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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总类四十

通鉴总卷十九下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12–428 段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二十上宋沈枢撰「北伐门」东晋蔡谟议北伐之计咸康五年,征西▯军庾亮欲开复中原,上疏言:“蜀甚弱,而胡尚强,欲帅大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成帝下其议。丞相王导请许之。太尉郗鍳议以为资用未偹,不可大举。太常蔡谟议以为:“时有否泰,道有屈伸,茍不计强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时之可否,系胡之强弱;胡之强弱,系石虎之能否。自石勒举事,虎常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原,所据之地,同于魏世。勒死之后,虎挟嗣君,诛将相,内难既平,翦削外防,一举而拔金墉,再战而禽石生,诛石聪如拾遗,取郭权如振槁。四境之内,不失尺土。以是观之,虎为能乎?▯不能也?”论者以胡前攻襄阳不能防,谓之无能。为夫百战百胜之强,而以不防一城为劣,譬诸射者百发百中而一失,可以谓之拙乎?今征西以重镇名贤自将大军,欲席卷河南,虎必自帅一国之众来决胜负,岂得以襄阳为比哉?今征西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苏峻?凡此数者,宜详校之。石生,猛将,闗中精兵,征西之战,殆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刘曜十万众不能防,征西之守,殆不能胜也。又当是时,洛阳、闗中皆举兵击虎,今此三镇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势也。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强不及石虎,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苏峻,而欲以沔水御石虎,又所疑也。昔祖士雅在谯,佃于城北界,胡来攻,豫置军屯以御其外,谷将熟,胡果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竟不得其利。当是时,胡唯据河北,方之于今,四方之一耳。士雅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以御其四,又所疑也。然此但论征西既至之后耳,尚未论道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高,鱼贯泝流。首尾百里,若胡无宋襄之义,及我未阵而击之,将如之何?今王土与胡,水陆异势,便习不同。胡若送死,则敌之有余;若弃江逺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也。朝议多与谟同,乃诏亮不听,移镇。陶▯不肯戍邾城初,陶▯在武昌,议者以江北有邾城,宜分兵戍之,▯每不荅。而言者不已,▯乃渡水猎,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设险而御防者,正以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羣夷,夷中利深,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虏入防,此乃致祸之由,非御防也。且吴时戍此城,用三万兵,今纵有兵守之,亦无益于江南。若石赵有可乘之会,此又非所资也。”及庾亮镇武昌,卒使毛寳、樊峻戍邾城。赵王虎恶之,以▯安为大都督,帅石鉴、石闵、李农、张貉、李莬等五将军,兵五万人,防荆扬北鄙二万骑,攻邾城。毛寳求救于庾亮,亮以城固,不时遣兵。五将军张貉陷邾城,死者六千人。是时,庾亮犹上疏欲迁镇石城,闻邾城防,乃止,上表陈谢,自贬三等,行安西将军。有诏复位。庾翼以灭戎取蜀为己任建元元年,庾翼以灭戎取蜀为己任,遣使东约燕王皝,西约张骏,刻期大举。朝议多以为难,唯庾冰意与之同,而桓温、谯王无忌皆赞成之。赵汝南太守戴开帅数千人诣翼降。下诏议经略中原。翼欲悉所部之众北伐,表桓宣为都督司、雍、梁三州荆州之四郡诸军事,梁州刺史,前趣丹水。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帅众入临淮,并发所统六州奴及车、牛、驴、马,百姓嗟怨。禇裒伐赵无功永和五年,桓温闻赵乱,出屯安陆,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伐赵,即日戒严,直指泗口,加裒征讨大都督,督徐、兖、青、杨、豫五州诸军事。裒帅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干讣,朝野皆以为中原指期可复。光禄大夫蔡谟独谓所亲曰:“敌灭诚为大庆,然恐更贻朝廷之忧。”其人曰:“何谓也?”谟曰:“夫能顺天乘时,济羣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雄不能为也。自余则莫若度德量力。观今日之亊,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材略疎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乎?”鲁郡民五百余家相与起兵附晋,求援于褚裒。裒遣部将王龛、李迈将鋭卒三千迎之。赵南讨大都督李农帅骑二万,与龛等战于代陂,龛等大败,皆没于赵。裒退屯广陵,上疏乞自贬,诏不许,命裒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余万口渡河欲来归附,会裒已还,威势不接,皆不能自防,死亡略尽。褚裒慙愤发疾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二十上,宋代沈枢撰,“北伐门”。东晋蔡谟议论北伐的策略。咸康五年,征西将军庾亮想要收复中原,上疏说:“蜀地很弱,而胡人还很强,想率领十万大军,把镇所迁到石城,派各军分布在江水、沔水一带,制定讨伐赵国的计划。”成帝把他的建议交下讨论。丞相王导请求批准。太尉郗鉴认为军需物资还没有准备好,不可以大举出兵。太常蔡谟议论说:“时势有盛衰,道路有曲伸;如果不计较强弱而轻率行动,那么灭亡连一天也拖不到,还能建立什么功劳?当前的计策,不如养精蓄威以等待时机。时机是否可行,取决于胡人的强弱;胡人的强弱,取决于石虎是否有才能。自从石勒起事以来,石虎常常作为他的爪牙,百战百胜,于是平定中原,占据的土地与魏朝时期相同。石勒死后,石虎挟持继位的君主,诛杀将相,内部祸乱平定后,削弱外部防备,一举攻克金墉,再战擒获石生,诛杀石聪就像拾取遗物一样,攻取郭权就像摇动枯木一样。在四境之内,没有丧失一尺土地。由此看来,石虎是有才能吗?【原文‘▯’字字形疑误】将不能吗?”议论者因为胡人先前进攻襄阳却不能防守,便说石虎没有才能。像这样一个百战百胜的强者,只因为不能防守一座城,就说他无能,譬如射箭的人百发百中而只有一次失误,可以说他拙劣吗?”},{ 如今征西将军以重镇名贤的身份亲自统率大军,想要席卷河南;石虎一定会亲自率领全国军队前来决一胜负,怎么能拿襄阳作比较呢?如今征西将军想同他交战,情况会怎样?石生如果想凭城固守,怎么能同金墉相比?如果想依靠沔水阻挡敌军,怎么能同大江相比?如果想抵挡石虎,怎么能同抵挡苏峻相比?以上这些问题,都应当详细比较考察。石生是猛将,关中又有精锐军队,征西将军这一战大概不能取胜。金墉险要坚固,刘曜率领十万军队尚且不能守住,征西将军据此防守,大概也不能取胜。况且当时洛阳、关中都起兵攻击石虎;如今这三处重镇反而被石虎利用,同以前相比,敌我形势是两倍有余。石生尚且不能抵挡那一半的力量,征西将军却想抵挡两倍的力量,这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苏峻的强盛不如石虎,沔水的险要不如大江;大江尚且不能抵御苏峻,却想凭沔水抵御石虎,这又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从前祖士雅在谯地,在城北边界开垦田地;胡人来攻时,他预先设置军屯来抵御外敌。庄稼将要成熟时,胡人果然到来,壮丁在外作战,老弱在内被俘,许多人手持火炬,形势紧急就烧掉粮食逃走。像这样过了几年,胡人始终不能从中获利。当时胡人只占据黄河以北,同今天相比,不过是四方中的一方罢了。祖士雅尚且不能抵挡其中一方的力量,征西将军却想凭此抵御四方的力量,这是我又感到疑惑的地方。不过,这还只是在讨论征西将军到达之后的情况,还没有讨论道路方面的忧虑。从沔水以西,水流湍急、两岸高峻,只能像鱼贯而行一样逆流而上;前后相接百里,如果胡人没有宋襄公那样的仁义,趁我军尚未列阵就发动攻击,那将怎么办?如今我军和胡人,水战、陆战的形势不同,熟悉和擅长的战法也不同。胡人如果自取灭亡地来进攻,我们抵御他们还绰绰有余;如果他们放弃长江,向远处推进,使我军以自己的短处攻击敌人的长处,我恐怕这不是朝廷深思熟虑后的胜算。朝廷议论多半赞同庾翼,便下诏命令庾亮不要听从他的意见,迁移镇所。陶▯不肯戍守邾城。起初,陶▯在武昌时,议论的人认为江北有邾城,应当分派军队在那里戍守,陶▯总是不回答。进言的人不停止劝说,陶▯于是渡过长江打猎,并把将佐叫来,对他们说:“我设置险要、进行防御的依据,正是长江。邾城隔在江北,内无依靠,外面又同各少数族相接;少数族中有利可图,晋人贪图利益,少数族不堪忍受晋人的统治,必然会引导敌军进入防线,这正是招致祸患的原因,不是用来防御的办法。况且吴国时戍守这座城,使用了三万军队;如今即使有军队守在那里,对江南也没有什么益处。如果石赵出现可以乘机进攻的时机,这座城又不是可以凭借的地方。”等到庾亮镇守武昌,最终还是派毛寳、樊峻戍守邾城。赵王石虎厌恶这件事,任命▯安为大都督,率领石鉴、石闵、李农、张貉、李莬等五名将军,带领五万军队,并派两万骑兵防守荆州、扬州的北部边境,进攻邾城。毛寳向庾亮请求救援,庾亮认为邾城坚固,没有及时派兵。五名将军中的张貉攻陷邾城,守军死了六千人。当时庾亮仍然上疏请求把镇所迁到石城,听说邾城失守后,才停止迁镇;他上表陈述谢罪,自贬三级,代理安西将军。朝廷下诏恢复他的官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庾翼把消灭戎族、夺取蜀地作为自己的责任。建元元年,庾翼把消灭戎族、夺取蜀地作为自己的责任,派使者向东同燕王皝约定,向西同张骏约定,约定日期大举出兵。朝廷议论多认为此事困难,只有庾冰的意见同他相合,桓温和谯王无忌也都赞成。赵国汝南太守戴开率领数千人到庾翼那里投降。朝廷下诏讨论经营中原的方略。庾翼想把自己所属的全部军队都用来北伐,上表任命桓宣为都督司、雍、梁三州及荆州四郡诸军事、梁州刺史,先行前往丹水。桓温任前锋小督,代理节制,率领军队进入临淮;同时征发所统辖六州的奴仆以及车辆、牛、驴、马,百姓都为此哀叹怨恨。褚裒讨伐赵国没有取得成功。永和五年,桓温听说赵国发生动乱,出兵驻扎在安陆,派遣各位将领经营北方。赵国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投降,西中郎将陈逵进军占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求讨伐赵国,当天便戒严,直指泗口;朝廷加授褚裒征讨大都督,督管徐、兖、青、杨、豫五州诸军事。褚裒率领三万军队,直奔彭城。北方士人百姓前来投降归附的每天以“干讣”计,朝廷内外都认为收复中原指日可待。光禄大夫蔡谟却独自对亲近的人说:“敌人灭亡固然是大喜事,但恐怕反而会给朝廷带来忧患。”那人问:“这是什么意思?”蔡谟说:“能够顺应天意、乘着时势,在艰难中救济众生的,除了圣明的君主和英雄,没有人能够做到。除此之外的人,不如衡量自己的德行,估量自己的力量。看看今天的事情,大概不是当今贤能之士所能胜任的,必将经营‘分表’,使百姓疲惫,以满足自己的愿望。到后来才智谋略有所欠缺,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财力耗尽、力量竭尽,智谋和勇气都陷入困境,朝廷怎么能不因此忧虑呢?”鲁郡五百多户百姓共同起兵归附晋朝,向褚裒请求援助。褚裒派部将王龛、李迈率领三千精锐士兵迎接他们。赵国南讨大都督李农率领两万骑兵,在代陂同王龛等交战,王龛等大败,全都陷没于赵军。褚裒退兵驻扎在广陵,上疏请求自我贬黜,诏令不准许;朝廷命令褚裒返回京口镇守,解除他的征讨都督职务。当时黄河以北发生大乱,二十多万遗民渡过黄河,想来归附晋朝,恰逢褚裒已经返回,威势和声援都接济不到他们,他们全都无法自我防卫,几乎死伤殆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褚裒羞惭愤懑,因而发病。

都乡元穆侯禇裒还至京口,闻哭声甚多,以问左右,对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裒慙愤,发疾卒。以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时年二十八。中兴方伯,未有如羡之少者。北魏主乞遣军共讨逆寇六年,魏主闵杀李农及其三子,并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闵遣使临江告晋曰:「逆寇乱中原,今已诛之,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朝廷不应。桓温请经略中原皆不报七年,初,桓温闻石氏乱,上疏请出师经略中原,事乆不报。温知朝廷杖殷浩以抗已,甚忿之。然素知浩之为人,亦不之惮也。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虽有君臣之迹,羁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屡求北伐,诏书不听。温拜表辄行,帅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殷浩欲去位以避温。抚军司马高崧言于会稽王昱曰:「王宜致书谕以祸福,自当返斾。如其不尔,便六军整驾,逆顺于兹判矣。」乃于坐为昱草书曰:「防难宜平,时会宜接,此实为国逺图,经略大算,能▯斯会,非足下而谁?但以此兴师动众,要当以资实为本,运转之艰,古人所难,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虑。顷所以深用为疑,惟在此耳。然异常之举,众之所骇,游声噂▯,想足下亦少闻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或能望风振扰,一时崩散。如此则望实并防,社稷之事去矣。皆由吾闇弱,德信不着,不能镇静羣庶,保固维城,所以内愧于心,外慙良友。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国家,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系之明德,当先思宁国,而后图其外,使王基克隆,大义▯着,所望于足下。区区诚怀,岂可复顾嫌而不尽哉?」温即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还镇。王羲之以书止殷浩北伐八年,殷浩之北伐也,中军将军王羲之以书止之,不听。既而无功,复谋再举。羲之遗浩书曰:「今以区区江左,天下寒心,固已久矣。力争武功,非所当作。自顷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逺虑,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埶。任其事者,岂得辞四海之责哉!今军破于外,资竭于内,保淮之志,非所复及。莫若还保长江,督将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已。引咎责躬,更为善治,省其赋役,与民更始,庶可以救倒悬之急也。」「使君起于布衣,任天下之重,当董统之任,而败防至此,恐阖朝羣贤,未有与人分其谤者。若犹以前事为未工,故复求之于分外。宇宙虽广,自容何所?此愚智所不解也。」又与会稽王昱牋曰:「为人臣者,谁不愿尊其主,比隆前世?况遇难得之运哉!顾力有所不及,岂可不权轻重而处之也?今虽有可喜之会,内求诸己,而所忧乃重于所喜。功未可期,遗黎殱尽,劳役无时,徴求日重。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内所痛心叹悼,而莫敢吐诚者也。」「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愿殿下更垂三思,先为不可胜之基,须根立势举,谋之未晩。若不行,恐麋鹿之游,将不止林薮而已。愿殿下蹔废虚逺之怀,以救倒悬之急,可谓以亡为存,转祸为福也。不从。」殷浩以北伐无功被黜十年,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连年北伐,师徒屡败,粮械都尽。征西将军桓温因朝野之怨,上疏数浩之罪,请废之。朝廷不得已,免浩为庶人。自此,内外大权一归于温矣。桓温伐苻秦至防上桓温别将攻上洛,获秦荆州刺史郭敬。进击青泥,破之。司马勲掠秦西鄙,凉秦州刺史王擢攻陈仓,以应温。秦主健遣太子苌帅众五万,军于峣柳,以拒温。温与秦兵战于蓝田,秦兵大败。将军桓冲又败秦丞相雄于白鹿原。温转战而前进,至防上。秦太子苌等退屯城南。秦主健与老弱六千,固守长安小城,悉发精兵三万,遣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苌合兵,以拒温。三辅郡县皆来降。温抚谕居民,使安堵复业。民争持牛酒迎劳,男女夹路观之。耆老有垂泣者曰:“不图今日复覩官军。”桓温不从薛珍进逼长安桓温与秦丞相雄等战于白鹿原,温兵不利,死者万余人。初,温指秦麦以为粮,既而秦人悉芟麦,清野以待之,温军乏食,徙闗中三千余户而归。秦太子苌等随温击之,比至潼闗,温军屡败,失亡以万数。温之屯防上也,顺阳太守薛珍劝温径进逼长安,温弗从。珍以偏师独济,颇有所获。及温退,乃还,显言于众,自矜其勇,而咎温之持重。温杀之。桓温自江陵北伐姚襄

译都乡元穆侯褚裒回到京口,听到哭声很多,便询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回答说:“都是代陂战死者的家属。”褚裒羞惭愤懑,发病而死。朝廷任命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州和兖州二州及扬州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当时荀羡二十八岁。中兴以来担任方伯的人,还没有像荀羡这样年轻的。北魏主请求派军队共同讨伐叛逆寇贼。六年,魏主石闵杀死李农及其三个儿子,以及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和赵升。石闵派使者到长江边告知晋朝说:“逆贼扰乱中原,如今已经诛杀了他们;能够共同讨伐逆贼的,可以派军队前来。”朝廷没有回应。桓温请求经营中原,奏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七年,起初,桓温听说石氏发生动乱,上疏请求出兵经营中原,事情过了很久也没有得到答复。桓温知道朝廷依靠殷浩来抗拒自己,非常愤怒。但他一向了解殷浩的为人,也不怕他。因为国家没有其他祸患,于是双方得以相持多年,虽然有君臣的名分,实际上只是互相牵制而已。八州士兵的资财调发,几乎不为国家所用。桓温多次请求北伐,诏书都不准许。桓温拜表后便出发,率领四五万军队顺流而下,驻军武昌。朝廷大为恐惧。殷浩想辞职来躲避桓温。抚军司马高崧对会稽王司马昱说:“王爷应当写信说明祸福,他自然会回军。如果他不这样做,就整顿六军车驾迎战,顺逆在此就要判明了。”于是高崧当座替司马昱起草书信:“防备祸难应当使它平息,时机和会合应当相互接应,这确实是为国家作长远打算、制定经营大计。能够成就这个时机,除了您还有谁?只是这样兴师动众,应当以充实的资粮为根本;运输转运的艰难,是古人也认为难以解决的事,不能在开始时轻率决定而不仔细考虑。近来之所以深深疑虑,只在于这一点。然而非同寻常的举动,众人都会惊骇,流言纷纷,想来您也略有所闻。如果害怕失去而不顾一切,可能会有人听到风声便惊扰,一时之间崩溃离散。这样一来,声望和实际都会受到防碍,社稷的大事就危险了。这都是由于我昏暗软弱,德行信用没有显著,不能镇定安抚众人、保卫巩固国家屏障,所以内心惭愧,对外也愧对贤友。我和您虽然职责有内外之分,但安定社稷、保卫国家,目的相同。天下的安危,系于明德;应当先考虑安定国家,然后谋划外部事务,使王业得以兴盛,大义得到发扬,这正是我对您的期望。我的一片诚心,难道还能顾虑嫌疑而不全部说出吗?”桓温立即上疏,惶恐地致谢,回军返回镇所。王羲之写信劝止殷浩北伐。八年,殷浩北伐时,中军将军王羲之写信劝止他,他没有听从。后来没有取得功劳,又谋划再次出兵。王羲之写信给殷浩说:“如今凭区区江东,天下人寒心,已经很久了。竭力争取武功,不是应当做的事。近来担任内外职务的人,没有深谋远虑,却使国家根本疲惫枯竭,各自只按自己的志向行事,最终没有一件功劳可以评论,于是使天下将要有土崩瓦解的形势。承担此事的人,难道能逃避天下的责任吗?如今军队在外面战败,资财在内部耗尽,保卫淮河的志向,已经来不及实现。不如退回来保卫长江,让将领各自回到原来的镇所;长江以外,只作羁縻而已。承认过错,责备自己,改行良好的治理,减省赋税劳役,和百姓重新开始,或许可以救解除倒悬般的危急。”“您从平民起家,承担天下重任,负有统领的职责,却败坏防务到这个地步,恐怕满朝群贤,没有人愿意替您分担诽谤。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情没有做好,所以再次在职责之外寻求功业,那么天地虽然广大,您还能容身在哪里?这是愚人和智者都不能理解的。”王羲之又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说:“做臣子的,谁不希望尊崇自己的君主,使他与前代帝王同样隆盛?何况又遇到难得的时运呢?只是力量有做不到的地方,难道可以不权衡轻重而处理吗?如今虽然有值得高兴的机会,向内反省自己,忧虑却比高兴更重。功业还不能预期,遗民将要死尽,劳役没有停止的时候,征求财物一天比一天加重。凭区区吴越之地,却要治理天下十分之九,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如果不衡量德行和力量,不到疲弊不停止。这是境内令人痛心叹息的事,却没有人敢把实情说出来。”“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劝止,未来的事情还可以挽回。希望殿下再三思考,先建立不可战胜的根基,等到根基确立、形势兴起,再谋划也不晚。如果不这样做,恐怕麋鹿的游荡就不只在山林草野之间了。希望殿下暂时放下空泛高远的心思,来救燃眉倒悬般的危急,这可以说是使死亡转为生存、使祸患转为福气。”司马昱没有听从。殷浩因北伐无功被罢黜。十年,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连续多年北伐,军队屡次失败,粮食和兵器全都耗尽。征西将军桓温借助朝廷内外的怨恨,上疏列举殷浩的罪过,请求罢免他。朝廷不得已,免去殷浩的官职,降为庶人。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全归桓温掌握。桓温讨伐苻秦,进军到防上。桓温的别将进攻上洛,俘获秦国荆州刺史郭敬。又进击青泥,将其击破。司马勋劫掠秦国西部边境,凉秦州刺史王擢进攻陈仓,以响应桓温。秦主苻健派太子苻苌率五万军队驻扎峣柳,抵御桓温。桓温在蓝田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将军桓冲又在白鹿原击败秦丞相苻雄。桓温转战前进,到达防上。秦太子苻苌等退兵驻扎城南。秦主苻健带着六千老弱,坚守长安小城;又征发三万精兵,派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苻苌合兵,抵御桓温。三辅的郡县都来投降。桓温安抚告谕居民,使他们安居复业。百姓争相拿着牛肉和酒来迎接慰劳,男女夹道观看。有老人垂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见官军。” 桓温不听薛珍的建议进逼长安。桓温与秦丞相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战,桓温的军队失利,死了一万多人。起初,桓温指望秦地的麦子作为军粮,后来秦人把麦子全都割掉,清空田野等待桓温,桓温军队缺粮,迁走关中三千多户后撤回。秦太子苻苌等跟随桓温追击,等到潼关时,桓温军队屡次失败,损失死亡以万计。桓温驻扎防上时,顺阳太守薛珍劝他直接进军逼近长安,桓温不听。薛珍率偏师独自渡河,取得了不少战果。等到桓温退兵,他才回来,在众人面前大肆宣扬,自夸勇敢,并责怪桓温过于谨慎。桓温杀了他。桓温从江陵北伐姚襄。

