。从此以后,这就成为固定的常规。因此人们轻易触犯法律,官吏也容易杀人。高帝受命后,约定法令,制定法律,确实得当。文帝只是废除肉刑和连坐法,其余都大体沿用旧章。到了哀帝、平帝继承帝位,丞相王嘉轻率地穿凿附会,破坏并删改先帝原有的约定和成法。希望下诏给有关官员,确定不可改变的法典。”杜林上奏说:“大汉初兴,免除苛刻的政令。到了后来,法令逐渐繁多。馈赠果实、桃子、蔬菜等小物,积累起来也被定为贿赂;小事本来不妨害义理,却被当作极重的罪罚。至于法律不能禁止、命令不能制止,上下互相逃避,弊害越来越深。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依照旧制,不应反复改动。”梁统又上书说:“从高祖到孝宣帝,天下都称为太平。到了初元、建平年间,盗贼逐渐增多,都是因为刑罚不适中,导致愚昧的人容易触犯法律。由此看来,刑罚过轻反而会产生大祸,使恩惠施加给奸邪之人,却祸害了善良百姓。” 这件事被搁置,没有答复。晋代裴頠、刘颂论说刑法不统一。元康九年,刑法不统一,案件和诉讼繁多滋长。裴頠上表说:“元康四年,大风刮过宗庙门阙,屋瓦有几片倾落,于是免去太常荀寓的职务。元康五年二月,发生大风,兰台主管官员害怕重蹈前事,便在屋脊、栋梁之间搜查,发现瓦片有十五处稍微歪斜,于是拘禁太常,又兴起刑狱。今年八月,陵墓上有一根荆条,周长七寸二分,被人砍断,司徒、太常便奔走于道路之间。虽然知道事情很小,但查问弹劾的后果难以预料,所以都做得过分了,恐怕奸吏会借此机会任意加重或减轻罪责。”刘颂又上书说:“自近世以来,法律逐渐分门别类,命令非常不统一。法律要求必须奉行,所以让主管官员遵守条文;但有时事理穷尽、法令阻塞,所以让大臣解释疑难、处理滞碍,以适应时宜。因此,君主拥有权宜裁断之权,主管官员则遵守成文法。像汉宣帝解释犯跸罪的判决,就是大臣解释疑难;像公孙弘裁断郭解案件,就是大臣解释疑难。君主拥有权宜裁断之权,就像汉高祖杀丁公那样。天下各种事情,除非属于这些情况,不得任意发表意见妄加议论,都应按照法律命令办理,这样法律才能取信于下。”于是下诏,命令郎官、令史如果再次提出依法驳正案件,必须随事奏报。然而仍然不能革除这种弊病。刘颂升任吏部尚书后,制定九班制度,想让百官安心任职、少求升迁,考核他们的才能和是否称职,明确赏罚。贾郭等人擅用权力,做官的人都想迅速升迁,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熊远请求以律令经传作为驳议的依据。建兴元年,熊远对琅邪王司马睿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处理事情不依照律令,竞相创立新意,遇到事情才临时制定制度,早晨制定、晚上更改,以至于主管官员不敢依据法律办事,每次都要请示,这不是治理政事的体制。臣愚昧地认为,凡是提出驳议的人,都应当援引律令和经传,不得只凭个人情感说话,毫无依据,从而损害旧有典章。至于根据时宜决定开放或阻塞,用权宜之道制裁事物,这是君主可以实行的事情,不是臣子所应擅自使用的。”司马睿认为当时事务繁多,不能听从。苻坚任用邓羌、王猛。晋穆帝升平三年秋七月,秦王苻坚从河东回来,任命骁骑将军邓羌为御史中丞。八月,任命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强德是太后的弟弟,酗酒蛮横,抢掠百姓的财物和子女,成为百姓的祸患。王猛一到任就逮捕强德,奏章还没有得到答复,强德的尸体已经陈列在市中。苻坚派使者快马赶去赦免他,也没有赶上。王猛与邓羌志同道合,痛恨邪恶,纠察审理案件,毫无顾忌。几十天之内,权贵豪强和皇亲国戚中被杀、受刑或免官的有二十多人,朝廷震惊恐惧,奸猾之徒屏住气息,路上没有人捡取遗失物。苻坚感叹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天下是有法律的。” 梁武帝想起秣陵老人的话。天监十年,皇上亲厚和睦九族,优待宽纵朝廷士人。朝士中有犯罪的,都屈曲法律为他们开脱;百姓有罪,却按照法律审理。凡是因亲属关系而连坐的,老人和孩子也不能免除;一人逃亡,全家都被拘押服役。百姓已经穷困窘迫,奸邪盗贼反而更加猖獗。皇上曾因郊祀出行,有一位秣陵老人拦住车驾,说:“陛下制定法律,对平民急迫,对权贵宽缓,这不是长久之道。如果确实能够反过来这样做,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上于是思考办法来放宽对百姓的限制。北齐的张老请求制定齐国法律。梁简文帝大宝元年,齐主刚刚即位,励精图治。赵道德因事牵连到黎阳太守、清河人房超,房超没有发文书,却用棓杖打死了赵道德的使者。齐主认为房超做得对,命令各地守宰都设置棓杖,用来诛杀那些接受请托的人。不久,都宫中郎宋轨上奏说:“如果接受使者请托和贿赂,尚且要受到大刑,那么自身犯了枉法之罪,还能加以什么罪罚呢?”于是废除了这项命令。司都功曹张老上书,请求制定齐律。诏令右仆射薛琡等人取魏朝的《麟趾格》,重新讨论增损。唐代李素立劝谏高祖不要抛弃法律。武德元年,有人犯法但罪不至死,高祖却特意命令杀掉他。监察御史李素立劝谏说:“三尺之法,是君王与天下共同遵守的。法律一旦动摇,人民便会手足无措。陛下刚刚创立大业,为什么要抛弃法律?臣忝居法司之职,不敢奉行诏令。”高祖听从了他。从此李素立特别受到恩遇,命有关部门授予他七品清要官职。增加新格五十三条。七年夏四月庚子朔,赦免天下。当日颁布新律令。这是在开皇旧制的基础上,增加新格五十三条。起初制定均田、租庸调法。起初制定均田、租庸调法,成年男子和中男每人授田一顷,重病者减去十分之六,寡妇和妾减去十分之七;所授田地都以十分之二作为世业田,十分之八作为口分田。