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总卷七下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卷八上宋沈枢撰「将帅门」吴起去鲁归魏周威烈二十三年,吴起者,衞人,仕于鲁。齐人伐鲁,鲁人欲以为将,起取齐女为妻,鲁人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大破齐师。或谮之鲁侯,曰:“起始事曾参,母死不奔丧,曾参絶之。今又杀妻以求为君将,起残忍薄行人也。且以鲁国区区而有胜敌之名,则诸侯图鲁矣。”起恐得罪,闻魏文侯贤,乃往归之。文侯问诸李克,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于是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还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齐田单听鲁仲连之言遂克狄赧王三十六年,齐田单将攻狄,往见鲁仲连。鲁仲连曰:“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曰:“臣以即墨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复齐之墟。今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车弗谢而去。遂攻狄,三月不克。齐小儿謡曰:“大冠若箕,脩劒柱頥。攻狄不能下,垒枯骨成丘。”田单乃惧,问鲁仲连曰:“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问其説。”鲁仲连曰:“将军之在即墨,坐则织蒉,立则仗锸,为士卒倡曰:‘无可往矣,宗庙亡矣,今日尚矣,归于何党矣!’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闻君言,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娱,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田单曰:“单之有心,先生志之矣。”明日乃厉气,循城,立于矢石之所,援枹鼓之,狄人乃下。赵括读父书,不知合变,遂为秦所败。五十五年,秦数败赵兵,防颇坚壁不出。赵王以颇失亡多而更怯不战,怒数让之。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君之子赵括为将耳。防颇易与,且降矣。”赵王遂以赵括代颇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王不听。初,赵括自少时学兵法,以天下莫能当,甞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括不可使。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称,妾请无随坐。”赵王许之。括至军,悉更约束,易置军吏,出兵击秦师。武安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刼之。赵括乘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奇兵二万五千人絶赵军之后,又五千骑絶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絶武安君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赵人乏食,请粟于齐,齐王弗许。赵军食絶四十六日,皆内隂相杀食,急来攻秦垒。括自出鋭卒搏战,秦人射杀之。赵师大败。秦反间使赵杀李牧,废司马尚,遂破赵。始皇十八年,王翦将上地兵,下井陉。端和将河内兵,共伐赵。赵李牧、司马尚御之。秦人多与赵王嬖臣郭开金,使毁牧及尚,言其欲反。赵王使赵葱及齐将顔聚代之。李牧不受命,赵人捕而杀之,废司马尚。十九年,王翦击赵军,大破之,杀赵葱、顔聚亡。遂克邯郸,虏赵王迁。王如邯郸,故与母家有仇怨者,皆杀之。还,从太原、上郡归。汉萧何荐韩信于髙祖元年,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汉王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多道亡者。信度何等已数言王,王不我用,即亡去。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王曰:“丞相何亡!”王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王,王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耳。”王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王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具礼,乃可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总类》卷八上,宋代沈枢撰,“将帅门”。吴起离开鲁国归附魏国。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吴起是卫国人,在鲁国做官。齐国攻打鲁国,鲁国人想任命吴起为将领;吴起娶了齐国女子为妻,鲁国人因此怀疑他。吴起杀死妻子来求取将领职位,大败齐军。有人在鲁侯面前进谗言说:“吴起起初侍奉曾参,母亲去世却不奔丧,曾参与他断绝关系。如今他又杀死妻子来求做国君的将领,吴起是个残忍、品行浅薄的人。而且鲁国这样一个小国如果取得战胜强敌的名声,诸侯就会谋划鲁国了。”吴起害怕获罪,听说魏文侯贤明,于是前往归附魏国。魏文侯向李克询问,李克说:“吴起贪婪而且好色,但是论用兵,即使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于是魏文侯任命吴起为将,攻打秦国,夺取五座城池。吴起担任将领时,和最下等的士卒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食物,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乘车,亲自背负干粮,与士卒分担劳苦。