十二年,桓温自江陵北伐,遣督防高武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河上,自帅大兵继进。与竂属登平乘楼望中原,叹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记室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逺,曽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杀以享军。」温至伊水,姚襄撤围拒之,匿精鋭于水北林中。遣使谓温曰:「承亲帅王师以来,襄今奉身归命,愿敕三军小却,当拜伏路左。」温曰:「我自开复中原,展礼山陵,无豫若事。欲来者便前相见在近,何烦使人?」襄拒水而战,温结陈而前,亲被甲督战。襄众大败,死者数千人。襄帅麾下数千骑奔于洛阳北山,温追之不及。▯农杨亮自襄所来奔,温问襄之为人,亮曰:「襄神明噐宇,孙策之俦,而雄武过之。」周成帅众出降,温屯故太极殿前。既而徙屯金墉城,谒诸陵有毁坏者修复之,各置陵令。表镇西将军谢尚镇洛阳,以尚未至,留颍川太守毛穆之督防陈午,河南太守戴施以二千人戍洛阳,卫山陵。徙降民三千余家于江汉之间,执周成以归。姚襄奔平阳。桓温请迁都洛阳隆和元年,桓温上疏请迁都洛阳。自永嘉之乱,播流江表者,请一切北徙,以实河南。朝廷畏温,不敢为异,而北土萧条,人情疑惧。虽并知不可,莫敢先谏。散骑常侍孙绰上疏曰:「昔中宗龙飞,非惟信顺协于天人,实赖万里长江,画而守之耳。今自防乱以来,六十余年,河洛丘墟,函夏萧条,士民播流江表,已经数世。存者,老子长孙;亡者,丘陇成行。虽北风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实为交切。若迁都旋轸之日,中兴五陵,即复缅成遐域,泰山之安,既难以理保,烝烝之思,岂不纒于圣心哉?何者?植根江外,数十年矣,一朝顿欲防之,驱踧于穷荒之地,提挈万里,逾险浮深,离坟墓,弃生业,田宅不可复售,舟车无从而得,舍安乐之国,适习乱之乡,国家所宜深虑也。臣之愚讣,以为且宜遣将帅有威名资实者,先镇洛阳,扫平梁许,清壹河南,运漕之路既通,开垦之积已丰,豺狼逺窜,中夏小康,然后可徐议迁徙耳。奈何舍百胜之长理,举天下而一掷哉!」绰少慕高尚,尝着《遂初赋》以见志。温见绰表,不悦,曰:「致意兴公,何不寻君《遂初赋》,而知人家国事邪?」时朝廷忧惧,将遣侍中止温,扬州刺史王述曰:「温欲以虚声威朝廷耳,非事实也。」但从之,自无所至,乃诏温曰:「在昔防乱,忽渉五纪,诸戎肆暴,继袭凶迹,眷言西顾,慨叹盈怀,知欲躬帅三军,荡涤氛秽,廓清中畿,光复旧京,非夫外身徇国,孰能若此?诸所处分,委之高算,但河洛丘墟,所营者广,经始之勤,致劳怀也。」事果不行。温又议移洛阳钟虡,述曰:「永嘉不竞,暂都江左,方当荡平区宇,旋轸旧京,若其不尔,宜改迁园陵,不应先事钟虡。」温乃止。桓温伐燕大败于枋头太和四年,大司马桓温自兖州伐燕。燕主暐遣乐安王臧綂诸军拒温。臧不能抗,乃遣散骑常侍李鳯求救于秦。温至枋头,暐及太傅评大惧,又遣散骑侍郎乐嵩请救于秦,许赂以虎牢以西之地。秦王坚引羣臣议于东堂,皆曰:“昔桓温伐我,至防上,燕不我救。今温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称藩于我,我何为救之?”王猛密言于坚曰:“燕虽强大,慕容评非温敌也。若温举山东,进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观兵崤渑,则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与燕合兵以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后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坚从之,遣将军茍池、洛州刺史邓羌帅歩骑二万以救燕。温战数不利,粮储复竭,又闻秦兵将至,乃焚舟弃辎重铠仗,自陆道犇还。燕之诸将争欲追之。吴王垂曰:“不可。温初退惶恐,必严设警备,简精鋭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乃帅八千骑徐行蹑其后。温果兼道而进,数日,垂告诸将曰:“温可击矣。”乃急追之。及温至襄邑,大破之,斩首三万级。秦茍池邀击温于谯,又破之,死者复以万计。温收散卒屯于山阳。温深耻防败,乃归罪于袁真,奏免真为庶人。桓▯请帅诸军扫平闗洛元兴二年,桓▯上表,请帅诸军,扫平闗洛。既而讽朝廷,下诏不许,乃云奉诏故止。▯初欲饬装,先命作轻舸,载服玩书画。或问其故,▯曰:“兵凶战危,脱有意外,当使轻而易运。”众皆笑之。刘▯抗表伐南燕

译十二年,桓温从江陵北伐,派督护高武占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驻扎河上,自己率大军继续前进。他和属官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叹息说:“竟然使神州陆沉一百年,王夷甫等人不得不承担责任。”记室袁宏说:“时运有兴有废,难道一定是那些人的过错吗?”桓温变了脸色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豆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走远路,却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后,把它杀了犒劳军队。”桓温到达伊水时,姚襄撤去围攻来抵挡他,把精锐军队藏在水北的树林中。姚襄派使者对桓温说:“听说您亲自率领王师前来,我姚襄如今愿意奉身归命,希望您命令三军稍稍退却,我将在道路左边拜伏迎接。”桓温说:“我只是要收复中原、修整帝王陵墓,并不关心你的事。想来归附就上前来相见,我就在附近,何必劳烦使者?”姚襄凭水抵抗,桓温列阵前进,亲自披甲督战。姚襄的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姚襄率领部下几千骑兵逃往洛阳北山,桓温追赶不及。弘农人杨亮从姚襄那里来投奔,桓温问姚襄是什么样的人,杨亮说:“姚襄神明气度,和孙策是一类人物,但雄武超过孙策。” 周成率众出城投降,桓温驻扎在原太极殿前。不久又移军驻扎金墉城,拜谒各帝王陵墓,对有毁坏的加以修复,并各自设置陵令。上表请求镇西将军谢尚镇守洛阳;因谢尚尚未到达,留下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率两千人戍守洛阳,保卫帝王陵墓。又把三千多户投降的百姓迁徙到江汉之间,押送周成回去。姚襄逃往平阳。桓温请求迁都洛阳。隆和元年,桓温上疏请求迁都洛阳。自从永嘉之乱以来,流徙到长江以南的人,请一律迁回北方,以充实河南。朝廷畏惧桓温,不敢提出异议;但北方荒凉,人心疑惑恐惧。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可行,却没有人敢首先进谏。散骑常侍孙绰上疏说:“从前晋中宗即位,并不只是因为诚信顺应符合天人,实在还依靠万里长江,划定疆界来守卫它。如今自防乱以来已经六十多年,黄河、洛水流域成为废墟,中原萧条,士民流徙到江南,已经经过好几代。活着的人,是老人和长孙;死去的人,坟墓一行接着一行。即使北风之思触动了他们一向的心愿,眼前的悲哀实在交相逼迫。如果迁都回转车驾的那一天,中兴的五陵立即又变成遥远的地方,泰山般的安定既难以凭道理保障,深厚的思念难道不缠绕在圣心之中吗?为什么呢?百姓把根基扎在江外,已经几十年了;如果一旦忽然要迁回北方,把他们驱赶到穷荒之地,携带家属跋涉万里,越过险阻、渡过深水,离开祖坟,抛弃生业,田宅无法再出售,舟车又无从得到,舍弃安乐的国家,前往习惯战乱的乡土,这是国家应当深思的事情。臣愚昧地认为,暂且应当派遣有威名、资历和实力的将帅,先镇守洛阳,扫平梁、许,清理安定河南;等漕运道路畅通,开垦积蓄丰足,豺狼远远逃窜,中原稍稍安定,然后才可以慢慢商议迁徙。” 怎么能舍弃百战百胜的长远原则,把天下拿来孤注一掷呢!”孙绰年轻时仰慕高尚,曾经撰写《遂初赋》来表达志向。桓温看到孙绰的奏表后不高兴,说:“请向兴公表达我的意思,为什么不找找您的《遂初赋》,却来过问别人家的国家大事呢?”当时朝廷忧惧,准备派侍中去劝止桓温,扬州刺史王述说:“桓温只是想用虚声威胁朝廷,并不是事实。”朝廷只是听从了他的意见,桓温自然没有采取行动,于是下诏对桓温说:“从前防乱以来,忽然已经经历五十年,诸戎肆意暴虐,接连沿袭凶恶行径。回想西方,感慨叹息满怀,知道您想亲自率领三军,荡涤邪秽,廓清中原,光复旧都,如果不是舍弃自身而为国尽力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各项处置,都委托给您的高明谋略;只是黄河、洛水流域已成废墟,需要经营的范围广大,开始营建的劳苦,实在令人忧劳。”事情果然没有实行。桓温又商议把洛阳的钟和磬迁走,王述说:“永嘉时晋朝不能取胜,暂且建都江南;正应当荡平天下,返回旧都。如果做不到,就应当改迁帝王陵园,不应当先搬迁钟磬。”桓温于是停止了。桓温讨伐燕国,在枋头大败。太和四年,大司马桓温从兖州讨伐燕国。燕主慕容暐派乐安王慕容臧统率各军抵挡桓温。慕容臧不能抵抗,于是派散骑常侍李凤向秦国求救。桓温到达枋头,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非常恐惧,又派散骑侍郎乐嵩向秦国求救,答应把虎牢以西的土地割让给秦国。秦王苻坚在东堂召集群臣商议,众人都说:“过去桓温讨伐我们,进军到防上,燕国没有救我们。如今桓温讨伐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它?况且燕国没有向我们称藩,我们为什么要救它?”王猛秘密对苻坚说:“燕国虽然强大,慕容评却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攻取崤山以东,进军驻扎洛邑,收集幽州、冀州的军队,运来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一带展示军威,那么陛下的大事就完了。如今不如与燕国合兵来击退桓温。桓温退兵后,燕国也会受损。然后我们乘它疲弊而攻取它,不是很好吗?”苻坚听从了,派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步骑兵两万人救援燕国。桓温多次交战不利,粮食储备又用尽,而且听说秦兵将到,便焚烧船只,丢弃辎重铠甲兵器,从陆路奔逃回去。燕国各将争着想追击他。吴王慕容垂说:“不可以。桓温刚刚退兵,心中惊惶,必定严密设置警备,选出精锐作为后拒来攻击我们,我们未必能够得胜。不如放慢速度。桓温庆幸我们还没有赶到,一定会日夜急行,等他的士卒力尽气衰,然后再攻击他,就没有不能取胜的。”于是慕容垂率八千骑兵缓慢行进,跟踪在桓温后面。桓温果然兼程前进。几天后,慕容垂告诉诸将:“桓温可以攻击了。”于是急速追赶。等到桓温到达襄邑,慕容垂大败桓温,斩首三万级。秦国的苟池又在谯地拦击桓温,再次击败他,死者又以万计。桓温收拢溃散的士卒,驻扎在山阳。桓温对这次败退深感羞耻,于是把罪责归给袁真,上奏请求免袁真为庶人。桓玄请求率领各军扫平关中、洛阳。元兴二年,桓玄上表请求率领各军,扫平关中、洛阳。不久他暗示朝廷,朝廷下诏不准许,于是他说自己是奉诏才停止的。桓玄起初想整理行装,先命令制作轻便的小船,装载服饰玩物和书画。有人问他原因,桓玄说:“战争凶险,战事危急,如果出现意外,应当让这些东西轻便而容易运输。”众人都笑他。刘裕抗表请求讨伐南燕。

义熈五年,刘▯抗表伐南燕。朝议皆以为不可,惟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参军臧熹以为必克。勤▯行,刘▯发建康,帅舟师自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船舰辎重,歩进至琅邪,所过皆筑城,留兵守之。或谓▯曰:“燕人若塞大岘之险,或坚壁清野,大军深入,不唯无功,将不能自归,奈何?”▯曰:“吾虑之熟矣。鲜卑贪婪,不知逺计,进利虏获,退惜禾苖。谓我孤军逺入,不能持久,不过进据临朐,退守广固,必不能守险清野,敢为诸君保之。”南燕主超闻有晋师,引羣臣会议。征虏将军公孙五楼曰:“吴兵轻果,利在速战,不可争锋,宜据大险,使不得入,旷日延时,沮其鋭气,然后徐简精骑二千,循海而南,絶其粮道,别敕段晖帅兖州之众,縁山东下,腹背击之,此上防也。各命守宰依险自固,校其资储之外,余悉焚荡,芟除禾苖,使敌无所资,此中防也。纵贼入岘,出城逆战,此下防也。”超曰:“彼逺来疲弊,势不能久,纵使入岘,以精骑蹂之,何忧不克?”太尉王稹曰:“陛下必以骑兵利平地者,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固守,不宜纵敌入岘,自弃险固也。”超不从。刘▯过大岘,燕兵不出。▯举手指天,喜形于色。左右曰:“公未见敌而先喜,何也?”▯曰:“兵已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栖畆,人无匮乏之忧,虏已入吾掌中矣。”进与燕兵战于临朐,南日向昃,胜负犹未决。参军胡藩言于▯曰:“燕悉兵出战,临朐城中留守必寡,愿以竒兵从间道取其城,此韩信所以破赵也。”▯遣藩及建威将军向弥潜师出燕兵之后,攻临朐,声言轻兵自海道至矣。向弥擐甲先登,遂克之。超大惊,单骑就段晖于城南。▯因纵兵奋击,燕众大败,斩段晖等大将十余人。超遁还广固。▯乘胜逐北至广固,克其大城。超收众入保小城。▯筑长闱守之。超请割大岘以南地为藩臣,▯不许。刘▯以往亡日破燕六年,南燕贺赖卢、公孙五楼为地道,出击晋兵,不能却。城中男女出降者相继。尚书悦寿説超曰:“今天助防为虐,战士雕瘁,独守穷城,絶望外援,天时人事亦可知矣。茍厯数有终,尧舜避位,陛下岂可不知变通之计乎?”超叹曰:“废兴命也,吾宁奋劔而死,不能衔璧而生。”刘▯悉众攻城。或曰:“今日往亡不利,行师。”▯曰:“我往彼亡,何为不利?”四面急攻之。悦寿开门纳晋师,超与左右数十骑逾城突围出走,追获之。▯数以不降之罪,超神色自若,一无所言,惟以母托刘敬宣而已。▯忿广固久不下,欲尽阬之,以妻女赏将士。韩范谏曰:“晋室南迁,中原鼎沸,士民无援,强则附之,既为君臣,必须为之尽力。彼皆衣冠旧族,先帝遗民,今王师吊伐,而尽阬之,使安所归乎?窃恐西北之人无复来苏之望矣。”▯改容谢之,然犹斩王公以下二千人,没入家口万余,夷其城隍,送超诣建康,斩之。臣光曰:晋自济江以来,威灵不竞,诸戎横骛,虎噬中原。刘▯始以王师翦平东夏,不于此际旌礼贤俊,慰抚疲民,宣恺悌之风,涤残秽之政,使羣士向风,遗黎企踵;而更恣行屠戮,以快忿心。迹其施设,曾苻姚之不如,宜其不能荡壹四海,成美大之业。岂非虽有智勇,而无仁义使之然哉?卢循因刘▯北伐袭建康初,徐道覆闻刘▯北伐,劝卢循乘虚袭建康,循不从。道覆自至番禺,説循曰:「今▯顿兵坚城之下,未有还期,我以此思归死士,掩击何刘之徒,如反掌耳。不乘此机,而茍求一日之安,朝廷常以君为腹心之疾。若▯平齐之后,息甲岁余,以玺书徴君,▯自将屯豫章,遣诸将帅鋭师过岭,虽复以将军之神武,恐必不能当也。今日之机,万不可失。若先克建康,倾其根▯▯虽南还,无能为也。」循乃从之。循自始兴防长沙,道覆防南康、庐陵、豫章诸守相,皆委任奔走。道覆顺流而下,舟械甚盛。时克燕之问未至,朝廷急徴刘▯。▯方议留镇下邳,经营司、雍会,得诏书,乃以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遂引兵还。刘▯决意东还十三年,刘▯欲留长安,经略西北,而诸将佐皆久役思归,多不欲留。会刘穆之卒,▯以根本无托,遂决意东还。三秦父老闻▯将还,诣门流涕,诉曰:「残民不霑王化,于今百年,始覩衣冠,人人相贺。长安十陵,是公家坟墓;咸阳宫殿,是公家室宅。舍此欲何之乎?」▯为之愍然,慰谕之曰:「受命朝廷,不得擅留,诚多诸君怀本之志。今以次息与文武贤才共镇此境,勉与之居。」▯发长安,自洛入河,开汴渠以归。

译义熙五年,刘裕抗表请求讨伐南燕。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可,只有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熹认为一定能够取胜。刘裕出行后,刘裕从建康出发,率领水军从淮水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船舰和辎重,步行进军到琅邪,所经过的地方都修筑城池,留下军队守卫。有人对刘裕说:“燕人如果堵塞大岘的险要,或者坚守营垒、清空田野,大军深入敌境,不但不能取得功劳,还会不能自行返回,怎么办?”刘裕说:“我已经熟虑过了。鲜卑人贪婪,不知道长远谋略,前进时贪图抢掠,退却时又舍不得禾苗。他们认为我孤军远道而来,不能长久坚持,不过会前进占据临朐,退守广固;一定不会据险清野,我敢为诸位保证。”南燕主慕容超听说晋军到来,召集群臣商议。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吴地军队轻捷勇猛,长处在于速战,不可与他们正面交锋;应当占据大险,使他们不能进入,拖延时日,挫伤他们的锐气,然后慢慢挑选两千精骑,沿海向南,截断他们的粮道;另行命令段晖率兖州军队沿山东向下,从腹背夹击,这是上策。各自命令守宰依靠险要固守,核查现有资储之外,其余全部焚毁,铲除禾苗,使敌人无所凭借,这是中策。即使放敌人进入大岘,出城迎战,也是下策。”慕容超说:“他们远道而来,已经疲惫,势必不能长久;即使让他们进入大岘,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何愁不能取胜?”太尉王稹说:“陛下如果认为骑兵在平地上有利,就应当出大岘迎战;即使交战不能取胜,仍然可以坚守,不应当放敌人进入大岘,自己放弃险要坚固的防线。”慕容超没有听从。刘裕越过大岘,燕军没有出战。刘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身边的人说:“您还没有看见敌人就先高兴,为什么?”刘裕说:“军队已经越过险要,士卒有了必死的决心;余粮还留在田地里,人人没有粮食匮乏的忧虑,敌人已经落入我的掌握了。”刘裕继续前进,在临朐与燕军交战。太阳西斜时,胜负仍未决定。参军胡藩对刘裕说:“燕军全部出城作战,临朐城中留下防守的必定很少,希望用奇兵从小路袭取它的城池,这就是韩信攻破赵国的办法。”刘裕派胡藩和建威将军向弥秘密率军出现在燕军后方,进攻临朐,并扬言轻装部队已经从海道到达。向弥披甲首先登城,于是攻克临朐。慕容超大惊,单骑到城南投奔段晖。刘裕乘机放开军队奋力攻击,燕军大败,斩杀段晖等大将十多人。慕容超逃回广固。刘裕乘胜追击败军到达广固,攻克其大城。慕容超收集军队进入小城据守。刘裕修筑长围守住它。慕容超请求割让大岘以南的土地作为藩臣之地,刘裕不答应。刘裕利用往亡日攻破燕国。六年,南燕的贺赖卢、公孙五楼挖掘地道,出城袭击晋军,不能击退晋军。城中男女出城投降的接连不断。尚书悦寿劝慕容超说:“如今上天帮助晋军施虐,战士疲惫憔悴,独自守着穷困的城池,断绝了外援的希望,天时人事也可以看清了。如果国运有终结,尧舜尚且让出帝位,陛下难道不知道通权达变的计策吗?”慕容超叹息说:“国家兴亡是命运,我宁可奋剑而死,也不能衔璧投降而活。”刘裕率全军攻城。有人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利于出兵。”刘裕说:“我军前往而敌国灭亡,有什么不利?”于是从四面急攻。悦寿打开城门接纳晋军,慕容超和身边几十名骑兵越城突围逃走,被追上擒获。刘裕多次责问他不投降的罪过,慕容超神色自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把母亲托付给刘敬宣。刘裕因广固久攻不下而愤怒,想把城中人全部坑杀,用慕容超的妻女赏赐将士。韩范劝谏说:“晋室南迁时,中原沸腾,士民没有援助,强大的势力便依附他们;既然已经成为君臣,就必须替他们尽力。那些人都是衣冠旧族、先帝遗民,如今王师前来吊民伐罪,却把他们全部坑杀,让他们往哪里归附呢?我暗自担心西北百姓再也没有获得复苏的希望了。” 刘裕改变脸色,向韩范道谢,但仍然杀了王公以下二千人,把一万多户家口没收入官,夷平城池壕沟,押送慕容超到建康,将他斩杀。臣司马光说:晋朝自从渡过长江以来,威势日渐衰弱,各部戎族纵横驰骋,如虎噬食中原。刘▯起初以王师扫平东方,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彰显礼贤任能,慰问安抚疲困的百姓,宣扬和乐仁厚的风气,清除残暴污秽的政令,使群士归向,遗民翘首盼望;反而更加任意杀戮,以满足自己的愤恨之心。考察他的施政安排,竟然还不如苻氏、姚氏,难怪他不能荡平四海、成就伟大功业。难道不是因为虽然有才智勇力,却没有仁义,才造成这样的吗?卢循借刘▯北伐之机袭击建康 起初,徐道覆听说刘▯北伐,劝卢循乘虚袭击建康,卢循没有听从。徐道覆亲自来到番禺,对卢循说:“如今刘▯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还没有回来的日期。我凭此召集那些愿意拼死作战的人,突然袭击何无忌、刘毅等人,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如果不乘这个机会,只苟求一天的安宁,朝廷常常把您视为心腹之患。等刘▯平定齐地以后,休整军队一年多,再用诏书征召您,刘▯亲自驻军豫章,派诸将率领精锐军队越过山岭,即使凭将军的神武,恐怕也一定不能抵挡。今天的机会,绝不可错过。如果先攻克建康,摧毁它的根基,即使刘▯南返,也无能为力了。”卢循于是听从了他。卢循从始兴防守长沙,徐道覆防守南康、庐陵、豫章,各地守相都弃职逃奔。徐道覆顺流而下,船只器械非常充足。当时攻克燕国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朝廷急忙征召刘▯。刘▯正商议留下镇守下邳,经营司州、雍州一带,得到诏书后,便任命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带兵返回。刘▯决意向东返回 元嘉十三年,刘▯想留在长安,经营西北地区,但诸将和僚属都长期服役,思念家乡,大多不愿留下。适逢刘穆之去世,刘▯认为根本之地无人托付,于是决定向东返回。三秦的父老听说刘▯将要回去,来到府门前流泪诉说:“百姓长期没有沐浴王化,到现在已经一百年了,才开始看到衣冠之士,人人都相互庆贺。长安的十座陵墓,是您家的祖坟;咸阳的宫殿,是您家的住宅。舍弃这里,您还想去哪里呢?”刘▯为此感到悲悯,安慰他们说:“我接受朝廷的命令,不能擅自留下,实在很同情诸位怀念故土的心情。现在我将让次子和文武贤才共同镇守这里,勉励他们与你们一起居住。”刘▯离开长安,从洛水进入黄河,开通汴渠返回。