每个成年男子每年缴纳租粟二石,调按照土地所适宜生产的物产缴纳绫、绢、絁、布。每年服役二旬,不服役则收取其役佣,每天三尺。有事务需要增加役期的,服役十五日则免除其调,服役三旬则租调都免除。水灾、旱灾、虫灾、霜灾造成灾害,受损超过十分之四的免租,超过十分之六的免调,超过十分之七的租调和徭役全部免除。凡百姓的资产产业分为九等;一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四家为一邻,四邻为一保。城中的编为坊,田野中的编为村。享受俸禄的人家,不得与百姓争利。工商杂类不得列入士伍。男女出生时称为黄,四岁称为小,十六岁称为中,二十岁称为丁,六十岁称为老。每年编造计帐,每三年编造户籍。太宗说法律不可屡次变更。贞观十年十二月,太宗说:“法令不可屡次变更,频繁变更就会烦琐,官长不能全部记住,而且前后规定彼此差异抵牾,官吏便可以借机作奸。从今以后改变法律,都应当详细谨慎地实行。” 太宗说不可以改变法度。
十五年七月丙子,上指殿屋,谓侍臣曰:「治天下如建此屋,营构既成,勿数改移。茍易一榱,正一瓦,践履动摇,必有所损。若慕竒功,变法度,不恒其德,劳扰实多。」狄仁杰奏:「权善才、范怀义不应杀。」仪鳯元年九月壬申,大理奏: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斫昭陵栢,罪当除名。髙宗特命杀之。大理丞太原狄仁杰奏:二人罪不当死。上曰:善才等斫陵栢,我不杀则为不孝。仁杰固执不已,上作色令出。仁杰曰:今灋不至死,而陛下特杀之,是法不信于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张释之有言:设有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处之?今以一株栢杀二将军,后代谓陛下为何如矣?臣不敢奉诏者,恐防陛下于不道,且羞见释之于地下故也。上怒稍觧,二人除名,流岭南。柳公绰诛舞文吏长庆三年五月壬申,以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公绰过邓县,有二吏,一犯赃,一舞文。众谓公绰必杀犯赃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乱法,法亡。竟诛舞文者。」马植奏不应减免重囚大中元年二月癸未,宣宗以旱故,减膳彻乐,出宫女,纵鹰隼,止营缮,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踈理京城系囚。大理卿马植奏称:“卢商等务行寛宥,凡抵极法者,一切免死。彼官典犯赃及故杀人,平日大赦所不免,今因踈理而原之,使贪吏无所惩畏,死者衘寃无告,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昔周饥克殷而年丰,卫旱讨邢而雨降,是则诛罪戮奸,式合天意;雪寃决滞,乃副圣心也。乞再加裁定。”诏两省五品以上议之。张鹭等上言:“陛下以旱理系囚,虑有寃滞,今所原死罪无寃可雪,恐凶险侥幸之徒,常思水旱为灾,宜如马植所奏。”诏从之,皆论如法。后梁防彦卿杀人,崔沂奏论如法。开平四年三月,左金吾大将军冦彦卿入朝,至天津桥,有民不避道,投诸栏外而死。彦卿自首于太祖,太祖以彦卿才干有功,乆在左右,命以私财遗死者家,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劾奏彦卿杀人阙下,请论如法。帝命彦卿分析,彦卿对:“令从者举置栏外,不意误死。”帝欲以过失论。沂奏:“在法,以势力使令为首,下手为从,不得归罪从者。不鬬而故殴伤人,加伤罪一等,不得为过失。”辛巳,责授彦卿逰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彦卿扬言:“有得崔沂首者,赏钱万缗。”沂以白帝,帝使人谓彦卿:“崔沂有毫髪伤我,当族汝。”时功臣骄横,由是稍肃。诏令制诰门汉山东父老扶杖听文帝诏令二年,贾山上书曰:「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节用爱民,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説喜。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徃听之。愿少须臾,母死思见德化之成也。」第五伦见诏书叹光武为圣主建武三十一年,京兆掾第五伦领长安市,公平亷介,市无奸枉。每读诏书,常叹息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辈笑之曰:“尔说将尚不能下,安能动万乘乎?”伦曰:“未遇知已,道不同故耳。”后举孝亷,补淮阳王医工长。唐太宗因旱蝗下诏贞观二年,闗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己巳,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又诏以去岁霖雨,今兹旱蝗,赦天下。诏书略曰:「若使年谷丰稔,天下乂安,移灾朕身,以存万国,是所愿也。」甘心无吝。防所在有雨,民大恱。北门翰林之制天宝十三载,唐初诏敕皆中书门下官有文者为之,干封以后始召文士,元万顷、范履冰等草诸文辞,常于北门候进止,时人谓之北门学士。中宗之世,上官昭容专其事。上即位,始置翰林院,密迩禁廷,延文章之士,下至僧道书画琴棊数术之工,皆处之,谓之待诏。刑部尚书张均及弟太常卿垍皆翰林院供奉。上欲加安禄山同平章事,已令张垍草制。杨国忠諌曰:“禄山虽有军功,目不知书,岂可为宰相?制书若下,恐四夷轻唐。”上乃止。德宗奉天诏书闻者挥涕建中四年,陆贽言于上曰:「今盗遍天下,舆驾播迁,陛下宜痛自引过以感人心。昔成汤以罪已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陛下诚能不吝改过,以言谢天下,使诏书无所避忌,臣虽愚陋,可以仰副圣情,庶令反侧之徒革心向化。」上然之。故奉天所下诏书,虽骄将悍卒,闻之无不感激挥涕。兴元诏书士卒感泣
