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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总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十九上宋沈枢撰四裔门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86–399 段

自此之后,欲朝者不距,不欲者不强。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难化以善,易肄以恶,其彊难诎,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逺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往时尝屠大宛之城,蹈乌桓之垒,探姑缯之壁,借荡姐之场,艾朝鲜之旃,拔两越之旗;近不过旬月之役,逺不离二时之劳,固已犁其庭,扫其闾,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卷,后无余灾。唯北狄为不然,真中国之坚敌也。今单于归义,怀欵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此乃上世之遗策,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来厌之辞,疎以无日之期,消往昔之恩,开将来之隙?夫疑而隙之,使有恨心,负前言,縁往辞,归怨于汉,因以自絶,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唯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战,以遏边萌之祸。书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匈奴乌孙诸国皆来朝内属元寿二年,匈奴单于及乌孙大昆弥伊秩靡皆来朝。汉以为荣。是时,西域凡五十国,自译长至将相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氐、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絶逺,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相与报,不督録总领也。自黄龙以来,单于每入朝,其赏赐锦绣缯絮,辄加厚于前,以慰接之。严尤陈三策五难始建国三年,王莽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将兵万骑,多赍珍寳,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诸子。单于歴告左右部都尉诸边王,入塞寇盗,杀鴈门、朔方太守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縁边虚耗。是时诸将在边,以大众未集,未敢出击匈奴。讨濊将军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乆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蟁蝱▯之而已,故天下称眀,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逺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西北边尤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弊,埶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余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釡鍑薪炭重不可胜,食糒饮水以歴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欲久,埶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埶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衘尾相随,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击,且以创艾胡虏。」莽不听尤言,转兵谷如故,天下骚动。陈遵拒单于不肯尊汉更始二年,更始遣中郎将归德侯飒、大司马防军陈遵使匈奴,授单于汉书、制玺绶,因送云当余亲属贵人从者还。匈奴单于舆骄,谓遵、飒曰:「匈奴本与汉为兄弟,匈奴中乱,孝宣皇帝辅立呼韩邪单于,故称臣以尊汉。今汉亦大乱,为王莽所簒,匈奴亦出兵击莽,空其边境,令天下骚动思汉。莽卒以败,而汉复兴,亦我力也。当复尊我,遵与相牚拒。」单于终持此言。光武不许臧宫马武击匈奴建武二十七年,朗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今其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髙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舍近谋逺者,劳而无功;舍逺谋近者,逸而有终。』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其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边外乎?」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班超伏兵击虏骑

译从此以后,想来朝的就不拒绝,不想来的也不强迫。为什么呢?外国人天性忿怒凶猛,体格魁梧强健,凭借力量、仗恃意气,难以用善意教化,却容易因恶行而受到诱导;他们强盛时难以屈服,愿意和好时也很难得到。因此在尚未服从时,劳师远征,倾尽国力、耗尽财物,杀尸遍野、流血成河,攻破坚城、拔除强敌,是如此艰难。既已服从之后,则要慰问荐举、安抚抚恤,交往赠赐,礼仪威仪俯仰周备,也是如此复杂。过去曾屠灭大宛的城池,踏破乌桓的营垒,攻取姑缯的城壁,荡平姐的战场,割取朝鲜的旗帜,拔除两越的军旗;近处不过十多天的战役,远处也不超过两时的劳苦,本来已经铲平了它们的宫庭,扫荡了它们的闾巷,设置郡县加以统治,像云散席卷一样,后来没有遗留的灾祸。只有北方少数民族不是这样,确实是中原坚强的敌人。如今单于归附正义,怀抱真诚之心,想离开自己的王庭,前来朝见,这正是上古以来流传的策略,也是神灵所希望看到的事情。国家即使有所耗费,也是不得已的,为什么反而用拒绝的借口推辞,用没有日期的说法疏远他,消除过去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呢?如果因疑心而与他产生嫌隙,使他心怀怨恨,背弃以前的话,依据过去的言辞把怨恨归于汉朝,因而自行断绝关系,最终就不会有面向北方称臣的心意。既不能以威势制服,又不能用言辞晓谕,怎么能不成为大忧患呢?辛苦经营百年,却在一天之内失去;花费十份力量,却吝惜一份,臣私下替国家感到不安。希望陛下稍微留意于乱事尚未发生、战争尚未开始之时,以遏制边境祸患的萌芽。奏书呈上后,天子醒悟了,召回匈奴使者,改写回信答复单于,答应他的请求。匈奴、乌孙等国都来朝见并归附。元寿二年,匈奴单于和乌孙大昆弥伊秩靡都来朝见。汉朝以此为荣耀。当时西域共有五十国,从译长到将相、侯王,都佩带汉朝的印绶,共三百七十六人。至于康居、大月氐、安息、罽宾、乌弋等国,都因为距离遥远,不在这个数目之内。它们前来进贡时,汉朝与之相互回报,并不督促登记、统一管理。自黄龙年间以来,单于每次入朝,汉朝赏赐的锦绣、丝织品和丝绵,总是比前一次更加丰厚,以此安慰接待他。严尤陈述三种策略和五个困难。始建国三年,王莽派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领一万骑兵,带着大量珍宝,来到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的几个儿子。单于逐一告知左右部都尉和各边地的王,进入边塞劫掠,杀死雁门、朔方太守和都尉,抢掠官吏、百姓和牲畜,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沿边地区因此空虚耗损。当时各位将领驻在边境,因为大军尚未集结,不敢出击匈奴。讨濊将军严尤劝谏说:“臣听说匈奴造成祸害,由来已久,却没有听说上古有哪一代一定要征伐它。后世三代,即周、秦、汉征伐匈奴,也都没有得到上策。周朝得到中策,汉朝得到下策,秦朝则没有策略。周宣王时,猃狁入侵内地,抵达泾阳,周王命令将领征伐,直至边境便返回;他们看待戎狄的入侵,就像驱赶蚊蝇一样,所以天下称赞周宣王明智,这叫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军队,约束携带的物资,携带少量粮食深入远方戍守,虽然有战胜俘获的功劳,胡人却总是报复,战争连续、灾祸相结三十多年,中原疲惫耗损,匈奴也受到创伤和惩戒,而天下称赞汉武帝英武,这叫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小的耻辱,轻率耗用民力,修筑坚固的长城,绵延万里,运输物资从海边开始,边境完成后,中原内部却枯竭,终于导致国家灭亡,这叫没有策略。” 如今天下遭逢阳九之厄,连年发生饥荒,西北边境尤其严重。即使征发三十万人,准备三百天的粮食,向东援助海岱,向南取得江淮地区的物资,然后才能做好准备;计算路程,一年尚且不能集合完毕。先到的士兵聚集在外,暴露受苦,军队疲惫,器械损坏,势力已经无法使用,这是第一个困难。边境已经空虚,不能供应军粮,从内地调运的各郡国又不能相互接济,这是第二个困难。按一人三百天的粮食计算,需要干粮十八斛,若没有牛的力量就不能运载;牛还要自己携带饲料,又增加二十斛重量。胡地多沙碱,水草不足,按照过去的情况推测,军队出发不到一百天,牛一定会死亡殆尽,剩下的粮食还很多,人却无法背负,这是第三个困难。胡地秋冬极其寒冷,春夏多风,携带大量锅釜、柴薪和炭火,重量无法承受;带着干粮、饮水经历四季,军队又有疾病流行的忧患。因此前代征伐胡人不过一百天,并不是不想久留,而是形势和力量不能支持,这是第四个困难。辎重随军运输,轻装锐兵就少,不能迅速行动,敌人慢慢逃遁,军队势必追不上;即使侥幸遇到敌人,又被辎重拖累,遇到险阻时首尾相连,敌人从前后拦截,危险祸患不可预测,这是第五个困难。大规模耗用民力,功业又未必能够建立,臣私下对此感到忧虑。如今既然已经发兵,应该放行先到的军队,命令臣严尤等人深入敌境,以雷霆之势打击胡人,同时使他们受到创伤和惩戒。”王莽不听严尤的话,仍照旧转运兵员和粮食,天下因此骚动。陈遵拒绝单于,不肯尊奉汉朝。更始二年,更始帝派中郎将归德侯飒、大司马防军陈遵出使匈奴,授予单于汉朝的文书、制书、玺印和绶带,并送还云中郡当于亲属、贵人以及随从。匈奴单于舆骄对陈遵、飒说:“匈奴本来和汉朝是兄弟之国。匈奴内部发生混乱,孝宣皇帝辅助拥立呼韩邪单于,所以我们称臣来尊奉汉朝。如今汉朝也发生大乱,被王莽篡夺;匈奴也出兵攻打王莽,清空他的边境,使天下骚动而思念汉朝。王莽最终因此失败,而汉朝重新兴起,也有我的力量。现在应当重新尊奉我。”陈遵和飒与他相互争辩。单于最终坚持这种说法。光武帝不答应臧宫、马武进攻匈奴。建武二十七年,朗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义信用,困窘时就叩头称臣,安定时就侵犯劫掠。如今他们的人口和牲畜因疫病死亡,又遭旱灾蝗灾,土地一片赤色,疲惫困顿、力量不足,连中原一个郡都比不上。万里之外的生死命运,掌握在陛下手中。福运不会再来,时机有时会失去,难道应当固守文德,却废弃武事吗?如今命令将领逼近边塞,厚重悬赏,告知高句骊、乌桓、鲜卑,让他们进攻匈奴左方;征发河西四郡以及天水、陇西的羌胡,攻击匈奴右方。这样一来,北方胡虏被消灭不过几年。臣恐怕陛下仁慈,不忍这样做,谋臣又狐疑不决,使万世刻石留名的功业不能在圣明时代建立。”诏书答复说:“黄石公的记载说:‘柔弱能够制服刚强,弱小能够制服强大。舍弃近处而谋求远方,劳苦却没有功效;舍弃远方而谋求近处,安逸而且能够取得成功。’所以说:‘一心务求扩大土地的,国家会荒芜;一心务求扩大德行的,国家会强大。守住已有的财物就安定,贪求他人所有的就会残败。’残酷灭绝的政策,即使成功也一定失败。如今国家没有良好的政事,灾变不断,百姓惊恐不安,人人不能自保,难道还想远行处理边境之外的事务吗?”从此以后,各位将领再也不敢谈论用兵之事。班超埋伏军队袭击敌军骑兵。

永元二年,月氐求尚公主,班超拒还其使,由是怨恨,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超众少,皆大恐。超譬军士曰:「月氐兵虽多,然数千里逾葱领来,非有运输,何足忧邪?但当收谷坚守,彼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谢遂前攻超,不下,又钞掠无所得。超度其粮将尽,必从▯兹求食,乃遣兵数百于东界要之。谢果遣骑赍金银珠玉以赂▯兹,超伏兵遮击,尽杀之,持其使首以示谢。谢大惊,即遣使请罪,愿得生归。超纵遣之,月氐由是大震,歳奉贡献。晋江统作徙戎论以警朝廷元康九年,孟观大破氐众于中亭,获齐万年。太子洗马江统以为戎狄乱华,宜早絶其原,乃作《徙戎论》以警朝廷曰:「夫夷、蛮、戎、狄,地在要荒。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强则侵叛。当其强也,以汉之髙祖困于白登,孝文军于霸上;及其弱也,以元成之微,而单于入朝。此其已然之效也。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强暴为寇,而兵甲不加逺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场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统,诸侯专征,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乗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己用。自是四夷交侵,与中国错居。及秦始皇并天下,兵威旁达,攘胡走越。当是时,中国无复四夷也。汉建武中,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居冯翊、河东空地。数歳之后,族▯蕃息。既恃其肥强,且苦汉人侵之。永初之元,羣羌叛乱,覆没将守,屠破城邑。邓隲败北,侵及河内。十年之中,夷夏俱敝。任尚、马贤,仅乃克之。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会,辄复侵叛。中世之寇,惟此为大。魏兴之初,与蜀分隔,疆埸之戎,一彼一此。武帝徙武都氐于秦川,欲以弱寇强国,扞御蜀虏。此盖权宜之计,非万世之利也。今者当之,已受其敝矣。夫关中土沃物丰,帝王所居,未闻羌氐宜在此土也。非我族▯,其心必异。而因其衰敝,迁之畿服,士庶翫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蕃育众盛,则坐生其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隙乗便,辄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蔓,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埶,已验之事也。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着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徙扶风、始平、京兆之氐,出还陇右,着隂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纵有猾夏之心,风尘之警,则絶逺中国,隔阂山河,虽为寇暴所害,不广矣。朝廷不能用。匈奴号刘渊为大单于永兴元年,初,太弟頴表匈奴左贤王刘渊为冠军将军,监五部军事,使将兵在邺。渊子聪,骁勇絶人,博涉经史,善属文,弯弓三百斤。弱冠游京师,名士莫不与交。頴以聦为积弩将军。渊从祖右贤王宣谓其族人曰:「自汉亡以来,我单于徒有虚号,无复尺土。自余王侯,降同编户。今吾众虽衰,犹不减二万,奈何敛手受役,奄过百年?左贤王英武超世,天茍不欲兴匈奴,必不虗生此人也。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复呼韩邪之业,此其时矣。」乃相与谋,推渊为大单于,使其党呼延攸诣邺告之。渊白頴,请归会葬,頴弗许。及王浚、东嬴公腾起兵,渊説頴曰:「今二镇跋扈,众十余万,恐非宿衞及近郡士众所能御也。请为殿下还説五部,以赴国难,二竖之首可指日而悬也。」頴恱,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渊至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有众五万,都于离石,以聪为鹿蠡王。唐公结突厥以益兵势隋义宁元年,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相结,资其士马,以益兵势。渊从之,自为手启,卑辞厚礼,遗始毕可汗,云:“欲大举义兵,逺迎主上,复与突厥和亲,如开皇之时。若能与我俱南,愿勿侵暴百姓。若但和亲,坐受寳货,亦唯可汗所择。”始毕得启,谓其大臣曰:“隋主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来,必害唐公而击我无疑矣。茍唐公自为天子,我当不避盛暑,以兵马助之。”即命以此意为复书,使者七日而返。将佐皆喜,请从突厥之言。渊不可。裴寂、刘文静等皆曰:“今义兵虽集,而戎马殊乏,胡兵非所湏,而马不可失。若复稽回,恐其有悔。”渊曰:“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乃请尊天子为太上皇,立代王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县,改易旗帜,杂用绛白,以示突厥。渊曰:“此可谓掩耳盗钟,然逼于时事,不得不尔。”乃许之,遣使以此议告突厥。唐髙祖每优容突厥