宋文帝有恢复河南之志元嘉七年,文帝自践位以来,有恢复河南之志,诏简甲卒五万,给右将军到彦之,先遣殿中将军田竒使于魏,告魏世祖曰:「河南旧是宋土,今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闗河北。」魏世祖大怒曰:「我生髪未燥,已闻河南是我地,此岂可得?必若进军,今当权敛戍相避,须冬寒地净,河冰坚合,自更取之。」王仲德以司兖既平有忧色到彦之自淮入河,为冰寒,日行才十里。自四月至秋七月,始至须昌,乃泝河而上。魏世祖以河南四镇兵少,命诸军悉收众北渡。于是碻磝、滑台、洛阳、虎牢戍兵皆弃城去。到彦之留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建武将军杜骥守金墉。诸军进屯灵昌津,列守南岸,至于潼闗。于是司、兖既平,诸军皆喜。王仲德独有忧色,曰:“诸贤不谙北土情伪,必堕其讣。胡虏虽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今敛戍北归,必并力完聚。若河冰既合,将复南来,岂可不以为忧乎?”到彦之败还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皆下狱免官。彦之之北伐也,甲兵资实甚盛;及败还,委弃荡尽,府藏武库为之空虚。它日,文帝与羣臣宴,有荒外降人在坐。文帝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对:“有十万人仗。”文帝既问而悔之,得琛对甚喜。文帝欲经略中原二十六年,文帝欲经略中原,羣臣争献防,以迎合取宠。彭城太守王▯谟尤好进言。文帝谓侍臣曰:「观▯谟所陈,令人有封狼居胥意。」御史中丞袁淑言于文帝曰:「陛下今当席卷赵魏,检玉岱宗,臣为千载之会,愿上封禅书。」文帝悦,以王诞为雍州刺史。文帝以襄阳外接闗河,欲广其资力,乃罢江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租税,悉给襄阳。王▯谟伐北魏无功二十七年,文帝欲伐魏,丹杨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彭城太守王▯谟等并劝之。校尉沈庆之谏曰:「我歩,彼骑,其势不敌。檀道济再行无功,到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谟等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恐重辱王师。」文帝曰:「王师再屈,别自有由。道济养防自资,彦之中涂疾动,虏所恃者唯马。今夏水浩汗,河道流通,泛舟北下,碻磝必走,滑台小戍易可覆防。克此二城,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比及冬初,城守相接,虏马过河,即成擒也。」庆之又固陈不可。文帝使徐湛之、江湛难之。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问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文帝大笑。太子劭及防军将军萧思话亦谏文帝,皆不从。遣王▯谟帅沈庆之等径造许、洛,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骏,豫州刺史南平王铄各勒所部,东西齐举。是时军旅大起,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下至富民,各献金帛杂物以助国用。又以兵力不足,悉发青、冀、徐、豫、二兖六州三五民丁倩使蹔行,縁江五郡集广陵,縁淮三郡集盱▯。又募中外有马歩众艺、武力之士应科者,皆加厚赏。使王▯谟进围滑台,又遣安蛮司马刘康祖将兵助申坦进逼虎牢。魏羣臣初闻有宋师,言于魏世袓,请遣兵救縁河谷帛。魏世祖曰:「马今未肥,天时尚热,速出必无功。若兵来不止,且还隂山避之。国人本着羊皮袴,何用绵帛?」展至十月,吾无忧矣。九月,魏世祖引兵南救滑台。王▯谟士众甚盛,器械精严,而▯谟贪愎好杀。时河洛之民竞出租谷,操兵来赴者日以千数,▯谟不即其长帅,而以配私昵,家付匹布,责大梨八百,由是众心失望。攻城数月不下,闻魏救将至,众请发车为营,▯谟不从。魏世祖渡河,众号百万,鞞鼔之声震动天地。▯谟惧退走,魏人追击之,死者万余人,麾下防亡略尽。委弃军资器械,山积。▯谟遁还,萧斌将斩之,庆之固谏曰:「佛狸威震天下,控▯百万,岂▯谟所能当?且杀战将以自弱,非良讣也。」斌乃止。斌乃使王▯谟戍碻磝,栁元景自百大崖,从诸军进攻▯农。防之诏以柳元景为▯农太守,元景使薛安都等攻陜,元景于后督租陜城险固,诸军攻之不防。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师众二万度崤救陜。安都等与战于城南,魏人纵突骑,诸军不能敌。安都怒,脱兠鍪,解铠,唯着綘纳两当衫,马亦去具装,瞠目横矛,单骑突陈,所向无前。魏人夹射不能中,如是数四,杀伤不可胜数。会日暮,别将鲁元保引兵自函谷闗至,魏兵乃退。元景遣军副柳元怙将歩骑二千救安都等,夜至,魏人不之知。

译宋文帝有收复河南的志向 元嘉七年,文帝自从即位以来,一直有收复河南的志向,下诏挑选精锐士卒五万人,交给右将军到彦之,并先派殿中将军田竒出使魏国,告诉魏世祖说:“河南原来是宋朝的土地,现在被你们侵占,今天应当恢复旧有疆界,但不涉及黄河以北。”魏世祖大怒说:“我头发还没有干的时候,就已经听说河南是我的土地,这怎么可以夺走?如果一定要进军,我现在可以暂时收缩守军避开你们,等到冬天寒冷、大地洁净、黄河冰层坚固之后,再自行取回它。” 王仲德因司州、兖州已经平定而面有忧色 到彦之从淮河进入黄河,因为冰寒,每天只能走十里。自四月至秋季七月,才到达须昌,于是逆流而上。魏世祖认为河南四镇兵力很少,命令各军全部收拢人马向北渡河。因此碻磝、滑台、洛阳、虎牢的守军都弃城离去。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建武将军杜骥守金墉。各军进驻灵昌津,在南岸列阵防守,直到潼关。于是司州、兖州已经平定,各军都很高兴。只有王仲德面有忧色,说:“诸位不了解北方的真实情况,一定会落入他们的计策。胡虏虽然缺少仁义,却很凶狠狡诈。如今他们收缩守军北归,一定会集中力量整顿聚集。等黄河结冰,他们将再次南下,难道能不把这当作忧患吗?” 到彦之战败返回 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都被投入狱中并免去官职。到彦之北伐时,铠甲兵器和军需物资十分充足;等到战败回来,全部丢弃耗尽,府库和武库因此空虚。一天,文帝与群臣宴饮,有来自荒远地区的降人在座。文帝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中还剩多少兵器?”顾琛故意回答:“还有十万件兵器。”文帝问完便后悔了,听到顾琛这样回答却非常高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文帝想经营中原 元嘉二十六年,文帝想经营中原,群臣争相献上防守之策,以迎合皇帝、求取宠幸。彭城太守王玄谟尤其喜欢进言。文帝对侍臣说:“看王玄谟所陈述的内容,使人产生封狼居胥的豪情。”御史中丞袁淑对文帝说:“陛下如今应当席卷赵、魏,在泰山岱宗刻石封禅,我将成为千载难逢盛会的见证者,愿意先献上封禅文书。”文帝很高兴,任命王诞为雍州刺史。文帝认为襄阳向外连接关中、黄河流域,想扩大它的资财和兵力,于是撤销江州军府,把文武官员全部编入雍州;湘州纳入朝廷的租税,也全部供给襄阳。王玄谟攻打北魏没有成功 元嘉二十七年,文帝想攻打魏国,丹杨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彭城太守王玄谟等人都劝他这样做。校尉沈庆之劝谏说:“我军步兵,敌军骑兵,形势上并不相敌。檀道济两次出兵都没有成功,到彦之失利而返。如今估量王玄谟等人,能力不会超过那两位将领,六军的强盛也不过和过去相当,恐怕会再次使王师受辱。”文帝说:“王师两次受挫,各有自己的原因。檀道济只是修筑防御工事以自守,到彦之中途疾病发作。敌人所依仗的只有战马。如今夏季水势浩大,河道通畅,乘船向北而下,碻磝一定会逃走,滑台只是小型守军,很容易攻破。攻克这两座城,储备粮食、抚恤百姓,虎牢、洛阳自然不会坚固。等到初冬,城防彼此相连,敌军的马匹一过黄河,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沈庆之又坚持陈述不可出兵。文帝派徐湛之、江湛同他辩难。沈庆之说:“治理国家就像治理家庭,耕田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陛下如今想攻打别国,却同白面书生们谋划,事情怎么能够成功?”文帝大笑。太子劭和领军将军萧思话也劝谏文帝,文帝都没有听从。于是派王玄谟率领沈庆之等人直取许、洛;徐州、兖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各自整顿所属军队,分东西两路同时进兵。这时大规模兴起军务,王公、妃嫔、公主以及朝廷官员和地方长官,直到富民,都献出金帛杂物来帮助国家军用。又因为兵力不足,全部征发青、冀、徐、豫、二兖六州十五岁至三十五岁的民丁,雇用他们暂时出征;沿江五郡在广陵集合,沿淮三郡在盱眙集合。又招募京内外有骑马、步战等技能和武力、符合标准的人,都给予厚赏。命王玄谟进军包围滑台,又派安蛮司马刘康祖率军帮助申坦进逼虎牢。魏国群臣最初听说宋军到来,向魏世祖请求派兵援救黄河沿岸的谷帛。魏世祖说:“马匹现在还没有肥壮,天气也还炎热,仓促出兵一定没有功效。如果宋军来势不止,就暂且退回阴山躲避。我国人本来穿羊皮裤,哪里用得着棉帛?”到十月,我们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九月,魏世祖带兵向南援救滑台。王玄谟的士卒很多,器械精良严整,但王玄谟贪婪刚愎,喜欢杀人。当时河洛百姓争相拿出粮食,拿着武器来投军的每天有几千人,王玄谟不把他们交给各自的首领,却分给自己的亲信,每家只给一匹布,责令交纳大梨八百个,因此众人都失望了。攻城数月仍未攻下,听说魏军即将来援,众人请求砍伐车辆设置营垒,王玄谟不听。魏世祖渡过黄河,号称有百万大军,鞞鼓之声震动天地。王玄谟害怕,退兵逃走,魏军追击他,宋军死亡一万多人,部下几乎全部丧失。军需物资和器械丢弃遍地,堆积如山。王玄谟逃回,萧斌要杀他,沈庆之极力劝谏说:“佛狸的威势震动天下,统率百万弓弩手,难道是王玄谟所能抵挡的吗?况且杀掉作战将领来削弱自己,不是好的谋略。”萧斌于是作罢。萧斌让王玄谟戍守碻磝,柳元景从百丈崖出发,跟随各军进攻弘农。文帝下诏任命柳元景为弘农太守,柳元景派薛安都等人进攻陕城,自己在后方督促运送粮食。陕城险要坚固,各军攻打不能取胜。魏国洛州刺史张是连提率领两万人渡过崤山来援救陕城。薛安都等人在城南与魏军交战,魏军放出突击骑兵,各军不能抵挡。薛安都大怒,脱下头盔,解开铠甲,只穿绛色纳成的两当衫,战马也卸去具装。他瞪眼横矛,单骑冲入敌阵,所向无敌。魏军从两侧射击却不能射中,这样反复数次,杀伤人数无法计算。正好天色已晚,别将鲁元保率兵从函谷关赶到,魏军于是退去。柳元景派军副柳元怙率领步骑兵二千援救薛安都等人,夜里赶到,魏人并不知道。

明日,安都等合战,元怙引兵自南门鼔噪直出,旌旗甚盛,魏众惊骇。安都挺身奋击,流血凝肘,矛折易之,更入,诸军齐奋。自旦至日昃,魏众大溃,斩张是连提及将卒三千余级,其余赴河堑死者甚众,遂克陜城。厐法起等进攻潼闗,据之。闗中豪杰所在蠭起,及四山羌胡皆来送欵。文帝以王▯谟败退,魏兵深入,柳元景等不宜独进,皆召还。魏世祖至彭城,立氊屋于戏马台,以望城中。攻彭城不克,引兵南下,所过无不残灭,城邑皆望风奔溃。魏兵至淮上,文帝使辅国将军臧质将万人救彭城,至盱眙。魏世祖已过淮,质使胡崇之营东山,毛熈祚据前浦,质营于城南。魏燕王谭攻崇之等三营,皆败没。是夕,质军亦溃,质弃辎重器械,单将七百人赴城。初,盱眙太守沈璞到官,王▯谟犹在滑台,江淮无警。璞以郡当冲要,乃缮城浚隍,积财谷,储矢石,为城守之备。僚属皆非之,朝廷亦以为过。及魏兵南向,守宰多弃城走,或劝璞宜还建康。璞曰:「虏若以城小不顾,夫复何惧?若肉薄来攻,此乃吾报国之秋,诸君封侯之日也。奈何去之?诸君尝见数十万人聚于小城之下而不败者乎?昆阳、合肥,前事之明验也。众心稍定,璞收集得二千精兵,曰:“足矣。”及臧质向城,乃开门纳质。质见城中丰实,大喜,因与璞共守魏人之南防也。不赍粮用,唯以抄掠为资。及过淮,民多窜匿,抄掠无所得,人马饥乏。闻盱眙有积粟,欲以为北归之资,一攻城不防,即留其将韩元兴以数千人守盱眙,自帅大众南向。由是盱眙得益完守备。魏世祖至▯歩,坏民庐舍,及伐苇为筏,声言欲渡江。建康震惧,民皆荷担而立,内外戒严。命领军将军刘遵考等将兵分守津要,游逻上接于湖,下至蔡洲,陈舰列营,周亘江滨,自采石至于暨阳,六七百里。太子劭出镇石头,揔綂水军。丹阳尹徐湛之守石头。文帝登石头城,有忧色,谓江湛曰:“北伐之计,同议者少,今日士民劳怨,予之过也。”又曰:“檀道济若在,岂使胡马至此?”魏世祖凿▯歩山为蟠道,于其上设氊屋。魏世祖不饮河南水,以橐驼负河北水自随饷。上橐驼名马,并求和请婚。文帝遣奉朝请田竒饷以珍羞异味。魏世祖以其孙示竒曰:“吾逺来至此,非欲为功名,实欲继好息民,永结姻援。宋若能以女妻此孙,我以女妻武陵王,自今匹马不复南顾。”竒还,文帝召太子劭及羣臣议之。江湛曰:“诸戎无亲,许之无益。”劭言于文帝曰:“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江湛、徐湛之可以谢天下。”文帝曰:“北伐自是我意,江、徐但不异耳。”由是太子与江、徐不平。魏亦竟不成婚。文帝更谋北伐二十九年,文帝闻魏世祖殂,更谋北伐,访之羣臣。中庶子何偃以为淮泗数州疮痍未复,不宜轻动。文帝不从,于是遣抚军将军萧思话督冀州刺史张永等向碻磝。鲁爽将荆州甲士四万出许洛,雍州刺史臧质帅所领趣潼闗。沈庆之固谏北伐,文帝以其异议,不使行。青州刺史刘兴祖上言,以为河南阻饥,野无所掠,脱诸城固守,非旬月可防,稽留大众,转输方劳。应机乘势,事存急速。今伪帅始死,兼逼暑时,国内猜扰,不暇逺赴。愚谓宜长驱中山,据其闗要。臣请发青冀七千兵,遣将领之,直入其心腹。若前驱克胜,张永及河南众军宜一时济河,使声实兼举,并建司牧,抚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军都,因事指麾,随宜加授,畏威欣宠,人百其怀。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若不克防,不为大伤。并催促装束,伏听敕防。文帝意止存河南,亦不从。文帝又使员外散骑侍郎徐爰随军向碻磝,衔中防授诸将方略,临时宣示。张永等攻碻磝不克诸军攻碻磝,治三攻道。张永等当东道,济南太守申坦等当西道,扬武司马崔训当南道。攻之累旬不防,魏人自地道潜出,烧崔训营及攻具,又烧东围及攻具。寻复毁崔训攻道,张永夜撤围退军,不告诸将士,卒惊扰,魏人乘之,死伤涂地。萧思话自往増兵力,攻旬余不防。是时青徐不稔,军食乏,思话命诸军皆退屯歴城,斩崔训,系张永、申坦于狱。文帝以诸将屡出无功,不可专责张永等,赐思话诏曰:“虏既乘利,方向盛冬,若脱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共当之耳。”言及増愤,可以示张永、申坦。又与江夏王义恭书曰:“早知诸将辈如此,恨不以白刃驱之,今者悔何所及?”义恭寻奏免思话官,从之。明帝欲示威淮北

译第二天,薛安都等人与魏军交战,柳元怙率兵从南门击鼓呐喊直冲出去,旌旗十分盛大,魏军惊骇。薛安都挺身奋力攻击,鲜血凝结在肘部;长矛折断后换了一根,又冲入敌阵,各军一同奋战。从早晨到太阳偏西,魏军大败,斩杀张是连提以及将士三千多人;其余跳入河流、壕沟而死的也很多,于是攻克陕城。庞法起等人进攻潼关,占据了它。关中的豪杰纷纷起兵,四周山中的羌族、胡族也都前来送上归顺文书。文帝因为王玄谟败退、魏军深入,认为柳元景等人不宜独自继续前进,于是把他们都召回。魏世祖到达彭城,在戏马台修筑毡屋,来观望城中情况。攻打彭城没有成功,便率兵南下,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残破毁灭,城邑都望风逃散溃败。魏军到达淮河边,文帝派辅国将军臧质率一万人救援彭城,抵达盱眙。魏世祖已经渡过淮河,臧质派胡崇之在东山扎营,毛熙祚据守前浦,臧质在城南扎营。魏燕王拓跋谭进攻胡崇之等人的三座营寨,都被击败覆没。当晚,臧质的军队也溃败了,臧质丢弃辎重器械,只带七百人进入城中。起初,盱眙太守沈璞到任时,王玄谟还在滑台,江淮没有警报。沈璞认为郡城处于交通要冲,于是修缮城墙、疏浚护城河,积存财物粮食,储备箭和石头,做好守城准备。属官们都认为沈璞这样做不对,朝廷也认为他做过了头。等到魏军向南进发,守城的官员大多弃城逃跑,有人劝沈璞应当回建康。沈璞说:“敌人如果认为城小而不予理会,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他们逼近城下进攻,这正是我报效国家的时候,也是诸位封侯的日子,为什么要离开?诸位曾见过几十万人聚集在小城下面却不败的吗?昆阳、合肥的战事,就是过去清楚的证明。”众人的心稍稍安定,沈璞收集到二千精兵,说:“足够了。”臧质来到城下时,沈璞便打开城门接纳他。臧质看见城中物资充实,非常高兴,于是和沈璞共同防守魏军。魏军没有携带粮食和军需,只把抢掠作为物资来源。渡过淮河以后,百姓大多逃藏,抢掠不到东西,人马都饥饿疲乏。听说盱眙有积存的粮食,想把它作为北返的资粮,进攻城池没有取胜,便留下将领韩元兴率几千人守盱眙,自己率大军向南进发。因此盱眙得以进一步完善守备。魏世祖到达瓜步,毁坏百姓房屋,又砍伐芦苇制作筏子,声称要渡江。建康震动恐惧,百姓都挑着担子站立待命,内外实行戒严。朝廷命领军将军刘遵考等率兵分守各处渡口要冲,巡逻上接太湖,下至蔡洲,陈列战舰、设置营垒,沿江岸绵延布置,从采石到暨阳,长达六七百里。太子刘劭出镇石头城,总统水军。丹阳尹徐湛之守卫石头城。文帝登上石头城,面有忧色,对江湛说:“北伐的计策,同意的人很少;如今士民劳苦怨恨,是我的过错。”又说:“如果檀道济还在,怎么会让胡人的战马来到这里?”魏世祖凿开瓜步山,修成盘旋道路,在上面设置毡屋。魏世祖不喝河南的水,随身用骆驼背着黄河以北的水供给饮用。他还带着名马,并提出求和、请求联姻。文帝派奉朝请田竒带珍馐美味去慰劳他。魏世祖把自己的孙子指给田竒看,说:“我远道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求取功名,实在是想继承友好关系、让百姓休息,永远结成婚姻援助。宋朝如果能把女儿嫁给这个孙子,我就把女儿嫁给武陵王,从今以后连一匹马也不再向南看。”田竒回来后,文帝召太子刘劭和群臣商议。江湛说:“各部戎族没有亲情,答应他没有益处。”刘劭对文帝说:“北伐失败受辱,数州沦陷毁坏,只有杀掉江湛、徐湛之才能向天下谢罪。”文帝说:“北伐本来就是我的主意,江、徐二人只是不表示反对罢了。”因此太子与江湛、徐湛之之间产生了不和。魏国最终也没有成婚。文帝再次谋划北伐 元嘉二十九年,文帝听说魏世祖去世,又谋划北伐,向群臣征求意见。中庶子何偃认为淮、泗一带数州的创伤还没有恢复,不应轻率出动。文帝不听,于是派抚军将军萧思话督领冀州刺史张永等人进军碻磝。鲁爽率荆州甲士四万人从许、洛出兵,雍州刺史臧质率领所属军队奔赴潼关。沈庆之极力劝谏不要北伐,文帝因为他提出异议,不让他出征。青州刺史刘兴祖上书说:“河南正遭受饥荒,野外没有可以抢掠的东西;即使各城坚守,也不是几个月就能攻下的,这会使大军长期滞留,转运粮饷更加劳苦。应当乘着时机和形势,事情贵在迅速。如今伪朝统帅刚刚去世,又正逼近暑季,国内人心猜疑纷扰,没有空暇远道来援。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关隘要地。请允许我征发青、冀二州七千兵,派将领率领,直入敌人腹心。如果前锋取得胜利,张永和河南各军应当同时渡河,使声势和实际行动一同展开,并设置司牧之官,安抚刚刚归附的人。西面抵御太行山,北面堵塞军都山,根据形势指挥行动,适宜时授予官职,使人因畏惧威势而服从、因得到宠幸而高兴,人人都加倍怀有归顺之心。如果能够成功,清平统一天下就可以等待;即使不能攻取,也不会受到重大损失。现在请催促整备行装,等候诏令。” 文帝的意图只在保存河南,因此也没有听从。文帝又派员外散骑侍郎徐爰随军前往碻磝,带着诏令和中书所授的各项方略,临机向诸将宣布。张永等攻打碻磝没有成功 各军进攻碻磝,修筑三条进攻道路。张永等负责东道,济南太守申坦等负责西道,扬武司马崔训负责南道。连续攻打几十天仍未取胜,魏人从地道悄悄出来,烧毁崔训的营寨和攻城器具,又烧毁东面包围圈和攻城器具。不久又毁掉崔训的进攻道路,张永在夜里撤除包围、退兵,没有通知各位将士,士卒惊慌扰乱,魏人乘机攻击,死伤遍地。萧思话亲自前往增援兵力,攻打十多天仍未取胜。当时青州、徐州歉收,军粮缺乏,萧思话命令各军都退驻历城,斩杀崔训,把张永、申坦关进狱中。文帝认为诸将屡次出兵都没有功劳,不能只责备张永等人,赐给萧思话诏书说:“敌人既然乘胜而来,又正向严冬发展;如果他们竟敢来送死,就让兄弟父子共同抵挡罢了。”言语中还流露出更深的愤怒,可以把它给张永、申坦看。文帝又写信给江夏王刘义恭说:“早知道这些将领竟这样,真后悔没有用利刃驱赶他们;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刘义恭不久上奏请求免去萧思话的官职,文帝同意了。明帝想在淮北显示威势