译十五年七月丙子,太宗指着殿屋对侍臣说:“治理天下就像建造这座房屋,营建构筑完成以后,不要屡次改动迁移。假如更换一根椽子,扶正一片瓦,踩踏挪动使它摇晃,必然会有所损坏。如果贪求奇异功绩,改变法令制度,不能恒守其德,劳扰实在太多。” 狄仁杰上奏说:“权善才、范怀义不应当被杀。” 仪凤元年九月壬申,大理寺上奏: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砍昭陵的柏树,罪当除名。高宗特意命令杀掉他们。大理丞、太原人狄仁杰上奏说:二人的罪不应判死刑。高宗说:“权善才等人砍伐陵墓的柏树,我如果不杀他们,就是不孝。”狄仁杰坚持不止,高宗变了脸色,命令他出去。狄仁杰说:“如今法律规定罪不至死,而陛下却特意杀掉他们,这是法律不能取信于人。人将把手脚放在哪里呢?张释之曾说:假如有人盗取长陵一抔土,陛下将如何处置?如今因为一株柏树杀掉两位将军,后代将认为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呢?臣不敢奉行诏令,是担心使陛下陷于不义,也因为惭愧将来在地下无颜见张释之。”高宗的怒气渐渐消解,二人被除名,流放到岭南。柳公绰诛杀舞文弄法的官吏。长庆三年五月壬申,任命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经过邓县时,有两个官吏,一个犯贪赃罪,一个舞文弄法。众人都认为柳公绰一定会杀掉犯贪赃罪的官吏,柳公绰判决说:“贪赃的官吏触犯法律,法律还在;奸诈弄法的官吏扰乱法律,法律就会亡失。”最终杀掉了舞文弄法的官吏。马植上奏说不应减免重囚的罪刑。大中元年二月癸未,宣宗因为旱灾,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放出宫女,放掉鹰隼,停止营建修缮,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和御史中丞封敖审理疏通京城的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说:“卢商等人一味施行宽赦,凡是抵罪至死的人,一概免除死刑。那些官府典吏犯贪赃罪以及故意杀人的人,平日大赦时都不赦免,如今却因疏理囚犯而赦免他们,使贪官污吏没有惩罚和畏惧,死者含冤而无处申诉,恐怕这不是消除旱灾、招致和气的办法。从前周朝遭遇饥荒,攻克殷而年成丰收;卫国遭遇旱灾,讨伐邢国而降下雨来。这就是说,诛杀罪人、戮除奸邪,正合天意;昭雪冤屈、解决积滞,才符合圣心。请再加以裁定。”诏令两省五品以上官员议论此事。张鹭等人上言:“陛下因为旱灾审理囚犯,是担心其中有冤屈和积滞;如今所赦免的死罪没有冤屈需要昭雪,恐怕凶险而侥幸的人会常常盼望以水旱为灾,应当依从马植所奏。”诏令依从马植的意见,全部依法论罪。后梁防彦卿杀人,崔沂上奏请求依法论罪。开平四年三月,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走到天津桥时,有百姓没有避让道路,寇彦卿把他投入栏杆外,百姓因此死亡。寇彦卿向太祖自首,太祖认为寇彦卿有才干、有功劳,又长期在身边,便命令他拿私人财物送给死者家属,以此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弹劾寇彦卿在宫阙之下杀人,请求依法论罪。皇帝命寇彦卿说明情况,寇彦卿回答:“我命令随从把他抬到栏杆外,没想到误使他死亡。”皇帝想按过失杀人论罪。崔沂上奏说:“按照法律,以势力发号施令的人是首犯,动手的人是从犯,不能把罪归给从犯。没有斗殴而故意殴打致人受伤的,伤罪加一等,不能作为过失处理。”辛巳,降授寇彦卿为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寇彦卿扬言:“有谁取得崔沂的首级,我赏钱万缗。”崔沂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派人对寇彦卿说:“崔沂若有丝毫伤害我,我就灭你的族。”当时功臣骄横,因此稍稍收敛。诏令制诰门。汉代山东父老扶着拐杖听文帝的诏令。二年,贾山上书说:“陛下即位后,亲自勉励自己使天下富厚,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平息狱讼、放宽刑罚,天下没有不欢欣喜悦的。我听说山东的官吏发布诏令时,百姓即使年老、瘦弱、衰病,也扶着拐杖前去听诏。他们希望再稍等片刻,不要死去,想看到德化取得成效。” 第五伦见到诏书,感叹光武帝是圣主。建武三十一年,京兆掾第五伦兼管长安市,他公平廉洁,市场上没有奸诈枉曲之事。每次读到诏书,他常常叹息说:“这真是圣主啊!”一见到诏书就可以断定了。同僚们笑他说:“你连劝说将军都未必能使他听从,怎么能感动万乘之主呢?”第五伦说:“只是没有遇到知己,因为志趣不同罢了。”后来他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王医工长。唐太宗因旱灾和蝗灾下诏。贞观二年,关内遭遇旱灾和饥荒,百姓多卖掉子女来接济衣食。己巳,太宗下诏拿出御府的金帛赎回他们,送还给父母。