译永元二年,月氏请求与公主通婚,班超拒绝并遣返他们的使者,因此月氏怨恨,派副王谢率七万军队进攻班超。班超的兵力很少,众人都非常恐惧。班超劝告士兵说:“月氏的兵虽然多,但他们跋涉数千里越过葱岭而来,并没有运输粮食,何必忧虑呢?只应收集粮食,坚守城池,他们饥饿困窘后自然会投降,最多几十天就能决定胜负。”谢于是进攻班超,不能攻下,又抢掠却没有所得。班超估计他们的粮食将要耗尽,一定会向龟兹求取食物,于是派几百名士兵在东部边界拦截。谢果然派骑兵携带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伏兵遮击,把他们全部杀死,并拿着使者的首级给谢看。谢大为惊恐,立即派使者请罪,希望能够活着回去。班超放他们离开,月氏因此大为震动,每年进献贡物。晋代江统作《徙戎论》来警告朝廷。元康九年,孟观在中亭大败氐人,俘获齐万年。太子洗马江统认为戎狄扰乱中原,应当及早断绝祸乱的根源,于是作《徙戎论》来警告朝廷,说:“夷、蛮、戎、狄居住在要荒之地。禹平定九州,西戎才归于治理。他们的性情贪婪凶悍,不仁不义,在四方夷狄中,戎狄尤其严重。他们弱小时就畏惧服从,强大时就侵犯反叛。当他们强盛时,汉高祖被困于白登,孝文帝在霸上驻军;等他们弱小时,元帝、成帝时期国家衰微,单于却前来朝见。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证明。因此有道的君主治理夷狄,只是做到防备有准备、抵御有常法。即使他们叩头献礼,边城也不能放松坚固守备;即使他们强暴作乱,也不增加兵力远征。只求境内安宁、边疆不受侵犯罢了。到了周王室失去统率、诸侯擅自征伐时,边界防守不牢,各方利害和心意不同。戎狄趁机进入中原,有的招诱安抚他们,把他们作为自己的力量。从此四方夷狄交相侵犯,与中原人错杂居住。到秦始皇兼并天下时,兵威向四方伸展,驱逐胡人,迫走越人。在那个时候,中原已经没有四方夷狄的祸患了。汉建武年间,马援担任陇西太守,讨伐叛乱的羌人,把剩余的羌人迁到关中,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 几年以后,他们的族类繁衍增多。既然依仗自身肥壮强盛,又苦于汉人侵犯他们。永初元年,众羌叛乱,覆灭将领和太守,屠杀攻破城邑。邓骘战败,战火蔓延到河内。十年之中,夷人和汉人都疲惫不堪。任尚、马贤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其平定。从此以后,残余势力没有消灭,稍有机会就再次侵犯反叛。中世以来的外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魏朝兴起初年,魏国与蜀国隔绝,边境上的戎人势力此消彼长。武帝把武都的氐人迁到秦川,想以削弱敌寇来增强国家,抵御蜀地的敌人。这大概是权宜之计,不是万世长久之利。如今正受到它的后果,已经遭受了损害。关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从未听说羌、氐适合居住在这片土地上。不是我族类的人,他们的心思一定不同。又趁他们衰弱困敝时,把他们迁入京畿以内,士人百姓习惯轻视他们、欺侮他们的弱小,使他们怨恨的情绪深入骨髓。等到他们繁衍壮大、人口众多,就会坐在那里生出反抗之心,凭借贪婪凶悍的本性和愤怒怨恨的情绪,等待间隙、乘机而动,常常横行作乱。他们居住在国家疆域之内,没有关塞山河的隔绝,可以袭击没有防备的人,收取散落在野外的财物,所以能使祸患不断蔓延,暴虐危害不可预测。这是必然的趋势,也是已经验证过的事情。如今合适的做法,应趁兵威正盛、各项事务尚未停止,把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的各部羌人迁到先零、罕开、析支等地;把扶风、始平、京兆的氐人迁出,送回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一带。供给他们途中所需的粮食,使他们足以自行到达;各自依附原有的部族,返回旧地;让属国抚慰夷人使其安定,把他们聚集在戎地与晋地之间,不相混杂,使各得其所。即使他们有扰乱中原的心思,发生边境警报,也已经远离中原,被山河隔绝;即使遭受他们的侵犯危害,祸患也不会扩大。朝廷没有采纳这个建议。匈奴称刘渊为大单于。永兴元年,起初,太弟司马颖上表任命匈奴左贤王刘渊为冠军将军,监督五部军事,让他率兵驻在邺。刘渊的儿子刘聪,勇猛超过常人,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刚到二十岁时游历京师,名士没有不与他交往的。司马颖任命刘聪为积弩将军。刘渊的从祖、右贤王刘宣对族人说:“自从汉朝灭亡以来,我们的单于只是空有名号,再没有一尺土地。至于其他王侯,也都降为与普通编户一样的百姓。如今我们的部众虽然衰弱,仍不下二万人,为什么要束手受人役使,竟然已经一百多年了呢?左贤王英武盖世,假如上天不想让匈奴复兴,就不应当徒然生下这个人。如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天下像鼎中沸水一样动荡,恢复呼韩邪单于的事业,正是时候。”于是共同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派他的党羽呼延攸到邺去告诉他。刘渊向司马颖说明情况,请求回去参加父亲的葬礼,司马颖不答应。等到王浚、东嬴公司马腾起兵后,刘渊劝司马颖说:“现在两个镇的势力跋扈,部众有十多万人,恐怕不是宿卫军和附近郡县的士众所能抵挡的。请让我替殿下回去劝说五部,前来赴救国难,那么两个恶人的首级指日可待,就能悬挂起来了。”司马颖很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与丞相府的军事事务。刘渊到了左国城,刘宣等人奉上大单于的称号。不到二十天,部众就有五万人,以离石为都,任命刘聪为鹿蠡王。唐公联合突厥来增强兵力 隋义宁元年,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结盟,借助突厥的士兵和战马来增强兵力。李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亲自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送给始毕可汗,说:“我想大举兴起义兵,远道迎接主上,恢复与突厥的和亲关系,像开皇年间那样。如果能够和我一起向南进军,希望不要侵扰百姓。如果只愿和亲,安坐着接受财宝,也完全听凭可汗选择。”始毕可汗得到信,对大臣们说:“隋主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如果迎接他回来,他一定会加害唐公,并且必定攻击我。假如唐公自立为天子,我即使不避盛暑,也要率兵马帮助他。”随即命人按照这个意思写回信,信使七天就返回了。将领和属官都很高兴,请求听从突厥的意见。李渊不同意。裴寂、刘文静等人都说:“现在义兵虽然已经聚集起来,但战马特别缺乏。胡兵可以不要,战马却不能失去。如果再迟疑拖延,恐怕突厥会反悔。”李渊说:“各位应当再考虑一个次要方案。”裴寂等人于是请求尊隋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为皇帝,以安定隋室;向各郡县发布檄文,改换旗帜,杂用红白两色,以此向突厥表示仍然尊奉隋朝。李渊说:“这可以说是掩耳盗钟,但迫于时势,不能不这样做。” 于是同意了这个办法,派使者把这项决定告诉突厥。唐高祖始终宽待突厥

武德元年,突厥始毕可汗遣骨咄禄持勒来,宴之于太极殿,奏九部乐。时中国人避乱者多入突厥,突厥强盛,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髙昌诸国,皆臣之。控▯百余万,髙祖以初起,资其兵马,前后饷遗不可胜纪。突厥恃功骄倨,每遣使者至长安,多暴横,髙祖优容之。太宗不肯乗间击突厥贞观元年,鸿胪卿郑元璹使突厥还,言于太宗曰:「突厥兴衰,专以羊马为▯。今其国民饥,畜瘦,此将亡之兆也。不过三年。」太宗然之。羣臣多劝上乗间击突厥。太宗曰:「新与人盟而背之,不信;利人之灾,不仁;乗人之危以取胜,不武。纵使其种落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太宗不肯劳民修堡鄣二年,突厥寇边。朝臣或请修古长城,发民乗堡障。太宗曰:"突厥灾异相仍,颉利不惧而修德,暴虐滋甚,骨肉相攻,亡在朝夕。朕方为公扫清沙漠,安用劳民逺修鄣塞乎?"张公谨言突厥可取之状三年,代州都督张公谨上言突厥可取之状,以为颉利纵欲逞暴,诛忠良,昵奸佞,一也;薛延陀等诸部皆叛,二也;突利、拓设、欲谷设皆得罪,无所自容,三也;塞北霜早,糇粮乏絶,四也;颉利疎其族▯亲,委诸胡,胡人反覆,大军一临,必生内变,五也;华人入北,其众甚多,比闻所在啸聚,保据山险,大军出塞,自然响应,六也。太宗以颉利可汗既请和亲,复援梁师都,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讨之,以张公谨为副。太宗自谓得御戎上策以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管,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众合十余万,皆受李靖节度,分道出击突厥。任城王道宗击突厥于灵州,破之。突利可汗入朝。太宗谓侍臣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常痛心。今单于稽颡,庶几可雪前耻。」靺羯遣使入贡。太宗曰:「靺羯逺来,盖突厥已服之故也。昔人谓御戎无上策,朕今治安中国而四夷自服,岂非上策乎?」四夷君长请太宗为天可汗四年,四夷君长诣阙,请太宗为天可汗。太宗曰:「我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羣臣及四夷皆称万歳。是后,以玺书赐西北君长,皆称天可汗。太宗数颉利五罪突厥颉利可汗至长安,太宗御顺天楼,盛陈文物,引见颉利。数之曰:“汝借父兄之业,纵淫虐以取亡,罪一也;数与我盟而背之,二也;恃强好战,暴骨如莽,三也;蹂我稼穑,掠我子女,四也;我宥汝罪,存汝社稷,而迁延不来,五也。”然自便桥以来,不复大入为寇,以是得不死耳。颉利哭谢而退,诏馆于太仆,厚廪食之。上皇闻擒颉利,叹曰:“汉髙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太宗诏羣臣议处突厥部落突厥既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陁,或西奔西域,其降唐者尚十万口。诏羣臣议区处之宜。朝士多言北边自古为中国患,今幸而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兖豫之间,分其种落,散居州县,教之耕织,可以化悍敌为农民,永空塞北之地。中书侍郎顔师古请皆置之河北,分立酋长领其部落,则永永无患矣。礼部侍郎李百药以为突厥虽云一国,然其种▯区分,各有酋帅,今宜因其离散,各即本部署为君长,不相臣属,国分则弱而易制,势敌则难相吞灭,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国。仍请于定襄置都防府,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策也。夏州都督窦静以为置之中国有损无益,莫若因其破亡之余,假之王侯之号,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权弱势分,易为羁制,可使常为藩臣,永保边塞。温彦博请准汉建武故事,置降匈奴于塞下,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扞蔽,策之善者也。魏征以为突厥世为寇盗,百姓之雠也,今幸而破亡,陛下以其降附,不忍尽杀,宜纵之使还故土,不可留之中国。夫声教以外之人,弱则请服,强则叛乱,固其常性。今降者众,近十万,数年之后,蕃息倍多,必为腹心之疾,不可悔也。晋初诸胡与民杂居,中国郭钦、江统皆劝武帝驱出塞外,以絶乱阶,武帝不从,后二十余年,伊洛之间遂为氊裘之域,此前事之明鉴也。彦博曰:「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靡有所遗,今突厥穷来归我,奈何弃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教无▯,若救其死亡,授以生业,教之礼义,数年之后,悉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衞,畏威怀德,何后患之有?」太宗卒用彦博策,处突厥降众,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厥故所统之地,置四州都督府,又分颉利之地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以统其众,其余酋长至者,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已上,百余人,殆与朝士相半,因而入居长安者,近万家。太宗遣突厥还旧部

译武德元年,突厥始毕可汗派骨咄禄持勒前来,唐高祖在太极殿设宴款待他,演奏九部乐。当时中原逃避战乱的人很多进入突厥,突厥因此强盛起来,东边从契丹、室韦,西边直到吐谷浑、高昌等国,全都臣服于它。突厥控制的弓弦之士有一百多万。高祖刚刚起兵时,曾借助突厥的兵马,前后送给它的粮饷财物多得无法计算。突厥倚仗功劳而骄横傲慢,每次派使者到长安,大多横行暴虐,高祖都宽容对待他们。太宗不肯趁机攻打突厥 贞观元年,鸿胪卿郑元璹出使突厥回来,对太宗说:“突厥的兴衰,完全可以从羊和马来预兆。如今它的百姓饥饿,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不会超过三年。”太宗认为他说得对。群臣大多劝皇帝趁机攻打突厥。太宗说:“刚同人订盟就背弃它,是不守信用;利用别人的灾难,是不仁义;趁别人处于危难时取胜,是不勇武。即使突厥的部落全都叛离,六畜一头不剩,我最终也不会攻打它。一定要等它有罪,然后再讨伐。” 太宗不肯劳民修筑堡障 贞观二年,突厥侵犯边境。朝廷大臣有人请求修筑古长城,征发百姓登上堡障防守。太宗说:“突厥的灾异接连不断,颉利却不知畏惧,也不修养德行,暴虐反而更加厉害,骨肉之间互相攻伐,灭亡就在早晚之间。我正准备替你们扫清沙漠,哪里用得着劳民远远修筑边塞呢?” 张公谨陈述突厥可以攻取的形势 贞观三年,代州都督张公谨上书陈述突厥可以攻取的形势,认为:颉利放纵欲望、逞凶施暴,诛杀忠良,亲近奸佞,这是第一条;薛延陀等各部都已叛离,这是第二条;突利、拓设、欲谷设都获罪,走投无路,这是第三条;塞北霜降得早,粮食断绝,这是第四条;颉利疏远自己的宗族亲属,把权力交给各胡部,胡人反复无常,大军一到,内部必然发生变乱,这是第五条;中原人进入北方的很多,近来听说他们到处聚众啸聚,凭险据守,大军一出塞,他们自然会响应,这是第六条。太宗因为颉利可汗既已请求和亲,却又援助梁师都,于是命兵部尚书李靖担任行军总管讨伐他,任命张公谨为副总管。太宗自称取得了驾驭戎狄的上策 任命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管,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各路军队合计十多万人,都接受李靖的节制,分路出击突厥。任城王李道宗在灵州攻打突厥,击败了它。突利可汗入朝。太宗对侍臣说:“过去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常常感到痛心。如今单于叩头,差不多可以洗雪以前的耻辱了。”靺羯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宗说:“靺羯远道而来,大概是因为突厥已经臣服了。古人说驾驭戎狄没有什么上策,我如今治理好中原,使四夷自然臣服,难道不是上策吗?” 四夷的君长请求太宗做天可汗 贞观四年,四夷的君长到宫阙,请求太宗做天可汗。太宗说:“我已经是大唐天子,难道还要兼任可汗的职务吗?”群臣和四夷都高呼万岁。从此以后,太宗给西北各族君长的玺书,都称他为天可汗。太宗列举颉利的五条罪状 突厥颉利可汗来到长安,太宗登上顺天楼,盛大陈列文物,引见颉利,斥责他说:“你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放纵淫乱暴虐而走向灭亡,这是第一条罪;多次同我结盟却又背弃,这是第二条罪;倚仗强盛而喜好战争,使尸骨遍野,这是第三条罪;践踏我的庄稼,掠夺我的子女,这是第四条罪;我宽恕你的罪过,保全你的国家,而你却拖延不来朝见,这是第五条罪。”不过,自从便桥那次以后,你不再大举入侵作寇,因此才能不被处死。颉利哭泣着谢罪退下,诏令把他安置在太仆寺馆舍,优厚地供给粮食。太上皇听说擒获了颉利,感叹说:“汉高祖被困在白登,不能报仇,如今我的儿子能够灭掉突厥,我托付的人选得对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太宗下诏让群臣商议安置突厥部落 突厥灭亡后,它的部落有的向北依附薛延陀,有的向西逃往西域,投降唐朝的还有十万人。太宗下诏让群臣商议妥善安置他们的办法。朝廷官员大多说,北方边境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祸患,如今幸而将其击破灭亡,应当把他们全部迁到河南、兖、豫之间,分散他们的部落,散居各州县,教他们耕种纺织,就可以把强悍的敌人转化为农民,永远使塞北空虚。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把他们都安置在黄河以北,分别设置酋长统领各自的部落,这样就能永远没有祸患。礼部侍郎李百药认为,突厥虽然号称一个国家,但各族分别聚居,各有酋帅。如今应当顺应他们离散的形势,各自依照原来的部落设置君长,彼此不相统属;国家分裂就会弱小而容易控制,势力相当则难以互相吞并,各自保全自身,就一定不能同中原抗衡。又请求在定襄设置都防府,为他们统辖调度,这是安定边境的长远策略。夏州都督窦静认为,把他们安置在中原有害无益,不如趁他们刚刚灭亡,授予他们王侯的名号,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们,分给他们土地,拆散他们的部落,使他们权力削弱、势力分散,容易加以羁縻控制,可以使他们长久成为藩臣,永远保卫边塞。温彦博请求依照汉建武年间的旧例,把投降的匈奴安置在边塞之下,保全他们的部落,顺从他们的风俗,用他们来充实空虚的土地,使他们成为中原的屏障,这是最好的策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魏征认为,突厥世代都是劫掠作乱的盗贼,是百姓的仇敌。如今幸而已经灭亡,陛下因为他们投降归附,不忍心把他们全部杀掉,应当放他们回到故土,不可把他们留在中原。凡是处在声教范围之外的人,势弱时就请求服从,势强时就叛乱,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性。如今投降的人将近十万,过几年后,繁衍增多,人数必定加倍,一定会成为腹心之患,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晋朝初年,各胡族同百姓杂居,中原人郭钦、江统都劝晋武帝把他们驱逐到塞外,以断绝祸乱的根源,武帝没有听从,二十多年后,伊水、洛水之间终于变成了穿毡裘之人的地区,这是前事留下的明确鉴戒。温彦博说:“君王对待万物,应当像上天覆盖、地面承载一样,没有什么遗漏。如今突厥穷困而来归附我们,怎么能抛弃他们而不接受呢?”孔子说:‘有教无类。若能救他们脱离死亡,授予他们谋生的产业,教给他们礼义,几年之后,他们全都会成为我们的百姓;选拔他们的酋长,让他们进入宫廷宿卫,使他们畏惧威严、感念恩德,还会有什么后患呢?’太宗最终采用了温彦博的办法,安置投降的突厥部众:东起幽州,西至灵州,把突厥原来统辖的土地分设为四个州都督府;又把颉利的土地分为六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以统领他们的部众;其余前来归附的酋长,都授予将军或中郎将的官职。他们分布在朝廷任职,五品以上的有一百多人,几乎占朝廷官员的一半;因此迁入长安居住的,接近一万家。太宗派突厥返回原来的部落

十三年,自结社率之反,言事者多云突厥留河南不便,诏突厥及胡在诸州安置者,并令度河还其旧部,俾世作藩屏,长保边塞。太宗谓侍臣曰:「中国,根干也;四夷,枝叶也。割根干以奉枝叶,木安得滋荣?」朕不用魏征言,几致狼狈。褚遂良劝太宗立髙昌国十六年,初,髙昌既平,歳发兵千余人戍守其地。褚遂良上疏,以为圣王为治,先华夏而后夷狄。陛下兴兵取髙昌数郡,萧然累年不复,歳调千余人屯戍逺去,乡里破产办装,又谪徙罪人,皆无頼子弟,适足騒扰边鄙,岂能有益行陈?所遣多复逃亡,徒烦追捕。加以道涂所经,沙碛千里,冬风如割,夏风如焚,行人往来遇之多死。设使张掖、酒泉有烽燧之警,陛下岂得髙昌一夫斗粟之用?终当发陇右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则河西者,中国之心腹;髙昌者,它人之手足。奈何糜弊本根,以事无用之土乎?且陛下得突厥、吐谷浑,皆不有其地,为之立君长以抚之。髙昌独不得与为比乎?叛而执之,服而封之,刑莫威焉,德莫厚焉。愿更择髙昌子弟可立者,使君其国,子子孙孙负荷大恩,永为唐室藩辅,内安外宁,不亦善乎?太宗弗听。及西突厥入寇,太宗悔之曰:「魏征、褚遂良劝我复立髙昌,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中宗令内外官进平突厥之策景龙元年,制以突厥黙啜寇边,命内外官各进平突厥之策。右补阙卢俌上疏,以为郤縠説礼乐,敦诗书,为晋元帅;杜预射不穿札,建平吴之勲。是知中权制谋,不取一夫之勇。如沙咤忠义,骁将之材,本不足以当大任。又鸣沙之役,主将先进,宜正邦宪,赏罚既明,敌无不服。又边州刺史,宜精择其人,使之搜卒乗,积资粮,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去歳四方旱灾,未易兴师,当理内以及外,绥近以来逺。俟仓廪实,士卒练,然后大举以讨之。中宗善之。