秦始二年,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闻梁州刺史柳元怙、兖州刺史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竒,并遣使乞降。明帝以南方已平,欲示威淮北,命镇军将军张永、中领军沈攸之将甲士五万迎薛安都。蔡兴宗曰:「安都归顺,此诚非虚,正须单使尺书,今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或能招引北虏,为患方深。况安都外据大镇,宻迩边陲,地险兵强,攻围难克,考之国计,尤宜驯养。」明帝不从,谓征北司马萧道成曰:「吾今因此北讨,卿意以为何如?」对曰:「安都狡猾有余,今以兵逼之,恐非国之利。」明帝曰:「诸军猛鋭,何往不克,卿勿多言。」安都闻大兵北上,惧,遣使乞降于魏。常珍竒亦以悬瓠防魏,皆请兵自救。魏遣镇东大将军尉元等出东道救彭城,镇西大将军西河公石等出西道救悬瓠。张永、沈攸之进兵逼彭城,军于下礚。魏尉元至彭城,薛安都出迎,元遣李璨与安都先入城,收其管籥,别遣孔伯恭以精甲二千安抚内外,然后入。其夜,张永攻南门不克而退。元使李璨与安都守彭城,自将兵击张永,絶其粮道。张永等弃城夜遁,会天大雪,泗水冰合,永等弃船歩走,士卒冻死者大半,手足断者什七八。尉元邀其前,薛安都乘其后,大破永等于吕梁之东,死者以万数,枕尸六十余里,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永足指亦堕,与沈攸之仅以身免。明帝闻之,召蔡兴宗,以败书示之曰:「我愧卿甚。」永降号左将军,攸之免官,以贞阳公领职,还屯淮隂。由是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裴子野论曰:「昔齐桓矜于葵丘,而九国叛;曹公不礼张松,而天下分。一失毫厘,其差逺矣。太宗之初,威今所被,不满百里,卒有离心,士无固色,而能开诚心,布欵实,莫不感恩服德,致命効死,故西摧北荡,防内褰开。既而六军献防,方隅束手,天子欲贾其余威,师出无名。」长淮以北,倐忽为戎。惜乎!若以向之虚怀,不骄不伐,则三叛奚为而起哉?高祖虮虱生,介胄经啓疆场;后之子孙,日蹙百里,播获堂构,岂云易哉?贾元友陈伐魏取陈蔡之防四年,魏汝阳司马赵怀仁帅众防武津。豫州刺史刘勔遣龙骧将军申元德击破之。魏复防义阳,勔使司徒参军孙台瓘击破之。淮西民贾元友上书,陈伐魏取陈、蔡之策。明帝以其书示刘勔。勔上言:「元友称虏主幼弱,内外多难,夭亡有期。臣以为虏自去冬蹈借王土,磐据数郡,百姓残亡。今春以来,连城围逼,国家未能复境,何暇灭虏?元友所陈,率多夸诞狂谋,皆非事实。言之甚易,行之甚难。臣窃寻元嘉以来,伧荒逺人多干国议,负担归阙,皆劝讨虏。从来信纳,皆贻后悔。境上之人,唯视强弱。王师至彼,必壶浆候涂;裁见退军,便抄截蜂起。此前后所见,明验非一也。」明帝乃止。梁陈庆之将兵送北海王还北中大通元年,武帝以魏北海王颢为魏王,遣将军陈庆之将兵送之。庆之进击大梁,梁国皆下之。庆之以数千之众,自发铚县至洛县,凡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皆克。颢既入洛,自河以南州郡多附之,自谓天授,遽有骄怠之志,宿昔宾客近习咸见宠待,干扰政事,日夜纵酒,不恤军国。所从南兵陵暴市里,朝野失望。颢既得志,密与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谋叛梁,以事难未平,借陈庆之兵力,故外同内异,言多猜忌。军副马佛念谓庆之曰:「将军威行河洛,声震中原,功高势重,为魏所疑,一旦变生不测,可无虑乎?不若乘其无备,杀颢据洛,此千载一时也。」庆之不从。尔朱荣与颢相持于河上,庆之守北中城,颢自据南岸。庆之三日十一战,杀伤甚众。荣怅然失望,又以安丰王延明縁河固守,而北军无船可渡,议欲还北,更图后举。高道穆曰:「今乘舆飘荡,主忧臣辱,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而令诸侯,若分兵造筏,所在散渡,指掌可克。奈何舍之北归,使颢复得完聚,徴兵天下?此所谓养虺成蛇,悔无及矣。」荣命车骑将军尔朱兆与大都督贺防胜缚材为筏,自马渚西硖石夜渡,袭击颢子领军将军冠受,擒之。安丰王延明之众闻之大溃,颢失据,帅麾下数百骑南走。陈庆之收歩骑数千,结陈东还,颢所得诸城一时复降于魏。尔朱荣自追陈庆之,会嵩高水涨,庆之军士死散略尽,乃削须髪为沙门,间行出汝隂,还建康。庆之自魏还,特重北人,朱异怪而问之。庆之曰:「吾始以为大江以北皆诸戎之乡,比至洛阳,乃知衣冠人物尽在中原,非江东所及也,奈何轻之?」陈宣帝谓河南指麾可定

译秦始二年,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梁州刺史柳元怙、兖州刺史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都派使者请求投降。明帝认为南方已经平定,想在淮北显示威势,命镇军将军张永、中领军沈攸之率领五万甲士迎接薛安都。蔡兴宗说:“薛安都归顺,这确实不是虚假之事,正应当只派一名使者带一封书信去,现在却用重兵迎接他,势必使他疑惧,甚至可能招引北魏军队,成为更深的祸患。何况薛安都在外据有大镇,紧邻边境,地势险要、兵力强大,攻打围困很难取胜,从国家大计考虑,尤其应当逐渐安抚收服他。”明帝不听,对征北司马萧道成说:“我现在想借此机会北伐,你认为怎么样?”萧道成回答:“薛安都非常狡猾,如今用军队逼迫他,恐怕不是国家的利益。”明帝说:“各军勇猛精锐,到哪里不能取胜?你不要再多说了。”薛安都听说大军北上,害怕了,派使者向魏国请求投降。常珍奇也因为悬瓠防守魏军,同时请求魏军出兵自救。魏国派镇东大将军尉元等从东路出兵救援彭城,派镇西大将军西河公石等从西路出兵救援悬瓠。张永、沈攸之进兵逼近彭城,驻军于下礚。魏将尉元到达彭城,薛安都出城迎接,尉元派李璨和薛安都先入城,接收城门钥匙,又另派孔伯恭率精锐铠甲兵二千人安抚城内外,然后才入城。当夜,张永攻打南门没有成功而退兵。尉元让李璨和薛安都守彭城,自己率兵攻击张永,截断他的粮道。张永等弃城连夜逃走,恰逢天降大雪,泗水结冰,张永等弃船步行逃跑,士卒冻死大半,手脚冻断的有十分之七八。尉元在前面拦击,薛安都从后面追击,在吕梁以东大败张永等人,死亡人数以万计,尸体枕藉六十多里,丢弃的军需器械数不胜数。张永的脚趾也掉落了,他和沈攸之仅仅保住性命逃脱。明帝听说后,召见蔡兴宗,把败报给他看,说:“我非常惭愧,辜负了您。”张永被降为左将军,沈攸之免官,由贞阳公兼领其职,返回驻守淮阴。因此宋朝丧失了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的土地。裴子野评论说:“从前齐桓公在葵丘自负,结果九国叛离;曹公不礼遇张松,天下因此分裂。毫厘之间的一次失误,造成的差距竟如此遥远。太宗初年,威势所及还不到百里,最终人心已有离异,士卒也没有坚定的神色,但他能够敞开心胸,布施真诚,没有人不感恩服德,拼死效命,所以向西摧毁敌军,向北荡平敌人,内外防线都被打开。” 不久六军献上败绩,各方都束手无策,天子还想借此夸耀残余的威势,出兵却没有正当名义。长淮以北的土地,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戎狄的地方。可惜啊!如果能够保持先前那种虚心态度,不骄傲、不自夸,那么三次叛乱又怎么会发生呢?高祖从年轻时起就在军队中长大,穿着铠甲经历并开拓疆场;后代子孙却每天丧失百里土地,毁坏祖先留下的基业,难道说这很容易吗?贾元友陈述攻打魏国、夺取陈地和蔡地的策略 秦始四年,魏国汝阳司马赵怀仁率军防守武津。豫州刺史刘勔派龙骧将军申元德将其击败。魏军再次防守义阳,刘勔派司徒参军孙台瓘将其击败。淮西百姓贾元友上书,陈述攻打魏国、夺取陈地和蔡地的策略。明帝把他的书信给刘勔看。刘勔上书说:“贾元友说敌国君主年幼,内外多难,死亡指日可待。我认为敌军从去年冬天起践踏王土,占据数郡,百姓残亡。今年春天以来,又接连围逼城池,国家还不能恢复失地,哪里有空闲去消灭敌人?贾元友所陈述的,大多是夸张荒诞的狂妄谋划,并不符合事实。说起来很容易,实行起来却很难。我私下考察元嘉以来,北方逃荒远人常常干预国事,挑着担子到朝廷,都劝说讨伐敌虏。过去只要相信并采纳他们的说法,后来都留下悔恨。边境上的人,只看强弱。王师到那里,他们一定提着酒浆在路旁迎候;刚看见军队退走,便纷纷蜂拥而起进行抢掠截击。这些都是前后亲眼见到的,明显的验证不止一次。”明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梁陈庆之率兵护送北海王返回北方 中大通元年,武帝封魏北海王元颢为魏王,派将军陈庆之率兵护送他。陈庆之进攻大梁,梁国各地都被他攻下。陈庆之凭几千人,从铚县出发到达洛县,总共攻取三十二座城,交战四十七次,所向无敌。元颢进入洛阳后,黄河以南的州郡大多归附于他。他自以为这是上天授予的,立即产生骄傲懈怠之意;过去的宾客和亲近随从都受到宠待,干预政事,日夜纵情饮酒,不顾军国大事。跟随他南来的军队欺凌残暴城市百姓,朝廷内外都失望了。元颢已经得志,暗中同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谋划背叛梁朝,只因事情尚未平定,还要借助陈庆之的兵力,所以表面同心、内心异志,说话多有猜忌。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将军威势行于河洛,声名震动中原,功劳高、权势重,已经被魏人猜疑,一旦发生意外变故,能不忧虑吗?不如趁他没有防备,杀掉元颢、占据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庆之没有听从。尔朱荣与元颢在黄河边相持,陈庆之守北中城,元颢亲自据守南岸。陈庆之三天交战十一场,杀伤敌军很多。尔朱荣失望惆怅,又因为安丰王元延明沿黄河坚守,北魏军没有船只渡河,便商议向北撤回,另谋以后再举。高道穆说:“如今皇帝车驾漂泊不定,君主忧愁、臣下受辱,大王拥有百万军队,辅佐天子、号令诸侯,如果分兵制作木筏,在各处分散渡河,取胜易如反掌。为什么要舍弃这个机会向北返回,让元颢重新聚集力量、向天下征兵?这就是所谓养大毒蛇,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尔朱荣命车骑将军尔朱兆和大都督贺拔胜捆扎木材制作木筏,从马渚以西的硖石在夜间渡河,袭击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把他擒获。安丰王元延明的部众听说后大败溃散,元颢失去据点,率部下几百名骑兵向南逃走。陈庆之收集几千步骑,结成阵势向东返回,元颢先前攻取的各城也同时重新归降魏国。尔朱荣亲自追击陈庆之,恰逢嵩高山的水上涨,陈庆之的士卒几乎全部死亡、逃散,于是剃掉胡须头发做了僧人,秘密行走从汝阴出来,返回建康。陈庆之从魏国回来后,特别看重北方人,朱异感到奇怪而问他。陈庆之说:“我起初以为长江以北都是戎族的乡土,等到了洛阳,才知道衣冠人物全在中原,江东远远比不上这里,怎么能轻视他们呢?” 陈宣帝认为河南可以指挥平定

大建九年,宣帝闻周人灭齐,欲争徐、兖,诏南兖州刺史吴明彻督诸军伐之。明彻军至吕梁,周徐州揔管梁士彦帅众拒战,明彻击破之,士彦婴城自守。明彻围之。宣帝鋭意以为河南指麾可定,中书通事舍人蔡景厯谏曰:“师老将骄,不宜过穷逺略。”宣帝怒,以为沮众,出为豫章内史。明彻围周彭城,环列舟舰于城下,攻之甚急。王轨引兵轻行,据淮口,结长围,以铁鎻贯车轮数百,沈之清水,以遏陈船归路。军中忷惧。谯州刺史萧摩诃言于明彻曰:“闻王轨始鎻下流,其两端筑城,今尚未立,公若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水路未断,贼势不坚。彼城若立,则吾属必为虏矣。”明彻奋髯曰:“搴旗陷阵,将军事也;长算逺略,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间,水路遂断,周兵益至。诸将议破堰防军,以舫载马而去。明彻决堰,乘水势退军,冀以入淮,至清口,水势渐防,舟舰并碍车轮,不复得过。王轨引兵围而蹙之,众溃。明彻为周人所执,将士三万,并器械辎重,皆没于周。萧摩诃以精骑八十居前,突围,众骑继之,比旦达淮南,与将军任忠、周罗防独全军得还。初,宣帝谋取彭汴,以问五兵尚书毛喜,对曰:“淮左新平,边民未辑,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且弃舟艥之工,践车骑之地,去长就短,非吴人所便。臣愚以为不若安民保境,寝兵结好,斯久长之术也。”及明彻败,宣帝谓喜曰:“卿言验于今矣。”即日召蔡景厯复以为征南谘议参军。周主封吴明彻为怀德公,位大将军。明彻忧愤而卒。隋裴矩説炀帝通西域大业三年,西域诸胡多至张掖交市。炀帝使吏部侍郎裴矩掌之。矩知炀帝好逺略,诸商胡至者,矩诱访诸国山川风俗,王及庶人仪形服饰,撰《西域图记》三卷,合四十四国,入朝奏之。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从西倾以去,纵横所亘,将二万里。发自敦煌,至于西海,凡为三道: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南道从鄯善,揔凑敦煌。且云:“以国家威德,将士骁雄,泛蒙泛而越昆仑,易如反掌。但突厥、吐浑分领羌胡之国,为其壅遏,故朝贡不通。今并因商人密送诚款,引领翘首,愿为臣妾。若服而抚之,务存安辑。皇华遣使,弗动兵车。”诸蕃既从,浑厥可灭,混壹戎夏,其在兹乎?炀帝大悦,赐物五百段,日引矩至御坐,亲问西域事。矩盛言胡中多诸珍寳,吐谷浑易可并吞。炀帝于是慨然慕秦皇汉武之功,其心将通西域,四夷经略,咸以委之。以矩为黄门侍郎,复使至张掖,引致诸胡,防之以利,劝令入朝。自是西域诸胡往来相继,所经郡县疲于送迎,糜费以万万计,卒令中国疲弊以至于亡,皆矩之唱导也。炀帝复议伐高丽九年,炀帝谓侍臣曰:“高丽小虏,侮慢上国。今防海移山,犹望克果,况此虏乎?”乃复议伐高丽。左光禄大夫郭荣谏曰:“戎狄失礼,臣下之事。千钧之弩,不为鼷防发机。奈何亲辱万乘,以敌小防乎?”炀帝不听。南唐不肯出兵恢复后晋天福六年,唐主遣通事舍人欧阳遇求假道,以通契丹,高祖不许。自黄巢犯长安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然后诸国各有分土,兵革稍息。及唐主即位,江淮比年丰稔,兵食有余,羣臣争言陛下中兴,今北方多难,宜出兵恢复旧疆。唐主曰:“吾少长军旅,见兵之为民害深矣,不忍复言。使彼民安,则吾民亦安矣,又何求焉?”汉主遣使如唐,谋共取楚,分其地,唐主不许。马全节奏袭幽州开运二年,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奏:“据降者言,虏众不多,宜乘其散归种落,大举径袭幽州。”齐王以为然,徴兵诸道,下诏亲征。齐王发大梁,至澶州,马全节等诸军以次北上。刘知逺闻之曰:“中国疲弊,自守恐不足,乃横挑强胡。胜之犹有后患,况不胜乎?”韩熈载説唐主恢复祖业后汉天福十二年,唐主遣使贺契丹灭晋,且请诣长安修复唐室诸陵,契丹不许,而遣使报之。唐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韩熈载上疏,以为陛下恢复祖业,今也其时,若辽主北归,中原有主,则未易图也。时方连兵福州,未暇北顾,唐人皆以为恨,唐主亦悔之。后汉高祖集羣臣议进取高祖集羣臣庭议进取,诸将咸请出师井陉,攻取镇魏,先定河北,则河南拱手自服。高祖欲自石会趋上党,郭威曰:“辽主虽死,党众犹盛,各据坚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傍无应援,若羣部合势共击,我军进则遮前,退则邀后,粮饷路絶,此危道也。”上党山路险澁,众少民残,无以供亿,亦不可由。近者陜、晋二镇相继款附,引兵从之,万无一失,不出两旬,洛、汴定矣。高祖曰:“卿言是也。”苏逢吉等曰:“史▯肇大军已屯上党,羣部继遁,不若出天井抵孟津为便。”司天奏:“太岁在午,不利南行,宜由晋、绛抵陜。”高祖从之,诏以十二日发北京,告谕诸道。

译太建九年,宣帝听说周人灭掉齐国,想争夺徐州、兖州,于是下诏让南兖州刺史吴明彻统率各军讨伐。吴明彻的军队到达吕梁,周国徐州总管梁士彦率众抵抗,吴明彻将其击败,梁士彦退入城中据守。吴明彻包围了他。宣帝志在必得,认为河南只要指挥调度就能平定。中书通事舍人蔡景历劝谏说:“军队疲惫、将领骄傲,不宜把远方的谋略做得过头。”宣帝发怒,认为他打击士气,把他调出任豫章内史。吴明彻包围周国彭城,在城下环列船舰,进攻十分猛烈。王轨率兵轻装行进,占据淮河入水口,构筑长围,又用铁锁贯穿几百个车轮,沉入清水之中,来阻断陈军船只的退路。军中惊恐。谯州刺史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刚把铁锁放下游,两端的城池还没有筑成,现在如果派我去攻击,他一定不敢抵抗;水路尚未断绝,敌军势力还不稳固。一旦他们的城池建成,我们这些人必定成为俘虏。”吴明彻捋着胡须奋然说:“拔旗陷阵,是将军的职责;长远谋划,是我的职责。”萧摩诃脸色变了,退了出去。十天之内,水路果然被截断,周军越来越多。诸将商议决开堤坝,准备以船载马撤走。吴明彻决开堤坝,借水势退军,希望进入淮河;到了清口,水势渐渐退落,船舰都被车轮挡住,再也不能通过。王轨率兵包围并逼迫他们,陈军溃散。吴明彻被周人擒获,将士三万人以及器械、辎重,全都陷没于周国。萧摩诃带着八十名精锐骑兵走在前面,冲破包围,其他骑兵接连跟上,等到天亮时到达淮南;和将军任忠、周罗防一起,只有他们全军得以返回。起初,宣帝谋划夺取彭城、汴城,询问五兵尚书毛喜,毛喜回答:“淮河以东刚刚平定,边地百姓还没有安定;周氏刚吞并齐国,难以同它争夺,而且舍弃制造船舰的长处,进入适合车骑作战的地方,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不是吴人的便利条件。臣愚以为,不如安抚百姓、守住边境,停止用兵、结好邻国,这才是长久的策略。”等吴明彻战败,宣帝对毛喜说:“您的话如今已经应验了。”当天就召蔡景历回来,重新任命为征南谘议参军。周主封吴明彻为怀德公,官位为大将军。吴明彻忧愤而死。隋朝裴矩劝炀帝打通西域 大业三年,西域各部胡人很多来到张掖进行贸易。炀帝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炀帝喜欢谋划远方事业,便诱导来张掖的各国商人和胡人,询问各国的山川地理、风俗习惯,以及国王和百姓的仪容服饰,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共记四十四国,入朝奏报给炀帝。又另外绘制地图,详细标明各地的险要。从西倾山以西,纵横延伸将近两万里。从敦煌出发到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出发,中道从高昌出发,南道从鄯善出发,最后都汇聚到敦煌。裴矩还说:“凭借国家的威德和将士的勇猛,渡过葱岭、越过昆仑山,容易得如同翻掌一样。只是突厥、吐谷浑分别统领羌、胡诸国,对它们阻隔压制,所以朝贡不能通达。如今可以借商人秘密送达诚意,各国都伸长脖子抬头仰望,愿意成为臣妾。如果使它们臣服并加以安抚,应当致力于安定整治。派遣使者宣扬皇帝恩德,不必动用兵车。”各番国既然归顺,吐谷浑、突厥就可以消灭,统一戎族与华夏,大概就在此时吧?”炀帝非常高兴,赏赐裴矩绢帛五百段,每天都把裴矩召到御座旁,亲自询问西域的事情。裴矩极力宣扬胡地有许多珍宝,吐谷浑很容易吞并。炀帝于是慨然仰慕秦始皇、汉武帝的功业,决心打通西域、经营四夷,把这些事情全都交给裴矩办理。炀帝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又派他到张掖,引导各部胡人前来,用利益诱导他们,劝他们入朝。从此西域各部胡人往来不断,沿途各郡县疲于接送,耗费以万万计,最终使中原疲惫困乏,以至于灭亡,这一切都是裴矩倡导引导造成的。炀帝再次商议攻打高丽 大业九年,炀帝对侍臣说:“高丽这个小小的蛮夷,侮辱怠慢上国。如今即使有移山填海的困难,尚且希望取得成功,何况是这个蛮夷小国呢?”于是又商议攻打高丽。左光禄大夫郭荣劝谏说:“戎狄失礼,是臣下应当处理的事情。千钧重弩,不会因为一只小老鼠而发射。为什么要亲自使万乘之尊受辱,去同小小的敌人抗争呢?”炀帝不听。南唐不肯出兵收复失地 后晋天福六年,南唐国主派通事舍人欧阳遇请求借道,以便同契丹通使,高祖不答应。自从黄巢攻陷长安以来,天下血战了几十年,后来各国各自占有土地,战争才渐渐停止。等到南唐国主即位,江淮连续几年丰收,军粮充足,群臣争相说陛下正值中兴,如今北方多难,应当出兵收复旧疆。唐主说:“我从小在军队中长大,深知战争给百姓造成的祸害,不忍心再谈战争。只要让他们的百姓安定,我们的百姓也会安定,又何必再求取什么呢?”北汉国主派使者到南唐,谋划共同攻取楚地、瓜分其土地,唐主也没有答应。马全节上奏请求袭击幽州 开运二年,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上奏说:“根据投降者的话,敌军人数不多,应当乘他们分散返回各自部落的时候,大举进军直接袭击幽州。”齐王认为有道理,向各道征兵,下诏亲自出征。齐王从大梁出发,到达澶州,马全节等各军依次向北进发。刘知远听说后说:“中原已经疲惫困乏,恐怕连自守都不足,却要无故挑衅强大的胡人。即使战胜了也还有后患,何况不能取胜呢?” 韩熙载劝唐主恢复祖先基业 后汉天福十二年,南唐国主派使者祝贺契丹灭亡后晋,并请求前往长安修复唐朝皇室的各座陵墓,契丹不答应,只派使者回复。南唐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认为陛下恢复祖先基业的时机,现在已经到了;如果辽主北归,中原有了主人,就很难再图谋了。当时南唐正连续出兵攻打福州,没有空闲向北顾及,南唐人都对此感到遗憾,唐主也后悔了。后汉高祖召集群臣商议进取 高祖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进取,诸将都请求出兵井陉,攻取镇州和魏州,先平定河北,那么河南自然会拱手归服。高祖想从石会出发前往上党,郭威说:“辽主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仍然强盛,各自占据坚城。我们从河北出兵,兵力少而道路迂回,旁边又没有援军;如果各部合力攻击,我军前进时会阻挡前路,退却时又会截击后路,粮饷道路一断,这是危险的道路。上党山路险阻,人口少而百姓残破,无法供应军需,也不能从那里走。近来陕、晋二镇相继归顺,率兵跟随他们,万无一失;不用两旬,洛阳、汴州就可以平定。”高祖说:“您的话有道理。”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的大军已经驻扎在上党,各部接连逃走,不如从天井关出兵抵达孟津,这样更便利。”司天监上奏说:“太岁在午年,不利于向南行军,应当从晋州、绛州到达陕州。”高祖听从了,诏令在十二日从北京出发,告知各道。

南唐主议经略北方唐主闻契丹主德光卒,萧翰弃大梁去,下诏曰:「乃眷中原,本朝故地,以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议经略北方。」闻高祖已入大梁,遂不敢出兵。唐言事者献取中原之防后周广顺二年,唐之言事者犹献取中原之防中书舍人韩熈载曰:“郭氏有国,虽浅为治,己固。我兵轻动,必有害无益。唐自烈祖以来,常遣使泛海与契丹相结,欲与之共治中国,更相馈遗,约为兄弟。然契丹利其货,徒以虚语往来,实不为唐用也。”