又因去年淫雨、今年旱灾和蝗灾而下诏赦免天下。诏书大意说:“假如年成丰收,天下安定,愿意把灾祸转移到朕身上,以使万国得以保存,这就是朕的愿望。”太宗甘愿承受这些灾祸而不吝惜。诏令所到之处有雨降下,百姓非常喜悦。北门翰林制度。天宝十三载,唐朝初年,诏敕都由中书、门下两省中善于作文的官员撰写;干封以后,才开始征召文士,元万顷、范履冰等人起草各种文辞,常常在北门等候皇帝裁决,当时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中宗时期,上官昭容专门掌管这件事。皇帝即位后,才设置翰林院,位置靠近禁廷,招纳善于文章的人,甚至包括僧人、道士以及擅长书法、绘画、琴、棋、数术的人,都安置在其中,称为待诏。刑部尚书张均和他的弟弟太常卿张垍都是翰林院供奉。皇帝想加授安禄山同平章事,已经命张垍起草制书。杨国忠劝谏说:“安禄山虽然有军功,却目不识丁,怎么可以做宰相?制书一旦下达,恐怕四夷会轻视唐朝。”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德宗在奉天发布的诏书使听到的人挥泪。建中四年,陆贽对德宗说:“如今盗贼遍布天下,皇帝的车驾迁徙流离,陛下应当深切地自我归罪,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为责备自己而兴盛,楚昭王因为采纳善言而复国。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辞向天下谢罪,使诏书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臣虽然愚昧浅陋,也可以仰承圣上的心意,希望能使那些心怀反侧的人改变心意、归向教化。”德宗认为他说得对。因此奉天所下的诏书,即使骄横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卒听到后,也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兴元诏书使士卒感动哭泣。
兴元元年春正月癸酉朔,赦天下,改元。制曰:「致理兴化,必在推诚;忘已济人,不吝改过。朕嗣服丕构,君临万邦,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德,诚莫追于既徃永言思咎,期有复于将来。明徴其义,以示天下。小子惧德不嗣,妄敢怠荒?然以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恤征戍之劳苦。泽靡下究,情未上通,事既壅隔,人怀疑阻,犹昧省已,遂用兴戎。徴师四方,转饷千里,赋车籍马,逺近骚然,行赍居送,众庶劳止。或一日屡交锋刄,或连年不觧甲胄,祀奠乏主,室家靡依,死生流离,怨气凝结,力役不息,田莱多荒。暴令峻于诛求,疲甿空于杼轴,转死沟壑,离去乡闾,邑里丘墟,人烟断絶。天谴于上,而朕不寤;人怨于下,而朕不知。驯致乱阶,变兴都邑,万品失序,九庙震惊,上累于祖宗,下负于蒸庶。痛心腼貎,罪实在予。永言愧悼,若坠泉谷。自今中外所上书奏,不得更言圣神文武之号。」李希烈、田恱、王武俊、李纳等,咸以勲旧,各守藩维。朕抚驭乖方,致其疑惧,皆由上失其道,而下罹其灾。朕实不君,人则何罪?宜并所管将吏等,一切待之如初。朱滔虽縁朱泚连坐,路逺必不同谋,念其旧勲,务在▯贷。如能效顺,亦与惟新。朱泚反易天常,盗窃名器,暴犯陵寝,所不忍言,获罪祖宗,朕不敢赦。其胁从将吏百姓等,但官军未到京城以前,去逆效顺,并防归本道本军者,并从赦例。诸军诸道应赴奉天及进收京城将士,并赐名奉天定难功臣。其所加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铁之▯,悉宜停罢。赦下,四方人心大恱。及上还长安,明年李抱眞入朝,为上言:「山东宣布赦书,士卒皆感泣。臣见人情如此,知贼不足平也。」诏令不信贞元三年,上畋于新店,入民赵光竒家,问百姓乐乎?对曰:不乐。上曰:今岁颇稔,何为不乐?对曰:诏令不信。前云两税之外,悉无他徭,今非税而诛求者,殆过于税。后又云和籴,而实强取之,曽不识一钱。始云所籴粟麦纳于道次,今则遣致京西行营,动数百里,车摧牛毙,破产不能支,愁苦如此,何乐之有?每有诏书优恤,徒空文耳。恐圣主深居九重,皆未知之也。上命复其家。令狐楚草制元和十四年,中书舎人武儒衡有气节,好直言,宪宗器之,顾待甚渥。人皆言其且入相,令狐楚忌之,思有以沮之,乃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謩才行,擢兼謩左拾遗内供奉。兼謩仁杰之族曽孙也。楚自草制辞,盛言天后窃位,奸臣擅权,頼仁杰保佑,中宗克复明辟。儒衡泣诉于宪宗,且言臣曽祖平一,在天后朝辞荣终老。宪宗由是薄楚之为人。
译兴元元年春正月癸酉朔,赦免天下,改元。制书说:“要使政治清明、教化兴盛,必定在于推诚相待;忘却自己、救济他人,不吝惜改正过错。朕继承先祖的大业,君临万国,却失守宗庙社稷,流离在草野之间。没有想到遵循道德,实在无法挽回过去;永远追念自己的过错,希望将来能够有所挽回。现在明确说明其中的道理,以此昭示天下。小子我害怕德行不能继承,怎么敢荒怠放纵?然而我长久生长在深宫之中,对于治理国家的事务昏暗无知,积久的习惯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乐便忘记危险,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不体恤征战戍守的劳苦。恩泽不能下达到百姓,民情也不能上达朝廷,事情既然阻塞隔绝,人与人之间便怀疑阻隔;我仍然昏昧而不反省自己,于是发动战争。