有个士卒身上生了毒疮,吴起替他吸吮脓血。士卒的母亲听说后哭了。别人说:“你的儿子只是一个士卒,将军亲自替他吸吮毒疮,你为什么还哭呢?”母亲说:“不是这个原因。从前吴公替他的父亲吸过毒疮,他父亲作战时奋勇向前,最终死在敌人手中。如今吴公又替他的儿子吸毒疮,我不知道他将死在什么地方,所以为他哭泣。” 齐国田单听从鲁仲连的话,最终攻下狄城。赧王三十六年,齐国田单准备攻打狄城,前去拜见鲁仲连。鲁仲连说:“将军攻打狄城,不能攻下。”田单说:“我凭即墨战败后剩下的士卒,击破了拥有万辆兵车的燕国,收复了齐国的废墟。如今攻打狄城却不能攻下,为什么?”说完登车,连道谢也没有就离开了。于是田单进攻狄城,三个月不能攻克。齐国小孩唱歌说:“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支着下巴。攻打狄城不能攻下,尸骨堆成山丘。”田单于是害怕了,问鲁仲连说:“先生说我不能攻下狄城,请问其中的道理。”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时,坐下来就编织草筐,站起来就拿着锄头,带领士卒唱道:‘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宗庙也要灭亡了,今天还可以奋战,归附到哪里去呢!’在那个时候,将军有拼死的决心,士卒没有求生的念头;听到您的话,没有不挥泪振臂、奋勇求战的,这就是您所以能够击破燕国的原因。如今将军,东边有夜邑的供奉,西边有淄水上游的享乐,黄金横系在腰间,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只有活着的快乐,没有拼死的决心,所以不能取胜。”田单说:“我心里的想法,先生已经说中了。”第二天,田单于是振作士气,巡视城墙,站在箭石交加的地方,拿起鼓槌击鼓,狄城人这才投降。赵括只会读父亲的兵书,不知道随机应变,最终被秦军打败。五十五年,秦军多次击败赵军,廉颇坚守营垒不出战。赵王认为廉颇损失兵员太多而又胆怯不敢作战,愤怒地多次责备他。应侯又派人拿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说:“秦国所害怕的,只有马服君的儿子赵括做将领罢了。廉颇容易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于是让赵括代替廉颇担任将领。蔺相如说:“大王因为名声就任用赵括,就像把琴柱粘住再弹琴一样。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不懂得随机应变。”赵王不听。起初,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认为天下没有人能够抵挡自己。他曾经和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无法驳倒他,却也不说他好。赵括的母亲问原因,赵奢说:“战争是关乎死生的地方,赵括却把它说得很轻易。假如赵国不任用赵括为将就算了;如果一定让他担任将领,毁掉赵军的一定就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发,他的母亲上书说赵括不能任用。赵王问:“为什么?”她回答:“当初我侍奉他的父亲时,他担任将领,亲自供养、送进饭食的人有几十个,结交的朋友有几百个;大王和宗室赏赐给他的财物,他全都拿来分给军吏和士大夫;接受任命那天起,就不再过问家中事务。如今赵括一旦担任将领,面向东方接受朝见,军吏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大王赏赐的金帛,他拿回家藏起来,每天察看有利可买的田地住宅,遇到合适的就买下。” “大王以为赵括像他的父亲,但父子二人的心志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出征。”赵王说:“母亲不必再说,我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于是说:“如果他果然不能胜任,我请求不要让我一起获罪。”赵王答应了她。赵括到达军中后,全部更改军中约束,调换军吏,出兵攻击秦军。武安君假装败退逃走,部署两支奇兵来夹击赵军。赵括乘胜追击到秦军营垒,营垒坚固,赵军无法攻入。秦军两万五千名奇兵截断赵军后路,另有五千骑兵截断赵军营垒之间的联系,赵军被分成两部分,粮道也被切断。武安君派轻装部队出击,赵军作战不利,于是筑起坚固营垒等待救援。赵国军队缺粮后,请求齐国发粮,齐王不答应。赵军断粮四十六天,人人在营内暗中相互杀人取食,情势紧急,只得出兵攻打秦军营垒。赵括亲自率领精锐士卒搏战,秦军射杀了他。赵军大败。秦国又施行反间计,使赵王杀死李牧,罢免司马尚,于是攻破赵国。始皇十八年,王翦率领上地的军队,攻下井陉;端和率领河内的军队,共同攻打赵国。赵国的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军。秦国人多次用金钱收买赵王宠臣郭开,让他诋毁李牧和司马尚,说他们想要谋反。赵王派赵葱和齐国将领颜聚代替他们。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人逮捕并杀死了他,废除了司马尚。十九年,王翦攻击赵军,大败赵军,杀死赵葱,颜聚逃亡。秦军于是攻克邯郸,俘虏赵王迁。王翦进入邯郸后,过去与赵王母家有仇怨的人,全都被杀死。王翦返回时,从太原、上郡撤军回来。汉代萧何向高祖推荐韩信。元年,韩信多次与萧何谈话,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汉王到达南郑,将领和士卒都唱歌思念东方故乡,很多人沿途逃亡。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进言,汉王却不任用自己,于是也逃走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走,没有来得及上报,便亲自追赶。有人对汉王说:“丞相萧何也逃走了!”汉王大怒,好像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拜见汉王,汉王又生气又高兴,骂萧何说:“你逃走,为什么?”萧何说:“臣不敢逃走,臣是去追逃亡的人。”汉王说:“你追的是谁?”萧何说:“是韩信。”汉王又骂道:“逃走的将领有十几个,您一个也没有追,偏偏追韩信,这是骗人的!”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至于韩信,是天下无双的国士。大王如果只想长久做汉中王,没有韩信也无所谓;如果一定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可以和您谋划大事。”汉王说:“我就替您任命他为将军。”萧何说:“即使任命为将军,韩信也不会留下。”汉王说:“任命他为大将。”萧何说:“那就太好了。”于是汉王想召见韩信任命他,萧何说:“大王一向轻慢无礼,如今任命大将却像呼唤小孩子一样,这正是韩信离去的原因。大王一定要任命他,就应当选择良辰吉日,斋戒,设坛,准备齐全礼仪,才可以。”