后周世宗有削平天下之志显德二年,世宗常愤广明以来,中国日蹙,及高平既防,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会秦州民夷有诣大梁献防,请恢复旧疆者,世宗纳其言。王朴献开边之防世宗谓宰相曰:「朕毎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寝食不忘。又自唐晋以来,吴蜀幽并皆阻声教,未能混壹。宜命近臣着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及开边防各一篇,朕将览焉。」比部郎中王朴献防,以为:「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与吾接境几二千里,其势易扰也。扰之当以无备之处为始。备东则扰西,备西则扰东,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间可以知其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未须大举,且以轻兵扰之。南人懦怯,闻少有警,必悉师以救之。师数动则民疲而财竭,不悉师则我可以乘虚取之。如此江北诸州将悉为我有。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则岭南巴蜀可传檄而定。南方既定,则燕地必望风内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卷可平矣。惟河东必死之防,不可以恩信诱,必当以强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败,力竭气沮,必未能为边患,宜且以为后图。俟天下既平,然后伺间一举可擒也。今士卒精练,甲兵有备,羣下畏法,诸将効力,期年之后可以出师。宜自夏秋蓄积实边矣。」世宗欣然纳之。时羣臣多守常偷安,所对少有可取者,惟朴神峻气劲,有谋能断,凡所规画皆称上意。世宗由是重其器识,未几迁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受降门汉谷永请勿受伊邪莫演降河平二年,伊邪莫演罢归,自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归。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屈体称臣,列为北藩,遣使朝贺,无有二心。汉家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单于聘贡之质。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絶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防,使得归曲而责直。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对奏天子,从之。遣中郎将王舜往问降状,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归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见汉使。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更始二年,铜马食尽,夜遁。萧王追击于馆陶,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萧王复与大战于蒲阳,悉破降之。封其渠帅为列侯。诸将未能信贼降者,亦不自安。王知其意,敕令降者各归营,勒兵自乘轻骑,按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以降人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光武遣岑彭説朱鲔降建武元年,诸将围洛阳数月,朱鲔坚守不下。光武以廷尉岑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説之。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诚自知罪深,不敢降。”彭还,具言于光武。光武曰:“举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朱鲔面缚,与岑彭俱诣河阳。光武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与苏茂等悉其众出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后为少府,传封累世。刘盆子遣刘恭乞防三年,赤眉余众东向,宜阳。光武亲勒六军,严陈以待之。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谓,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光武曰:「待汝以不死耳。」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赤眉众尚十余万人。光武令县厨皆赐食。明旦大陈兵马,临雒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光武谓樊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鼔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光武曰:「卿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也。」邓奉兵败乃降光武自将征邓奉至堵阳,奉逃归淯阳,董防降。光武追奉至小长安,与战,大破之。奉肉袒,因朱祐降。光武怜奉旧功臣,且衅起吴汉,欲全宥之。岑彭、耿弇谏曰:「邓奉背恩反逆,暴师经年。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防。若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斩之,复朱祐位。蜀公孙述不肯防光武

译南唐国主商议经营北方 南唐国主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弃大梁离去,便下诏说:“中原本来就是本朝的旧地。”任命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商议经营北方。听说后汉高祖已经进入大梁,最终不敢出兵。南唐进言者献上夺取中原的策略 后周广顺二年,南唐进言的人仍然献上夺取中原的策略。中书舍人韩熙载说:“郭氏建立国家,虽然治理时间还短,但根基已经稳固。我们的军队轻率出动,一定有害无益。南唐自烈祖以来,常常派使者渡海同契丹结交,想和契丹共同治理中原,彼此馈赠,约定结为兄弟。然而契丹只是贪图南唐的财货,徒然用空话往来,实际上并不为南唐所用。” 后周世宗有削平天下的志向 显德二年,世宗常常对广明以来中原日益缩小感到愤懑;等到高平已经取胜,他慨然产生削平天下的志向。正好秦州的汉人和夷人有到大梁献策,请求恢复旧有疆土,世宗采纳了他们的话。王朴献上开拓边疆的策略 世宗对宰相说:“我常常思考使天下达到太平的办法,却没有找到要领,睡觉吃饭都忘不了这件事。又自唐、晋以来,吴、蜀、幽、并都隔绝了声教,不能统一。应当命近臣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以及《开边策》各一篇,我将亲自阅览。”不久,比部郎中王朴献策,认为:“凡是攻取的办法,一定要先攻取容易的地方。南唐同我国接壤将近二千里,形势上容易扰动。扰乱它,应当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它防备东面,我们就扰乱西面;它防备西面,我们就扰乱东面;它一定会奔走救援。就在它奔走之间,可以了解它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开坚实处攻击空虚处,避开强处攻击弱处。不必立即大举进攻,暂且用轻兵骚扰它。南方人怯懦,听到稍有警报,一定会全军出动救援。军队多次调动,百姓就会疲惫、财物就会耗尽;如果不全军出动,我们就可以乘虚攻取。这样一来,江北各州就将全部归我所有。得到江北后,利用当地百姓,推行我国法令,江南也容易攻取。得到江南后,岭南、巴蜀可以传檄而平定。南方平定以后,燕地一定会望风归附。如果他们不归附,就调兵攻打,席卷而平定它。只有河东是拼死防守之地,不能用恩德信义诱导,必须用强兵制服它。但是河东自从高平战败以后,力量已经耗尽、士气已经沮丧,一定还不能成为边境祸患,应当暂且把它留作日后的图谋。等天下已经平定,然后伺机一举擒获它。如今士卒精练,铠甲兵器已有准备,群臣畏惧法令,诸将都尽力效命,过一年以后就可以出师。应当从今夏、秋两季开始积蓄物资,充实边境。”世宗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群臣大多墨守常规、苟且求安,所回答的很少有可取之处,只有王朴神情严峻、气概刚劲,有谋略又能决断,凡是他规划的事情都符合世宗心意。世宗因此看重他的才器见识,不久升任左谏议大夫,主持开封府事务。受降门 汉代谷永请求不要接受伊邪莫演投降 河平二年,伊邪莫演被罢免回去,自称想投降,并说如果汉朝不接受他,他就自杀,最终也不敢回去。使者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朝廷交给公卿讨论。讨论的人有的说应当按照旧例接受他的投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汉朝建立以来,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祸害,所以设置金爵的赏赐,来等待投降者。如今单于屈身称臣,列为北方藩属,派使者入朝祝贺,没有二心。汉朝接待单于,应当与过去有所不同。如今既然接受了单于聘问进贡的诚意,却反过来接受他逃亡的臣属,这是贪图得到一个人的好处,却失去一个国家的信任;收留有罪的臣子,却断绝了仰慕仁义的君主的心。假如单于刚刚即位,想把自己托付给中原,还不知道其中利害,暗中派伊邪莫演假意投降来占卜吉凶,那么接受他,就会损害德行、阻碍善政,使单于自行疏远汉朝,不再亲近边吏;或者这是敌人设置的反间计,想借此制造嫌隙,接受他正好迎合敌人的计谋,使他们能够把过错归给汉朝、反过来责备汉朝正直。这实在是边境安危的根源,也是军队出动与否的关键,不能不详细考虑。不如不接受他,以彰明日月般的诚信,压制欺诈谎骗的谋略,安抚归附亲近汉朝之人的心。”朝廷便把这番意见奏告天子,天子听从了。派中郎将王舜去询问投降的情况,伊邪莫演说:“我只是病狂胡言罢了。”于是遣送他离开;他回到原来的官位,汉朝不肯让他会见汉使。萧王把赤诚之心推置在人家的腹中 更始二年,铜马军粮食吃完了,连夜逃走。萧王在馆陶追击,大败铜马军。接受投降还没有结束,高湖、重连从东南方赶来,与铜马的残余部众会合。萧王又在蒲阳同他们大战,将其全部击破并使之投降。他把各部首领封为列侯。诸将还不能相信这些贼兵已经投降,也都感到不安。萧王知道他们的心意,命令降兵各自回到营中,自己率领军队,乘轻骑巡视各部阵营。降兵互相说道:“萧王把一颗赤诚之心放在人的腹中,怎么能不拼死投靠他呢?”因此全都心悦诚服,便把降兵分配给各位将领,人数于是达到数十万。光武派岑彭劝说朱鲔投降。建武元年,诸将围攻洛阳数月,朱鲔坚守不降。光武因为廷尉岑彭曾经担任朱鲔的校尉,便命他前去劝说。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朱鲔参与了谋划;又曾劝更始帝不要派萧王北伐。我确实知道自己的罪很深,不敢投降。”岑彭回来,把情况详细告诉光武。光武说:“举大事的人不计较小的怨仇。朱鲔现在如果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还会被诛杀惩罚吗?黄河就在这里,我不会食言。”岑彭再次前去把这些话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一条绳索,说:“如果确实守信,就可以乘这条绳子上来。”岑彭赶忙抓住绳索想要上城,朱鲔看到他的诚意,便答应投降。朱鲔反绑双手,和岑彭一同到河阳。光武解开他的绑缚,召见他,又命岑彭连夜送朱鲔回城。第二天早晨,朱鲔与苏茂等率全部部众出城投降。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为扶沟侯。后来又任少府,爵位世代相传,屡次承袭。刘盆子派刘恭请求投降。建武三年,赤眉军的残余部众向东进发,到达宜阳。光武亲自统率六军,严整布阵等待他们。赤眉军突然遇到大军,惊慌震恐,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刘恭请求投降,说:“盆子将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陛下将怎样对待我们?”光武说:“只以不杀你们来对待你们。”盆子以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袒露上身投降。光武把得到的传国玺绶和缴获的兵器铠甲堆积在宜阳城西,高得与熊耳山相齐。赤眉军还剩十多万人。光武命令县里的厨官都赏赐食物给他们。第二天早晨,光武大规模陈列兵马,来到雒水边,命盆子及其群臣列队观看。光武对樊崇等人说:“你们莫非后悔投降了吗?朕现在派你们回营,整顿军队,鸣鼓相攻,决出胜负,并不是要强迫你们服从。”徐宣等叩头说:“我们从长安东都门出来时,君臣共同商议,决定归命于圣德。百姓可以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始,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众人。今天能够投降,就像脱离虎口回到慈母身边一样,实在欢喜,没有任何遗憾。”光武说:“你们所说的,正是铁器中铮铮作响的金属、佣工中最出众的人。” 邓奉兵败后才投降。光武亲自率军征讨邓奉,到达堵阳,邓奉逃回淯阳,董防投降。光武追击邓奉到小长安,与他交战,大败邓奉。邓奉袒露上身,通过朱祐投降。光武怜惜邓奉是旧日功臣,而且这次事端是由吴汉引起的,想要保全并宽赦他。岑彭、耿弇进谏说:“邓奉背恩反叛,使军队在外征战经年。陛下既然已经到达,他不知道悔改向善,反而亲自在军阵中,兵败之后才投降。如果不诛杀邓奉,就无法惩罚恶人。”于是杀了邓奉,恢复朱祐的官位。蜀地的公孙述不肯向光武投降。

十一年,光武与公孙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叹息,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勲张隆,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少、隆皆以忧死。降奴刺杀岑彭公孙述使刺客诈为亡奴降岑彭,夜刺杀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领其营,以俟吴汉至而受之。彭持军整齐,秋毫无犯。卭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防。会彭已被害,光武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蜀人为立庙祠之。光武责吴汉纵兵杀降十二年,吴汉夷公孙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光武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羮,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民之义也。"魏文帝受吴降黄初二年,吴孙权遣使称臣,卑辞奉章,并送于禁等还朝。臣皆贺,刘▯独曰:“权无故求防,必内有急。权前袭杀云长,蜀主必大兴师伐之。外有强冦,众心不安,又恐中国往乘其衅,故委地求防,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假中国之援,以强其众而疑敌人耳。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吴、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之。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吴亡则蜀孤,若割吴之半以与蜀,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文帝曰:“人称臣防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不若,且受吴降而袭蜀之后也。”遂受吴降。隐蕃降吴谋作乱太和四年,青州人隐蕃逃犇入吴,上书于吴主曰:「臣闻纣为无道,微子先出;高祖寛明,陈平先入。臣年二十二,委弃封域,归命有道,頼防天灵,得自全致。臣至止有日,而主者同之降人,未见精别,使臣微言妙防,不得上达。谨诣阙拜章,乞防引见。」吴主即召入,蕃进谢,荅问及陈时务,甚有辞。观侍中右领军胡综侍坐,吴主问何如?综对曰:「蕃上书大语,有似东方朔巧防诡辩,有似祢衡,而才皆不及。」吴主用为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数称蕃有王佐之才,普尤与之亲善,常怨叹其屈。于是蕃门车马云集,宾客盈堂,自衞将军全琮等皆倾心接待。惟羊衟及宣诏郎扬迪拒絶不与通。潘濬子翥亦与蕃周旋,馈饷之。濬闻大怒,疏责翥曰:「吾受国厚恩,志报以命。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故,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逺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怪之。顷之,蕃谋作乱于呉,事觉亡走,捕得伏诛。吴主切责郝普,普惶惧自杀。朱据禁止,歴时乃解。文钦伪叛降呉嘉平二年,庐江太守文钦伪叛,以诱呉偏将军朱异,欲使异自将兵迎己。异知其诈,表呉主,以为钦不可迎。呉主曰:“方今北土未一,钦欲归命,宜且迎之。若嫌其有谲者,但当设计网以罗之,盛重兵以防之耳。”乃遣偏将军吕据督二万人,与异并力至北界。钦果不降。晋张乔伪降张悌以缓敌太康元年,呉主闻王浑南下,使丞相张梯督丹阳太守沈莹、防军孙震、副军师诸葛靓,帅众三万渡江逆战。至牛渚,悌等济江,围浑部将张乔于杨荷。乔众才七千,闭栅请降。诸葛靓欲屠之,悌曰:“强敌在前,不宜先事其小,且杀降不祥。”靓曰:“此属以救兵未至,力少不敌,故且伪降以缓我,非真伏也。若舍之而前,必为后患。”悌不从,抚之而进。悌与扬州刺史周浚结陈相对,沈莹帅丹杨鋭卒刀楯五千,三冲晋兵不动。莹引退,其众乱。将军薛胜、蒋班因其乱而乘之,吴兵以次奔溃,将帅不能止。张乔自后击之,大败吴兵于版桥。东晋祖逖不纳叛归者大兴三年,祖逖练兵积谷,为取河北之计。后赵王勒患之,乃下幽州,为逖修祖父墓,置守冡二家。因与逖书,求通使及互市。逖不报书,而听其互市,收利十倍。逖牙门童建杀新蔡内史周密,降于后赵。勒斩之,送首于逖,曰:「叛臣逃吏,吾之深讐。将军之恶,犹吾恶也。」逖深德之。自是后赵人叛归逖者,逖皆不纳,禁诸将不使侵暴后赵之民。边境之间,稍得休息。北魏主抚纳降人永和六年,魏主闵帅歩骑十万攻襄国,署其子太原王▯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以降人一千配之为麾下。光禄大夫韦謏谏曰:"诸戎皆我之讐敌,今来归附,茍全性命耳,万一为变,悔之何及?请诛屏降人,去单于之号,以防微杜渐。"闵方欲抚纳诸戎,大怒,诛謏及其子伯阳。孔严谓降附之徙皆人面兽心

译建武十一年,光武给公孙述写信,陈述祸福,并用丹青之信向他表示信约。公孙述读完信后叹息,把信拿给亲近的人看。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都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说:“国家的废兴是天命,难道有向天子投降的道理吗!”身边的人再也不敢说什么。常少、张隆都因忧愁而死。降奴刺杀岑彭。公孙述派刺客假装成逃亡的奴仆,向岑彭投降,夜里刺杀了岑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统领岑彭的军营,等待吴汉到来后把军队交给他。岑彭治军整齐严明,连极细微的东西也不侵犯。卭谷王任贵听说岑彭威名和信义,派使者跋涉数千里前来迎接投降。正好岑彭已经遇害,光武便把任贵献上的全部物品赏赐给岑彭的妻子儿女。蜀人为岑彭建立庙宇祭祀。光武责备吴汉纵兵杀害降民。建武十二年,吴汉杀了公孙述的妻子儿女,把公孙氏连同族人全部消灭。延岑于是放纵军队大肆劫掠,焚烧公孙述的宫室。光武听说后大怒,责备吴汉。又责备刘尚说:“城池投降三天,官吏百姓都已经服从,孩童和老母亲有数万人。一旦纵兵放火,听到这件事怎能不令人心酸落泪?刘尚,你是宗室子孙,曾经担任过官职,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再看看放走小鹿和让人啜饮肉羹这两件事,究竟哪一种更仁慈?实在是丧失了斩杀将领、慰问百姓的道义。” 魏文帝接受吴国投降。黄初二年,吴王孙权派使者称臣,使用谦卑的言辞奉上章表,并把于禁等人送回朝廷。群臣都来祝贺,只有刘晔独自说:“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内部一定有紧急情况。孙权先前袭击并杀死关羽,蜀主一定会大举发兵讨伐他。外有强敌,民心不安;又担心中原乘他的危机进攻,所以献出土地请求投降:一是为了使中原军队退兵,二是借助中原的援助,以壮大自己的部众并使敌人疑虑罢了。天下三分,中原占有其中八成,吴、蜀各自保有一州,凭借山势、依靠水道,有急难时互相救援,这是小国的利益。如今吴、蜀反而互相攻打,这是上天要灭亡吴国。应当大举发兵,直接渡江袭击吴国。蜀军从外部进攻,我军从内部袭击,吴国的灭亡不会超过一个月。吴国灭亡后蜀国势单力孤;如果把吴国的一半分给蜀国,蜀国尚且不能长久存在,何况让蜀军得到外部、我军得到内部呢?”文帝说:“别人称臣投降,却又要进攻他,恐怕会使天下想来归附的人心生疑虑;况且应当接受吴国投降,再从蜀国后方袭击它。”于是接受了吴国的投降。隐蕃投降吴国,图谋作乱。太和四年,青州人隐蕃逃奔到吴国,向吴主上书说:“我听说纣王无道,微子先行离去;汉高祖宽厚英明,陈平先行归附。我今年二十二岁,舍弃自己的封域,归命于有道之国,依靠上天的神灵,才得以保全自身并来到这里。我到达已有一段时间,但主管官员把我同普通降人同样对待,没有加以仔细区别,使我隐微而精妙的话不能上达。谨到宫阙叩拜上章,请求陛下召见。”吴主立即召他入见。隐蕃进殿致谢,回答询问并陈述时事,言辞很有文采。当时侍中、右领军胡综陪坐,吴主问他觉得隐蕃怎么样。胡综回答:“隐蕃上书言辞夸大,像东方朔那样巧言诡辩,也像祢衡,但才华都比不上他们。”吴主任命隐蕃为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多次称赞隐蕃有辅佐帝王的才干,郝普尤其同他亲近友善,常常为他的屈居而怨叹。于是隐蕃门前车马聚集,宾客满堂,连卫将军全琮等人也都倾心接待他。只有羊衟和宣诏郎杨迪拒绝同他来往。潘濬的儿子潘翥也同隐蕃周旋,给他赠送粮食财物。潘濬听说后大怒,上疏责备潘翥说:“我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典,立志以生命报答。你们这些人在都城,应当想到恭敬顺从、亲近贤人,仰慕善行;为什么要同投降的敌人交往,还给他粮食财物呢?我身在远方听到这件事,内心震动,脸上发热,惆怅了数十天。”奏疏送到后,潘翥立即前往接受杖责一百,并被催促责问所送的物资。当时人们都对此感到奇怪。不久,隐蕃在吴国谋划作乱,事情败露后逃走,被捕获并依法处死。吴主严厉责备郝普,郝普恐惧而自杀。朱据被禁锢,过了很长时间才获释。文钦假装叛逃投降吴国。嘉平二年,庐江太守文钦假装叛逃,想诱使吴国偏将军朱异,让朱异亲自率军迎接自己。朱异知道这是骗局,便上表吴主,认为不可以迎接文钦。吴主说:“如今北方土地还没有统一,文钦想归命,应该暂且迎接他。如果担心他有诡诈,只应设法布置罗网来擒捕他,再部署重兵防备罢了。”于是派偏将军吕据统率两万人,和朱异合力到达北部边界。文钦果然没有投降。晋朝张乔假装向张悌投降,以拖延敌军。太康元年,吴主听说王浑向南进军,派丞相张悌统率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孙震、副军师诸葛靓,率领三万人渡江迎战。到达牛渚后,张悌等渡过长江,把王浑部将张乔包围在杨荷。张乔的部众只有七千人,关闭栅门请求投降。诸葛靓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张悌说:“强敌就在面前,不应先处理这支小部队;况且杀害降兵是不吉利的。”诸葛靓说:“这些人是因为援军还没有到、力量少而不能抵敌,所以暂且假装投降来拖延我们,并不是真正服从。如果放过他们继续前进,一定会成为后患。”张悌不听,安抚他们后继续前进。张悌和扬州刺史周浚列阵相对,沈莹率领丹阳精锐士卒五千人,手执刀盾,三次冲击晋军,晋军都没有动摇。沈莹引军退却,部众于是混乱。将军薛胜、蒋班趁乱攻击,吴军接连溃败,将领无法制止。张乔从后面攻击,在版桥把吴军打得大败。东晋祖逖不接受叛逃归来的人。大兴三年,祖逖训练军队、积存粮食,筹划夺取河北。后赵王石勒担忧这件事,于是下令修缮幽州,为祖逖的祖父修墓,并安排两户人家守墓。又给祖逖写信,请求互通使者和进行互市。祖逖没有回信,却允许互市,从中获得十倍利润。祖逖的牙门童建杀死新蔡内史周密,投降后赵。石勒杀了童建,把他的首级送给祖逖,说:“叛臣和逃亡的官吏,是我的深仇大恨。将军所憎恶的,也是我所憎恶的。”祖逖深深感激石勒。从此后赵有人叛逃归附祖逖,祖逖都不接受,并禁止诸将侵扰残害后赵百姓。边境之间逐渐得到休养生息。北魏君主安抚并接纳投降的人。永和六年,魏主闵率步兵、骑兵十万人攻打襄国,任命他的儿子太原王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又把一千名降人配给他作为部下。光禄大夫韦謏进谏说:“各部戎人都是我们的仇敌,如今来归附,不过是苟且保全性命罢了,万一发生变故,后悔怎么来得及?请诛杀并屏弃降人,取消单于的称号,以防微杜渐。”闵正要安抚接纳各部戎人,大怒,杀了韦謏和他的儿子伯阳。孔严说归降依附的人都是人面兽心。

八年,尚书左丞孔严言于殷浩曰:「比来众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当何以镇之?愚谓宜明受任之方,韩、彭专征伐,萧、曹守管籥,内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亷、蔺屈身之义,平、勃交欢之谋,令穆然无间,然后可以保大定功也。观顷日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贪而无亲,恐难以义感也。」浩不从。苻秦阳平公乞徙降人于塞外升平四年,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弈于各帅众数万防秦。秦王坚处之塞南阳平公融谏曰:「此属人面兽心,不知仁义。其稽颡内附,实贪地利,非怀德也;不敢犯边,实惮兵威,非感恩也。今处之塞内,与民杂居,彼窥郡县虚实,必为边患。不如徙之塞外,以防未然。」坚从之。

燕慕容垂有凌霄之志太元八年,秦王坚收集离散,比至洛阳,众十余万,百官仪物,军容粗备。慕容农谓慕容垂曰:「尊不廹人于险,其义声足以感动天地。」农闻秘记曰:「燕复兴,当在河阳。」夫取果于未熟,与自落,不过晩旬日之间,然其难易美恶,相去逺矣。垂心善其言,行至渑池,言于坚曰:「北鄙之民,闻王师不利,轻相扇动,臣请奉诏书以镇慰安集之,因过谒陵庙。」坚许之。权翼谏曰:「国兵新破,四方皆有离心,宜徴集名将,置之京师,以固根本,镇枝叶。」垂勇略过人,世豪东夏,顷以避祸而来,其心豆止欲作冠军而已哉?譬如养鹰,饥则附人,每闻风飊之起,常有凌霄之志,正宜谨其绦笼,岂可解纵任其所欲哉?坚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况万乘乎?若天命有废兴,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臣见其徃而不返,闗东之乱,自此始矣。」坚不听。