译贞观十三年,自从结社率反叛以来,进言议事的人大多说突厥留在河南不便,太宗下诏,居住在各州的突厥人和胡人,一律命令渡过黄河返回原来的部落,使他们世世代代充当藩篱屏障,长久保卫边塞。太宗对侍臣说:“中原是树的根干,四夷是树的枝叶。砍割根干来供养枝叶,树怎么能够茂盛呢?”我没有采用魏征的意见,差点造成狼狈的局面。褚遂良劝太宗重新建立高昌国 贞观十六年,起初,高昌平定以后,每年都要征发一千多名士兵戍守那里。褚遂良上疏认为,圣王治理天下,总是先治理华夏,后治理夷狄。陛下发兵夺取高昌几个郡,那里多年一片萧条,无法恢复;每年征调一千多人远去屯戍,乡里因此破产来筹办行装;又把罪人迁徙过去,都是无赖子弟,只会骚扰边境,哪里能对军阵有益?派去的人大多又逃亡了,只是白白增加追捕的麻烦。加上他们所经过的道路,沙漠荒滩绵延千里,冬风像刀割,夏风像火烧,行人往来遇到这些情况,大多死亡。假使张掖、酒泉出现烽火警报,陛下难道能得到高昌一个人的一斗粮食来使用吗?最终还是应当征发陇右各州的兵员和粮食去支援那里。既然如此,河西是中原的心腹,高昌只是别人的手足,为什么要损耗根本来经营没有用的土地呢?况且陛下得到突厥、吐谷浑的土地,都没有据为己有,而是替他们设置君长来安抚。难道高昌独独不能同他们相比吗?他们叛乱时就擒获,服从时就封立,没有比这更威严的刑罚,也没有比这更厚重的恩德。希望另行选择高昌子弟中可以立为君主的人,让他统治自己的国家,使其子子孙孙承受大恩,永远成为唐朝的藩屏辅佐,内部安定、外部安宁,这不是很好吗?” 太宗没有听从。等到西突厥入侵时,太宗后悔地说:“魏征、褚遂良劝我重新立高昌国,我没有采用他们的话,现在才感到自责啊。” 中宗命令内外官员进献平定突厥的策略 景龙元年,皇帝下制,因为突厥默啜侵犯边境,命令朝廷内外官员各自进献平定突厥的策略。右补阙卢俌上疏认为,郤縠讲习礼乐、敦励诗书,担任晋国元帅;杜预连箭矢都射不穿铠甲,却建立了平定吴国的功勋。由此可知,居中谋划、制定策略,不能只取决于一个人的勇力。像沙咤忠义这样的骁将之才,本来不足以担当重大任务。又说,鸣沙之战中,主将首先进军,应当依据国法严肃处理;赏罚一旦分明,敌人没有不服的。边州刺史也应精心选择人选,让他们搜集士卒、储备资粮;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开就加强防备。去年四方遭受旱灾,不容易兴兵,应当先治理内部,再达到外部,先安抚近处以招致远方。等仓廪充实、士卒训练好以后,再大举出兵讨伐突厥。中宗认为他说得好。

吐蕃求毛诗春秋礼记开元十九年,遣鸿胪卿崔琳使于吐蕃。吐蕃使者称公主,求《毛诗》《春秋》《礼记》正字,于休烈上疏,以为东平王,汉之懿亲,求《史记》诸子,汉犹不与,况吐蕃国之寇雠,今资之以书,使知用兵权略,愈生变诈,非中国之利也。事下中书门下议之,裴光庭等奏:「吐蕃聋昧顽嚚,乆叛新服,因其有请,赐以诗书,庶使之渐陶声教,化流无外。」休烈徒知书有权略变诈之语,不知忠信礼义皆从书出也。明皇曰:「善。」遂与之。韩偓谏回鹘发兵赴难天复二年,回鹘遣使入贡,请发兵赴难。昭宗命翰林学士承防韩偓荅书许之。偓上言:“回鹘入援,不可倚信。彼见国家人物华靡,而城邑荒残,甲兵雕弊,必有轻中国之心,启其贪婪。且自会昌以来,回鹘为国家所破,恐其乗危复怨。所赐可汗书,宜谕以‘小小寇窃,不须赴难’,虚愧其意,实沮其谋。”从之。燕韩延徽教契丹威服诸国后梁贞明二年初,燕人苦刘守光残虐,军士多亡归契丹,契丹日益强大。契丹王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谓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为皇后。述律后勇决多权变,阿保机行兵御众,述律后常预其谋。晋王方经营河北,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阿保机,以叔母事述律后。刘守光末年衰困,遣参军韩延徽求援于契丹。契丹主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马于野。延徽有智略,颇知属文。述律后言于契丹主曰:“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而用之。”契丹主召延徽与语,恱之,遂以为谋主,举动访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蓺荒田,由是汉人各安生业,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助焉。顷之,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欲置之幕府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复诣契丹,契丹主待之益厚,以延徽为相,累迁至中书令。晋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寓书于晋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留,正惧王缄之谗耳。”因以老母为托,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终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者,韩延徽之力也。后唐杨檀乞勿许萴剌等归国长兴三年,初,契丹舍利萴剌与惕隐皆为赵德钧所擒。契丹屡遣使请之。明宗谋于羣臣,德钧等皆曰:“契丹所以数年不入边、数求和者,以此辈在南故也。纵之则边患复生。”明宗以问冀州刺史杨檀,对曰:“萴剌,契丹之骁将,向助王都谋危社稷,幸而擒之。陛下免其死为赐已多,契丹失之如丧手足。彼在朝廷数年,知中国虚实,若得归为患必深。彼才出塞,则南向发矢矣,恐悔之无及。”明宗乃止。后晋石敬瑭以父礼事契丹天福元年,石敬瑭遣间使求救于契丹,令桑维翰草表,称臣于契丹主,且请以父礼事之,约事捷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鴈门关以北诸州与之。刘知逺谏曰:“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敬瑭不从。

译吐蕃请求《毛诗》《春秋》《礼记》开元十九年,朝廷派鸿胪卿崔琳出使吐蕃。吐蕃使者以公主的名义,请求得到文字校订正确的《毛诗》《春秋》《礼记》。于休烈上疏认为,东平王是汉朝尊贵的亲属,请求《史记》和诸子之书,汉朝尚且没有给他,何况吐蕃是国家的仇敌,如今把书籍资助给它,使它懂得用兵的权谋,就会更加产生变诈之心,这对中原不利。此事交给中书、门下省商议,裴光庭等上奏说:“吐蕃昏昧顽愚,长期叛乱后刚刚归服,既然它有所请求,就赐给它诗书,希望使它逐渐受到声教的熏陶,使教化流布到境外。”于休烈只是知道书中有权谋变诈的内容,却不知道忠信礼义也都是从书中产生的。明皇说:“好。”于是把书给了吐蕃。韩偓劝阻回鹘发兵赴难 天复二年,回鹘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发兵来救援。昭宗命翰林学士承旨韩偓写回信答应他们。韩偓上奏说:“回鹘前来援助,不可以依靠和信任。他们看见国家人物服饰华美,而城邑荒凉残破,铠甲兵器破旧不堪,一定会产生轻视中原的心思,从而引发他们的贪婪。而且自会昌以来,回鹘曾被国家击破,恐怕它会趁国家危难重新寻仇。给可汗的信,应当告诉他‘只是些小规模的盗寇,不必前来赴难’,表面上满足他的情意,实际上挫败他的图谋。”昭宗听从了他的意见。燕人韩延徽教契丹以威势使各国服从 后梁贞明二年,起初,燕地百姓苦于刘守光的残暴虐待,军士很多逃到契丹,契丹日益强大。契丹王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称他为天皇王,以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述律后勇敢果断而多有权变,阿保机出兵和统率部众时,述律后常常参与谋划。晋王正在经营河北,想联合契丹作为援助,常以叔父的礼节对待阿保机,以叔母的礼节对待述律后。刘守光晚年衰弱困顿,派参军韩延徽向契丹求援。契丹主恼怒他不下拜,把他扣留下来,让他在野外放马。韩延徽有智谋,颇懂得写文章。述律后对契丹主说:“韩延徽能够守住节操、不向人屈服,是当今的贤者,怎么能用放牧来羞辱他呢?应当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契丹主召韩延徽来交谈,很喜欢他,于是任命他为谋主,凡有举动都向他咨询。韩延徽开始教契丹建立牙帐、设置府署,修筑城郭,建立市井里巷,以安置汉人;让他们各自有配偶,开垦荒田。于是汉人各自安定地经营生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以威势使各国服从,韩延徽对此有所帮助。不久,韩延徽逃到晋阳,晋王想把他安置在幕府担任掌书记,王缄却嫉恨他。韩延徽又到契丹,契丹主对待他更加优厚,任命他为宰相,多次升迁至中书令。晋王派使者到契丹,韩延徽把信托付给使者带给晋王,说明自己向北方离去的原因,并且说:“并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也不是不思念故乡,我之所以没有留下,正是害怕王缄的谗言罢了。”于是把年老的母亲托付给晋王,又说:“韩延徽在这里,契丹一定不会向南放牧侵扰。”所以整个同光年间,契丹没有深入进犯,都是韩延徽的力量。后唐杨檀请求不要允许萴剌等人回国 长兴三年,起初,契丹舍利萴剌和惕隐都被赵德钧擒获。契丹多次派使者请求释放他们。明宗同群臣商议,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这些年来不侵犯边境、多次请求和亲,正是因为这些人在南方。放他们回去,边境祸患就会再次发生。”明宗又问冀州刺史杨檀,杨檀回答:“萴剌是契丹的骁将,过去曾帮助王都谋危社稷,幸而被擒。陛下免除他的死罪,已经是很大的恩赐;契丹失去他,就像失去了手足。他在朝廷待了几年,知道中原的虚实,如果让他回去,造成的祸患一定很深。他一出塞,就会向南方放箭,恐怕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明宗于是停止了释放他的打算。后晋石敬瑭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契丹 天福元年,石敬瑭派密使向契丹求救,命桑维翰起草表文,向契丹主称臣,并请求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契丹主,约定事情成功之日,把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各州割让给契丹。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可以,以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就太过分了。厚重地用金帛贿赂他,自然足以招来他的军队,不必答应把土地给他,恐怕将来会成为中原的大祸患,后悔也来不及。”石敬瑭不听。

表至契丹,契丹主大喜,白其母曰:“儿比梦石郎遣使来,今果然,此天意也。”乃为复书,许俟仲秋,倾国赴援。契丹大败唐兵契丹主将五万骑,号三十万,自扬武谷而南,旌旗不絶,三千余里,至晋阳,陈于汾北之虎北口。先遣人谓敬瑭曰:“吾欲令日即破贼,可乎?”敬瑭遣人驰告曰:“南军甚厚,不可轻。请俟明日议战,未晩也。”使者未至,契丹已与唐骑将髙行周、符彦卿合战。敬瑭乃遣刘知逺出兵助之,唐兵大败。是夕,敬瑭出北门见契丹主,契丹主执敬瑭手,恨相见之晩。敬瑭问曰:“皇帝逺来,士马疲倦,遽与唐战而大胜,何也?”契丹主曰:“始吾自北来,谓唐必断鴈门诸路,伏兵险要,则吾不可得进矣。使人侦视,皆无之,吾是以长驱深入,知大事必济也。兵既相接,我气方锐,彼气方沮,若不乗此急击之,旷日持乆,则胜负未可知矣。此吾所以亟战而胜,不可以劳逸常理论也。”敬瑭甚叹伏。契丹立石敬瑭为晋帝契丹主谓石敬瑭曰:「吾三千里来赴难,必有成功。观汝气貌识量,真中原之主也。吾欲立汝为天子。」敬瑭辞让数四,将吏复劝进,乃许之。契丹主作册书,命敬瑭为大晋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筑坛于柳林,是日即皇帝位。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以与契丹,仍许歳输帛三十万匹。契丹择髙祖兄子守河东髙祖与契丹主将引兵而南,欲留一子守河东,咨于契丹主。契丹主令髙祖尽出诸子,自择之。髙祖兄子重贵,父敬儒早卒,髙祖养以为子。貌▯帝而短小。契丹主指之曰:「此大目者可也。」乃以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述律后责赵德钧乗乱邀利。唐赵德钧、赵延寿南奔潞州,髙祖与契丹主至潞州,德钧父子迎谒于髙河。契丹主遂鏁德钧、延寿送归其国。德钧见述律太后,悉以所赍寳货,并籍其田宅献之。太后问曰:“汝近者何为,往太原?”德钧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指天曰:“汝从吾儿求为天子,何妄语邪?汝欲为天子,何不先击退吾儿,徐圗亦未晩。汝为人臣,既负其主,不能击敌,又欲乗乱邀利,所为如此,何面目复求生乎?”德钧俛首不能对。又问:“器玩在此,田宅何在?”德钧曰:“在幽州。”太后曰:“幽州今属谁?”德钧曰:“属太后。”太后曰:“然则又何献焉?”德钧益慙,自是郁郁不多食,逾年而卒。吴峦不肯臣于契丹二年,契丹主自上党归,过云州。大同节度使沙彦珣出迎,契丹主留之,不使还镇。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谓其众曰:"吾属礼义之俗,安可臣于契丹乎?"众推峦领州事,闭城不受契丹之命。契丹攻之,不克。吴徐诰欲结契丹以取中国吴徐诰用宋齐丘策,欲结契丹以取中国,遣使以美女珍玩泛海修好。契丹主亦遣使报之。契丹仿中国置公卿庶官是歳,契丹改元会同,国号大辽,公卿庶官皆仿中国,参用中国人,以赵延寿为枢密使,寻兼政事。髙祖臣事契丹甚谨三年,以冯道为契丹太后册礼使,左仆射刘昫为契丹主册礼使,备卤簿仪仗车辂,诣契丹行礼。契丹主大悦。髙祖事契丹甚谨,奉表称臣,谓契丹主为父皇帝。每契丹使至,髙祖于别殿拜受诏敇。歳输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歳时赠遗,玩好珍异,相继于道。乃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寿等诸大臣,皆有赂遗。小不如意,辄来责让。髙祖常卑辞谢之。晋使者至契丹,契丹骄倨,多不逊语。使者还以闻,朝野咸以为耻。而髙祖事之,曾无倦意,以是终帝之世,与契丹无隙。契丹欲使王威袭父土地四年,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子威避王都之难,亡在契丹。至是,义武缺帅,契丹主遣使来言,请使威袭父土地,如我朝之法。髙祖辞以中国之法,必自刺史、团练、防御序迁,乃至节度使。请遣威至此,渐加进用。契丹主怒,复遣使来言曰:“尔自节度使为天子,亦有阶级邪?”髙祖恐其滋蔓不已,厚赂契丹,且请以处直兄孙廷▯为义武节度使,以厌其意。契丹怒稍解。髙祖喜安彦威屈节奉契丹五年,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朝。髙祖曰:“吾所重者,信与义。昔契丹以义救我,我今以信报之。闻其征求不已,公能屈节奉之,深称朕意。”对曰:“陛下以苍生之故,犹卑辞厚币以事之,臣何屈节之有?”髙祖恱。桑维翰请养兵息民观衅而动

译表文送到契丹,契丹主非常高兴,把事情告诉母亲说:“我近来梦见石郎派使者来,现在果然如此,这是天意啊。” 于是写回信,答应等到仲秋时节,倾尽全国兵力前去救援。契丹大败唐军 契丹主率领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从扬武谷向南进军,旌旗绵延不断,行进三千多里到达晋阳,在汾水北面的虎北口列阵。契丹主先派人对石敬瑭说:“我想当天就击破敌军,可以吗?”石敬瑭派人骑马飞驰报告说:“南军非常强盛,不能轻视,请等到明天商议交战,也还不晚。”使者还没有到达,契丹军已经同唐军骑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刘知远出兵援助,唐军大败。当晚,石敬瑭从北门出来会见契丹主,契丹主拉着石敬瑭的手,遗憾相见得太晚。石敬瑭问:“皇帝远道而来,士兵和战马都很疲倦,却仓促同唐军交战并取得大胜,这是为什么?”契丹主说:“起初我从北方来时,认为唐军一定会截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埋伏,那么我就无法前进了。派人侦察后,发现那里都没有伏兵,因此我才长驱深入,知道大事一定能够成功。两军一接触,我军士气正锐,敌军士气正沮丧,如果不趁此机会迅速攻击,拖延日久,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这就是我急于交战而取胜的原因,不能按照通常所说的劳逸条件来评论。”石敬瑭十分赞叹佩服。契丹立石敬瑭为晋帝 契丹主对石敬瑭说:“我跋涉三千里前来救援,必定能够成功。观察你的气度相貌、见识器量,你确实是中原的君主。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谦让了好几次,将领和官吏又劝他接受,于是答应了。契丹主制作册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亲自脱下自己的衣冠给他穿戴。在柳林筑坛,这一天石敬瑭就登上皇帝位。把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并且答应每年输送绢帛三十万匹。契丹选择高祖兄长的儿子镇守河东 高祖和契丹主将要率兵南下,想留一个儿子镇守河东,便向契丹主询问。契丹主命令高祖把所有儿子都叫出来,由自己选择。高祖兄长的儿子石重贵,父亲石敬儒早逝,高祖把他收养为儿子。他相貌像皇帝但身材矮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大眼睛的孩子可以。”于是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述律后责备赵德钧趁乱图谋私利 唐朝的赵德钧、赵延寿向南逃到潞州,高祖和契丹主到达潞州,赵德钧父子在高河迎接拜见。契丹主于是把赵德钧、赵延寿锁起来,送回契丹。赵德钧拜见述律太后,把自己携带的全部珍宝财货以及田宅簿籍都献上。太后问:“你近来做了什么,为什么去了太原?”赵德钧说:“奉唐主的命令。”太后指着天说:“你向我的儿子请求做天子,怎么还说假话?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击退我的儿子,之后慢慢图谋也不晚。你身为臣子,既背叛自己的君主,不能击败敌人,又想趁乱图谋私利,像这样做事,还有什么脸面再求活命?”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太后又问:“器物玩好在这里,田宅在哪里?”赵德钧说:“在幽州。”太后说:“幽州现在属于谁?”赵德钧说:“属于太后。”太后说:“既然这样,又何必献上呢?”赵德钧更加惭愧,从此闷闷不乐,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就死了。吴峦不肯向契丹称臣 天福二年,契丹主从上党返回,经过云州。大同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契丹主把他留下,不让他回镇。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对部众说:“我们属于讲礼义的风俗,怎么能向契丹称臣呢?”众人推举吴峦主持州中事务,关闭城门,不接受契丹的命令。契丹进攻云州,没有攻克。吴国徐诰想联合契丹来夺取中原 吴国的徐诰采用宋齐丘的计策,想联合契丹来夺取中原,派使者带着美女珍玩渡海前去修好。契丹主也派使者回访。契丹仿照中原设置公卿和各级官员 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会同,国号为大辽,公卿和各级官员都仿照中原设置,并任用中原人,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又兼任政事。高祖侍奉契丹十分恭谨 天福三年,任命冯道为契丹太后册礼使,左仆射刘昫为契丹主册礼使,准备好卤簿、仪仗和车辂,前往契丹行礼。契丹主非常高兴。高祖侍奉契丹十分恭谨,上表称臣,称契丹主为父皇帝。每当契丹使者到来,高祖都在别殿跪拜接受诏敕。除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之外,逢吉庆、凶丧、庆贺、吊慰以及岁时赠送的礼物、珍玩奇物,也接连不断地运送过去。甚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寿等各位大臣,也都分别有贿赂馈赠。稍有不合心意,契丹便来责备,高祖常常用卑下的言辞向他们谢罪。晋朝使者到契丹,契丹人骄横傲慢,多说不恭敬的话。使者回来报告此事,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耻。但高祖侍奉契丹,始终没有厌倦,因此直到他在位结束,晋和契丹之间一直没有嫌隙。契丹想让王威承袭父亲的土地 天福四年,起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儿子王威为躲避王都之乱,逃亡在契丹。到了这时,义武缺少节度使,契丹主派使者来说,请让王威承袭他父亲的土地,就像我朝的制度一样。高祖以中原的制度为理由推辞说,必须从刺史、团练、防御等官职依次升迁,才能到节度使,请把王威送到这里,逐渐提拔任用。契丹主恼怒,又派使者来说:“你自己从节度使做了天子,难道也有等级次序吗?”高祖担心事情不断扩大,便厚重地贿赂契丹,并请求以王处直的兄长之孙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以此满足契丹主的意愿。契丹的怒气才稍稍平息。高祖高兴安彦威屈节侍奉契丹 天福五年,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朝。高祖说:“我所看重的是信义。过去契丹以信义救我,我现在要用守信来报答它。听说契丹的征求没有停止,您能够屈节侍奉它,很合朕的心意。”安彦威回答:“陛下为了百姓,尚且用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侍奉它,我又有什么可称为屈节的呢?”高祖很高兴。桑维翰请求养兵息民、观察间隙再行动