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信拜礼毕,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辞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汉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黙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惟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逐其故主而王其将相,又迁逐义帝置江南,所过无不残灭,百姓不亲附,特刼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大王之入武闗,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用故秦骑士李必骆甲为校尉二年,楚起于彭城,常乘胜逐北,与汉战荥阳、南京索间。楚骑来众,汉王择军中可为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军不信臣,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乃拜灌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将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大破之。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汉王军荥阳,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粟。问魏王豹诸将汉王使郦食其往説魏王豹,且召之,豹不听。汉王问食其:“魏大将谁也?”对曰:“栢直。”王曰:“是口尚乳臭,安能当韩信?”骑将谁也?曰:“冯敬。”曰:“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步卒将谁也?曰:“项它。”曰:“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韩信亦问郦生:“魏得无用周叔为大将乎?”郦生曰:“栢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兵。魏王盛兵蒲坂,以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击虏豹,传诣荥阳,悉定魏地,置河东、上党、太原郡。韩信请兵击燕赵齐以距楚韩信既定魏,使人请兵三万人,愿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絶楚粮道。汉王许之,乃遣张耳与俱,引兵东北击赵、代。信破代兵,禽夏説于阏与。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汉王踞牀洗足见九江王三年,九江王至汉。汉王方踞牀洗足,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及出就舎帐,御饮食从官皆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髙祖缚韩信以归六年冬十月,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者。髙祖以问诸将,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髙祖黙然。又问陈平,陈平曰:“人上书言信反,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髙祖曰:“不能过。”平曰:“陛下诸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髙祖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髙祖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有巡狩,会诸侯。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埶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髙祖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髙祖因随以行。楚王信闻之,自疑惧,不知所为。或説信曰:“斩钟离昧以谒上,上必喜,无患。”信从之。十二月,髙祖会诸侯于陈,信持昧首谒髙祖。髙祖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兎死走狗烹,髙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髙祖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以归。”韩信称:「髙祖不能将兵,而善将将。」髙祖还至洛阳,赦韩信,封为淮隂侯。髙祖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将兵多少。髙祖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髙祖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髙祖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鼂错言安边在良将前十一年,匈奴冦狄道。时匈奴数为边患,太子家令颍川鼂错上言兵事曰:“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冯唐谏文帝赦魏尚