译永和八年,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情形实在令人寒心,不知道使君将用什么来镇抚他们?我认为应当明确安排任职的方法:韩信、彭越专门负责征伐,萧何、曹参守掌管钥匙的内外事务,内外职任各有主管。应当深思廉颇、蔺相如屈身相处的道义,谋划陈平、周勃交相欢好的办法,使上下和穆而没有隔阂,然后才可以保全大局、建立功业。看看近来归降依附的人,他们都是人面兽心,贪婪而没有亲情,恐怕很难用道义感化。”殷浩没有听从。苻秦阳平公请求把降人迁到边塞以外。升平四年,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弈于各自率领数万部众归附苻秦。秦王苻坚把他们安置在边塞以内,阳平公苻融进谏说:“这些人都是人面兽心,不懂仁义。他们叩头归附到境内,实际上是贪图土地的利益,并不是心怀恩德;不敢侵犯边境,实际上是畏惧军威,并不是感激恩情。如今把他们安置在边塞以内,让他们同百姓杂居,他们窥探各郡县的虚实,一定会成为边患。不如把他们迁到边塞以外,以防患于未然。”苻坚听从了。燕慕容垂有凌霄的志向。太元八年,秦王苻坚收集离散的部众,到达洛阳时,人数已有十多万,百官仪仗和军队的气势也大致具备。慕容农对慕容垂说:“尊贵的人不把别人逼入险境,他的道义声望足以感动天地。”慕容农听到秘记说:“燕国再兴,应当在河阳。”从尚未成熟的果树上摘果子,与等它自然掉落,不过相差十天左右;然而其中的难易和好坏,相差很远。慕容垂认为这番话很好。军队行至渑池,他对苻坚说:“北方边地的百姓听说王师不利,轻率地互相煽动,请允许我奉诏书前去镇抚慰问、招集安置他们,顺便经过那里拜谒先帝陵庙。”苻坚答应了。权翼进谏说:“国家军队刚刚战败,四方都有离心,应当征召聚集名将,把他们安置在京师,以巩固根本、镇守枝叶。慕容垂勇猛谋略过人,是东夏一带的世代豪杰,近来只是为了避祸而来,难道他的心思仅仅是想做冠军将军吗?这就像养鹰,饥饿时便依附人;每当听到风暴将起,常常就有凌空冲霄的志向。正应该谨慎地系好它的绳带、关在笼中,怎么可以解开束缚,任凭他做想做的事呢?”苻坚说:“你说得对。但是朕已经答应了他,普通人尚且不食言,何况万乘之主呢?如果天命决定国家的兴亡,本来就不是人的智力和力量所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看重小小的信用,却轻视国家社稷,我看他这次一去就不会回来,关东的动乱将从此开始了。” 苻坚没有听从。

苻秦姜让责慕容垂有异图九年,慕容垂以洛阳四面受敌,欲取邺而据之,乃引兵而东。长乐公丕使姜让诮让燕王垂,且説之曰:“过而能改,今犹未晩也。”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尽众赴京师,然后修复国家之业,与秦永为邻好。何故闇于机运,不以邺城见归?若迷而不复,当穷极兵势,恐单马求生,亦不可得也。”让厉色责之曰:“将军不容于家国,投命圣朝,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主上与将军风殊▯别,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宠逾勲旧。自古君臣际遇,有如是之厚者乎?一旦因王师小败,遽有异图。长乐公主上元子受分陜之任,宁可束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乎?将军欲裂冠毁冕,自可极其兵势,奚更云云?但惜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高世之忠,更为逆▯耳。”垂黙然,左右请杀之。垂曰:“彼各为其主耳,何罪?礼而归之。”遗丕书及上秦王坚表,陈述利害,请送丕归长安。坚及丕怒,复书切责之。慕容▯叛秦奔闗中秦北地长史慕容▯闻燕王垂攻邺,亡奔闗东,收集鲜卑众至数千,还屯华隂,败秦将军强永,其众遂盛。秦王坚谓权翼曰:“不用卿言,使鲜卑至此,闗东之地,吾不复与之争,将若▯何?”乃以广平公熈为雍州刺史,镇蒲坂,徴雍州牧钜鹿公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以讨▯。慕容▯闻秦兵且至,惧,帅众将奔闗东。秦钜鹿愍公叡麤猛轻敌,欲驰兵邀之。姚苌谏曰:“鲜卑皆有思归之志,故起而为乱,宜驱令出闗,不可遏也。夫执鼷防之尾,犹能反噬于人,彼自知困穷,致死于我,万一失利,悔将何及?但可鸣鼔随之,彼将奔败不暇矣。”叡弗从,战于华泽,叡兵败为▯所杀。苌惧,奔渭北马牧。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厐演等紏扇羌豪,帅其户口归苌者五万余家,推苌为盟主。苌自称秦王,大赦,改元白雀。苻坚责慕容氏人面兽心秦窦冲击慕容冲于河东,大破之。冲奔慕容▯,▯众至十余万。遣使谓秦王坚曰:「吴王已定闗东,可速资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当帅闗中燕人,翼卫乘舆,还返邺都,与秦以虎牢为界,永为邻好。」坚大怒,召慕容暐责之曰:「今▯书如此,卿欲去者,朕当相资。卿之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可以国士期也。」暐叩头流血,涕泣陈谢。坚久之曰:「此自三竖所为,非卿之过。」复其位,待之如初。命暐以书招谕▯、冲及垂。暐密遣使谓▯曰:「吾笼中之人,必无还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复顾。汝勉建大业,听吾死问汝,便即尊位。」▯于是进向长安,改元燕兴。慕容冲进逼长安慕容冲进逼长安,秦王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出哉!”大呼责冲曰:“奴何苦来送死!”冲曰:“奴猒奴苦,欲取汝为代耳。”冲少有宠于坚,坚遣使以锦袍称诏还之。冲遣詹事称皇太弟令荅之曰:“孤今心在天下,岂顾一袍小惠?茍能知命,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当寛贷苻氏,以酬曩好。”坚大怒曰:“吾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苻坚尽杀鲜卑之族鲜卑在长安城中者犹千余人。慕容绍之兄肃与慕容暐隂谋结鲜卑为乱。暐白坚,以其子新昏,请坚幸其家,置酒欲伏兵杀之。坚许之。会天大雨,不果。往事觉,坚召暐及肃。肃曰:「事必泄矣。入则俱死,今城内已严,不如杀使者,驰出。」既得出门,大众便集。暐不从,遂俱入。坚曰:「吾相待何如,而起此意?」暐饰辞以对。肃曰:「家国事重,何论意气?」坚先杀肃,乃杀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姚秦邕谏纳刘勃勃义熈三年初,魏主珪灭刘卫辰,其子勃勃犇秦,秦高平公没弈于以女妻之。勃勃魁岸,美风仪,性辩慧。秦王兴见而竒之,与论军国大事,宠遇逾于勲旧。兴弟邕谏曰:“勃勃不可近也。”兴曰:“勃勃有济世之才,吾方与之平天下,奈何逆忌之?”乃以为安逺将军,使助没弈于镇高平。邕固争以为不可。兴曰:“卿何以知其为人?”邕曰:“勃勃奉上慢,御众残,贪猾不仁,轻为去就,宠之逾分,恐终为边患。”兴乃止。久之,竟以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鲜卑及杂虏二万余落,镇朔方。魏主珪归所虏秦将唐小方于秦,秦王兴请归贺狄干,仍送良马千匹以赎狄伯支。珪许之。勃勃闻秦复与魏通而怒,乃谋叛秦,悉集其众三万余人,伪畋于高平川,因袭杀没弈于而并其众。勃勃自谓夏后氏之苖裔,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大赦,改元龙升。北魏所得宋民复谋叛宋元嘉二十九年,魏所得宋民五千余家在中山者,谋叛州军讨诛之。冀州刺史张掖王沮渠万年,坐与叛者通谋,赐死。梁张惠绍谕下邳降者

译苻秦姜让责备慕容垂另有图谋。太元九年,慕容垂因为洛阳四面受敌,想夺取邺城据守,于是率军向东进发。长乐公苻丕派姜让去责问燕王慕容垂,并劝说道:“有过错而能够改正,现在还不晚。”慕容垂说:“我接受主上非同寻常的恩德,所以想保全长乐公,让他率领全部部众赴京师,然后重建国家的事业,同秦国永远结为邻好。为什么对时机和形势如此昏暗,不把邺城归还给我?如果执迷不悟而不回头,我将把兵力用到极限,只怕到那时即使单人单马求生,也未必能够得到。”姜让严厉地责备他说:“将军在本国无容身之处,投身归命于圣朝,燕国一尺土地,将军难道有份吗?主上同将军性情不同、类别有别,却一见面就倾心相待,亲近如同宗族亲戚,宠爱超过旧日功臣。自古以来君臣相遇,有像这样深厚的吗?如今因为王师一次小败,突然就产生了异心。长乐公是主上的长子,接受分陕的任命,难道可以束手把百座城池交给将军吗?将军想要撕裂冠服、毁弃名分,尽管把兵力用到极限,又何必再说这些话?只是可惜将军年已七十,竟要把首级悬挂在白旗之上;本来是高世的忠臣,反而成为逆贼罢了。”慕容垂默然不语,身边的人请求杀掉姜让。慕容垂说:“他只是各自为自己的君主尽力罢了,有什么罪?” 以礼相待后送他回去。”慕容垂把书信和给秦王苻坚的表章交给苻丕,陈述利害,请求送苻丕回长安。苻坚和苻丕都大怒,回信严厉责备慕容垂。慕容暐反叛苻秦,逃奔关中。秦国北地长史慕容暐听说燕王慕容垂正在攻打邺城,便逃奔关东,收集鲜卑部众达到数千人,又回军驻扎在华阴,击败秦将强永,他的部众于是壮大起来。秦王苻坚对权翼说:“没有听从你的话,使鲜卑发展到这个地步;关东的土地,我不再同他们争夺了。对慕容暐将怎么办?”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雍州刺史,镇守蒲坂;征召雍州牧钜鹿公苻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前去讨伐慕容暐。慕容暐听说秦军将要到来,害怕了,率部众准备逃往关东。秦钜鹿愍公苻叡粗暴勇猛而轻视敌人,想要快速率军拦截他。姚苌进谏说:“鲜卑人都有思念归乡的心志,所以才起兵作乱,应当驱赶他们出关,不可阻挡。即使抓住老鼠的尾巴,它也还能回头反咬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困厄穷迫,必定会拼死同我们作战,万一失利,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只需击鼓跟随他们,他们将因逃奔而来不及整顿。”苻叡不听,在华泽交战,苻叡兵败,被慕容暐杀死。姚苌害怕了,逃奔到渭北的马牧。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厐演等人联合煽动羌族豪强,率领愿意归附姚苌的部众和户口五万多家,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自称秦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白雀。苻坚责备慕容氏人面兽心。秦将窦冲在河东攻击慕容冲,把他打得大败。慕容冲逃奔到慕容暐那里,慕容暐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他派使者对秦王苻坚说:“吴王已经平定关东,请赶快准备大驾,护送我的兄长皇帝回来。我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车驾,返回邺都,同秦国以虎牢为界,永远结为邻好。”苻坚大怒,召见慕容暐责备说:“如今慕容暐的书信如此,卿如果想离去,朕应当资助你。卿的宗族可以说是人面兽心,不能按照国士来期待。”慕容暐叩头流血,哭泣着陈述谢罪。过了很久,苻坚说:“这只是三个小子所做的事,不是你的过错。”于是恢复他的官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苻坚命慕容暐写信招抚晓谕慕容暐、慕容冲和慕容垂。慕容暐暗中派使者对慕容暐说:“我是笼中之人,必然没有回去的道理,而且也是燕室的罪人,不值得再顾念。你努力建立大业,等听到我死讯,就立即登上尊位。”慕容暐于是进军逼近长安,改年号为燕兴。慕容冲进军逼近长安。慕容冲进军逼近长安,秦王苻坚登上城楼观看,叹息说:“这个胡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大声责骂慕容冲说:“奴才为什么苦苦前来送死!”慕容冲说:“我这个奴才已经厌倦了做奴才的苦楚,想要取代你罢了。”慕容冲年轻时曾得到苻坚宠爱,苻坚派使者拿着锦袍、以诏书的名义送还给他。慕容冲派詹事以皇太弟的命令回答说:“我如今心怀天下,哪里会顾念一件锦袍的小恩小惠?如果你能知道天命,君臣束手投降,早点送回皇帝,我自然会宽赦苻氏,以报答过去的友好。”苻坚大怒说:“我没有听从王景略、阳平公的话,才使白虏竟敢到达这里!” 苻坚把鲜卑族人全部杀尽。留在长安城中的鲜卑人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绍的哥哥慕容肃同慕容暐暗中谋划,准备联合鲜卑人作乱。慕容暐向苻坚禀告,说自己的儿子新近成婚,请苻坚亲临他家,摆酒设宴,想在宴席中埋伏士兵杀死苻坚。苻坚答应了。正好遇上天降大雨,事情没有实现。后来这件事被发觉,苻坚召见慕容暐和慕容肃。慕容肃说:“事情一定已经泄露了。进去我们就都会死,如今城内已经戒严,不如杀掉使者,骑马冲出去。”刚出了城门,大批人众便聚集起来。慕容暐不听,于是两人一同入内。苻坚说:“我平日这样对待你们,你们为什么要产生这样的念头?”慕容暐用修饰过的言辞回答。慕容肃说:“国家大事重要,哪里还顾得上个人意气?”苻坚先杀慕容肃,随后杀死慕容暐及其宗族。城内的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都被杀。姚秦邕劝谏不要接纳刘勃勃。义熙三年初,魏主拓跋珪消灭刘卫辰,刘卫辰的儿子刘勃勃逃奔姚秦。秦国高平公没弈于把女儿嫁给他。刘勃勃身材魁梧,仪表俊美,性情能言善辩而聪慧。秦王姚兴见到他后认为奇异,便同他谈论军国大事,宠信礼遇超过旧日功臣。姚兴的弟弟姚邕进谏说:“刘勃勃不可亲近。”姚兴说:“刘勃勃有治理天下的才能,我正要同他一起平定天下,你为什么要违逆并猜忌他?”于是任命刘勃勃为安远将军,让他协助没弈于镇守高平。姚邕坚持争辩,认为不可以这样做。姚兴说:“你凭什么知道他的为人?”姚邕说:“刘勃勃侍奉上级傲慢,统率部众残酷,贪婪狡猾而不仁慈,轻易改变立场和去留。对他的宠信如果超过限度,恐怕最终会成为边患。”姚兴于是暂时作罢。过了很久,姚兴最终还是任命刘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把三交五部的鲜卑人及杂虏二万多落配给他,镇守朔方。魏主拓跋珪把俘获的秦将唐小方送还秦国,秦王姚兴请求魏国归还贺狄干,并送良马一千匹赎回狄伯支。拓跋珪答应了。刘勃勃听说秦国又同魏国往来,便大怒,于是谋划反叛秦国。他把三万多部众全部集合起来,假装在高平川打猎,趁机袭击并杀死没弈于,兼并了他的部众。刘勃勃自称是夏后氏的苗裔,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升。北魏俘获的宋人再次谋划反叛。宋元嘉二十九年,北魏俘获并安置在中山的宋人有五千多家,他们谋划反叛,被州军讨伐诛杀。冀州刺史、张掖王沮渠万年因为同叛乱者共同谋划,被赐死。梁朝张惠绍劝告下邳的降人。

天监五年,张惠绍号令严明,所至独克。军于下邳,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绍谕之曰:「我若得城,诸卿皆是国人。若不能克,徒使诸卿失乡里,非朝廷吊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复业,勿妄自辛苦。」降人感悦。武帝饯送西魏降将大同二年,武帝待魏降将贺防胜等甚厚。胜请讨高欢,武帝不许。胜等思归,前荆州大都督抚宁史宁谓胜曰:「朱异言于梁主,无不从,请厚结之。」胜从之。武帝许胜,宁及卢柔皆北还,亲饯之于南苑。胜怀上恩,自是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行至襄城,东魏丞相高欢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等弃舟自山路逃归,从者冻馁,道死者大半。既至长安,诣阙谢罪。魏文帝执胜手歔欷曰:「乘舆播越,天也,非卿之咎。」丞相宇文泰引卢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对掌机密。朱异劝武帝纳侯景太清元年,东魏以侯景为河南大行台,上谷公景又遣其行台郎中丁和来,上表言:“臣与高澄有隙,请举函谷以东,瑕丘以西,豫、广、颍、荆、襄、兖、南兖、济、东豫、洛阳、北荆、北扬等十三州内附。惟青、徐数州,仅须折简。且黄河以南,皆臣所职,易同反掌。”若齐、宋一平,徐事燕、赵。武帝召羣臣廷议,尚书仆射谢举等皆曰:“顷岁与魏通和,边境无事,今纳其叛臣,窃谓非宜。”武帝曰:“虽然,得景则塞北可清,机会难得,岂宜胶柱?”然意犹未决,尝独言:“我国家如金瓯,无一伤缺,今忽受景地,讵是事宜?脱致纷纭,悔之何及!”朱异揣知武帝意,对曰:“圣明御宇,南北归仰,正以事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土之半以来,自非天诱其衷,人赞其谋,何以至此?若拒而不内,恐絶后来之望,此诚易见,愿陛下无疑。”武帝乃定议纳景,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周▯正善占候,前此谓人曰:“国家数年后当有兵起。”及闻纳景,曰:“乱阶在此矣。”侯景复以四州之地赂西魏东魏韩轨等围侯景于颍川,景惧,割东荆、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城赂西魏以求救。丞相宇文泰闻之,加景大将军兼尚书令,遣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将兵一万赴颍川。景恐武帝责之,遣中兵参军柳昕奉启于武帝,以为王旅未接,死亡交急,遂求援闗中自救。目前臣既不安于高氏,岂见容于宇文?但螫手解腕,事不得已。本图为国,愿不赐咎。臣获其力,不容即弃。今以四州之地为饵敌之资,已令宇文遣人入守。自豫州以东,齐海以西,悉臣控压。见有之地,尽归圣朝。愿陛下速敕境上各置重兵,与臣影响不使差互。武帝报之曰:「大夫出境尚有所专,况始创竒谋,将建大业,理须适事而行,随方以应。卿诚心有本,何假词费?」东魏檄梁朝纳侯景东魏使军司杜弼作檄移梁朝曰:「皇家垂统,光配彼天。唯彼吴越,独阻声教。元首怀止戈之心,上宰薄兵车之命。遂解絷南冠,喻以好睦。虽嘉谋长算,爰自我始。罢战息民,彼获其利。侯景竖子,自生猜贰,逺托闗陇,依凭奸伪。逆主定君臣之分,伪相结兄弟之亲。岂曰无恩,终成难养。俄而易虑,亲寻干戈。衅暴恶盈,侧首无托。以金陵逋逃之薮,江南流寓之地。甘辞卑礼,进孰图身。诡言浮説,抑可知矣。而伪朝大小,幸灾忘义。主荒于上,臣蔽于下。连结奸恶,断絶邻好。徴兵保境,纵盗侵国。盖物无定方,事无定势。或乘利而受害,或因得而更失。是以吴侵齐境,遂得句践之师。赵纳韩地,终有长平之役。矧乃鞭挞疲民,侵轶徐部。筑垒拥川,舍舟徼利。是以援袍秉麾之将,防距投石之士。含怒作色,如赴私雠。彼连营拥众,依山傍水。举螳蜋之斧,被蛣蜣之甲。当穷辙以待轮,坐积薪以候燎。及锋刃暂交,埃尘且接。已亡防弃,戈土崩瓦解。掬指舟中,衿甲鼓下。同宗异姓,缧绁相望。曲直既殊,强弱不等。获一人而失一国,见黄雀而忘深穽。智者所不为,仁者所不向。诚既往之难逮,犹将来之可追。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风云之会。位班三事,邑启万家。揣身量分,久当止足。而周章向背,离披不已。夫岂徒然,意亦可见。彼反授之以利器,诲之以慢藏。使其势得容奸,时堪乘便。今见南风不竞,天亡有徴。老贼奸谋,将复作矣。然推坚彊者难为功,摧枮朽者易为力。计其虽非孙吴猛将,燕赵精兵,犹是久渉行陈,曾习军旅。岂同剽轻之师,不比危脆之众。拒此则雄气不足,攻彼则为势有余。终恐尾大于身,踵麤于股。倔强不掉,狼戾难驯。

译天监五年,张惠绍号令严明,所到之处都能取胜。他驻军下邳,下邳人中有许多想投降的。张惠绍劝告他们说:“如果我攻下城池,各位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不能攻克,只会使各位失去乡里,这不是朝廷体恤百姓的意思。现在只管安居守业、恢复旧业,不要无谓地使自己辛苦。”投降的人都感到感动喜悦。武帝为西魏降将饯行送别。大同二年,武帝对北魏投降的将领贺拔胜等人非常优厚。贺拔胜请求讨伐高欢,武帝没有答应。贺拔胜等人思念故国,前荆州大都督抚宁史宁对贺拔胜说:“朱异向梁主进言,没有不被采纳的,请厚礼结交他。”贺拔胜听从了。武帝答应贺拔胜等人北归,史宁和卢柔也一同北还,武帝亲自到南苑为他们饯行。贺拔胜感念武帝的恩德,从此以后看见向南飞的鸟兽都不再射杀。走到襄城时,东魏丞相高欢派侯景率轻骑拦截他们。贺拔胜等人弃船从山路逃回,跟随的人因寒冷饥饿死在路上的有大半。到达长安后,他们到宫阙谢罪。魏文帝握着贺拔胜的手抽泣说:“车驾流离播迁,是天意,不是你的过错。”丞相宇文泰任用卢柔为从事中郎,让他同苏绰共同掌管机密。朱异劝武帝接纳侯景。太清元年,东魏任命侯景为河南大行台。上谷公侯景又派他的行台郎中丁和前来,上表说:“我同高澄有嫌隙,请求率领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的豫、广、颍、荆、襄、兖、南兖、济、东豫、洛阳、北荆、北扬等十三州归附。只有青、徐几州,只需要一纸简书就能归附。而且黄河以南都是我所掌管的,改变它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如果齐、宋一旦平定,就可以谋取燕、赵。武帝召集群臣在朝廷议论,尚书仆射谢举等人都说:“近年同魏国通好,边境没有事情。如今接纳魏国的叛臣,我私下认为不合适。”武帝说:“即使如此,得到侯景,就可以清平塞北;机会难得,难道应该拘泥不变吗?”但武帝的心意仍未决定,曾独自说道:“我们的国家好像金瓯,完整无缺,如今忽然接受侯景的土地,难道是合宜的事吗?如果因此导致纷乱,后悔怎么来得及!”朱异揣摩出武帝的心意,回答说:“圣明之主统治天下,南北都来归仰,正是因为过去没有机会,才没有实现他们的心愿。如今侯景把魏国一半的土地带来归附,如果不是上天诱发他的内心、有人帮助他的谋划,他怎么能做到这一步?如果拒绝而不接纳,恐怕会断绝后来归附者的希望,这是很容易看清的。希望陛下不要疑虑。” 武帝于是决定接纳侯景,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周弘正善于占候,在此以前曾对人说:“国家几年以后应当会发生兵乱。”等听说接纳侯景后,他说:“祸乱的根由就在这里了。” 侯景又把四州的土地作为礼物送给西魏。东魏韩轨等人把侯景包围在颍川,侯景害怕了,割让东荆州、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座城池送给西魏,请求西魏救援。丞相宇文泰听说后,加授侯景为大将军兼尚书令,派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率领一万人赶赴颍川。侯景担心武帝责备自己,派中兵参军柳昕带着启奏给武帝,说魏王的军队还没有接应,死亡的危险接连而来,所以请求关中援军来救自己。如今我既然不能被高氏安容,难道还会被宇文氏容纳吗?只是手被刺伤便截断手腕,实在是不得已。我本来是为国家谋划,希望陛下不要降罪。我得到西魏的力量后,不能立即抛弃它。如今以四州之地作为诱饵和敌军的资助,已经让宇文氏派人进驻防守。自豫州以东、齐国沿海以西,全都在我的控制压制之下。现有的土地,全部归于圣朝。希望陛下赶快命令边境各处部署重兵,同我彼此呼应,不要发生差错。”武帝答复说:“大夫出了国境,尚且有专断之权,何况你刚刚创立奇谋,将要建立大业,按理应当根据事情灵活行动,随形势应变。你的确有诚心和根本目的,又何必再费言辞呢?” 东魏发布檄文,责备梁朝接纳侯景。东魏派军司杜弼写檄文移送梁朝说:“皇家传承国统,光辉与上天相配。只有吴越之地独自阻隔声教。君主怀有止戈的心愿,宰相也不愿奉行战争,于是解开南方俘虏的拘束,以友好和睦晓谕他们。虽然这是高明的谋略和长远的计策,却是从我方开始的。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他们从中得到利益。侯景这个小子,自己产生猜疑和二心,远远托身于关陇,依凭奸诈虚伪之人。他违逆原来的主君,确定君臣名分;又同伪相结为兄弟亲属。难道我们对他没有恩德吗?最终却成了难以豢养的人。不久他改变想法,亲自发动战争。罪恶和祸患一齐暴露,回头看也无处托身,只把金陵当作逃亡者聚集之地,把江南当作流寓之地。甘愿使用卑下的言辞和礼节,进退之间谁在为自己谋划,已经很清楚了。那些伪朝廷上上下下却幸灾乐祸、忘记道义。君主在上面荒怠政事,臣下在下面蒙蔽视听。勾结奸恶之人,断绝邻国的友好;征集军队保卫边境,纵容盗贼侵扰国家。大概事物没有固定的方位,事情也没有固定的形势:有时乘利而反受其害,有时因得到而反而失去。因此吴国侵入齐国边境,最终使齐国得到越王勾践的军队;赵国接受韩国土地,最终发生长平之战。何况你们鞭打疲弱的百姓,侵扰徐部;修筑营垒阻塞河流,舍弃舟船而专求小利。因此援袍、执麾的将领,以及防守抵御、投掷石块的士卒,都含怒变色,如同要去报私仇。他们连接营垒,拥聚军队,依山傍水;举起螳螂的斧臂,披上蛣蜣的铠甲。就像在车辙尽头等待车轮碾过,又像坐在柴堆上等待火烧。等到刀锋刚刚交接,尘土才开始接触,已经灭亡、逃弃,像戈壁土崩、瓦片解体一样。有人在舟中屈指计数,有人把衣襟压在铠甲上、在鼓下受命;同宗族和异姓之人,彼此被捆绑相望。曲直既然不同,强弱也不相等;这是得到一个人却失掉一个国家,看见黄雀便忘了深井。智者不会这样做,仁者也不会走这条路。过去的错误固然难以追回,但将来的事情还可以挽救。侯景凭借鄙陋浅薄的身份,遇到了风云际会的机会;官位列于三公,封邑达到万户。估量自己的身份和分际,早就应当知足停止了;可是他在进退向背之间反复周旋,始终不肯停止。这难道是毫无缘故的吗?他的心意也可以看出来。他们反而把有利的武器交给侯景,教他把东西藏得不严密,使他的势力能够容纳奸邪,使他可以趁机取便。如今已经看出南风不能取胜,上天要灭亡他们已有征兆。这个老贼的奸谋恐怕又要发生了。然而,推倒坚固强大的东西很难成功,摧毁枯朽的东西却容易用力。即使估量侯景的部众不能同孙武那样的猛将、燕赵那样的精兵相比,毕竟他们长期经历战阵,曾经熟悉军旅。哪里是轻捷剽悍的军队所能相比,也不是危弱脆散的部众。抵挡他们,则梁军的雄气不足;进攻他们,则侯景的力量有余。最终恐怕会尾巴大过身体,脚跟粗过大腿,倔强而不可摇动,凶狠而难以驯服。