六年,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耻臣契丹,见契丹使者必箕踞慢骂,使过其境,或濳遣人杀之。契丹以让髙祖,髙祖为之逊谢。重荣上表数千言,大抵斥髙祖父事契丹,竭中国以媚无厌之虏,又以此意为书遗朝贵及移藩镇云:“已勒兵,必与契丹决战。”髙祖以重荣方握强兵,不能制,甚患之。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重荣已蓄奸谋,又虑朝廷重违其意,密上疏曰:“陛下免于晋阳之难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也,不可负之。今重荣恃勇轻敌,吐浑假手执仇,皆非国家之利,不可听也。契丹与国家恩义非轻,信誓甚着,彼无间隙而自启衅端,就使克之,后患愈重;万一不克,大事去矣。议者以歳输缯帛谓之耗蠧,有所卑逊谓之屈辱,殊不知兵连而不休,祸结而不解,财力将匮,耗蠧孰甚焉?用兵则武吏功臣过求姑息,边藩逺郡得以骄矜,下陵上替,屈辱孰大焉?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民,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又邺都富盛,国家藩屏,今主帅赴阙,军府无人,臣窃思‘慢藏诲盗’之言,‘勇夫重闭’之义,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奸谋。”髙祖谓使者曰:“朕比日以来烦懑不决,今见卿奏,如醉醒矣。卿勿以为忧。”漆安重荣首送契丹七年,镇州牙将自西郭水碾门导官军入城,杀守陴民二万人,执安重荣,斩之。杜重威杀导者,自以为功。重荣首至邺都,髙祖命漆之,函送契丹。景延广不肯称臣于契丹齐王之初即位也,大臣议奉表称臣,告哀于契丹。景延广请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李崧曰:“屈身以为社稷,何耻之有?陛下如此,它日必躬擐甲胄,与契丹战,于时悔无益矣。”延广固争,冯道依违其间。齐王卒从延广议,契丹大怒,遣使来责让,且言:“何得不先承禀,遽即帝位?”延广复以不逊语荅之。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欲代晋帝,中国屡说契丹击晋,契丹主颇然之。景延广以大言致契丹入寇八年,初,河阳牙将乔荣从赵延寿入契丹,契丹以为回图使。景延广说齐王,囚荣于狱,悉取邸中之货。凡契丹之人贩易在晋境者,皆杀之,夺其货。大臣皆言契丹有大功于晋,不可负,遂释荣慰赐而归之。荣辞延广,延广大言曰:「归语而主,先帝为北朝所立,故称臣奉表。今上乃中国所立,所以降志于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约故耳。为邻称孙足矣,无称臣之理。北朝皇帝勿信赵延寿诳诱,轻侮中国。中国士马,尔所目睹。翁怒则来战,孙有十万横磨劒,足以相待。它日为孙所败,取笑天下,毋悔也。」荣乃曰:「公所言颇多,惧有遗忘,愿记之纸墨。」延广命吏书其语以授之。荣具以白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晋之志始决。桑维翰屡请逊辞以谢契丹,每为延广所沮。齐王以延广为有定策功,故宠冠羣臣,又总宿衞兵,故大臣莫能与之争。河东节度使刘知逺知延广必致敌,而畏其方用事,不敢言,但益募兵,奏置兴捷、武节等十余军以备契丹。杨光逺密告契丹令取中国初,髙祖以马三百借平卢节度使杨光逺,景延广以诏命取之,光逺怒,密告契丹,以晋主负德违盟,境内大饥,公私困竭,乗此际攻之,一举可取。赵延寿亦劝之,契丹主乃集山后及卢龙兵,合五万人,使延寿将之,委延寿经略中国,曰:“若得之,当立汝为帝。”又常指延寿谓晋人曰:“此汝主也。”延寿信之,由是为契丹尽力,画取中国之策。朝廷颇闻其谋,遣使城南乐及德清军,征近道兵以备之。李守贞大败契丹于马家口开运元年,李守贞等至马家口。契丹遣步卒万人筑垒,散骑兵于其外,余兵数万屯河西。船数十艘,度兵未已,晋兵薄之。契丹骑兵退走,晋兵进攻其垒,拔之。契丹大败,乗马赴河,溺死者数千人,俘斩亦数千人。河西之兵恸哭而去,由是不敢复东。李彛殷侵契丹之境定难节度使李彛殷奏,将兵四万,自麟州济河,侵契丹之境。以彛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初,契丹主得贝州、博州,皆抚慰其人,或拜官,赐服章。及败于戚城及马家口,忿恚,所得民皆杀之,得军士燔炙之。由是晋人愤怒,戮力争奋。契丹主畏晋军之盛

译天福六年,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以向契丹称臣为耻,见到契丹使者就伸腿坐着,傲慢地辱骂他们;使者经过他的辖境时,他有时还暗中派人把使者杀掉。契丹因此责备高祖,高祖替安重荣谦卑谢罪。安重荣上表数千言,大体斥责高祖以父亲的礼节侍奉契丹,竭尽中原财力来取悦贪得无厌的异族,又把同样意思写信送给朝廷显贵,并移文各藩镇说:“我已经整顿兵马,一定要同契丹决战。”高祖因为安重荣正掌握强兵,不能制服他,十分忧虑。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道安重荣已经蓄意谋反,又担心朝廷再严重违背他的意愿,秘密上疏说:“陛下从晋阳之难中脱身而拥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劳,不能背弃它。如今安重荣倚仗勇力、轻视敌人,又借吐浑人的手来报仇,这些都不是国家的利益,不能听任。契丹同国家的恩义不轻,信誓非常明确;契丹并没有制造间隙,而我们却自行挑起争端。即使能够击败它,后患也会更加严重;万一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议论的人把每年输送绢帛称为耗损,把有所卑逊称为屈辱,却完全不知道战争接连不断、灾祸结聚而无法解除,财力将要耗尽,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耗损呢?一旦用兵,武将功臣就会过分要求姑息,边远藩镇和郡县便可以骄横自大,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屈辱呢?” 我希望陛下训练农民、操练战事,养育兵力、使百姓休息,等到国家没有内部忧患、百姓有余力以后,再观察敌人的间隙而行动,这样一行动就一定能够成功。况且邺都是国家富庶强盛的地方,是国家的藩屏。如今主帅前往宫阙,军府没有人,我私下想到‘财物收藏不严,就会教人做盗贼’的话,以及‘勇士重视关闭门户’的道理,请陛下稍微巡幸那里,以杜绝奸谋。”高祖对使者说:“我这些日子以来烦闷不决,如今看到你的奏疏,就像酒醉醒来一样。你不要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漆安重荣的首级送给契丹 天福七年,镇州牙将从西郭水碾门引导官军入城,杀死守城的百姓二万人,擒获安重荣并斩杀他。杜重威杀死带路的人,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安重荣的首级送到邺都后,高祖命人把它涂漆,装入匣中送给契丹。景延广不肯向契丹称臣 齐王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向契丹奉表称臣,并向契丹报告哀情。景延广请求写信称孙而不称臣。李崧说:“为了社稷而委屈自身,有什么可耻的?陛下如果这样做,将来一定要亲自穿上铠甲,同契丹交战,到那时后悔也没有用。”景延广坚持争辩,冯道在两者之间模棱两可。齐王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意见,契丹大怒,派使者来责备,并且说:“为什么不先接受我的命令,就突然登上帝位?”景延广又用不恭敬的话回答。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取代晋帝,中原有人多次劝说契丹攻打晋,契丹主很赞同他的意见。景延广说大话导致契丹入侵 天福八年,起初,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进入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景延广劝说齐王,把乔荣囚禁在狱中,全部夺取他住处的财货。凡是契丹人在晋境内进行贸易的,都把他们杀掉,夺取他们的货物。大臣们都说契丹对晋有大功,不可背弃,于是释放乔荣,安慰赏赐他,让他回去。乔荣向景延广告辞,景延广大声说:“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先帝是北朝所立,所以称臣奉表。如今皇上是中原拥立的,因此向北朝低头,正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的盟约。作为邻国,称孙就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北朝皇帝不要相信赵延寿的欺骗诱导,轻视侮辱中原。中原的士兵和战马,你亲眼见过。翁父发怒就来交战吧,孙有十万把磨得锋利的剑,完全可以等着你。将来如果被孙打败,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可不要后悔。”乔荣于是说:“您说的话很多,我担心有所遗忘,希望写在纸上。”景延广命令属吏把他的话写下来交给乔荣。乔荣把这些话全部报告给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侵晋国的决心从此确定。桑维翰多次请求用谦逊的言辞向契丹谢罪,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齐王认为景延广有制定谋略、拥立自己的功劳,所以对他的宠信超过群臣;又因为他总领宿卫军队,所以大臣们没有人能同他争论。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一定会招致敌人,但害怕他当时正掌权,不敢进言,只是增加招募士兵,上奏请求设置兴捷、武节等十多个军,以防备契丹。杨光远秘密告知契丹,叫它夺取中原 起初,高祖把三百匹马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景延广以诏命索取这些马,杨光远恼怒,秘密把情况告诉契丹,说晋主辜负恩德、违背盟约,境内发生大饥荒,公私都困乏枯竭,应当趁此机会攻打晋国,一举就可以夺取。赵延寿也劝契丹主这样做,于是契丹主召集山后和卢龙的军队,共五万人,命赵延寿率领,委托赵延寿谋划经营中原,说:“如果得到中原,就立你为皇帝。”又常常指着赵延寿对晋人说:“这就是你们的君主。”赵延寿相信了这些话,因此竭尽全力为契丹出谋划策夺取中原。朝廷大致听到了他的谋划,派兵修筑南乐城和德清军,征调附近道路的军队来防备。李守贞在马家口大败契丹 开运元年,李守贞等人到达马家口。契丹派一万步兵筑垒,把骑兵分散在营垒外面,其余几万军队驻扎在黄河西岸。契丹有几十艘船,正在不断渡运士兵时,晋军逼近攻击。契丹骑兵退走,晋军进攻它的营垒并攻克。契丹大败,骑马跳入黄河,淹死的有几千人,被俘和被斩的也有几千人。黄河西岸的契丹军痛哭着离去,从此不敢再向东进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李彝殷侵犯契丹边境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率领四万人从麟州渡过黄河,侵犯契丹境内,于是任命李彝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起初,契丹主得到贝州、博州后,都安抚当地百姓,有的还授予官职,赏赐服饰章服。等到契丹在戚城和马家口战败后,契丹主愤怒,把所得到的百姓全部杀死,捉到的军士也烧烤来吃。因此晋人愤怒,竭力奋战。契丹主畏惧晋军的强盛

契丹伪弃元城去,伏精骑于古顿丘城,以俟晋军。邺都留守张从恩屡奏敌已遁去,大军欲进追之,会霖雨而止。契丹设伏旬日,人马饥疲。赵延寿曰:“晋军悉在河上,畏我锋锐,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夺其浮梁,则天下定矣。”契丹主从之,自将兵十余万,陈于澶州城北,东西横掩城之两隅。登城望之,不见其际。髙行周前军在戚城之南,与契丹战,自午至晡,互有胜负。契丹主以精兵当中军而来,齐王亦出陈以待之。契丹主望见晋军之盛,谓左右曰:“杨光逺言晋兵半已馁死,今何其多也?”以精骑左右略陈,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蔽地。契丹稍却,又攻晋陈之东偏,不克,苦战至暮,两军死者不可胜数。昬后,契丹引去,营于三十里之外。契丹主括借士民钱帛归国天福十二年,契丹主广受四方贡献,大纵酒作乐,纵军骑四出,以牧马为名,分畨剽掠,谓之打草谷。丁壮毙于锋刄老弱委于沟壑。自东西两畿及郑、滑、曹、濮数百里间,财畜殆尽。契丹主谓判三司刘昫曰:“契丹兵三十万,既平晋国,应有优赐,速宜营办。”时府库空竭,昫不知所出,请括借都城士民钱帛,自将相以下皆不免。又分遣使者数十人诣诸州括借,皆迫以严诛,人不聊生。其实无所颁给,皆蓄之内库,欲辇归其国。于是内外怨愤,始患苦契丹,皆思逐之矣。晋百官推戴契丹主为皇帝契丹主召晋百官,悉集于庭,问曰:「吾国广大,方数万里,有君长二十七人。今中国之俗异于吾国,吾欲择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天无二日,华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如是者再,契丹主乃曰:「汝曹既欲君我,今兹所行何事为先?」对曰:「王者初有天下,应大赦。」契丹主服通天冠,绛纱袍,登正殿,设乐悬仪衞于庭,百官朝贺,华人法服,契丹仍服其服,立于文武班中间,下制称「大辽会同十年大赦」。契丹主欲以晋百官自随契丹主复召晋百官谕之曰:「天时向暑,吾难乆留,欲暂至上国省太后,当留亲信一人于此为节度使。」契丹主欲尽以晋之百官自随,或曰:「举国北迁,恐揺人心,不如稍稍迁之。」乃诏有职事者从行,余留大梁。契丹主尽载府库之实以归国契丹主发大梁,晋文武诸司从者数千人,诸军吏卒又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尽载府库之实以行,所留乐器仪仗而已。夕宿赤冈,契丹主见村落皆空,命有司发牓数百通,所在招抚百姓,然竟不禁军骑剽掠。契丹自白马度河,谓宣徽使髙勲曰:“吾在上国以射猎为乐,至此令人悒悒。”契丹克相州驱妇女而北契丹主将攻相州,梁晖请降。契丹主赦之,许以为防御使。晖疑其诈,复乗城拒守。契丹主命蕃汉诸军急政相州,食时克之,悉杀城中男子,驱其妇女而北。胡人掷婴孩于空中,举刄接之以为乐。留髙唐英守相州。唐英阅城中遗民男女,得七百余人。其后节度使王继▯敛城中髑髅瘗之,凡得十余万。或告磁州刺史李谷谋举州应汉,契丹主执而诘之,凡六诘,谷辞气不屈,乃释之。武行德据河阳叛契丹契丹主以船数十艘载晋铠仗,将自汴泝河归其国,命宁国都虞▯武行德将士卒千余人部送之。至河隂,行德与将士谋曰:“今为辽所制,将逺去乡里,人生会有死,安能为异域之▯乎?辽势不能乆留中国,不若共逐其党,坚守河阳,以俟天命之所归者而臣之,岂非长策乎?”众以为然。行德即以铠仗授之,相与杀契丹监军使。会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勲以兵送耿崇美之潞州,行德遂乗虚入据河阳,众推行德为河阳都部署。契丹主闻河阳乱,叹曰:“我有三失,宜天下之叛我也。诸道括钱一失也,令上国人打草谷二失也,不早遣诸节度使还镇三失也。”兀欲杀赵延寿即帝位契丹主至临城,得疾,及栾城,病甚,苦热,聚氷于胷腹手足,且啖之,至杀狐林而卒。国人剖其腹,实盐数斗,载之北去。赵延夀恨契丹主负约,谓人曰:“我不复入龙沙矣!”即日先引兵入恒州。时契丹诸将已宻议奉兀欲为主,延夀不之知,自称受契丹皇帝遗诏,权知南朝军国事。永康王兀欲召延夀于所馆饮酒,称其谋反,锁之。后数日,集藩汉之臣于府署,宣契丹主遗制于中京,即皇帝位。于是始举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见羣臣,不复行丧,歌吹之声不絶于内。契丹主幽述律后于阿保机墓契丹述律太后闻契丹主自立,大怒,发兵拒之。契丹主以伟王为前锋,相遇于石桥,太后兵由是大败。契丹主幽太后于阿保机墓,改元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以髙勲为枢密使。契丹主慕中华风俗,多用晋臣,而荒于酒色,轻慢诸酋长,由是国人不附,诸部数叛。兴兵诛讨,故数年之中,不暇南入。北汉主求援北朝