征发四方的军队,转运粮饷千里,征调车辆、登记马匹,远近都骚动不安;出行的人携带资粮,居家的人运送物资,百姓疲劳不堪。有的一天之内多次交锋,有的连年不能解下铠甲头盔;祭祀无主,家庭无所依靠,生者死者流离失所,怨气凝结;劳役没有止息,田地大多荒芜。暴虐的命令比诛求还严酷,疲惫的百姓因纺织而耗尽,辗转死于沟壑,离开乡里,城邑村落变成废墟,人烟断绝。上天在上面降下谴责,而朕没有醒悟;人民在下面怨恨,而朕不知道。终于逐渐造成祸乱的阶梯,变乱兴起于都邑,万事失去秩序,九庙震动惊扰,上面累及祖宗,下面辜负百姓。” 朕内心痛苦而面有惭色,罪责确实在我。长久追念这些惭愧和悲痛,就像坠入深泉山谷。从今以后,朝廷内外所上书奏,不得再说“圣神文武”等尊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都凭借旧日功勋,各自镇守藩镇。朕安抚驾驭失当,使他们产生疑惧,这都是上面失去了正道,下面才遭受灾祸。朕实在不像一个君主,别人又有什么罪呢?应当连同他们所管辖的将领、官吏等,一概像从前一样对待。朱滔虽然因朱泚而连坐,但道路遥远,必定不是同谋;念及他的旧日功勋,应当尽力宽大赦免。如果能够效法顺从,也一并给予更新自新的机会。朱泚反逆改变常道,盗取名位和器物,暴行侵犯陵寝,这些都是不忍说出的罪行;他获罪于祖宗,朕不敢赦免。至于那些被胁迫跟从的将领、官吏和百姓等,只要官军尚未到达京城以前,离开叛逆而归顺,以及希望归还本道、本军的,都依从赦免条例。各军、各道中应当前往奉天以及进军收复京城的将士,都赐名为奉天定难功臣。此前加征的垫陌钱、间架税、竹木税、茶漆税、▯铁之类的赋税,全部应当停止。赦书下达后,四方人心大为喜悦。等到皇帝返回长安,第二年李抱真入朝,对皇帝说:“山东宣布赦书时,士卒都感动哭泣。臣看到人情如此,知道叛贼不难平定。” 诏令不被信任。贞元三年,德宗在新店打猎,进入百姓赵光奇家中,问:“百姓快乐吗?”赵光奇回答:“不快乐。”德宗说:“今年收成颇好,为什么不快乐?”赵光奇回答:“诏令不可信。先前说两税以外,全部没有其他徭役,如今不是税收名目的征求,几乎超过了税收。后来又说实行和籴,实际上却是强行征取,百姓一文钱也没有得到。起初说所籴的粟麦送交到沿途指定地点,现在却派人运送到京西行营,动辄数百里,车辆损坏、牛匹累死,家产破尽也无法支撑,忧愁痛苦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有什么快乐?每次有诏书说要优待抚恤百姓,也只是空文罢了。恐怕圣主深居九重,全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德宗命令免除赵光奇家的赋役。令狐楚起草制书。元和十四年,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喜欢直言,宪宗器重他,给予非常优厚的待遇。人们都说他将要入朝担任宰相,令狐楚嫉妒他,想设法阻止,于是推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谟的才干品行,提拔狄兼谟为左拾遗内供奉。狄兼谟是狄仁杰族中的曾孙。令狐楚亲自起草制书,极力称说武则天篡夺帝位、奸臣专擅权力,依赖狄仁杰保佑,中宗才能恢复帝位。武儒衡哭着向宪宗申诉,并且说:“臣的曾祖武平一,在武则天朝辞去荣宠,终老家中。”宪宗因此看轻令狐楚的为人。
武宗令李德▯草赐黠戛斯书防昌三年三月,以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武宗命李德▯草赐黠戛斯可汗书,谕以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先君身自入朝,授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迄于天宝,朝贡不絶。比为囘鹘所隔,今囘鹘残兵不满千人,散投山谷。可汗既与为怨,须尽殱夷,傥留余烬,必生后患。又闻可汗受氏之原,与我同族,国家承北平太守之后,可汗乃都尉苗裔,以此合族尊卑可知。今欲册命可汗,特加美号,縁未知可汗之意,且遣谕意,待赵蕃囘日,别命使展礼。自囘鹘至塞上,及黠戛斯入贡,每有诏敕,武宗多命德▯草之。德▯请委翰林学士,武宗曰:“学士不能尽人意,须卿自为之。”李德▯诏语要切武宗命德▯草诏,赐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敬,其略曰:「泽潞一镇,与卿事体不同,勿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但能显立功效,自然福及后昆。」武宗临朝,称其语要切,曰:「当如此直告之是也。」又赐张仲武诏,以回鹘余烬未灭,塞上多虞,专委卿御侮。元逵、▯敬得诏,悚息听命。夜召学士草制以翰林学士承防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武宗夜召学士韦琮,以铉名授之,令草制。宰相枢密皆不之知。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皆愿慤,不敢预事。老宦者尤之曰:「此由刘、杨懦怯,堕败旧风故也。」崔嘏坐罪大中二年,中书舎人崔嘏坐草李德▯制,不尽言其罪,贬端州刺史。郑畋草刘瞻制坐罪咸通十一年,刘瞻贬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防郑畋草瞻罢相制,辞曰:「安数畆之居,仍非已有;却四方之赂,惟畏人知。」路岩谓畋曰:「侍郎乃表荐刘相也,坐贬梧州刺史。」