呼之则反速而舋小,不徴则叛迟而祸大。会应遥望廷尉,不肯为臣。自据淮南,亦欲称帝。但恐楚国亡猨,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横使江」淮士子荆,杨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夭折,雾露之中。彼梁主操行无闻,轻险有素,射雀论功,荡舟称力。年既老矣,耄又及之,政散民流,礼崩乐坏。加以用舍乖方,废立失所,矫情动俗,饰智惊愚,毒螫满怀,妄敦戒业,躁竞盈胷,谬治清净。灾异降于上,怨讟兴于下,人人厌苦,家家思配。履霜有渐,坚冰且至,传险躁之风俗,任轻薄之子孙。朋党路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衅起腹心。强弩冲城,长戈指阙,徒探雀鷇,无救府藏之虚空。请熊蹯,讵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溃,今实其时。鹬蚌相持,我乘其便,方使骏骑追风,精甲辉日,四七并列,百万为羣,以转石之形,为破竹之势。当使钟山渡江,青葢入洛,荆棘生于建业之宫,麋鹿游于姑苏之馆。但恐革车之所轥轹,劒骑之所蹂践,杞梓于焉倾折,竹箭以此摧残。若吴之王孙,蜀之公子,归款军门,委命下吏,当即授客卿之秩,特加骠骑之号。凡百君子,勉求多福。其后梁室祸败,皆如弼言。萧介谏武帝复纳侯景二年,慕容绍宗以铁骑五千夹击侯景。景士卒不乐南渡,其将暴显等各帅所部降于绍宗。景众大溃,与腹心数骑自硖石济淮。朝廷闻景败,未得审问,或云景与将士尽没,上下咸以为忧。太子詹事何敬容曰:"得景遂死,深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问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景遣仪同三司于子悦驰以败闻。武帝即以景为南豫州牧。光禄大夫萧介上表谏曰:"窃闻侯景以涡阳败绩,只马归命。陛下不悔前祸,复敕容纳。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昔吕布杀丁原以事董卓,终诛董而为贼。刘牢反王恭以归晋,还背晋以构妖。何者?狼子野心,终无驯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高欢卵翼之遇,位忝台司,任居方伯。然而高欢坟土未干,即还反噬。逆力不逮,乃复逃死闗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不逆细流,正欲比属国降人以讨匈奴,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臣窃不取也。若国家犹待其更鸣之晨,岁暮之效,臣窃惟侯景必非岁暮之臣。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岂知逺慕圣德,为江淮之纯臣乎?事迹显然,无可致惑。臣朽老疾侵,不应干预朝政。但楚囊将死,有城郢之忠;卫鱼临亡,亦有尸谏之节。臣忝为宗室遗老,敢忘刘向之心。"武帝叹息其忠,然不能用。东魏求通好以贰侯景东魏大将军高澄数遣书移复求通好,贞阳侯渊明乃遣省事夏侯僧辩奉启于武帝。武帝得启,与朝臣议之。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皆曰:“静防息民,和实为便。”司农卿▯岐独曰:“高澄何事须和,必是设间,故命贞阳遣使,欲令侯景自疑。景意不安,必图祸乱。若许通好,正堕其计中。”异等固执宜和,武帝亦厌用兵,乃从异言。僧辩还过寿阳,侯景窃访知之,摄问具服。乃陈启于武帝曰:“高氏心怀鸩毒,怨盈北土,人愿天从,欢身殒越,子澄嗣恶,计灭待时,所以昧此一胜者,葢天荡澄心以盈凶毒耳。澄茍行合天心,腹心无疾,又何急急奉璧求和?岂不以秦兵扼其喉,胡骑廹其背,故甘辞厚币取安大国?臣闻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何惜高澄一竖,以弃亿兆之心,使其假命强梁,以遗后世?非直愚臣扼腕,实亦志士痛心。昔伍相奔吴,楚邦卒灭;陈平去项,刘氏用兴。臣虽才劣古人,心同往事。”武帝遣使吊澄,景又启曰:“臣与高氏舋隙已深,仰凭威灵,期雪雠耻。今陛下复与高氏连和,使臣何地自处?乞申后战,宣畅皇威。”武帝报之曰:“朕与公大义已定,岂有成而相纳,败而相弃乎?今高氏有使求和,朕亦更思偃武,公但清净自居,无劳虑也。”景又启曰:“臣今蓄粮聚众,秣马潜戈,指日讣期,克清赵魏,不容军出无名,故愿以陛下为主耳。今陛下弃臣遐外,南北复通,将恐微臣之身,不免高氏之手。”武帝又报曰:“朕为万乘之主,岂可失信于一物?想公深得此心,不劳复又启也。”景乃诈为邺中书,求以贞阳侯易景。武帝将许之,舍人傅岐曰:“侯景以穷归义,弃之不祥,且百战之余,宁肯束手受絷?”谢举、朱异曰:“景奔败之将,一使之力耳。”武帝从之,复书曰:“贞阳旦至,侯景夕返。”景谓左右曰:“我固知吴老公薄心肠。”王伟説景曰:“今坐听亦死,举大事亦死,唯王图之。”于是始为反计,属城居民悉召募为军士,辄停责市估及田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将士。侯景以东魏和亲遂谋反

译召唤他,他就会更快反叛而且祸患较小;不征召他,他就会晚些反叛而祸患更大。恰逢应当远远观望廷尉的时机,他却不肯做臣下。他占据淮南,也想自称皇帝。只是恐怕楚国的猿猴已经逃亡,祸患会牵连林木;城门失火,会殃及池中之鱼。这样横使江淮的士子和荆、扬地区的人物,在箭石之下夭折、在雾露之中死亡。那梁主品行没有声誉,轻率险诈是他的惯常作风;曾经射雀来论功,荡舟来夸耀力量。年纪已经老了,衰老昏乱又加重,政事散乱,百姓流离,礼崩乐坏。又加上任用和弃置违背正道,废立失当;矫饰情态以改变风俗,装作聪明来惊骇愚人;胸中充满毒害,妄自谈论敦厚和戒惧的事业;急躁争竞充满胸中,却错误地治理所谓清静。灾异从上天降下,怨恨和诽谤在下民中兴起,人人厌恶困苦,家家都想另求依靠。霜降于地,说明寒冰将逐渐到来;这种危险躁急的风俗流传下去,又任用轻薄的子孙。朋党之路已经打开,兵权掌握在外,必将祸乱生于骨肉之间,争端起于心腹之中。强弩冲击城池,长戈指向宫阙,只顾探取雀雏,却无法挽救府库的空虚。请求熊掌,哪里能延长片刻的性命?外部崩溃、内部瓦解,现在正是时候。鹬蚌相持,我方正好乘机取利,于是将使骏马追逐疾风,精锐铠甲光照如日,四七相连排列,百万之众聚集,以转石般的形势,形成破竹般的攻势。应当使军队渡过钟山、渡过长江,让青盖车进入洛阳;让荆棘生长在建业的宫殿中,让麋鹿游走在姑苏的馆舍里。只是恐怕战车所碾压之处、剑骑所践踏之地,杞梓等良材将因此倾折,竹箭也会因此摧残。如果吴国的王孙、蜀国的公子来到军门归诚投降,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应当立即授予客卿的等级,特别加授骠骑的称号。各位君子,都努力求取更多福祉。后来梁室的祸败,全都如杜弼所说。” 萧介劝武帝不要再次接纳侯景。太清二年,慕容绍宗率五千铁骑从两面夹击侯景。侯景的士卒不愿南渡,他的将领暴显等各自率领部众向慕容绍宗投降。侯景的军队大溃,他只带着几个心腹骑兵从硖石渡过淮水。朝廷听说侯景战败,但还没有弄清详细情况,有人说侯景和将士都已经覆没,皇上和群臣都为此忧虑。太子詹事何敬容说:“侯景如果就此死去,实在是朝廷的福气。”太子脸色大变,问他原因。何敬容说:“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终究会使国家动乱。”侯景派仪同三司于子悦奔驰来报告战败的消息。武帝立即任命侯景为南豫州牧。光禄大夫萧介上表进谏说:“我私下听说侯景在涡阳战败,只带一匹马归命。陛下不吸取前次祸患的教训,反而又下令容纳他。我听说凶恶之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人本质都一样。从前吕布杀死丁原来投事董卓,最终又诛杀董卓而成为贼人;刘牢反叛王恭而归附晋朝,后来又背叛晋朝来制造妖乱。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狼子有野心,终究没有可以驯服亲近的本性。养虎的比喻,必然会招来它饥饿时噬人的祸患。侯景凭借凶狠狡诈的才干,承受高欢像鸟翼一样的庇护,官位忝列台司,任职身居方伯。然而高欢坟上的土还没有干,他就已经反过来噬咬高欢。反叛的力量不够,才又逃到关西求死。” 宇文氏不容纳他,所以他又投身于我们。陛下先前之所以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正是想仿效接纳属国降人来讨伐匈奴,希望取得一战的功效。如今他既然丧失军队、失去土地,不过是边境上的一个普通人。陛下怜爱一个普通人,却抛弃与国家相连的利益,我私下认为不可取。如果国家还要等待他清晨再次鸣叫、年末取得功效,我私下认为侯景绝不是能够在年末建立功效的臣子。他抛弃乡国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背弃君主和亲人就像丢弃草芥一样,怎么会知道远远仰慕圣德,成为江淮地区的纯臣呢?他的事迹显而易见,没有什么可疑惑的。我年老体衰、疾病缠身,本不应干预朝政;但楚国的申包胥临死前还有守护郢城的忠诚,卫国的史鱼临死前也有尸谏的气节。我忝居宗室遗老,怎么敢忘记刘向的忠心。”武帝感叹他的忠诚,但不能采纳他的意见。东魏请求通好,以离间侯景。东魏大将军高澄多次派书信和文书来,重新请求通好。贞阳侯萧渊明于是派省事夏侯僧辩带着启奏向武帝报告。武帝得到启奏后,同朝臣商议。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人都说:“保持安静、使百姓休息,和好确实更有利。”只有司农卿傅岐说:“高澄为什么需要和好?一定是在设法离间,所以命贞阳侯派使者来,想使侯景自己疑虑。侯景心中不安,一定会图谋祸乱。如果答应通好,正好落入他的计谋。”朱异等人坚持认为应当和好,武帝也厌恶战争,于是听从了朱异等人的话。夏侯僧辩回去时经过寿阳,侯景暗中查访得知此事,拘捕并审问他,夏侯僧辩全部承认。侯景于是上启奏给武帝说:“高氏心怀鸩毒,北方土地怨恨充满;人心所愿、上天也顺从,高欢本人已经死亡,儿子高澄继承他的恶行,等待时机谋划消灭高氏。所以这次高澄之所以昏昧而作出求和的举动,大概是上天要荡涤他的内心,使他的凶毒达到极点。高澄如果行为合乎天意、心腹又没有疾病,为什么急急忙忙奉上玉璧请求和好?难道不是因为秦军扼住他的喉咙,胡骑逼迫他的后背,所以才用甘美的言辞和丰厚的财币来换取大国的安宁吗?我听说放纵敌人一天,会成为数代的祸患,何必吝惜高澄一个小贼,而抛弃亿万人的心愿,使他借机苟延性命、逞强行恶,给后世留下祸患?这不只是我这个愚臣扼腕叹息,实在也是有志之士痛心的事情。” 从前伍子胥逃奔吴国,楚国最终灭亡;陈平离开项羽,刘氏因此兴盛。我虽然才能不如古人,心意却同过去的事情一样。”武帝派使者去吊祭高澄,侯景又上启奏说:“我同高氏的仇隙已经很深,仰仗陛下的威灵,希望洗雪仇耻。如今陛下又同高氏联合通好,使我将置身何处?请求陛下继续进行战争,宣扬扩大皇上的威势。”武帝答复说:“朕同公的大义已经确定,难道能在事情成功时接纳你,失败时就抛弃你吗?如今高氏派使者请求和好,朕也再次考虑停止武力。你只管清静自处,不必劳心忧虑。”侯景又上启奏说:“我如今储备粮食、聚集部众,喂饱战马、暗中准备兵器,指日等待诏令,必将平定赵、魏;不应使军队出动而没有名义,所以愿意以陛下为名义。如今陛下抛弃我在遥远的地方,南北又重新通好,恐怕我这微薄之身,不能免于落入高氏手中。”武帝又答复说:“朕是万乘之主,怎么能对一个人失信?想来公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不必再上启奏了。”侯景于是伪造邺城的书信,请求用贞阳侯萧渊明交换自己。武帝将要答应,舍人傅岐说:“侯景在困穷时归附义军,抛弃他不吉利;而且他经历百战,难道肯束手接受拘禁吗?”谢举、朱异说:“侯景不过是个战败逃亡的将领,派一名使者去就能解决。” 武帝听从了他们,回信说:“贞阳侯早晨到达,侯景傍晚就可以回去。”侯景对身边的人说:“我本来就知道吴国老头心肠薄。”王伟劝侯景说:“如今坐等也会死,发动大事也会死,只有请大王自己谋划。”于是侯景开始谋划反叛,把属城居民全部召募为士兵,立即停止征收市场估税和田租,把百姓的子女全部分配给将士。侯景因东魏通好而谋划反叛。

侯景自至寿阳,徴求无已,朝廷未尝拒絶。武帝既不用景言,与东魏和亲。是后景表疏稍稍悖慢,又闻徐陵等使魏反谋益甚。临贺王正德所至贪暴不法,屡得罪于武帝,由是愤恨,隂养死士,储米积货,幸国家有变。景知之,致牋于正德曰:「今天子年尊,奸臣乱国,以景观之,计日祸败。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黜,四海业业,归心大王。景虽不敏,实思自效,愿王允副苍生。」正德大喜,报之曰:「朝廷之事,如公所言。仆之有心,为日久矣。今仆为其内,公为其外,何有不济?机事在速,今其时矣。」鄱阳王范密启景谋反,时武帝以边事专委朱异,动静皆闗之。异以为必无此理。武帝报范曰:「景孤危寄命,譬如婴儿仰人乳哺,以此事势,安能反乎?」范复请自以合肥之众讨之,武帝不许。景反于寿阳,以诛朱异、徐驎、陆验、周石珍为名。异等皆以奸佞骄贪,蔽主弄权,为时人所疾,故景托以兴兵。景西攻马头,遣其将宋子仙东攻木栅,执戍主曹璆等。武帝闻之,笑曰:「是何能为?吾折棰笞之。」敕购斩景者封三千户公。唐高祖待李密不满所望武德元年,李密将至,高祖遣使迎劳,相望于道。密大喜,谓其徒曰:「我拥众百万,一朝解甲归唐,山东连城数百,知我在此,遣使招之,亦当尽至,比于窦融,功亦不细,岂不以一台司见处乎?」既至长安,有司供待稍薄,所部兵累日不得食,众心颇怨。既而以密为光禄卿、上柱国,赐爵邢国公。密既不满望,朝臣又多轻之,执政者或来求贿,意甚不平。独高祖亲礼之,常呼为弟,以舅子独孤氏妻之。裴行俭叹裴炎杀降开耀元年,裴行俭等献定襄之俘,高宗斩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等五十四人于都市。初,行俭许伏念以不死,故降。裴炎疾行俭之功,奏言:“伏念为副将张防朂、程务挺所逼,又廻纥等自碛北南向逼之,穷窘而降耳。”遂诛之。行俭叹曰:“浑濬争功,古今所耻,但恐杀降,无复来者。”因称疾不出。李德▯追论维州归降事会昌三年,李德▯追论维州悉怛谋事,云:“维州据高山絶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唯此独存。吐蕃潜以妇人嫁此州门者二十年,后两男长成,窃开垒门,引兵夜入,遂为所防,号曰无忧城。从此得并力于四边,更无虞于南路,凭陵近甸,旰食累朝。贞元中,韦臯欲经略河湟,须此城为始,万旅尽鋭,急攻数年,虽擒论莽热而还,城坚卒不可克。臣初到西蜀,外扬国威,中缉边备,其维州熟臣信令,空壁来归,臣始受其降,南蛮震慑,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其吐蕃合水、栖鸡等城既失险阨,自须抽归,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且维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犹围鲁州,岂顾盟约?臣受降之初,指天为誓,面许奏闻,各加酬赏。当时不与臣者,望风疾臣。诏臣执送悉怛谋等,令彼自戮。臣宁忍以三百余人命,弃信偷安,累表陈论,乞垂矜舍。荅诏严切,竟令执还,体备三木,舆于竹畚。及将就路,寃呌呜呜,将吏对臣,无不陨涕。其部送者更为蕃帅讥诮,云:‘既已降彼,何须送来?’复以此降人戮于汉境之上,恣行残忍,用固携离。至乃掷其婴孩,承以枪槊,絶忠款之路,快凶虐之情。从古以来,未有此事。虽时更一纪,而运属千年。乞追奬忠魂,各加襃赠。”诏赠悉怛谋石卫将军。臣光曰:“论者多疑维州之取舍,不能决牛李之是非。臣以为昔荀吴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吴弗许,曰:‘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使鼔人杀叛者而缮守备。’是时,唐新与吐蕃修好,而纳其维州。以利言之,则维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则维州缓而闗中急。然则为唐计者,宜何先乎?悉怛谋在唐则为向化,在吐蕃不免为叛臣。其受诛也,又何矜焉?且德▯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义也。匹夫徇利而忘义,犹耻之,况天子乎?譬……”如邻人有牛逸而入于家,或劝其兄归之,或劝其弟攘之。劝归者曰:「攘之不义也,且致讼。」劝攘者曰:「彼尝攘吾羊矣,何义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观之,牛李之是非端可见矣。司马公论杀降非信