译契丹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等待晋军。邺都留守张从恩多次上奏说敌人已经逃走,大军想进兵追击,恰逢连绵大雨而停止。契丹设伏十天,人马都饥饿疲惫。赵延寿说:“晋军全在黄河边,害怕我们的锋芒,一定不敢前进。不如直接到晋军城下从四面进攻,夺取他们的浮桥,那么天下就安定了。”契丹主听从了他,亲自率领十多万兵马,在澶州城北列阵,东西横向展开,遮住城的两角。登上城楼望去,看不见它的边际。高行周的前军在戚城以南,同契丹交战,从午时一直到申时,双方互有胜负。契丹主率精兵从中军进攻,齐王也出兵列阵迎战。契丹主望见晋军强盛,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军已经饿死一半了,现在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契丹以精锐骑兵从左右两侧冲击晋军阵势,晋军不动,万弩一齐发射,飞箭遮蔽了地面。契丹稍稍退却,又进攻晋军阵势的东侧,仍然不能取胜,苦战到傍晚,双方死亡的人数无法计算。天黑以后,契丹撤军离去,在三十里外扎营。契丹主搜括借取士民的钱帛带回本国 天福十二年,契丹主广泛接受四方进献,大肆饮酒作乐,放纵军队和骑兵四处出动,以放牧马匹为名,分队抢掠,称作“打草谷”。青壮年死在刀兵之下,老弱者被弃置在沟壑中。从东西两京以及郑、滑、曹、濮方圆数百里之间,财物牲畜几乎被抢掠一空。契丹主对判三司刘昫说:“契丹有三十万兵,既然平定了晋国,就应当有优厚的赏赐,必须赶快筹办。”当时府库已经空竭,刘昫不知道从哪里筹措,请求搜括并借取都城士民的钱帛,从将相以下全都不能幸免。又分派几十名使者到各州搜括借取,都用严厉的刑罚逼迫,百姓无法生活。实际上这些财物并没有分发给军队,全都积存在内库,打算用车运回契丹本国。于是朝廷内外都怨恨愤怒,开始感到契丹的苦害,全都想把它驱逐出去。晋朝百官推戴契丹主为皇帝 契丹主召集晋朝百官,全部聚集在庭院中,问他们:“我的国家广大,方圆数万里,有君长二十七人。如今中原的风俗不同于我国,我想选择一个人来统治中原,你们认为怎么样?”百官都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华夏人心都愿意推戴您。”契丹主这样问了两次,然后说:“你们既然想奉我为君,现在首先应当做什么事?”百官回答:“君王刚刚拥有天下,应当实行大赦。”契丹主戴通天冠,穿绛纱袍,登上正殿,在庭院中设置乐悬、仪仗和卫士。百官入朝庆贺,汉人穿中原的法服,契丹人仍穿本族服装,站在文武官员队列中间,下达诏制,称为“大辽会同十年大赦”。契丹主想把晋朝百官全部带走 契丹主又召集晋朝百官,告诉他们:“天气将要炎热,我难以长久停留,想暂时到上国去探望太后,应当留下一名亲信在这里担任节度使。”契丹主想把晋朝百官全部带走,有人说:“举国向北迁徙,恐怕会动摇人心,不如逐渐迁移。”于是下诏,凡是有职事的官员跟随出行,其余人留在大梁。契丹主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装载回国 契丹主从大梁出发,晋朝文武各部门跟随的有几千人,各军的官吏士卒又有几千人,宫女和宦官有几百人,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装载上路,只留下乐器和仪仗而已。晚上住在赤冈,契丹主看见村落全都空了,命令有关官员发布数百份榜文,到各处招抚百姓,但最终仍没有禁止军队和骑兵抢掠。契丹从白马渡过黄河,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射猎为乐,来到这里却令人忧闷。” 契丹攻克相州后驱赶妇女北迁 契丹主将要进攻相州,梁晖请求投降。契丹主赦免他,答应任命他为防御使。梁晖怀疑这是欺诈,又登城抵抗。契丹主命令蕃汉各军急攻相州,在吃早饭的时候攻克了相州,把城中的男子全部杀死,驱赶妇女向北方去。胡人把婴儿抛到空中,再举刀接住,以此为乐。契丹留下高唐英守卫相州。高唐英清点城中剩余的男女百姓,共七百多人。后来节度使王继弘收集城中的尸骨加以埋葬,总共得到十多万具。有人告发磁州刺史李谷谋划举全州响应汉人,契丹主把他抓来审问,一共审问六次,李谷言辞气概都不屈服,于是释放了他。武行德据守河阳反叛契丹 契丹主用几十艘船装载晋国的铠甲兵器,准备从汴州溯河返回本国,命宁国都虞候武行德率一千多名士兵护送。到了河阴,武行德与将士们商议说:“如今受辽国控制,将要远离乡里。人生总有一死,怎么能在异域做鬼呢?辽国的势力不可能长久留在中原,不如共同驱逐他们的党羽,坚守河阳,等待上天的归属,然后向其称臣,难道不是长远之计吗?”众人都认为有理。武行德立即把铠甲兵器交给他们,众人一起杀死契丹监军使。恰逢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勋带兵护送耿崇美前往潞州,武行德于是乘虚而入,占据河阳,众人推举武行德为河阳都部署。契丹主听说河阳发生叛乱,叹息说:“我有三项过失,天下人背叛我是应该的。向各道搜括钱财,这是第一项;命令上国人打草谷,这是第二项;没有及早遣返各节度使回镇,这是第三项。” 兀欲杀死赵延寿,登上帝位。契丹主到达临城时得病,到了栾城,病势更加严重。他苦于发热,便把冰块放在胸腹和手足上,还不断吃冰,到了杀狐林就去世了。契丹人剖开他的腹部,放入几斗盐,装载着向北返回。赵延寿怨恨契丹主背弃约定,对人说:“我再也不进入龙沙了!”当天便率先带兵进入恒州。当时契丹诸将已经秘密商议拥立兀欲为主,赵延寿并不知道,自称奉契丹皇帝遗诏,暂时掌管南朝军国事务。永康王兀欲把赵延寿召到住处饮酒,指责他谋反,将他锁了起来。几天后,兀欲在府署召集藩汉大臣,在中京宣布契丹主遗制,登上皇帝位。到这时才开始举哀、穿丧服,随后又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举行丧礼,宫中歌吹之声连续不断。契丹主把述律后幽禁在阿保机墓中。契丹述律太后听说契丹主自行即位,大怒,发兵抵抗。契丹主让伟王担任前锋,双方在石桥相遇,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契丹主把太后幽禁在阿保机墓中,改年号为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契丹主仰慕中华风俗,大量任用晋臣,却沉溺于酒色,轻视怠慢各部酋长,因此国人不归附,各部屡次叛乱。他不断发兵讨伐,所以几年之内没有余暇南下。北汉主向北朝请求援助。

后周广顺元年,北汉主立。契丹主使潘聿撚遗刘承钧书。北汉主使承钧复书,称本朝沦亡,绍袭帝位,欲循晋室故事,求援北朝。契丹主大喜。北汉主发兵屯隂地、黄泽、团栢,以承钧为招讨使,与副招讨使白从晖、都监李存瓌将步骑万人,寇晋州。北汉主以厚赂谢契丹契丹主遣使如北汉,告以周使田敏来约,歳输钱十万缗。北汉主使郑珙以厚赂谢契丹,自称侄皇帝,致书于叔天授皇帝,请行册礼。契丹册命刘承钧为帝显德元年,北汉主疾病,命其子承钧监国。寻殂,遣使告哀于契丹。契丹遣骠骑大将军刘承训册命承钧为帝,更名钧。北汉孝和帝,性孝谨,既嗣位,勤于为政,爱民礼士,境内粗安。每上表于契丹主,称男。契丹主赐之诏,谓之「儿皇帝」。蕃将门唐执失思力谏太宗畋猎贞观五年,太宗逐▯于后苑,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谏曰:“天命陛下为华夷父母,奈何自轻?”太宗又将逐鹿,思力脱巾解带,跪而固谏,太宗为之止。契苾何力固辞薛万均官九年,太宗遣使劳诸将于大斗拔谷。薛万均排毁契苾何力,自称己功。何力不胜忿,抜刀起欲杀万均,诸将救止之。太宗闻之,以让何力。何力具言其状。太宗怒,欲解万均官以授何力。何力固辞曰:「陛下以臣之故,解万均官,羣胡无知,以陛下为重胡轻汉,转相诬告,驰竞必多。且使胡人谓诸将皆如万均,将有轻汉之心。」太宗善之而止。寻令宿衞北门,检校屯营事。契苾何力不肯叛唐十六年,太宗谓侍臣曰:「薛延陁屈强漠北,今御之止有二策。茍非发兵殄灭之,则与之婚姻以抚之耳。二者何从?」房▯龄对曰:「中国新定,兵凶战危,臣以为和亲便。」太宗曰:「然,朕为民父母,苟可利之,何爱一女。」先是,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母姑臧夫人及弟贺兰州都督沙门皆在凉州。太宗遣何力归觐,且抚其部落。时薛延陁方强,契苾部落皆欲归之。何力大惊曰:「主上厚恩如是,奈何遽为叛逆?」其徒曰:「夫人都督先已诣彼,若之何不往?」何力曰:「沙门孝于亲,我忠于君,必不汝从。」其徒执之诣薛延陁,置真珠牙帐前。何力箕踞,拔佩刀,东向大呼曰:「岂有唐烈士而受屈此地天地日月?愿知我心!」因割左耳以自誓。真珠欲杀之,其妻谏而止。太宗闻契苾叛,曰:「必非何力之意。」左右曰:「彼人气▯相亲,何力入薛延陁,犹鱼趋水耳。」太宗曰:「不然,何力心如铁石,必不叛我。」会有使者自薛延陁来,具言其状。太宗为之下泣,谓左右曰:「何力果如何!」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薛延陁,以新兴公主妻之,以求何力。何力由是得还,拜右骁衞大将军。藩镇门唐令狐彰举刘晏等代已大厯八年,永平节度使令狐彰薨。彰承滑、亳离乱之后,治军劝农,府廪充实。时藩镇率皆跋扈,独彰贡赋未尝阙。歳遣兵三千诣京西防秋,自赍粮食,道路供餽皆不受,所过秋毫不犯。疾亟,召掌书记髙阳齐映与谋后事。映劝彰请代人,遣子归私第。彰从之。遗表称:“昔鱼朝恩破史朝义,欲掠滑州,臣不听,由是有隙。及朝恩诛,值臣寝疾,以是未得入朝,生死愧负臣。今必不起,仓库畜牧,先己封籍。军中将士、州县官吏,按堵待命。伏见吏部尚书刘晏、工部尚书李勉,可委大事,愿速以代臣。臣男建等,今勒归东都私第。”彰薨,将士欲立建,建誓死不从,举家西归。田承嗣为安史父子立祠堂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史父子立祠堂,谓之四圣,且求为相。代宗令内侍孙知古因奉使讽令毁之,加承嗣同平章事以襃之。马璘讽将士表求平章事九年,泾原节度使马璘入朝,讽将士为已表求平章事。代宗以璘为左仆射。郭子仪奏除属吏不报十年,子仪尝奏除州县官一人,不报。僚佐相谓曰:“以令公勲德,奏一属吏而不从,何宰相之不知体?”子仪闻之,谓僚佐曰:“自兵兴以来,方镇武臣多跋扈,凡有所求,朝廷常委曲从之。此无它,乃疑之也。今子仪所奏事,人主以其不可行而置之,是不以武臣相待而亲厚之也。诸君可贺矣,又何怪焉?”闻者皆服。李正已与田承嗣等根据蟠结

译后周广顺元年,北汉主即位。契丹主派潘聿撚给刘承钧送信。北汉主让刘承钧复信,称本朝已经沦亡,自己继承帝位,想依照晋室旧例,请求北朝援助。契丹主非常高兴。北汉主发兵驻扎在阴地、黄泽、团柏,以刘承钧为招讨使,与副招讨使白从晖、都监李存瓌率领步骑兵一万人,进犯晋州。北汉主用厚重的财物向契丹道谢。契丹主派使者前往北汉,告诉他后周使者田敏前来约定,每年输送钱十万缗。北汉主派郑珙带着厚重的财物向契丹道谢,自称侄皇帝,给叔父天授皇帝写信,请求举行册封礼。契丹册封刘承钧为皇帝。显德元年,北汉主生病,命他的儿子承钧监国。不久北汉主去世,北汉派使者向契丹报丧。契丹派骠骑大将军刘承训册封承钧为皇帝,并为他改名为钧。北汉孝和帝天性孝顺谨慎,继承帝位后勤于政务,爱护百姓,礼遇士人,境内大体安定。他每次向契丹主上表,都自称“男”。契丹主赐给他的诏书,称他为“儿皇帝”。蕃将门。唐代执失思力劝谏太宗不要打猎。贞观五年,太宗在后苑追逐猎物,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劝谏说:“上天命陛下成为华夷百姓的父母,为什么反而轻视自己呢?”太宗又要追逐鹿,执失思力脱下头巾、解开衣带,跪下坚持劝谏,太宗因此停止了打猎。契苾何力坚决推辞薛万均的官职。贞观九年,太宗派使者到大斗拔谷慰劳诸将。薛万均排斥诋毁契苾何力,自称功劳属于自己。契苾何力愤怒不已,拔刀起身想杀薛万均,诸将救下并制止了他。太宗听说后责备契苾何力。契苾何力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太宗大怒,想解除薛万均的官职,把职位授予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坚决推辞说:“陛下因为我的缘故解除薛万均的官职,群胡人没有见识,就会认为陛下重视胡人、轻视汉人,彼此转相诬告,争相奔走邀功的人一定会很多。而且,如果让胡人认为诸将都像薛万均这样,他们将会产生轻视汉人的想法。”太宗认为他说得对,便停止了这件事。不久,太宗命他宿卫北门,负责检校屯营事务。契苾何力不肯背叛唐朝。贞观十六年,太宗对侍臣说:“薛延陀在漠北强盛一时,如今抵御它只有两条策略。如果不是发兵将它彻底消灭,就是同它通婚以安抚它。二者应当采取哪一条?”房玄龄回答说:“中原刚刚安定,战争凶险,臣认为和亲更合适。”太宗说:“对。朕是百姓的父母,只要能使百姓获利,何必吝惜一个女儿。”此前,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的母亲姑臧夫人和弟弟、贺兰州都督沙门都在凉州。太宗派契苾何力回去朝见母亲,同时安抚他的部落。当时薛延陀正强盛,契苾部落都想归附薛延陀。契苾何力大惊说:“主上的厚恩如此深重,怎么能突然背叛呢?”他的部下说:“夫人和都督早已去了那里,你为什么不去?”契苾何力说:“沙门对亲人尽孝,我对君主尽忠,绝不会跟随你们。”他的部下把他捉住送到薛延陀,安置在真珠的牙帐前。契苾何力伸开双腿坐着,拔出佩刀,面向东方大声喊道:“哪有身为唐朝烈士却在这里受屈辱的?天地日月,愿你们知道我的心!”于是割下左耳来表明誓言。真珠想杀死他,他的妻子劝阻,才作罢。太宗听说契苾部落叛变,说:“这一定不是契苾何力的意思。”身边的人说:“他们同族相亲,契苾何力进入薛延陀,犹如鱼儿游向水中一样。” 太宗说:“不是这样,契苾何力的心像铁石一样坚定,一定不会背叛我。”恰好有使者从薛延陀来,详细说了事情经过。太宗因此流下眼泪,对身边的人说:“契苾何力果然是这样!”立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出使薛延陀,把新兴公主嫁给薛延陀,以此求回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因此得以回朝,被任命为右骁卫大将军。藩镇门。唐代令狐彰举荐刘晏等人接替自己。大历八年,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去世。令狐彰接掌滑州、亳州经历战乱之后,治理军队,劝课农桑,府库和粮仓都很充实。当时藩镇大多跋扈,只有令狐彰从未缺少贡赋。每年派三千士兵到京西防秋,士兵自己携带粮食,沿途供应都不接受,经过各地时连丝毫财物也不侵犯。他病重时,召来掌书记高阳齐映商议身后之事。齐映劝令狐彰请求朝廷派人接替自己,并遣返儿子到私人住宅。令狐彰听从了。遗表说:“从前鱼朝恩击败史朝义,想要掠夺滑州,臣没有听从,因此与他结下嫌隙。等到鱼朝恩被诛杀时,正赶上臣卧病,所以没能入朝,这件事无论生死都使臣惭愧。如今我一定不能起身,仓库、牲畜和牧地都已经先行封存登记。军中将士、州县官吏都各守其位,等待命令。臣私下见吏部尚书刘晏、工部尚书李勉可以担当大事,希望尽快任命他们来接替臣。臣的儿子令狐建等人,现在命令他们回东都的私人住宅。”令狐彰死后,将士想拥立令狐建,令狐建发誓至死不答应,带领全家向西归去。田承嗣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修建祠堂。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修建祠堂,称他们为“四圣”,并请求授予自己宰相职位。代宗命内侍孙知古借出使之机暗示田承嗣拆毁祠堂,同时加授田承嗣同平章事,以示褒奖。马璘暗示将士上表请求授予自己同平章事。大历九年,泾原节度使马璘入朝,暗示将士替自己上表请求同平章事。代宗任命马璘为左仆射。郭子仪上奏请求任命属吏,却没有得到答复。大历十年,郭子仪曾上奏请求任命一名州县官,没有得到答复。他的僚属相互说道:“以令公的功劳和德望,上奏请求任命一个属吏却不被采纳,宰相怎么这样不懂体统?”郭子仪听说后,对僚属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方镇武臣大多跋扈,凡是有所请求,朝廷总是委曲求全地听从他们。这没有别的原因,正是因为朝廷怀疑他们。如今我所奏请的事情,君主认为不可行而搁置,这是没有把我当作武臣看待,而是亲近厚待我。诸位应该庆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听到这话的人都心悦诚服。李正已与田承嗣等人各自据地盘踞,彼此勾连。