韦贻范起复天复二年七月,韦贻范之为相也,多受人赂,许以官,既而以母丧罢去,日为债家所噪,故汲汲于起复,日遣人诣两中尉、枢密及李茂贞求之。命韩偓草贻范起复制,偓曰:“吾腕可断,此制不可草。”即上防论,贻范遭忧未数月,遽令起复,实骇物聼,伤国体。昭宗即命罢草。八月乙亥朔,班定无白麻可宣,宦官喧言:“韩侍郎不肯草麻。”闻者大骇。茂贞入见上曰:“陛下命相,而学士不肯草麻,与反何异?”昭宗曰:“彼所陈事理明白,若之何不从?”茂贞不恱而出。己亥,再起复韦贻范,使姚洎草制,贻范不让,即表谢,视事。后汉范质草诏令得宜干▯三年,郭威之讨三叛也,每见朝廷诏书处分军事,皆合机宜。问使者:“谁为此诏?”使者以翰林学士范质对。威曰:“宰相器也。”入城访求,得之,甚喜。时大雪,威觧所服紫袍衣之,令草太后诰令,迎新君仪注。苍黄之中,讨论撰定,皆得其宜。赦书门汉匡衡荀恱论赦永光二年,元帝问给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变,衡上防曰:「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荀恱论曰:「夫赦者,权时之宜,非常典也。汉兴承秦兵革之后,大愚之世,比屋可刑,故设三章之法,大赦之令,荡涤秽流,与民更始,时势然也。若惠文之世,无所赦之;若孝景之时,七国皆乱,异心并起,奸诈非一。及武帝末年,赋役繁兴,羣盗并起,加以太子之事,巫蛊之祸,天下纷然,百姓无聊,人不自安。及光武之际,拨乱之后,如此之比,宜为赦矣。」呉汉愿光武无赦建武二十年,广平忠侯呉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唯愿陛下慎无赦而已。」蜀汉诸葛亮不发赦魏邵陵厉公正始七年,蜀汉大赦。大司农孟光于众中责费祎曰:“夫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衰敝穷极,必不得已,然后乃可权而行之耳。今主上仁贤,百僚称职,何有旦夕之急,而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宄之恶乎?”祎但顾谢踧踖而已。初,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荅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呉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啓告治乱之道,悉矣,曽不语赦也。’若刘景升、季玉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由是蜀人称亮之贤知,祎不及焉。陈寿评曰:“诸葛亮为政,军旅数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晋郭璞请发赦太兴四年三月,日中有黒子。著作佐郎郭璞以元帝用刑过差,上防以为隂阳错缪,皆繁刑所致。赦不欲数,然子产知铸刑书非政之善,不得不作者,须以救弊故也。今之宜赦,理亦如之。郭璞复上防请赦永昌元年春正月,郭璞复上防,请因皇孙生下赦令。元帝从之。乙卯,大赦,改元。王彪之言郊祀不应有赦
译武宗命令李德▯起草赐给黠戛斯的诏书。防昌三年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武宗命令李德▯起草赐给黠戛斯可汗的书信,告诉他: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的先君亲自入朝,被授予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直到天宝年间,朝贡从未断绝。后来被回鹘阻隔,如今回鹘的残兵不到一千人,分散逃入山谷。可汗既然与回鹘结怨,就必须把他们全部消灭;如果留下残余势力,必定会产生后患。又听说可汗接受氏族封号的本源与我国同族,国家承接北平太守之后,可汗则是都尉的后裔,由此可以知道合族后的尊卑关系。如今想册封任命可汗,特意加赐美号;因为还不知道可汗的意愿,所以暂且派人说明此意,等赵蕃回来后,另行派使者举行册礼。从回鹘到塞上,以及黠戛斯入贡以来,每逢有诏敕,武宗大多命李德▯起草。李德▯请求交给翰林学士办理,武宗说:“学士不能完全合乎人意,必须由你亲自起草。” 李德▯起草的诏书言辞简要而切当。武宗命令李德▯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敬,诏书大意说:“泽潞这一镇,和卿的情况不同,不要为了子孙的利益而谋划,想要保存辅车相依的形势。只要能够显著建立功效,自然会使福泽延及后代。”武宗临朝时称赞其中的言辞简要切当,说:“就应当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又赐诏给张仲武,说回鹘残余势力尚未消灭,塞上多有忧患,专门委托卿抵御外侮。王元逵、何▯敬得到诏书后,惊惧而屏息听命。夜间召学士起草制书。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武宗夜间召见学士韦琮,把崔铉的名字交给他,命令他起草制书。宰相和枢密使都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愿意谨慎恭顺,不敢参与政事。一位年老的宦官责怪他们说:“这是因为刘、杨二人懦弱怯惧,败坏了旧日的风气。” 崔嘏因罪获处分。大中二年,中书舍人崔嘏因起草李德▯的制书获罪,因为没有把他的罪行全部写明,被贬为端州刺史。郑畋起草刘瞻的制书,因而获罪。