译王答应了。各位将领都很高兴,人人都以为自己将成为大将。到了授任大将时,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大吃一惊。韩信行完拜见礼,刘邦让他上坐,说:“丞相多次谈到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教给我吗?”韩信辞谢后,问刘邦:“如今向东争夺天下的,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在勇猛强悍、仁厚坚强方面,和项王相比怎么样?”汉王沉默了很久,说:“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他。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却不驻在关中而把都城设在彭城,违背义帝的约定;又凭亲疏爱憎分封诸侯,做得不公平;赶走他们原来的君主,却让自己的将领和丞相做王;又把义帝迁徙、驱逐到江南。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残害的,百姓并不亲近归附他,只是畏惧他的威势和强力罢了。他名义上虽称霸,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所以他的强盛很容易转为衰弱。现在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反过来实行相反的道路,任用天下勇武之士,还有什么人不能诛灭?把天下的城邑封给有功之臣,还有什么人不服从?率领天下义军,跟随那些思念故乡、想要东归的士卒,还有什么力量不能瓦解?大王进入武闗时,连秋毫也没有损害;废除秦朝的苛刻法令,与秦地百姓约定法令三条,秦地百姓没有不想得到大王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要做关中王,大王只要率军向东进发,三秦之地就可以传檄而定。”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认为自己得到韩信太晚了,便听从了韩信的计策。任用原秦军骑士李必、骆甲为校尉。二年,楚军从彭城出发,常常乘胜追击败军,和汉军在荥阳、南京索之间交战。楚军骑兵很多,汉王选择军中可以担任骑将的人,众人都推举原秦军骑士、重泉人李必和骆甲。汉王想授任他们,李必、骆甲说:“我们原来是秦地百姓,恐怕军中不信任我们,希望得到大王身边善于骑射的人来辅佐我们。”于是授任灌婴为中大夫,命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率领骑兵在荥阳东面攻击楚军骑兵,大败楚军。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荥阳向西进军。汉王驻军荥阳,修筑甬道与黄河相连,用来运取敖仓的粮食。询问魏王豹的各位将领。汉王派郦食其前往游说魏王豹,并召他前来,魏王豹不听。汉王问郦食其:“魏国的大将是谁?”郦食其回答:“栢直。”汉王说:“这人嘴上还带着乳臭,怎么能抵挡韩信?”又问:“骑将是谁?”回答:“冯敬。”汉王说:“这是秦将冯无择的儿子,虽然贤能,却不能抵挡灌婴。”又问:“步兵将领是谁?”回答:“项它。”汉王说:“不能抵挡曹参。”这样我就没有忧虑了。韩信也问郦食其:“魏国该不会任用周叔为大将吧?”郦食其说:“是栢直。”韩信说:“不过是个小子罢了!”于是进军。魏王豹在蒲坂部署重兵,堵塞临晋。韩信于是增设疑兵,列船准备从临晋渡河,却派伏兵从夏阳用木罂渡过军队,袭击安邑。魏王豹大惊,带兵迎击韩信。韩信击败并俘获魏王豹,把他押送到荥阳,全部平定魏地,设置河东、上党、太原三郡。韩信请求军队攻打燕、赵、齐,以抵御楚军。韩信平定魏国后,派人请求三万军队,希望向北攻取燕、赵,向东攻打齐国,向南截断楚军的粮道。汉王答应了,于是派张耳和他一同出发,率军向东北攻打赵、代。韩信击败代军,在阏与俘获夏说。韩信攻下魏国、击破代国以后,汉王总是派人收取他的精兵,送到荥阳,用来抵御楚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汉王坐在床上伸腿洗脚,接见九江王。三年,九江王英布来到汉地。汉王正坐在床上伸腿洗脚,便召英布进来相见。英布大怒,后悔前来,想要自杀。等他出宫来到住宿的帐舍,看到御用的饮食和随从官员都与汉王的居处一样,英布又喜出望外。高祖捆绑韩信押回。六年冬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高祖把这件事问各位将领,大家都说:“赶快发兵,坑杀这个小子罢了。”高祖沉默不语。又问陈平,陈平说:“有人上书说韩信谋反,韩信知道这件事吗?”高祖说:“不知道。”陈平说:“陛下的精兵比楚军怎么样?”高祖说:“不能超过楚军。”陈平说:“陛下的将领中,有谁用兵能超过韩信吗?”高祖说:“没有人能比得上。”陈平说:“如今军队不如楚军精锐,将领又不如韩信,发兵去攻打他,这是逼他交战。我私下替陛下感到危险。”高祖说:“那怎么办?”陈平说:“古代天子有巡狩之礼,会见诸侯。陛下只管假装出游云梦,在陈地会见诸侯。陈地是楚国的西部边界。韩信听说天子以友好的名义出游,按情势一定不会采取行动,必定到郊外迎接并拜见。等他来拜见时,陛下趁机把他擒住,这只不过是一个力士所能办到的事。”高祖认为有道理,于是派使者通知诸侯在陈地会合,说:“我要向南游历云梦。”高祖也随即出发。楚王韩信听说后,自己疑惧起来,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劝韩信说:“杀掉钟离昧,拿他的首级去拜见皇上,皇上一定高兴,就没有忧患了。”韩信听从了。十二月,高祖在陈地会见诸侯,韩信拿着钟离昧的首级来拜见高祖。高祖命武士把韩信捆绑起来,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了,猎狗就被烹杀;高飞的鸟没有了,良弓就收藏起来;敌国被攻破,谋臣就会灭亡。天下已经安定,我本来就该被烹杀。”高祖说:“有人告发你谋反,所以把你戴上刑具押回来了。” 韩信说:“高祖不能带兵,却善于统率将领。” 高祖回到洛阳,赦免韩信,封他为淮隂侯。高祖曾经从容地和韩信谈论各位将领能统率多少军队。