十二年,平卢节度使李正已先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十州之地。及李灵曜之乱,诸道合兵攻之,所得之地各为已有。正已又得曹、濮、徐、兖、郓五州,因自青州徙治郓州,使其子前淄州刺史纳守青州。正已用刑严峻,所在不敢偶语,然法令齐一,赋均而轻,拥兵十万,雄据东方,邻藩皆畏之。是时,田承嗣据魏博、相、衞、洺、贝、澶七州,李寳臣据恒、易、赵、定、深、冀、沧七州,各拥众五万。梁崇义据襄、邓、均、房、复、郢六州,有众二万,相与根据蟠结,虽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租赋、刑杀皆自专之。代宗寛仁,一听其所为,朝廷或完一城、增一兵,辄有怨言,以为猜贰,常为之罢役,而自于境内筑垒缮兵,无虚日。以是虽在中国名藩臣,而实如蛮貊异域焉。田恱激怒军士怨朝廷建中元年,命黜陟使十一人分巡天下。先是,魏博节度使田恱事朝廷犹恭顺。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晓时务,闻恱军七万人,符下罢其四万,令还农。恱阳顺命,如符罢之。既而,集应罢者,激怒之曰:“汝曹乆在军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为黜陟使所罢,将何资以自衣食乎?”众大哭,恱乃出家财以赐之,使各还部伍。于是军士皆德恱而怨朝廷。朱滔等四国俱称王三年,田恱德,朱滔之救,与王武俊议奉滔为主,称臣事之。滔不可曰:「惬山之捷,皆大夫三兄之力,滔何敢独居尊位?」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共议,请与郓州李大夫为四国俱称王,而不改年号,如昔诸侯奉周家正朔,筑坛同盟,有不如约者,众共伐之。不然,岂得常为叛臣,茫然无主?用兵既无名,有功无官爵为赏,使将吏何所依归乎?滔等皆以为然。滔乃自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仍请李纳称齐王。是日,滔等筑坛于军中,告天而受之。滔为盟主,称孤;武俊、恱、纳称寡人。所居堂曰殿,处分曰令,羣下上书曰牋,妻曰妃,长子曰世子,各以其所治州为府,置留守兼元帅以军政委之。又置东西曹,视门下中书省;左右内史,视侍中、中书令。余官皆仿天朝而易其名。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时朱滔等与官军相拒累月,官军有度支馈粮,诸道益兵,而滔与王武俊孤军深入,专仰给于田恱。客主日益困弊,闻李希烈军势甚盛,颇怨望,乃相与谋,遣使诣许州,劝希烈称帝。希烈由是自称天下都元帅。李抱真与王武俊隂相结四年,李抱真使参谋贾林诣王武俊壁,诈降。武俊见之,林曰:“林来奉诏,非降也。”武俊色动,问其故。林曰:“天子知大夫宿着诚效,及登坛之日,抚膺顾左右曰:‘我本徇忠义,天子不察。诸将亦尝共表大夫之志。’天子语使者曰:‘朕前事诚误,悔之无及。朋友失意,尚可谢,况朕为四海之主乎?’”武俊曰:“仆胡人也,为将尚知爱百姓,况天子岂专以杀人为事乎?今山东连兵,暴骨如莽,就使克捷,与谁守之?仆不惮归国,但已与诸镇结盟,胡人性直,不欲使曲在己。天子诚能下诏赦诸镇之罪,仆当首唱从化。诸镇有不从者,请奉辞伐之。如此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同列,不过五旬,河朔定矣。”使林还报抱真,隂相约结。韦丹劝宪宗讨刘辟永贞元年,以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事。宪宗以初嗣位,力未能讨,故也。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以为今释辟不诛,则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两京耳,此外谁不为叛?宪宗善其言,以丹为东川节度使。杜黄裳请以法度裁制藩镇元和元年,刘辟既得旌节,志益骄,求兼领三川。宪宗不许,辟遂发兵围东川节度使李康于梓州。宪宗欲讨辟,而重于用兵。公卿议者亦以为蜀险固难取。杜黄裳独曰:“辟狂戆书生,取之如拾芥耳。臣知神策军使髙崇文勇略可用,愿陛下专以军事委之,勿置监军,辟必可擒。”宪宗从之。时宿将名位素重者甚众,皆自谓当征蜀之选。及诏用崇文,皆大惊。宪宗与杜黄裳论及藩镇,黄裳曰:“德宗自经忧患,务为姑息,不生除节帅。有物故者,先遣中使察军情所与,则授之中使。或私受大将赂归而誉之,即降旄▯,未尝有出朝廷之意者。陛下必欲振举纲纪,宜稍以法度裁制藩镇,然后天下可得而理也。”宪宗深以为然。于是始用兵讨蜀,以至威行两河,皆黄裳启之也。李绛请重赏魏博

译大历十二年,平卢节度使李正已原先拥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十州的土地。李灵曜叛乱后,各道联合发兵进攻,所得土地都据为己有。李正已又得到曹、濮、徐、兖、郓五州,于是从青州迁治郓州,让他的儿子、前淄州刺史李纳镇守青州。李正已施刑严厉,部下在所到之处都不敢私下交谈,但法令统一,赋税平均而且轻,拥兵十万,雄踞东方,邻近藩镇都害怕他。当时,田承嗣据有魏博、相、卫、洺、贝、澶七州;李宝臣据有恒、易、赵、定、深、冀、沧七州,各自拥兵五万。梁崇义据有襄、邓、均、房、复、郢六州,拥有二万人。他们彼此据守,互相勾连,虽然奉事朝廷,却不采用朝廷法令,官爵、武器军队、租税和刑杀全都自行专断。代宗宽厚仁慈,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一概听任。朝廷有时修筑一座城、增加一名士兵,他们就立即发出怨言,认为朝廷怀疑并离间他们,朝廷常常因此停止工程;而他们自己却在境内修筑堡垒、整治军队,没有一天停歇。因此,他们虽然名义上是中原的藩镇臣子,实际上却像蛮貊异域一样。田悦煽动激怒军士,使他们怨恨朝廷。建中元年,朝廷命黜陟使十一人分头巡察天下。此前,魏博节度使田悦侍奉朝廷还算恭敬顺从。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懂时务,听说田悦有七万军队,便下令裁减其中四万人,让他们回乡务农。田悦表面上服从命令,按照命令裁减了他们。随后,他召集那些应当被裁减的人,激怒他们说:“你们长期在军中,有父母妻子,如今一旦被黜陟使裁掉,将靠什么来养活自己呢?”众人放声大哭,田悦于是拿出家财赏赐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队伍中。于是军士都感激田悦,却怨恨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人〕 朱滔等四国一起称王。建中三年,田悦感激朱滔的救援,与王武俊商议拥戴朱滔为首领,向他称臣侍奉。朱滔不同意,说:“在惬山取得胜利,全靠三位大夫兄长的力量,我怎么敢独自占据尊位?”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人共同商议,请求与郓州李大夫四国一起称王,但不改年号,就像过去诸侯奉行周王朝的正朔一样,筑坛结盟;有谁不遵守约定,众人就共同讨伐他。否则,难道能永远做叛臣而茫然无主吗?用兵既没有名义,有了功劳又没有官爵作为赏赐,让将领和官吏归附谁呢?朱滔等人都认为有理。朱滔于是自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又请李纳称齐王。这一天,朱滔等人在军中筑坛,告天接受王位。朱滔为盟主,自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自称“寡人”。他们居住的厅堂称为“殿”,发布命令称为“令”,臣下上书称为“牋”,妻子称为“妃”,长子称为“世子”,各以所统治的州作为府,设置留守兼元帅,把军政交给他们。又设置东西曹,地位相当于门下省、中书省;设置左右内史,地位相当于侍中、中书令。其余官职都仿照唐朝而改换名称。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当时朱滔等人与官军相持了几个月,官军有度支供给粮食,各道又增派援兵,而朱滔和王武俊孤军深入,完全依靠田悦供给粮食。主客双方日益困顿,朱滔等听说李希烈军势很盛,颇有怨恨,于是共同谋划,派使者到许州,劝李希烈称帝。李希烈因此自称天下都元帅。李抱真与王武俊暗中结交。建中四年,李抱真派参谋贾林到王武俊军营,假装投降。王武俊见到他,贾林说:“我是来奉诏的,不是来投降的。”王武俊脸色变了,询问原因。贾林说:“天子知道大夫一向著有忠诚功效,登坛那天,抚摸胸口回头对身边人说:‘我本来是出于忠义,天子却没有察觉。诸将也曾共同上表说明大夫的志向。’天子又对使者说:‘我以前的处理确实错了,后悔也来不及。朋友失意,尚且可以道歉,何况朕是四海之主呢?’”王武俊说:“我是胡人,做将领尚且知道爱护百姓,何况天子难道只把杀人当作事情吗?如今山东连续用兵,尸骨像野草一样丛生,即使取得胜利,又和谁共同守护那里?我并不害怕归顺国家,只是已经同各镇结盟。胡人性情直率,不愿让过错在自己这边。天子如果确实能下诏赦免各镇的罪过,我应当首先倡导归顺教化。各镇有不服从的,请允许我奉诏讨伐他们。这样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同列,不到五十天,河朔就能平定。”贾林回去向李抱真报告,双方暗中约定结盟。韦丹劝宪宗讨伐刘辟。永贞元年,朝廷任命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掌管节度使事务。这是因为宪宗刚继承帝位,力量还不能讨伐刘辟。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认为如果现在放过刘辟而不诛杀,那么朝廷能够指挥如臂、听使如手的地方就只有两京,除此之外谁不会成为叛臣?宪宗认为他说得对,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杜黄裳请求用法度裁制藩镇。元和元年,刘辟得到旌节后,志气更加骄横,请求兼领三川。宪宗不答应,刘辟于是发兵把东川节度使李康围困在梓州。宪宗想讨伐刘辟,却对用兵很慎重。参与议论的公卿也认为蜀地险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不过是狂妄鲁莽的书生,擒取他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臣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勇敢有谋略,可以任用,希望陛下把军事全权交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一定可以擒获。”宪宗听从了他。当时,资历深、名位高的老将很多,都认为自己应当入选征讨蜀地的将领。等到诏令任用高崇文时,众人都非常惊讶。宪宗与杜黄裳谈到藩镇,杜黄裳说:“德宗亲身经历忧患,一味姑息,不肯主动罢免节度使。节度使去世后,先派中使去察看军情,看军队拥护谁,便把节度使职位授给中使推荐的人。有时中使私下接受大将的贿赂,回来后替他美言,朝廷就下诏授予旌节,从来没有主动出自朝廷的任命。陛下如果一定想振兴纲纪,应当逐渐用法度裁制藩镇,然后天下才可以治理。”宪宗深以为然。于是开始发兵讨伐蜀地,后来声威行于河东、河北,都是杜黄裳首先倡导的。李绛请求重赏魏博。

七年,李绛又言:“魏博五十余年不霑皇化,一旦举六州之地来归,刳河朔之腹心,倾叛乱之巢穴。不有重赏过其所望,则无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邻劝慕。”请发内库钱百五十万缗以赐之。左右宦官以为所与太多,后有此比,将何以给之?宪宗以语绛,绛曰:“田兴不贪专地之利,不顾四邻之患,归命圣朝。陛下奈何爱小费而遗大计,不以收一道人心?钱用尽更来,机事一失,不可复追。借使国家发十五万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费岂止百五十万缗而已乎?”宪宗恱曰:“朕所以恶衣菲食,蓄聚货财,正为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贮之府库何为?”遣知制诰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钱百五十万缗赏军士,六州百姓给复一年。军士受赐,欢声如雷。成德、兖郓使者数辈见之,相顾失色,数曰:“倔强者果何益乎?”度为兴陈君臣上下之义,兴听之,终夕不倦。待度礼极厚,请度徧至所部州县,宣布朝命。奏乞除节度副使于朝廷。田▯正子侄皆仕诸朝十四年,以田▯正兼侍中,魏博节度使如故。▯正三表请留,宪宗不许。▯正常恐一旦物故,魏人犹以故事继袭,故兄弟子侄皆仕诸朝。宪宗皆擢居显列,朱紫盈庭,时人荣之。穆宗赦朱克融讨王庭凑长庆元年,自宪宗征伐四方,国用已虚。穆宗即位,赏赐左右及宿衞诸军无节,及幽镇用兵乆无功,府藏空竭,势不能支。执政乃议:王庭凑杀田▯正,而朱克融全张▯靖,罪有重轻,请赦融,专讨庭凑。穆宗从之。李泳贪残不法以召乱开成二年,河阳军乱,节度使李泳奔怀州,军士焚府署,杀泳二子,大掠数日方止。泳,长安市人,寓籍禁军,以赂得方镇,所至恃所交结,贪残不法,其下不堪命,故作乱。贬泳澧州长史,以左金吾将军李执方为河阳节度使。李德裕説武宗讨泽潞会昌三年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累表言仇士良罪恶,士良亦言从谏窥伺朝廷。及武宗即位,从諌有马髙九尺,献之武宗,不受。从谏以为士良所为,怒杀其马,由是与朝廷相猜恨,遂招纳亡命,缮完兵械,邻境皆濳为之备。从諌疾病,乃与幕客张谷、陈扬庭谋,效河北诸镇,以弟从素之子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从谏寻薨,稹秘不发丧,逼监军崔士康奏称从谏疾病,请命其子稹为留后。武宗以泽潞事谋于宰相,宰相多以为回鹘余烬未灭,边鄙犹须警备,复讨泽潞,国力不支,请以刘稹权知军事。谏官及羣臣上言者亦然。李德裕独曰:“泽潞事体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乱已乆人心难化,是故累朝以来置之度外。泽潞近处腹心,一军素称忠义,顷时多用儒臣为帅,如李抱真成立此军,德宗犹不许承袭,使李缄护丧归东都。敬宗不恤国务,宰相又无逺略。刘悟之死,因循以授从谏。从谏跋扈难制,累上表迫胁朝廷。今垂死之际,复以兵权擅付竖子。朝廷若又因而授之,则四方诸镇谁不思效其所为?天子威令不复行矣。”武宗曰:“卿以何术制之?果可克否?”对曰:“稹所恃者河朔三镇,但得镇魏不与之同,则稹无能为也。若遣重臣往谕王元逵、何▯敬,以河朔自艰难以来,列圣许其传袭,已成故事,与泽潞不同。今朝廷将加兵泽潞,不欲更出禁军至山东,其山东三州▯昭义者,委两镇攻之,兼令徧谕将士,以贼平之日厚加官赏。茍两镇听命,不从旁沮挠官军,则稹必成擒矣。”武宗喜曰:“吾与德裕同之,保无后悔。”遂决意讨稹,羣臣言者不复入矣。李德裕面谕三镇使者四年,自用兵以来,河北三镇每遣使者至京师,李德裕常面谕之曰:“河朔兵力虽强,不能自立,须借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归语汝使,与其使大将邀宣慰敇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奋忠义,立功立事,结知明主,使恩出朝廷,不亦荣乎?”且以耳目所及者言之:“李载义在幽州为国家尽忠,平沧、景,及为军中所逐,不失作节度使,后镇太原,位至宰相;杨志诚遣大将遮敇使马求官,及为军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人祸福足以观矣。”德裕复以其言白武宗,武宗曰:“要当如此明告之。”由是三镇不敢有异志。李克用请发兵讨朱全忠