咸通十一年,刘瞻被贬为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郑畋起草罢免刘瞻宰相职务的制书,文辞说:“安置数亩居所,仍然不是自己所有;拒绝四方的贿赂,只是害怕被人知道。”路岩对郑畋说:“侍郎这是在上表推荐刘相,因此获罪,被贬为梧州刺史。” 韦贻范被起复。天复二年七月,韦贻范担任宰相时,接受了很多人的贿赂,答应授予他们官职;后来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每天都被债主们喧闹催逼,所以急切地谋求起复,每天派人到两中尉、枢密使以及李茂贞那里请求。皇帝命韩偓起草起复韦贻范的制书,韩偓说:“即使我的手腕被砍断,这份制书也不能起草。”随即上奏论列此事,说韦贻范服丧还不到几个月,就突然命令他起复,实在令人震惊,损害国家体统。昭宗立即命令停止起草。八月乙亥朔,公布任命时没有白麻可以宣读,宦官喧哗说:“韩侍郎不肯起草白麻。”听到的人大为惊骇。李茂贞入朝进见皇帝,说:“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起草白麻,这和反叛有什么不同?”昭宗说:“他所陈述的事理明白,我怎么能不听从?”李茂贞不高兴地出去了。己亥,再次起复韦贻范,命姚洎起草制书,韦贻范没有推辞,立即上表谢恩,开始处理政务。后汉范质起草诏令,措辞处置得当。干▯三年,郭威讨伐三叛时,每次看到朝廷下达、处置军事的诏书,都认为合乎时机和宜当。郭威问使者:“这些诏书是谁起草的?”使者回答是翰林学士范质。郭威说:“这是宰相之才。”入城后访求范质,找到他,非常高兴。当时正下大雪,郭威解下自己所穿的紫袍给范质穿上,命他起草太后的诰令和迎立新君的仪注。在仓促慌乱之中,范质讨论、撰定这些文书,全部处理得很适宜。赦书门。汉代匡衡、荀悦论说赦免。永光二年,元帝问给事中匡衡地震、日食等灾变的原因,匡衡上疏防备灾异说:“陛下亲自实行圣德,开创太平之路,怜悯愚昧的官吏和百姓触犯法禁,近年来屡次大赦,使百姓能够改过自新,这是天下的大幸。臣私下见到,大赦以后,奸邪之徒并没有因此减少,今天大赦,明天就犯法,接连不断地进入监狱,这大概是引导他们的方法还没有抓住要点。”荀悦评论说:“赦免,是权宜之时的适当措施,并不是通常的制度。汉朝兴起时,承接秦朝战乱之后,正处在极其愚昧的时代,家家都可能有人犯法受刑,所以制定了三章之法和大赦的命令,荡涤污秽的弊流,使百姓重新开始,这是当时的形势所决定的。像惠帝、文帝时代,没有什么需要赦免的;孝景帝时期,七国都发生叛乱,异心同时兴起,奸诈之事不止一端。到了武帝末年,赋税徭役频繁增加,群盗一同兴起,又加上太子之事和巫蛊之祸,天下纷乱,百姓困苦不堪,人人不得安宁。到了光武帝时期,在平定动乱之后,像这样的情况,就应当实行赦免了。” 吴汉希望光武帝不要大赦 建武二十年,广平忠侯吴汉病重,光武帝亲自驾临,问他想说什么。吴汉回答:“臣愚昧无知,只希望陛下谨慎,千万不要大赦罢了。” 蜀汉诸葛亮不发布大赦 魏邵陵厉公正始七年,蜀汉实行大赦。大司农孟光当众责备费祎说:“赦免是造成偏颇的东西,不是政治清明的时代所应当有的。国家衰败困穷到了极点,实在不得已,然后才可以权宜实行。如今主上仁慈贤明,百官都称职,哪里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急,却屡次施行非常的恩典,用来惠及奸邪盗贼吗?”费祎只是回头道歉,显得局促不安而已。当初,丞相诸葛亮在世时曾说:“您舍不得大赦。”诸葛亮回答:“治理太平之世要靠大德,不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都不希望实行大赦。先帝也说过:‘我周旋于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每次看到他们启告治理乱世的道理,都已经很详尽了,却从来没有谈到赦免。’像刘景升、刘季玉父子那样,年年赦免宽宥,对治理又有什么益处呢?”因此蜀人称赞诸葛亮贤能明智,认为费祎比不上他。陈寿评论说:“诸葛亮治理政事,军队多次兴动,却不随意发布赦令,难道不是卓越吗?” 晋代郭璞请求实行大赦 太兴四年三月,太阳中出现黑斑。著作佐郎郭璞认为元帝用刑过重,上疏防备灾异说,这是阴阳错乱,都是繁多刑罚造成的。大赦虽然不应当频繁实行,但子产知道铸造刑书不是治理政事的好办法,却不得不这样做,是因为必须用它来挽救弊病。如今适宜实行大赦,道理也是如此。郭璞再次上疏请求大赦 永昌元年春正月,郭璞再次上疏,请求趁皇孙出生发布赦令。元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乙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王彪之说郊祀不应当有大赦