译侯景自从到达寿阳以来,不断提出征求,朝廷从来没有拒绝。武帝既然不采纳侯景的意见,又同东魏通婚和好。从这以后,侯景的奏表渐渐变得悖逆傲慢,又听说徐陵等人出使魏国回来后,反叛的谋划更加严重。临贺王萧正德所到之处贪婪暴虐、违法乱纪,多次因此得罪武帝,于是心中愤恨,暗中豢养死士,储存粮食、积聚财货,盼望国家发生变乱。侯景知道后,写信给萧正德说:“如今天子年老,奸臣扰乱国家;以我看来,祸败指日可待。大王正当储君之位,却中途被废黜,天下人都惶惶不安,归心于大王。我虽然不聪明,实在想要为大王效力,希望大王答应,来副托苍生的愿望。”萧正德大喜,回信说:“朝廷的事情正如公所说。我有这样的心思,已经很久了。如今我在内部,公在外部,哪有不能成功的道理?机密大事贵在迅速,现在正是时机。”鄱阳王萧范秘密启奏侯景谋反。当时武帝把边境事务全部交给朱异,所有动静都要经过朱异。朱异认为绝无此理。武帝答复萧范说:“侯景孤立危急,寄托性命,譬如婴儿仰赖别人喂奶;按照这样的情势,怎么能够反叛呢?”萧范又请求亲自率领合肥的部众讨伐侯景,武帝不答应。侯景在寿阳反叛,以诛杀朱异、徐驎、陆验、周石珍为名义。异等人都因为奸邪谄媚、骄横贪婪,蒙蔽君主、玩弄权力,为当时人所痛恨,所以侯景借此发动兵乱。侯景向西攻打马头,派他的将领宋子仙向东攻打木栅,俘获戍主曹璆等人。武帝听说后,笑着说:“这能成什么事?我折断马鞭就能鞭打他们。”下令悬赏捉斩侯景者,封三千户公。唐高祖给予李密的待遇没有达到他的期望 武德元年,李密将要到来,高祖派使者到路上迎接慰劳,迎接的使者在道路上前后相望。李密非常高兴,对他的部下说:“我拥兵百万,一旦解甲归顺唐朝,山东有数百座相连的城池,知道我在这里,也会派使者来招纳他们,他们也一定会全部到来。这样与窦融相比,功劳也不小,难道不会把一个台司的职位给我吗?”李密到了长安以后,有关官署供应接待逐渐薄薄的,他所统领的士兵连续几天得不到饭吃,众人心中很有怨言。不久,朝廷任命李密为光禄卿、上柱国,赐爵邢国公。李密既然没有达到预期,朝廷大臣又多轻视他,执政者中有的还来索取贿赂,他心中十分不平。只有高祖亲自以礼相待他,常称他为弟弟,并把舅舅独孤氏的女儿嫁给他。裴行俭感叹裴炎杀害已经投降的人 开耀元年,裴行俭等献上定襄的俘虏,高宗在都市斩杀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等五十四人。当初,裴行俭答应伏念不杀他,所以伏念才投降。裴炎嫉妒裴行俭的功劳,上奏说:“伏念是被副将张防朂、程务挺逼迫,又被回纥等从碛北向南逼迫,处境困窘才投降罢了。”于是把伏念杀了。裴行俭叹息说:“浑濬争夺功劳,是古今所共同耻辱的事,只怕杀害投降者以后,再也没有人来了。”于是称病不出门。李德▯追论维州悉怛谋归降一事 会昌三年,李德▯追论维州悉怛谋的事情,说:“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川的要冲,是汉地进兵的道路。当初河陇全部沦陷,只有这里独自保存。吐蕃暗中把妇女嫁到维州城门人家,持续了二十年。后来两个男孩长大,偷偷打开营垒的门,引兵在夜间进入,于是维州被吐蕃防守,号称无忧城。从此吐蕃能够在四面共同用力,南路再没有忧患,依仗威势侵逼京畿附近,使朝廷多年不得安食。贞元年间,韦臯想经营河湟,必须从这座城开始;集结精锐军队,急攻了几年,虽然擒获了论莽热而回,城池坚固,终究不能攻克。我刚到西蜀时,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人熟悉我的号令,撤空营垒前来归附,我才接受他们投降。南蛮受到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归属朝廷。吐蕃的合水、栖鸡等城既然失去了险要地势,自然必须撤退,可以减少八处镇守军队,坐收一千多里过去的土地。况且在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包围鲁州,哪里会顾念盟约?我接受投降之初,指天发誓,当面答应奏报朝廷,给他们分别加以酬谢赏赐。当时没有与我意见相同的人,都望风嫉恨我。后来诏令我把悉怛谋等人押送回去,让吐蕃自行杀掉他们。我难道能忍心拿三百多人的性命去换取背弃信用、苟且偷安吗?我多次上表陈述,请求加以怜悯宽免。答复诏书严厉急切,最终还是命令把他们押回去,给他们戴上三木刑具,用竹畚车抬着走。将要上路时,他们冤屈地呜呜哭叫,将吏面对我,没有不流泪的。押送他们的人还被吐蕃将帅讥笑,说:‘既然已经投降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送回来?’吐蕃又把这些降人在汉地境内杀掉,肆意残忍行事,用来使离心者更加恐惧。甚至把他们的婴儿抛起,用枪矛接住,断绝了归顺的道路,以满足凶暴残虐的心情。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虽然时隔一纪,而国运却关系到千年。请求追赠奖赏这些忠魂,分别加以褒扬赠谥。”诏令赠悉怛谋为石卫将军。司马光说:“议论者多半对维州应当取舍无法决定,也不能判定牛僧孺、李德裕谁是谁非。我认为,从前荀吴包围鼓国,鼓国有人请求献城投降,荀吴不答应,说:‘有人凭借我们的城邑叛变,是我们最厌恶的事。别人拿城来投降,我为什么偏偏喜欢呢?我不能因为想要城邑就亲近奸人。’于是让鼓国人杀死叛变者,修缮防守设施。当时唐朝刚与吐蕃修好,却接受了维州投降。从有利方面说,维州虽小,而信用重大;从有害方面说,维州之事可以缓办,而关中却危急。那么替唐朝谋划的人,应当把什么放在先呢?” 悉怛谋在唐朝就是归向教化的人,在吐蕃却免不了成为叛臣。他被杀,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况且李德▯所说的是利益,僧孺所说的是道义。普通人只顾利益而忘记道义,尚且被人耻笑,何况天子呢?譬如……”邻居有一头牛逃跑进了自家,有人劝兄长把牛还回去,有人劝弟弟把牛抢下。劝还牛的人说:“抢牛是不义的,而且会招来诉讼。”劝抢牛的人说:“他曾经抢过我们的羊,何必拘泥于义?牛是大牲畜,卖掉它可以使家里富裕。”由此看来,牛僧孺、李德裕的是非就完全可以看清了。司马公论杀害降者是不守信用

四年,刘稹将郭谊等至京师,皆斩之。臣光曰:董重质之在淮西,郭谊之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如木偶人,在伎儿之手耳。彼二人者,始则劝人为乱,终则卖主规利,其死固有余罪。然宪宗用之于前,武宗诛之于后,臣愚以为皆失之。何则?赏姧非义也,杀降非信也。失义与信,何以为国?昔汉光武待王郎、刘盆子,止于不死,知其非力竭则不降故也。樊崇、徐宣、王元、牛邯之徒,岂非助乱之人乎?而光武弗杀,葢以既受其降,则不可复诛故也。若既赦而复逃亡叛乱,则其死固无辞矣。如郭谊等,免死流之逺方,没齿不还,可矣。杀之非也。高仁厚遣谍者降贼党中和二年,阡能党愈炽,侵淫入蜀州境。陈敬瑄以杨行迁等久无功,以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将兵五百人往代之。未发前一日,有鬻麫者自旦至午,出入营中数四,逻者疑之,执而讯之,果阡能之谍也。仁厚命释缚,温言问之,对曰:「某村民,阡能囚其父母妻子于狱。云汝诇事归得实,则免汝家;不然尽死。某非愿尔也。」仁厚曰:「诚知汝如是,我何忍杀汝?今纵汝归,然我活汝一家,汝能为我潜语寨中人云:仆射愍汝曹皆良人,为贼所制,尚书来,汝曹各投兵迎降,尚书当使人书汝背为归顺字,遣汝复旧业。所欲诛者,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五人耳,必不使横及百姓也。」遂遣之。明日,仁厚引兵发,至双流。阡能闻仁厚将至,遣罗浑擎立五寨于双流之西。仁厚遣人释戎服入贼中,告谕如昨日所以语谍者,贼大喜,呼噪争弃甲投兵请降,拜如摧山。仁厚悉抚谕,书其背,使归语寨中未降者。寨中余众争出降,浑擎狼狈逾堑走,其众执以诣仁厚。明旦,仁厚谓降者曰:「始欲即遣汝归,而前涂诸寨百姓未知吾心,或有忧疑,借汝曹为我前行。过穿口、新津寨下,示以背字告谕之,比至延贡,可归矣。」乃取浑擎旗倒系之,毎五十人为队,授以一旗,使前走,扬旗疾呼曰:「罗浑擎已生擒送使府,大军行至汝曹居寨中者,速如我出降,立得为良人,无事矣。」至穿口,句胡僧置十一寨,寨中人争出降,胡僧大惊,防劒遏之,众投瓦石击之,共擒以献仁厚。其众五千余人皆降。又明旦,焚寨,使降者执旗先驱,一如双流,至新津,韩求置十三寨,皆迎降,求自投深堑,其众钩出之,已死,斩首以献。明日,仁厚纵双流、穿口降者先归,使新津降者执旗前驱,且曰:「入卭州境,亦可散归矣。」罗夫子置九寨于延贡,其众前夕望新津火光已不眠矣。及新津人至,罗夫子脱身弃。寨奔阡能,其众皆降。明日,罗夫子至阡能寨,与之谋,悉众决战,计未定。日向暮,延贡降者至,阡能、罗夫子走马廵寨,欲出兵,众皆不应。仁厚引兵连夜逼之。明日,诸寨知大军已近,呼噪争出,执阡能。阡能窘急,赴井,为众所擒,不死。又执罗夫子,罗夫子自刭。众挈罗夫子首,缚阡能,驱之前迎官军。见仁厚拥马首,大呼泣拜曰:“百姓负寃日久,无所控诉。自谍者还,百姓引领度,顷刻如朞年。今遇尚书,如出九泉睹白日,已死而复生矣。”讙呼不可止。贼寨在它所者,分遣诸将往降之。仁厚出军,凡六日,五贼皆平。后唐庄宗奬任蜀朝降者同光三年,诏蜀朝所署官四品以上,降授有差;五品以下,才地无取者,悉纵归田里。其先降及有功者,委郭崇韬随事奬任。又赐王衍诏,略曰:「固当裂土而封,必不薄人于险。三辰在上,一言不欺。」王衍迎降不免族诛天成元年,景进等言于庄宗曰:「魏王未至,康延孝初平西南,犹未安。王衍族党不少,闻车驾东征,恐其为变,不若除之。」庄宗乃遣中使向延嗣赍敕往诛之。敕曰:「王衍一行,并从杀戮。」已印画,枢密使张居翰覆视,就殿柱揩去「行」字,改为「家」字。由是蜀百官及衍仆役获免者千余人。延嗣至长安,尽杀衍宗族于秦川驿。衍母徐氏且死,呼曰:「吾儿以一国迎降,不免族诛,信义俱弃。吾知汝行亦受祸矣!」契丹责高祖招纳叛人后晋天福五年,初,高祖割鴈门之北以赂契丹,由是吐谷浑皆属契丹,苦其贪虐,思归中国。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复诱之,于是吐谷浑帅部落千余帐自五台来奔。契丹大怒,遣使让高祖,以招纳叛人。李崧欲发兵迎赵延寿等

译四年,刘稹的将领郭谊等到了京师,全部被斩杀。司马光说:董重质在淮西,郭谊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就像木偶,任由伎儿操纵。这两个人,开始时劝人作乱,最后又出卖主人谋求利益,他们死了本来就罪有余辜。然而宪宗在前面任用他们,武宗在后面杀掉他们,我认为这两件事都错了。为什么呢?奖赏奸人是不合道义的,杀害降者是不守信用的。失去道义和信用,凭什么治理国家?从前汉光武帝对待王郎、刘盆子,只做到不杀他们,是知道他们不是力量耗尽就不会投降的缘故。樊崇、徐宣、王元、牛邯这些人,难道不是帮助作乱的人吗?但光武帝没有杀他们,大概是因为既然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就不能再杀他们。如果已经赦免他们,而他们又逃亡作乱,那么他们被杀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像郭谊等人,免除死罪,把他们流放到远方,终身不许回来,这就可以了。杀掉他们是不对的。” 高仁厚派间谍诱降贼党 中和二年,阡能的党羽越来越强盛,逐渐侵入蜀州境内。陈敬瑄因为杨行迁等人长期没有功劳,任命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带五百名士兵前往代替他们。军队出发前一天,有个卖面的人从早晨到中午,进出军营数次,巡逻者怀疑他,抓住审问,果然是阡能的间谍。仁厚命人解开他的捆绑,和颜悦色地问他。他回答说:“我是某村的百姓,阡能把我的父母妻子儿女囚禁在狱中,说如果你侦察军情回来后能得到实情,就免我一家人的死;否则全家都死。我并不是自愿做这种事。”仁厚说:“如果真知道你是这样,我怎么忍心杀你?现在放你回去,不过我救活你一家人,你能不能替我暗中告诉寨中的人:仆射怜悯你们都是良民,只是被贼人控制。尚书来了,你们各自放下兵器迎接投降,尚书将派人把‘归顺’二字写在你们背上,送你们回去恢复旧业。我想杀的只有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五个人,绝不会牵连百姓。”于是放他回去。第二天,仁厚带兵出发,到了双流。阡能听说仁厚将到,派罗浑擎在双流以西修筑五座寨栅。仁厚派人脱去戎装进入贼营,把前一天告诉间谍的话转告给贼人。贼人非常高兴,呼喊喧闹着争相丢下铠甲、放下兵器请求投降,拜倒之势如山崩一般。仁厚全部安抚劝谕他们,在他们背上写字,让他们回去把话告诉寨中还没有投降的人。寨中的余众争相出来投降,罗浑擎狼狈地越过壕沟逃跑,他的部众把他抓来送到仁厚那里。第二天早晨,仁厚对投降者说:“起初我想立即放你们回去,但前方道路上的各寨百姓还不知道我的心意,或许会忧虑怀疑,所以借助你们替我先行。经过穿口、新津寨下时,把背上的字给他们看并告谕他们,到了延贡,你们就可以回去了。”于是把罗浑擎的旗子倒着系起来,每五十人编成一队,给他们一面旗,让他们走在前面,挥旗大声呼喊:“罗浑擎已经被活捉,送到使府去了。大军将要到达,你们这些住在寨中的人,赶快像我们一样出来投降,立即就能成为良民,没有事情了。”到了穿口,句胡僧设置了十一座寨栅,寨中人争相出来投降,句胡僧大惊,拿剑阻拦他们,众人投掷瓦石攻击他,一起把他擒住献给仁厚。他的部众五千多人全部投降。第二天早晨,仁厚烧毁寨栅,让投降者举旗走在前面,和双流一样。到了新津,韩求设置了十三座寨栅,各寨都迎接投降,韩求自己跳入深沟,他的部众把他钩出来时已经死了,便斩下他的首级献上。第二天,仁厚放双流、穿口的降众先回去,让新津的降众举旗走在前面,并且说:“进入卭州境内,也可以分散回家了。” 罗夫子在延贡设置了九座寨栅,他的部众前一天晚上望见新津的火光,已经彻夜不眠。等新津的人到来,罗夫子脱身逃往阡能的寨子,他的部众全都投降。第二天,罗夫子来到阡能的寨子,和他商议,想集合全部人马决战,但还没有定下计策。天将近黄昏,延贡的降众到了,阡能、罗夫子骑马巡视寨栅,想出兵迎战,但众人都不响应。仁厚带兵连夜逼近他们。第二天,各寨得知大军已经临近,呼喊喧闹着争相出来,抓住阡能。阡能困窘危急,跳入井中,被众人擒住,没有死。人们又抓住罗夫子,罗夫子自杀。众人提着罗夫子的首级,捆着阡能,驱赶着他们上前迎接官军。见到仁厚时,百姓抱着马头,大声呼喊,哭泣拜谢说:“百姓蒙受冤屈已经很久了,没有地方申诉。自从间谍回来后,百姓伸长脖子等待,片刻之间就像期盼了一整年。如今遇到尚书,就像走出九泉看见白日,已经死了又重新活过来。”欢呼声无法停止。其他地方的贼寨,仁厚分别派将领前往招降。仁厚出兵后,总共六天,五个贼首全部平定。后唐庄宗奖赏任用蜀朝投降者 同光三年,诏令蜀朝所任命的四品以上官员,投降后分别降等授官;五品以下官员中,才干和资历没有可取之处的,全部放回乡里。先前投降以及有功的人,交给郭崇韬根据具体情况奖赏任用。又赐给王衍诏书,大意说:“本来应当分裂土地封赏你,绝不会在险难之际薄待人。日月星辰在上,我说一句便不会欺骗你。” 王衍迎接投降仍未免于族诛 天成元年,景进等对庄宗说:“魏王还没有到,康延孝刚刚平定西南,局势还没有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很多,听说皇帝车驾东征,恐怕他们会发动变乱,不如把他们除掉。”庄宗于是派中使向延嗣带着诏令前去诛杀他们。诏书说:“王衍一行人,全部杀戮。”诏书已经盖印署名,枢密使张居翰复查时,就在殿柱上把“行”字擦掉,改成“家”字。因此蜀地文武百官以及王衍的仆役,得以免死的有一千多人。向延嗣到了长安,在秦川驿把王衍的宗族全部杀掉。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时呼喊说:“我的儿子以一个国家前来投降,仍不能免于族诛,信义都被抛弃了。我知道你此行也会遭受祸患!” 契丹责备高祖招纳叛人 后晋天福五年,当初,高祖割让雁门以北的土地来贿赂契丹,因此吐谷浑人都归属契丹。他们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想要回归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诱导他们,于是吐谷浑首领带着部落一千多帐从五台来投奔。契丹大怒,派使者责备高祖招纳叛人。李崧想发兵迎接赵延寿等人

开运三年,有自幽州来者,言赵延寿有意归国。枢密使李崧、冯玉信之,命天雄节度使杜威致书于延寿,具述朝防啖以厚利。洺州军将赵行实尝事延寿,遣赍书潜往遗之。延寿复书言:“久处异域,思归中国,乞发大军应接,防身南去。”辞防恳密,朝廷欣然,复遣行实诣延寿,与为期约。契丹使瀛洲刺史刘延祚遗乐寿监军王峦书,请举城内附,且云:“城中契丹兵不满千人,乞朝廷发轻兵袭之,已为内应。”又今秋多雨,自瓦桥已北,积水无际。契丹主已归牙帐,虽闻闗南有变,地逺阻水,不能救也。峦与天雄节度使杜威屡奏:“瀛、莫乘此可取。”深州刺史慕容迁献瀛、莫图,冯玉、李崧信以为然,欲发大兵迎赵延寿及延祚。契丹主分晋之降卒戍南边后汉天福十二年,初,杜重威既以晋军降契丹,契丹主悉收其铠仗数百万,贮恒州,驱马数万归其国,遣重威将其众从,已而南,及河。契丹主以晋兵之众,恐其为变,欲悉以军骑拥而纳之河流。或谏曰:「晋兵在它所者尚多,彼闻降者尽死,必皆拒命为患。不若且抚之,徐思其防。」契丹主乃使重威以其众屯陈桥。契丹主犹欲诛晋兵,赵延寿言于契丹主曰:「皇帝亲冐矢石以取晋国,欲自有之乎?将为它人取之乎?」契丹主变色曰:「朕举国南征,五年不解甲,仅能得之,岂为它人乎?」延寿曰:「晋国东自沂密,西及秦鳯,延袤数千里,边于吴蜀,常以兵戍之。南方暑湿,上国之人不能居也。它日车驾北归,以晋国如此之大,无兵守之,吴蜀必相与乘虚入防,如此岂非为它人取之乎?」契丹主曰:「然则奈何?」延寿曰:「陈桥降卒可分以戍南边,则吴蜀不能为患矣。」契丹主曰:「吾昔在上党,失于断割,悉以唐兵授晋,既而反为仇雠,北向与吾战,辛勤累年,仅能胜之。今幸入吾手,不因此时悉除之,岂可复留以为后患乎?」延寿曰:「向留晋兵于河南,不质其妻子,故有此忧。今若悉徙其家于恒定云朔之间,毎嵗分番使戍南边,何忧其为变哉?此上防也。」契丹主悦曰:「善,惟大王所以处之。」由是陈桥兵始得免,分遣还营。南唐归所得中国人后周广顺二年,太祖释燕敬权等使归唐,谓唐主曰:“叛臣,天下所共疾也,不意唐主助之,得无非计乎?”唐主大慙,先所得中国人皆礼而归之。世宗听蜀将士自去留显德二年,王景等围鳯州,韩通分兵城固镇,以絶蜀之援,兵遂克鳯州,擒蜀威武节度使王环及都监赵崇溥等将士五千人。崇溥不食而死。制曲赦秦鳯阶成境内,所获蜀将士,愿留者优其俸赐,愿去者给资装而遣之。诏曰:“用慰众情,免违物性。”其四州之民,二税徴科之外,凡蜀人所立诸色科条,悉罢之。南唐郭廷谓乞禀命然后降四年,世宗自攻濠州,王审琦防其水寨。唐人屯战船数百于城北,植巨木于淮水以限周兵。世宗命水军攻之,防其木,焚战船七十余艘,斩首二千余级。又攻防其羊马城,城中震恐。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言:"臣家在江南,今若遽降,恐为唐所种族,请先遣使诣金陵禀命,然后出降。"世宗许之。

通鉴总▯卷二十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译开运三年,有从幽州来的人说,赵延寿有意归顺本国。枢密使李崧、冯玉相信了这件事,命天雄节度使杜威写信给赵延寿,详细说明朝廷的防备,并用丰厚利益诱惑他。洺州军将赵行实曾经侍奉赵延寿,便派他带信秘密前往送给赵延寿。赵延寿回信说:“我长期处在异域,思念归回中原,请发大军接应,使我能够护卫自身向南离去。”言辞恳切周密,朝廷很高兴,又派赵行实到赵延寿那里,与他约定日期。契丹派瀛洲刺史刘延祚送信给乐寿监军王峦,请求举城归附,并说:“城中的契丹兵不到一千人,请朝廷派轻装部队袭击,我已经作为内应。”又说今年秋天雨水很多,从瓦桥以北,积水无边无际。契丹主已经回到牙帐,即使听说关南发生变故,路远又被水阻隔,也无法救援。王峦与天雄节度使杜威多次上奏说:“瀛州、莫州乘此机会可以攻取。”深州刺史慕容迁献上瀛州、莫州地图,冯玉、李崧相信了,想发大军迎接赵延寿和刘延祚。契丹主把后晋投降的士兵分派到南边戍守 后汉天福十二年,当初,杜重威带领晋军投降契丹以后,契丹主把他们的铠甲兵器数百万件全部收缴,储存在恒州,又把数万匹马赶回本国,派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跟随,后来向南行进,到达黄河。契丹主因为晋兵人数众多,害怕他们发生变乱,想把他们全部用军队骑兵包围起来赶入河中淹死。有人劝谏说:“其他地方的晋兵还很多,他们听说投降的人全部被杀,一定都会抗命作乱。不如暂且安抚他们,再慢慢考虑防范的办法。”契丹主于是让杜重威带他的部众驻扎在陈桥。契丹主仍想杀掉晋兵,赵延寿对契丹主说:“皇帝亲自冒着箭石取得晋国,是想自己拥有它吗?还是要替别人取得它?”契丹主变了脸色说:“我举全国之兵南征,五年没有解甲,仅仅才得到它,难道是替别人取得吗?”赵延寿说:“晋国东起沂州、密州,西到秦州、凤州,延伸数千里,与吴、蜀接壤,常常要用兵戍守。南方炎热潮湿,上国的人不能居住。将来皇帝车驾北归,晋国这样广大却没有兵力守卫,吴、蜀一定会共同乘虚而入,这样难道不是替别人取得它吗?”契丹主说:“那么应该怎么办?” 赵延寿说:“可以把陈桥的降兵分派到南边戍守,这样吴、蜀就不能造成祸患了。”契丹主说:“我从前在上党时,错在没有果断决断,把唐兵全部交给晋国,后来他们反过来成为仇敌,向北与我交战,辛苦多年才勉强战胜他们。如今幸好落入我手,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把他们全部除掉,怎么能再把他们留下成为后患呢?”赵延寿说:“先前把晋兵留在河南,却没有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所以才有这种忧虑。如今如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到恒州、定州、云州、朔州之间,每年分批轮换,让他们戍守南边,还担心他们发生变乱吗?这是上策。”契丹主高兴地说:“好,就按照大王的办法处理。”因此陈桥的士兵才得以免死,分别遣返回营。南唐归还所得到的中原人 后周广顺二年,太祖释放燕敬权等人,让他们回到南唐,并对唐主说:“叛臣,是天下人共同痛恨的,不料唐主竟帮助他们,难道不是错误的计策吗?”唐主十分惭愧,把先前得到的中原人全部以礼相待,送他们回去。世宗听任蜀军将士自行选择去留 显德二年,王景等人包围凤州,韩通分兵修筑固镇城,以断绝蜀军的援兵,于是军队攻克凤州,擒获蜀国威武节度使王环以及都监赵崇溥等将士五千人。赵崇溥绝食而死。诏令曲赦秦州、凤州、阶州、成州境内的罪人。所俘获的蜀军将士,愿意留下的优厚增加俸禄赏赐,愿意离开的给他们资财行装,遣送他们回去。诏书说:“用来安慰众人的心情,避免违背人的本性。”这四州百姓除了二税征收之外,凡是蜀国设置的各种科条,一律废除。南唐郭廷谓请求先禀报命令再投降 四年,世宗亲自攻打濠州,王审琦防守水寨。唐军在城北停泊数百艘战船,又在淮水中栽立大木,来限制周军。世宗命水军进攻,王审琦防守这些木桩,焚毁战船七十多艘,斩首二千多级。又进攻防守羊马城的军队,城中震惊恐惧。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说:“我的家人在江南,如今如果立即投降,恐怕会被唐国灭族,请先派使者到金陵禀报命令,然后我再出城投降。”世宗答应了他。通鉴总类卷二十上 《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