译元和七年,李绛又说:“魏博五十多年没有沾受皇帝的教化,一旦把六州之地全部归顺,等于剖开河朔的腹心,倾覆叛乱的巢穴。如果没有超过他们期望的重赏,就无法安慰将士的心,也无法使四邻受到鼓舞而仰慕归顺。”他请求从内库拿出钱一百五十万缗赏赐他们。身边的宦官认为赏赐太多,今后如果有这样的事,拿什么来供给?宪宗把这话告诉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贪图独占一地的利益,不顾四邻的祸患,归命圣朝。陛下为什么吝惜小额费用而丢掉大计,不用它来收拢一道的人心?钱用完了还可以再筹集,时机一旦失去,就无法追回。假使国家出动十五万军队攻取六州,用一年时间才攻克,费用难道只是一百五十万缗吗?”宪宗高兴地说:“朕所以穿坏衣、吃粗食,积聚钱财,正是想平定四方。如果不是这样,白白把钱财储存在府库里做什么?”于是派知制诰裴度到魏博宣慰,拿一百五十万缗赏赐军士,并免除六州百姓一年赋役。军士接受赏赐,欢呼声如雷。成德、兖郓的几批使者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脸色变了,多次说道:“倔强抗拒究竟有什么好处呢?”裴度替田兴陈述君臣上下的道义,田兴听了,整夜都不感到厌倦。田兴以极其优厚的礼节接待裴度,请求裴度遍访自己所辖的州县,宣布朝廷的命令。他上奏请求朝廷任命节度副使。田弘正的儿子、侄子都在各朝廷任职。元和十四年,朝廷任命田弘正兼任侍中,魏博节度使一职依旧。田弘正三次上表请求留在魏博,宪宗不答应。田弘正常常担心自己一旦去世,魏博人还会按照旧例世袭,所以他的兄弟、儿子、侄子都在朝廷任职。宪宗把他们全都提拔到显要职位,朝廷上满是身穿朱紫官服的人,当时人都以此为荣。穆宗赦免朱克融,讨伐王庭凑。长庆元年,自从宪宗征伐四方以来,国家的财用已经空虚。穆宗即位后,赏赐左右近臣和宿卫诸军没有节制;加上幽州、镇州长期用兵却没有功效,府库已经空竭,势力无法支撑。执政大臣于是商议:王庭凑杀死田弘正,而朱克融保全张弘靖,罪行有轻有重,请求赦免朱克融,专门讨伐王庭凑。穆宗听从了。李泳贪婪残暴、违法乱纪,从而导致了叛乱。开成二年,河阳军发生叛乱,节度使李泳逃到怀州。军士焚烧府署,杀死李泳的两个儿子,大肆抢掠数日后才停止。李泳是长安城里的人,寄籍禁军,通过行贿取得方镇职位,所到之处都仗恃自己结交的关系,贪婪残暴、违法乱纪,部下无法忍受他的统治,所以发动叛乱。朝廷将李泳贬为澧州长史,任命左金吾将军李执方为河阳节度使。李德裕劝武宗讨伐泽潞。会昌三年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揭发仇士良的罪恶,仇士良也说刘从谏窥伺朝廷。武宗即位后,刘从谏有一匹九尺高的马,献给武宗,武宗没有接受。刘从谏认为这是仇士良指使的,愤怒之下杀了那匹马,因此与朝廷互相猜疑怨恨,于是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兵器,邻近各境都暗中为此防备。刘从谏病重时,便与幕客张谷、陈扬庭谋划,仿效河北各镇,让弟弟刘从素的儿子刘稹担任牙内都知兵马使。刘从谏不久去世,刘稹秘不发丧,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声称刘从谏病重,请求任命刘稹为留后。武宗把泽潞的事情拿来与宰相商议,宰相多认为回鹘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境仍需警戒,如果再讨伐泽潞,国家力量将无法支撑,请求暂且让刘稹掌管军事。谏官和上言的群臣也都这样认为。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形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长期习惯作乱,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代以来都把它置于法度之外。泽潞靠近国家腹心,一个军队素来以忠义著称,近来又多任用儒臣担任节度使。比如李抱真建立了这支军队,德宗仍不允许世袭,让李缄护送丧事回到东都。” 敬宗不关心国事,宰相又没有长远谋略。刘悟死后,朝廷因循旧例,把节度使职位授给刘从谏。刘从谏跋扈,难以控制,多次上表逼迫朝廷。如今他临死之际,又擅自把兵权交给一个小儿。朝廷如果又因此把职位授给刘稹,那么四方藩镇谁不会想效法他的所作所为?天子的威令就再也不能施行了。”武宗说:“你有什么办法制伏他?果真能够攻克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靠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魏镇不与他同心,刘稹就无能为力。如果派重臣前往劝说王元逵、何弘敬,告诉他们河朔自从艰难以来,历代圣主都允许他们传袭,已经成为惯例,这与泽潞不同。如今朝廷将要对泽潞用兵,不想再调禁军到山东,可以把山东三州中隶属昭义的部分交给两镇进攻,同时遍告将士,等叛贼平定后一定厚加官赏。只要两镇听命,不从旁阻挠官军,刘稹一定会被擒获。”武宗高兴地说:“我和德裕意见相同,保证不会后悔。”于是决意讨伐刘稹,群臣进谏的人不再出现。李德裕当面劝告三镇使者。会昌四年,自从开始用兵以来,河北三镇每次派使者到京师,李德裕常当面劝告他们说:“河朔的兵力虽然强大,却不能独立存在,必须借助朝廷的官爵、威势和命令来安定军心。回去告诉你们的使者,与其让大将拦截宣慰敕使来求取官爵,为什么不自己奋发忠义,建立功业,取得明主的知遇,使恩德出自朝廷,这不也是荣耀吗?”他又根据自己耳闻目见的事情说:“李载义在幽州为国家尽忠,平定沧州、景州,后来即使被军中驱逐,也没有失去节度使职位,后来镇守太原,官位升到宰相;杨志诚派大将拦截敕使,索求官职,后来被军中驱逐,朝廷最终没有赦免他的罪。这两个人的祸福足以作为明鉴。”李德裕又把这些话告诉武宗,武宗说:“应当这样明确告诫他们。”因此三镇不敢产生异心。李克用请求发兵讨伐朱全忠。

中和四年,李克用至晋阳,大治甲兵,遣榆次镇将鴈门李承嗣奉表诣行在,自陈有破黄巢大功,为朱全忠所图,仅能自免,将佐已下从行者三百余人,并牌印皆没不返。全忠仍牓东都、陜、孟,云“臣已死,行营兵溃,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将士皆号泣寃诉,请复仇雠。臣以朝廷至公,当俟诏命,拊循抑止,复归本道。乞遣使按问,发兵诛讨。臣遣弟克勤将万骑在河中,俟命。时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务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赐优诏和解之。克用前后凡八表,称全忠妬功疾能,隂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惟乞下诏削其官爵,臣自帅本道兵讨之,不用度支粮饷。僖宗累遣杨复恭等谕指,称“吾深知卿寃,方事之殷,姑存大体”。克用终郁郁不平。时藩镇相攻者,朝廷不复为之辨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视,皆无所禀畏矣。常濬谏僖宗姑息藩镇光启元年,右补阙常濬上疏,以为陛下姑息藩镇太甚,是非功过,骈首并足,致天下纷纷若此,犹未之寤,岂可不念骆谷之艰危,复怀西顾之计乎?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之党言于僖宗曰:「此疏传于藩镇,岂不致其猜忿?」于是贬濬万州司户,寻赐死。张濬请讨李克用大顺元年,赫连铎、李匡威请讨李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终为国患,今因其败,臣请帅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初,克用之讨黄巢,屯河中也,张濬为都统判官。克用薄其为人,闻其作相,私谓诏使曰:“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倾覆之士也。主上采其名而用之,它日交乱天下,必是人也。”濬闻而衔之。昭宗从容与濬论古今治乱,濬曰:“陛下英睿如此,而中外制于强臣,此臣日夜所痛心疾首也。”昭宗问以当今所急,对曰:“莫若强兵以服天下。”昭宗于是广募兵于京师,至十万人。及全忠等请讨克用,昭宗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议之,以为不可者什六七。濬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臣常虑其与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两河藩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但乞陛下付臣兵权,旬月可平。失今不取,后悔无及。”昭宗曰:“克用有兴复大功,今乗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谓我何?”孔纬曰:“陛下所言一时之体也,张濬所言万世之利也。昨计用兵、馈运、犒赏之费,一二年间未至匮乏,在陛下断志行之耳。”昭宗以二相言叶,僶俛从之,曰:“兹事今付卿二人,无贻朕羞。”张濬为李克用所败官军出隂地关,游兵至于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李承嗣将骑五千,营于洪洞。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以壮士三百夜袭存孝营,存孝知之,设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静难、鳯翔之兵不战而走。禁军自溃,河东兵胜,逐北抵晋州西门。张濬出战,又败,官军死者近三千人。静难、鳯翔、保太、定难之军先度河西归。濬独有禁军及宣武军合万人,与韩建闭城拒守,自是不敢复出。存孝引兵攻绛州,刺史张行恭弃城走。存孝进攻晋州,濬、建自含口遁去。存孝取晋、绛二州,大掠慈、隰之境。先是,克用遣韩归范归朝附表讼寃,言:“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厐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云州为臣罪,则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郓,何独不讨?赏彼诛此,臣岂无辞?且朝廷当阽危之时,则誉臣为韩、彭、伊、吕;及既安之后,则骂臣为叛臣、悍帅。今天下握兵立功之臣,独不惧陛下它日之骂乎?况臣果有大罪,六师征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后取之邪?”今张濬既用师,则固难束手。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潼,与濬格鬬。若其不胜,甘从削夺;不然,方且轻骑呌阍,顿首丹陛,诉奸回于陛下之扆座,纳制敇于先帝之庙庭,然后自拘司败,恭俟鈇质。表至,濬已败。朝廷震恐,濬与韩建至河阳,撤民屋为栰以济河,师徒失亡殆尽。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河朔三镇及濬至晋州,全忠方连兵徐、郓,虽遣将攻泽州,而身不至行营,乃求兵粮于镇、魏。镇、魏倚河东为扞蔽,皆不出兵。惟华、邠、鳯翔、鄜、夏之兵会之,兵未交而孙揆被擒,幽云俱败,杨复恭复从中沮之,故濬军望风自溃。昭宗诏复李克用官爵二年,以孔纬为荆南节度使,张濬为鄂岳观察使。李克用复遣使上表曰:「张濬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己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藩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俟指麾。」诏再贬孔纬均州刺史,张濬连州刺史。赐克用诏,悉复其官爵,使归晋阳。昭宗决讨李茂贞

译中和四年,李克用到达晋阳,大力整治铠甲兵器,派榆次镇将、雁门人李承嗣带着奏表到行在,自述自己有攻破黄巢的大功,却被朱全忠图谋陷害,仅仅能够独自逃脱,部将以下随行人员三百多人以及牌印都被没收,没有回来。朱全忠又在东都、陕州、孟州张榜说:“臣已经死了,行营军队已经溃败,命令各地拦截并杀尽他们,不要让一个人漏网。”将士都号哭申诉冤屈,请求报仇。臣认为朝廷至公,应当等待诏命,于是安抚并制止他们,让他们回归本镇。请求朝廷派使者调查审问,发兵诛讨朱全忠。臣派弟弟李克勤率领一万骑兵驻扎河中,等待命令。当时朝廷认为大寇刚刚平定,正致力于姑息,得到李克用的表章后非常恐惧,只派中使赐给优厚诏书,劝双方和解。李克用前后共上了八道表章,称朱全忠嫉妒功劳、憎恨有才能的人,阴险狡诈、制造祸乱,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请求朝廷下诏削夺朱全忠的官爵,臣亲自率本镇军队讨伐他,不用度支供给粮饷。僖宗多次派杨复恭等人传达旨意,说:“我深知你的冤屈,只是当前事务繁重,姑且顾全大局。”李克用始终郁郁不平。当时藩镇之间互相攻伐,朝廷不再为他们辨明是非曲直,因此彼此吞并,只看力量强弱,谁都不再有所禀告和畏惧了。常濬劝谏僖宗不要姑息藩镇。光启元年,右补阙常濬上疏,认为陛下对藩镇姑息得太过分,把是非功过混在一起,才导致天下像这样纷乱,却还没有醒悟,难道可以不考虑骆谷的艰难危险,又打算向西退避吗?应当稍微振举典章刑法,以威慑四方。田令孜的党羽对僖宗说:“这篇奏疏如果传到藩镇,难道不会引起他们的猜疑和愤怒吗?”于是把常濬贬为万州司户,不久又赐令他自尽。张濬请求讨伐李克用。大顺元年,赫连铎、李匡威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言说,李克用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如今趁他失败,臣请求率领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同消灭他,请求朝廷命大臣担任统帅。当初李克用讨伐黄巢、驻军河中时,张濬任都统判官。李克用轻视他的为人,听说张濬做了宰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喜欢空谈而没有实际才能,是个会败坏事情的人。主上只看到他的名声而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张濬听说后怀恨在心。昭宗从容地与张濬谈论古今治乱,张濬说:“陛下英明睿智到了这样的程度,而朝廷内外却受制于强臣,这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的事。”昭宗问他当今最急迫的事情,他回答说:“没有什么比增强军队、使天下臣服更重要。”昭宗于是广泛在京师募兵,达到十万人。等到朱全忠等请求讨伐李克用,昭宗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议论此事,认为不可行的占十分之六七。张濬说:“先帝两次幸临山南,是沙陀造成的。我常担心他们与河朔相互呼应,使朝廷不能控制。如今两河藩镇共同请求讨伐李克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请陛下把兵权交给臣,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平定。” 如果现在失去机会不取胜,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昭宗说:“李克用有兴复国家的大功,如今趁他危急而进攻他,天下人会怎样看我?”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体面,张濬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昨天估算过用兵、运输粮饷、犒赏的费用,一两年内还不至于匮乏,关键只在陛下决意实行。”昭宗因为两位宰相的话相同,勉强听从了,说:“这件事如今交给你们二人,不要使朕蒙受羞辱。” 张濬被李克用击败。官军出了阴地关,游兵到达汾州。李克用派薛志勤、李承嗣率领五千骑兵驻扎在洪洞,李存孝率五千士兵驻扎在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率三百名壮士在夜间袭击李存孝的营寨,李存孝得知后设下埋伏等待。韩建的军队作战不利,静难、凤翔的军队没有交战就逃走了。禁军自行溃败,河东军获胜,追击败军直到晋州西门。张濬出战,又被击败,官军死亡将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太、定难的军队先渡过河西归。张濬独自带着禁军和宣武军共约一万人,与韩建闭城抵抗,从此不敢再出战。李存孝率兵进攻绛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李存孝进攻晋州,张濬、韩建从含口逃去。李存孝攻取晋州、绛州二州,大肆抢掠慈州、隰州一带。此前,李克用派韩归范归朝,带着奏表申诉冤屈,说:“臣父子三代承受四朝恩德,攻破庞勋,消灭黄巢,废黜襄王,保存易定,使陛下今日能够戴通天冠、佩白玉玺,未必不是臣的力量。若以攻打云州作为臣的罪过,那么拓跋思恭攻取鄜延、朱全忠侵犯徐州、郓州,为什么唯独不讨伐他们?” 赏赐那个人、诛杀这个人,臣难道没有话说吗?况且朝廷在危急之时,就称赞臣为韩信、彭越、伊尹、吕尚;等到安定以后,却骂臣是叛臣、悍帅。如今天下手握兵权、建立功劳的臣子,难道不怕陛下将来辱骂他们吗?何况臣如果真有大罪,六军征讨,自有典章刑法,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臣势力衰弱之后才来攻取呢?”如今张濬既然已经用兵,臣当然不能束手待毙。已经聚集蕃汉军队五十万,准备直抵蒲州、潼关,与张濬决战。如果不能取胜,臣甘愿接受削夺;否则,就将率轻骑叫开宫门,叩首于丹陛之下,向陛下的御座控诉奸邪反复之人,把诏制送到先帝庙庭,然后自己拘系到司法官那里,恭敬地等待斧钺处置。这份表章送到时,张濬已经失败。朝廷震惊恐惧,张濬与韩建到达河阳,拆毁百姓房屋做成木筏渡河,军队和随从几乎全部损失。这次战役中,朝廷倚靠朱全忠、河朔三镇和张濬。朱全忠当时正与徐州、郓州连续交战,虽然派将领进攻泽州,却没有亲自到行营,而是向镇州、魏州请求军队和粮食。镇州、魏州依靠河东作为屏障,都不出兵。只有华州、邠州、凤翔、鄜州、夏州的军队前来会合;军队还没有交战,孙揆就被擒获,幽州、云州的军队都失败了,杨复恭又从中阻挠,所以张濬的军队望风自行溃败。昭宗下诏恢复李克用的官爵。大顺二年,朝廷任命孔纬为荆南节度使,张濬为鄂岳观察使。李克用再次派使者上表说:“张濬把陛下万代的基业当作自己一时的功劳,知道臣与朱温有深仇,便私下相互勾结。臣如今身无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的藩镇,暂且想寄居河中,进退行动,都恭候陛下的指示。”诏令再次贬孔纬为均州刺史,张濬为连州刺史。朝廷赐诏给李克用,完全恢复他的官爵,让他回晋阳。昭宗决定讨伐李茂贞。