永和七年,穆帝将行郊祀,防稽王昱问于王彪之曰:“郊祀应有赦否?”彪之曰:“自中兴以来,郊祀徃徃有赦,愚意常谓非宜。凶愚之人,以为郊必有赦,将生于徼幸矣。”昱从之。唐太宗不欲数赦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古语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夫飬稂莠者,害嘉谷;赦有罪者,贼良民。故朕即位以来,不欲数赦,恐小人恃之,轻犯宪章,故也。」陆贽言窜谪者未霑恩贞元十年,陆贽上言:“郊礼赦下,已近半年,而窜谪者尚未霑恩,乃为三状拟进。”德宗使谓之曰:“故事,左降官凖赦量移,不过三五百里,今所拟稍似超越,恐非便。”贽复上言:“以为王者待人以诚,有责怒而无猜嫌,有惩沮而无怨忌。斥逺以儆其不恪,甄恕以勉其自新。如或以其贬黜,便谓奸凶恒处防闲之中,长从摈弃之例,则是悔过者无由自补,蕴才者终不见伸。若所移不过三五百里,则有疆域不离于本道,风土反恶于旧州,徒有徙家之劳,是増移配之扰。乞更赐裁审。”陆贽阳城皆死贬所永贞元年,德宗之末,十年无赦,羣臣以防过谴,逐者皆不复叙用。至是,始得量移。追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杭州刺史韩臯,道州刺史阳城赴京师。贽与阳城皆未闻追诏而卒。李綘白居易上言元和四年,宪宗以乆旱,欲降德音。翰林学士李綘、白居易上言,以为欲令实惠及人,无如减其租税。又言宫人驱使之余,其数犹广,事宜省费,物贵徇情。又请禁诸道横敛以充进奉。又言岭南、黔中、福建风俗多掠良人卖为奴婢,乞严禁止。闰月己酉,制降天下系囚,蠲租税,出宫人,絶进奉,禁掠卖,皆如二臣之请。己未,雨降,表贺曰:“乃知忧先于事故,能无忧;事至而忧,无救于事。”李逢吉恐李绅量移宝厯元年,羣臣上尊号曰「文武大圣广孝皇帝」,赦天下。赦文但云「在降官已经量移者,宜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逢吉恐李绅量移,故有此处置。如此,则应近年流贬官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也。」敬宗即遣追赦文改之,绅由是得移江州长史。
后晋张允上駮赦论天福三年,左散骑常侍张允上駮赦论,以为帝王遇天灾,多肆赦,谓之修德。借有二人坐狱,遇赦则曲者幸免,直者衘寃。寃气升闻,乃所以致灾,非所以弭灾也。诏襃之。
通鉴总▯卷二下<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译永和七年,穆帝将要举行郊祀,会稽王昱向王彪之询问:“郊祀时应当大赦吗?”王彪之说:“自从中兴以来,郊祀往往伴随大赦,我常常认为这不合适。凶恶愚昧的人以为举行郊祀一定会大赦,便会产生侥幸心理。”昱听从了他的意见。唐太宗不愿频繁大赦 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古语说,赦免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不幸。一年两次大赦,好人就会沉默无言。养活稂莠,会危害嘉谷;赦免有罪之人,会伤害良民。所以自从朕即位以来,不愿频繁大赦,恐怕小人仗恃赦令,轻易触犯法令,原因就在这里。” 陆贽说被贬谪的人还没有受到恩泽 贞元十年,陆贽上言:“郊祀礼仪后的赦令已经颁布,距今将近半年了,但被流放贬谪的人还没有受到恩泽,于是拟定了三份奏状准备进呈。”德宗派人告诉他说:“按照旧例,左降的官员依照赦令酌情移近安置,不过三五百里;如今所拟定的方案似乎有些超越旧例,恐怕不妥。”陆贽再次上言:“臣认为,君王应当以诚信待人,可以责备恼怒,却不应猜疑嫌弃;可以惩罚阻止,却不应怨恨嫉妒。把人斥退到远方,是为了警戒他不恭谨;加以甄别宽恕,是为了勉励他自行改过。如果因为他们受到贬黜,便认为奸邪凶恶之人应当永远处在防范限制之中,长期遵循摈弃他们的惯例,那么悔过的人就没有办法自我补救,怀有才能的人终究不能得到施展。如果调动安置的地方不过三五百里,有的人仍未离开本道境域,当地风土反而比原来的州更差,只是白白增加搬家的劳苦,实际上增添了迁移流配的烦扰。请陛下重新裁量审察。” 陆贽和阳城都死在贬所 永贞元年,德宗末年,十年没有大赦,群臣因为害怕受到过失谴责,被驱逐的人都不再叙用。到这时,他们才得以酌情移近安置。朝廷追召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师。陆贽和阳城都还没有听到追召的诏令就去世了。李绛、白居易上言 元和四年,宪宗因为长久干旱,想要颁降恩德诏令。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上言,认为如果想让实际的恩惠惠及百姓,没有比减免租税更好的办法。他们又说,宫中供驱使的宫人剩余人数仍然很多,应当节省费用,物资贵重时不要徇私送人;又请求禁止各道横征暴敛来充作进奉;又说岭南、黔中、福建的风俗,多有掠取良民卖作奴婢的行为,请求严加禁止。闰月己酉日,诏令释放天下囚禁的犯人,免除租税,放出宫人,断绝进奉,禁止掠卖,全都依照两位臣子的请求。己未日,降下了雨,他们上表祝贺说:“由此才知道,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忧虑,所以能够没有忧患;事情发生以后才忧虑,对事情已经没有补救作用了。” 李逢吉害怕李绅得到移调 宝历元年,群臣上尊号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大赦天下。赦文只说:“已经接受降职并得到酌情移调的官员,应当再给予酌情移调。”没有说尚未移调的人。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李逢吉害怕李绅得到移调,所以才有这样的处置。这样一来,近年因李绅一人而被流放贬谪的官员,都不应得到移调了。”敬宗立即派人追改赦文,李绅因此得以移任江州长史。后晋张允上驳赦论 天福三年,左散骑常侍张允上《驳赦论》,认为帝王遇到天灾,往往大肆赦免,把这称作修养德行。假如有两个人一起因罪入狱,遇到大赦,理亏的一方幸免,理直的一方却含冤。冤气上达天听,正是导致灾害的原因,并不是消除灾害的办法。诏令嘉奖了他。《通鉴总类》卷二下 〈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