高祖问:“像我这样的人能统率多少军队?”韩信说:“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人。”高祖问:“那你怎么样?”韩信说:“臣统率的军队越多越好。”高祖笑着说:“既然越多越好,为什么还被我擒获了?”韩信说:“陛下不能统率军队,却善于统率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擒获的原因。而且陛下的本领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 鼂错说安定边境在于有良将。前十一年,匈奴侵犯狄道。当时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太子家令、颍川人鼂错上书谈论军事说:“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百姓。’由此看来,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关键在于良将,不能不慎重选择。” 冯唐劝谏文帝赦免魏尚。
十四年,文帝辇过郎署,问郎署长冯唐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髙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唐对曰:「尚不如防颇、李牧之为将也。」文帝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防颇、李牧为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得防颇、李牧,弗能用也。」文帝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防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北逐单于,破东胡,灭防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匈奴逺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倍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防颇、李牧,弗能用也。」文帝説,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周亚夫真将军后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所杀略甚众,烽火通于甘泉。长安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蘓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栁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文帝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栁军,军士吏被甲,鋭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文帝至,又不得入。于是文帝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请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驰驱。”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羣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月余,汉兵至边,匈奴亦逺塞。汉兵亦罢,乃拜周亚夫为中尉。士卒乐李广而苦程不识元光元年,衞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鴈门。六月,罢。广与不识俱以边太守将兵,有名。当时,广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舎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衞。莫府省约文书,然亦逺斥候,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然匈奴畏李广之略,士卒亦多乐从李广,而苦程不识。」衞青为大将不敢专杀于境外元朔六年,衞青复将六将军出定襄击匈奴,斩首虏万余人。右将军建、前将军信,并军三千余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余,汉兵且尽,建脱身亡自归。大将军议郎周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禆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军正闳、长史安曰:“不然,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力战一日余,士尽,不敢有二心,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大将军曰:“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説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诛于境外,而具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见为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军吏皆曰:“善。”遂囚建诣行在所。建至,武帝不诛,赎为庶人。羌豪闻赵充国为将相责自悔神爵元年,充国常以逺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无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壹鬬而死,可得邪?」军中号冯异为大▯将军更始二年,刘秀部分吏卒,各▯诸军。士皆言愿属大▯将军。大▯将军者,偏将军冯异也。为人谦退不伐,敕吏士非交战受敌,常行诸营之后。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下。故军中号曰大▯将军。光武不令贾复别将建武元年,都防将军贾复与五校战于真定,复伤疮甚。光武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光武于蓟,相见甚驩。光武督邓禹进讨光武以闗中未定,而邓禹久不进兵,赐书责之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民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禹犹执前意。