景福二年,李茂贞恃功骄横,上表及遗杜让能书,辞语不逊。昭宗怒,欲讨之。茂贞又上表,略曰:“陛下贵为万乗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极九州,不能戮复恭之一竖。”又曰:“约衰残而行法,随盛壮以加恩;体物锱铢,看人衡纩。”又曰:“军情易变,戎马难羁,唯虑甸服生灵因兹受祸,未审乗舆播越,自此何之?”昭宗益怒,决讨茂贞,命杜让能专掌其事。让能谏曰:“陛下初临大寳,国步未夷,茂贞近在国门,臣愚以为未宜与之构怨,万一不克,悔之无及。”昭宗曰:“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此乃志士愤痛之秋,药弗瞑▯,厥疾弗瘳,朕不能甘心为孱懦之主,愔愔度日,坐视陵夷,卿但为朕调兵食,朕自委诸王用兵,成败不以责卿。”让能曰:“陛下必欲行之,则中外大臣共宜协力以成圣志,不当独以任臣。”昭宗曰:“卿位居元辅,与朕同休戚,无宜避事。”让能泣曰:“臣岂敢避事?况陛下所欲行者,宪宗之志也,顾时有所未可,势有所不能耳,但恐它日臣徒受晁错之诛,不能弭七国之祸也,敢不奉诏以死继之。”昭宗乃命让能留中书计画调度,月余不归。李茂贞使其党纠合市人数百千人,拥观军容使西门君遂马,诉曰:“岐帅无罪,不宜致讨,使百姓涂炭。”君遂曰:“此宰相事,非吾所及。”市人又邀崔昭纬、郑延昌肩舆诉之。二相曰:“兹事主上专委杜太尉,吾曹不预知。”市人因乱投瓦石,二相下舆走匿民家,仅自免丧堂印及朝服。昭宗命捕其唱帅者诛之,用兵之意益坚。京师民或亡匿山谷,严刑所不能禁。李茂贞请诛杜让能覃王嗣周帅禁军三万送鳯翔节度使徐彦若赴镇,军于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军于盩厔,以拒之。禁军皆新募市井少年,茂贞、行瑜所将皆边兵,百战之余。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皆望风逃溃。茂贞等乗胜进攻三桥,京师大震,士民奔散。市人复守阙,请诛首议用兵者。崔昭纬心害杜让能,密遗茂贞书曰:“用兵非主上意,皆出于杜太尉耳。”茂贞陈于临臯驿,表让能罪,请诛之。让能言于昭宗曰:“臣固先言之矣,请以臣为解。”昭宗涕下不自禁,曰:“与卿诀矣。”是日贬让能梧州刺史,制辞略曰:“弃卿士之臧谋,构藩垣之深衅,咨询之际,证执弥坚。”李茂贞勒兵不解,请诛杜让能,然后还镇。崔昭纬复从而挤之,赐让能自尽。复下诏布告中外,称让能举枉错直,爱憎系于一时,鬻狱卖官,聚敛逾于巨万。自是朝廷动息皆禀于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镇以邀恩泽。有崔鋋、王超者,为二镇判官,凡天子有所可否,其不逞者辄诉于鋋、超二人,则教茂贞、行瑜上章论之。朝廷小有依违,其辞语已不逊。制复以茂贞为鳯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茂贞尽有鳯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之地。王行瑜表罢李谿等入相干宁二年,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深相结,得天子过失,朝廷机事,悉以告之。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昭纬之族也。李谿再入相,昭纬使鋋告行瑜曰:「向者尚书令之命已行矣,而韦昭度沮之。今又引李谿为同列,相与荧惑圣听,恐复有杜大尉之事。」行瑜乃与茂贞表称谿奸邪,昭度无相业,宜罢居散秩。昭宗报曰:「军旅之事,朕则与藩镇圗之,至于命相,当出朕怀。」行瑜等论列不已,谿复罢为太子少师。王行瑜等各拥兵入朝初,王行瑜求尚书令,不获,由是怨朝廷。畿内有八镇兵,▯左右军。郃阳镇近华州,韩康求之;良原镇近邠州,王行瑜求之。宦官曰:“此天子禁军,何可得也?”行瑜乃与李茂贞建,各将精兵数千入朝。至京师,坊市民皆窜匿。昭宗御安福门以待之。三帅盛陈甲兵,拜伏舞蹈于门下。昭宗临轩亲诘之曰:“卿辈不奏请,俟报,辄称兵入京城,其志欲何为乎?若不能事朕,今日请避贤路。”行瑜、茂贞流汗不能言,独韩建粗述入朝之由。昭宗与三帅宴,三帅奏称:“南北司互有朋党,堕紊朝政。韦昭度讨西川失策,李谿作相不合众心,请诛之。”昭宗未之许。是日,行瑜等杀昭度、谿于都亭驿,又杀枢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数人。始,三帅谋废昭宗,立吉王保。至是,闻李克用已起兵于河东,行瑜、茂贞各留兵二千人宿衞京师,与建皆辞还镇。李克用受诏讨三贼臣李克用引兵逼邠州,王行瑜登城号哭,谓克用曰:「行瑜无罪,迫胁乗舆,皆李茂贞及李继鹏所为,请移兵问鳯翔。」行瑜愿束身归朝,克用曰:「仆受诏讨三贼臣,公预其一,束身归朝,非仆所得专也。」行瑜挈族弃城走,克用入邠州,封府库,抚居人,命指挥使髙爽权巡抚军城,奏趣苏文建赴镇。行瑜走至庆州境,部下斩行瑜,传首。李克用不欲张濬复为相

译景福二年,李茂贞倚仗功劳而骄横,上表以及写信给杜让能时,言辞都很不恭敬。昭宗大怒,想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意说:“陛下贵为万乘之主,却不能庇护元舅一人;尊贵达到九州之极,却不能诛杀杨复恭这个宦官。”又说:“应当根据衰弱残缺而施行法令,却随着强盛壮大而施加恩惠;看待事物斤斤计较,对待人却轻重失衡。”又说:“军心容易变化,战马难以约束,只是担心京畿百姓会因此受祸;还不知道如果陛下车驾流离失所,从这里以后将要到哪里去?”昭宗更加愤怒,决定讨伐李茂贞,命杜让能专门掌管此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大宝,国家形势还没有平定,李茂贞又靠近国都,臣愚昧地认为不宜与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就来不及了。”昭宗说:“王室日益衰弱,号令不能出国门,这正是有志之士愤懑痛心的时候。药如果不能使病人眩晕,疾病就不能痊愈,朕不能甘心做一个软弱怯懦的君主,默默地消磨时日,坐看国家衰败。你只管替朕调集军队和粮食,朕自会把用兵之事交给诸王,成败不归罪于你。”杜让能说:“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那么朝廷内外的大臣都应当共同协力来完成圣意,不应只把责任交给臣一人。” 昭宗说:“你位居首辅,与朕共同承担休戚,不应逃避责任。”杜让能哭着说:“臣哪里敢逃避责任?何况陛下想做的,是宪宗当年的志向,只是时势有时不允许,力量有时不能做到。臣只担心将来白白遭受像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平息七国之乱,怎敢不奉诏效死到底。”昭宗于是命杜让能留在中书省谋划调度,一个多月没有回家。李茂贞派党羽纠集数百上千名市民,拥护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申诉说:“岐帅没有罪,不应当讨伐他,使百姓遭受涂炭。”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情,不是我所能管的。”市民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乘坐的肩舆申诉。两位宰相说:“这件事是皇上专门交给杜太尉的,我们不知道。”市民于是乱扔瓦石,两位宰相下轿逃走,藏到百姓家中,仅仅保住了性命,却丢失了朝服和官印。昭宗命令逮捕带头的人并诛杀他们,出兵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师百姓有的逃到山谷藏匿,严刑也无法禁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李茂贞请求诛杀杜让能。覃王李嗣周率领三万禁军,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任,驻军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将近六万人,驻军盩厔,抵抗禁军。禁军都是新近从市井中招募的年轻人,李茂贞、王行瑜率领的都是久经百战的边兵。李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都望风逃散溃败。李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师大为震动,士民奔逃离散。市民又守在宫阙前,请求诛杀最先提出用兵的人。崔昭纬嫉恨杜让能,暗中写信给李茂贞说:“用兵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提出的。”李茂贞在临皋驿上奏列举杜让能的罪行,请求诛杀他。杜让能对昭宗说:“臣本来就已经先行劝谏过了,请把臣作为解决此事的办法。”昭宗眼泪不断流下,说:“要同你诀别了。”当天把杜让能贬为梧州刺史,制书大意说:“抛弃卿士的善谋,造成与藩镇之间的深重嫌隙;在咨询谋划之时,仍坚持认定你的罪过。”李茂贞整顿军队不肯解散,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才回镇。崔昭纬又顺势排挤杜让能,朝廷赐杜让能自尽。又下诏向朝廷内外发布,称杜让能颠倒是非、枉曲直,爱憎随着一时的情绪,把诉讼和官职拿来买卖,聚敛财物超过巨万。从此以后,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向邠州、岐州请示,南北两司往往依附这两个藩镇来求取恩宠。有崔鋋、王超二人,担任两镇判官,凡是皇帝有所决定或否定,那些不得志的人就向崔鋋、王超申诉,二人便教李茂贞、王行瑜上表论奏。朝廷稍有不完全依从,他们的言辞就已经很不恭敬。朝廷又下制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代理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完全拥有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的土地。王行瑜上表请求罢免李谿等人入朝为相。干宁二年,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结交很深,凡是听到天子的过失和朝廷机密,都全部告诉他们。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是崔昭纬的族人。李谿再次入朝为相,崔昭纬派崔鋋告诉王行瑜说:“先前尚书令的任命已经施行了,却被韦昭度阻挠。如今又引荐李谿与他同列宰相,二人一起迷惑圣听,恐怕又会发生杜太尉那样的事情。”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称李谿奸邪,韦昭度没有做宰相的才能,应当罢免他们,让他们居散秩。昭宗答复说:“军队方面的事情,朕可以与藩镇谋划;至于任命宰相,应当出自朕的意志。”王行瑜等人不断上表论列,李谿又被罢免,改任太子少师。王行瑜等人各自拥兵进入朝廷。起初,王行瑜请求尚书令职位,没有得到,于是怨恨朝廷。京畿之内有八镇军队,隶属于左右军。郃阳镇靠近华州,韩建请求统领;良原镇靠近邠州,王行瑜请求统领。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能给你们?”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韩建各自率领几千精兵进入朝廷。到了京师,坊市百姓全都逃窜躲藏。昭宗登上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统帅大肆陈列铠甲兵器,在门下拜伏舞蹈。昭宗临轩亲自责问他们:“你们不先上奏请求,等待答复,却擅自带兵进入京城,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能侍奉我,今天就请让开贤者的道路。”王行瑜、李茂贞汗流不止,说不出话,只有韩建粗略说明入朝的原因。昭宗与三位统帅宴饮,三位统帅上奏说:“南北两司各有朋党,败坏扰乱朝政。韦昭度讨伐西川失策,李谿担任宰相不合众望,请诛杀他们。”昭宗没有答应。这天,王行瑜等人在都亭驿杀死韦昭度、李谿,又杀死枢密使康尚弼和几名宦官。起初,三位统帅谋划废黜昭宗,拥立吉王李保。到这时,他们听说李克用已经在河东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自留下两千士兵宿卫京师,和韩建一起辞别皇帝回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李克用接受诏令,讨伐三名叛臣。李克用带兵逼近邠州,王行瑜登城哭喊,对李克用说:“我王行瑜没有罪,逼迫天子乘舆出奔,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所为,请您移兵去问罪凤翔。”王行瑜愿意束身归朝,李克用说:“我奉诏讨伐三名贼臣,您是其中之一;束身归朝,不是我一人能够专断的。”王行瑜带着全族弃城逃走。李克用进入邠州,封闭府库,安抚居民,命指挥使高爽暂代巡抚军城,并上奏催促苏文建赴任。王行瑜逃到庆州境内时,部下杀了他,割下首级传送京师。李克用不想让张濬再任宰相。

三年,朱全忠荐兵部尚书张濬,昭宗欲复相之。李克用表请发兵击全忠,且言濬朝为相,臣则夕至阙庭。京师震惧,昭宗下诏和解之。后梁均王分魏博军乃召乱贞明元年,天雄节度使杨师厚卒。师厚晩年矜功恃众,擅割财赋,选军中骁勇,置银枪効节都数千人,给赐优厚,欲以复故时牙兵之盛。均王虽外加尊礼,内实忌之。及卒,私于宫中受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賛言于均王曰:“魏博为唐腹心之蠧,二百余年不能除去者,以其地广兵强之故也。罗绍威、杨师厚据之,朝廷皆不能制。陛下不因此时为之计,所谓弹疽不严,必将复聚。安知来者不为师厚乎?宜分六州为两镇,以弱其权。”均王以为然,以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置昭德军于相州,割澶、衞二州▯焉。以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仍分魏州将士府库之半于相州。二人既赴镇,朝廷恐魏人不服,遣开封府尹刘鄩将兵六万,自白马济河,以讨镇定为名,实张形势以胁之。魏兵皆父子相承数百年,族姻磐结,不愿分徙。德伦屡趣之,应行者皆嗟怨,连营聚哭。刘鄩屯南乐,先遣澶州刺史王彦章将龙骧五百骑入魏州,屯金波亭。魏兵相与谋曰:“吾六州歴代藩镇,兵未尝逺出河门,一旦骨肉流离,生不如死。”是夕军乱,纵火大掠,围金波亭。王彦章斩关而走。诘旦,乱兵入牙城,刼德伦,置楼上。军校张彦谓德伦曰:“天子愚暗,听人穿鼻。今我兵甲虽强,茍无外援,不能独立。宜投欵于晋。”遂逼德伦以书求援于晋。后唐明宗征夏州无功长兴四年,先是河西诸镇皆言李仁福濳通契丹,朝廷恐其与契丹连兵,并吞河右,南侵关中。会仁福卒,以其子▯超为彰武留后,徙彰武节度使。安从进为定难留后,安从进攻夏州。州城赫连勃勃所筑,坚如铁石,斸凿不能入。又党项万余骑,徜徉四野,抄掠粮饷,官军无所刍牧。山路险狭,关中民输斗粟束藁,费钱数缗,民间困竭,不能供。李彞超兄弟登城谓从进曰:“夏州贫瘠,非有珍寳蓄积,可以充朝廷贡赋也。但以祖父世守此土,不欲失之。蕞尔孤城,胜之不武,何足烦国家劳费如此?幸为表闻,若许其自新,或使之征伐,愿为众先。”明宗闻之,命从进引兵还。其后有知李仁福隂事者云:仁福畏朝廷除移,扬言结契丹为援,契丹实不与之通也,致朝廷误兴是役,无功而还。契丹主以诏书赐藩镇后汉天福十二年,契丹主分遣使者,以诏书赐晋之藩镇。晋之藩镇争上表称臣,被召者无不奔驰而至。惟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泾州不受命,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斩契丹使者,以秦、成、阶三州降蜀。后周安审琦入朝显德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镇襄州十余年,至是入朝,除守太师,遣还镇。既行,世宗问宰相:“卿曹送之乎?”对曰:“送至城南。”审琦深感圣恩。世宗曰:“近朝多不以诚信待诸侯,诸侯虽有欲効忠节者,其道无由。王者但能毋失其信,何患诸侯不归心哉!”

通鉴总▯卷十九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十九下宋沈枢撰「南侵门」赵王虎不敢南行东晋建元二年,赵王虎享羣臣于大武殿,有白鴈百余集马道之南,虎命射之,皆不获。时诸州兵集者百余万,太史令赵揽密言于虎曰:“白鴈集庭,宫室将空之象,不宜南行。”虎信之,乃临宣武观大阅而罢。

译三年,朱全忠推荐兵部尚书张濬,昭宗想让他重新担任宰相。李克用上表请求发兵攻打朱全忠,并且说,张濬早晨任宰相,臣晚上就会赶到宫阙。京城震惊恐惧,昭宗下诏调解此事。后梁均王分割魏博军镇,终于引发叛乱。贞明元年,天雄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夸耀功劳、倚仗兵众,擅自截留财赋,选拔军中骁勇之士,设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给予优厚供给赏赐,想要恢复从前牙兵的强盛。均王虽然表面上加以尊敬礼遇,内心实际上很忌惮他。杨师厚死后,均王在宫中私下接受祝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对均王说:“魏博是唐朝腹心的祸害,二百多年不能除掉,是因为那里土地广大、兵力强盛。罗绍威、杨师厚占据那里,朝廷都不能制服。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时候为此筹划,正如疮疽不及时割治,必然还会重新聚集。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成为杨师厚呢?应该把六州分为两个镇,以削弱他的权力。”均王认为有理,于是任命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把澶、卫二州割属给它;任命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并把魏州将士和府库的一半分到相州。两人到镇后,朝廷担心魏人不服,派开封府尹刘鄩率兵六万,从白马渡过黄河,以讨伐镇定为名,实际上是显示军势来威胁他们。魏州士兵世代父子相承已有数百年,宗族婚姻关系盘根错节,不愿分散迁徙。贺德伦屡次催促他们,所有应当出行的人都悲叹怨恨,接连在军营中聚集哭泣。刘鄩驻扎在南乐,先派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龙骧五百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州士兵相互谋划说:“我们六州历代都是藩镇,军队从来没有远出黄河以北;一旦骨肉离散,活着还不如死去。”这天晚上军队发生叛乱,放火大肆抢掠,包围金波亭。王彦章砍断关门逃走。第二天清晨,乱兵进入牙城,劫持贺德伦,把他安置在楼上。军校张彦对贺德伦说:“天子昏愚暗弱,任凭别人牵着鼻子走。如今我们的兵甲虽然强盛,如果没有外援,不能独立自立。应该向晋投诚。”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求援。后唐明宗征讨夏州没有成功。长兴四年,此前河西各镇都说李仁福暗中与契丹往来,朝廷担心他和契丹联合用兵,吞并黄河以西地区,再向南侵入关中。恰逢李仁福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后,调任彰武节度使;任命安从进为定难留后。安从进攻打夏州。夏州城是赫连勃勃所筑,坚固如铁石,刀斧凿击也不能进入。又有党项一万多骑兵在四野往来,截击抢掠粮饷,官军没有地方放牧取草。山路险峻狭窄,关中百姓运送一斗粮、一捆柴草,耗费数缗钱,民间已经困乏枯竭,无法供应。李彝超兄弟登城对安从进说:“夏州贫瘠,并没有珍宝积蓄可以充作朝廷的贡赋,只是祖父世代守护这片土地,不愿失去它。这样一座小小的孤城,即使攻下也不算武功,何必让国家为此耗费如此多的劳力和钱财?希望您替我们上表说明;如果允许我们改过自新,或者让我们参加征伐,我们愿意为众人先行。”明宗听到后,命安从进领兵撤回。后来有人知道李仁福内情,说:李仁福害怕朝廷调任他,便扬言要和契丹结盟作为援助,契丹实际上并没有与他往来,结果使朝廷错误地发动了这次战事,无功而返。契丹主把诏书赐给各藩镇。后汉天福十二年,契丹主分别派遣使者,拿诏书赐给晋朝各藩镇。晋朝藩镇争相上表称臣,被召见的人没有不奔驰赶到的。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守泾州,不接受命令;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杀死契丹使者,带秦、成、阶三州投降蜀。后周安审琦入朝。显德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到这时入朝,授任守太师,派他返回镇所。他出发后,世宗问宰相:“你们给他送行了吗?”宰相回答:“送到城南。”安审琦深深感念皇帝的恩德。世宗说:“近来的朝廷大多不能以诚信对待诸侯,诸侯即使有想要效忠尽节的,也没有途径。君王只要能够不失信,哪里还会担心诸侯不归心呢!” 《通鉴总类》卷十九上。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十九下,宋沈枢撰《南侵门》。赵王石虎不敢南下。东晋建元二年,赵王石虎在大武殿宴请群臣,有一百多只白雁聚集在马道以南,石虎命人射击,却一只也没有射中。当时各州聚集的军队有一百多万,太史令赵揽秘密对石虎说:“白雁聚集在宫庭,是宫室将要空虚的征兆,不适宜向南进军。”石虎相信了,于是登临宣武观检阅军队后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