译十四年,文帝乘辇经过郎署,问郎署长冯唐说:“我居住在代地时,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对我说起赵将李齐的贤能。”冯唐回答说:“李齐还比不上廉颇、李牧做将领。”文帝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我还何必忧虑匈奴呢!”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文帝发怒,起身进入禁宫,过了很久召见冯唐责问说:“你凭什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来推着车毂说:‘城门以内的事情,由我控制;城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控制。’军功、爵位和赏赐,都在外面决定,回来后再报告。这并不是空话。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境时,军市的租税都由他自行使用来犒赏士卒,赏赐也在外面决定,不从宫中重新审查。君王委任他并要求他取得成功,所以李牧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胡,消灭襜褴,向西压制强秦,向南抵挡韩、魏。在那个时候,赵国几乎称霸。如今我私下听说魏尚担任云中守,匈奴远远躲避,不敢靠近云中的边塞。有一次匈奴入侵,魏尚率领车骑攻击他们,按规定计算功劳和俘获人数相差六级,陛下就把他交给执法官吏,削去他的爵位,并加倍处罚。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文帝很高兴,当天就命冯唐持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云中守的职务,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周亚夫是真正的将军。后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兵进入上郡,三万骑兵进入云中,杀人抢掠很多,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方面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守飞狐;原楚国相国蘓意为将军,驻守句注;将军张武驻守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栁;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以防备胡人。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的军营,直接驱车进入,将军以下的人都骑马迎送。后来到了细栁军营,军士和官吏都穿着铠甲,兵器锋利,弓弩都已张开并拉满。天子的先导部队到了,不能进入。先导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文帝到了,仍然不能进入。于是文帝派使者持节传诏给将军说:“我想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士兵请求车骑慢行,说:“将军约定,军中不得纵马奔驰。”于是天子只好按住缰绳,缓缓行至营中。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披甲戴盔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参见。”天子受到感动,神色改变,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并派人代为致谢。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礼仪完毕后离开。出了军营大门,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袭击并俘虏。至于周亚夫,能够侵犯他吗?”文帝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汉军抵达边境,匈奴也远离边塞。汉军也撤退了,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士卒喜欢李广,却以跟随程不识为苦。元光元年,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驻守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驻守雁门。六月,二人罢兵。李广和程不识都曾以边郡太守的身份率兵,有名声。当时,李广行军不讲究部伍和行阵,选择水草好的地方驻扎,人人都能自行方便,不敲击刁斗自卫。幕府减少、简化文书,但也放远斥候,从来没有遭遇祸害。程不识则整顿部曲、行伍和营阵,敲击刁斗,士卒和官吏办理军中文书直到极其明白,军队不能休息,但也从来没有遭遇祸害。程不识说:“李广的军队非常简易,但敌人突然侵犯时,就没有办法禁止他们;然而他的士卒也安逸快乐,都乐意为他效死。我们的军队虽然事务繁多、受到约束,但敌人也不能侵犯我们。不过匈奴害怕李广的谋略,士卒也大多乐意跟随李广,却以跟随程不识为苦。” 卫青担任大将,不敢在境外擅自杀人。元朔六年,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从定襄出兵攻击匈奴,斩杀和俘获一万多人。右将军建、前将军信合军三千多骑兵,单独遇到单于的军队,交战一天多,汉军将要耗尽,建脱身逃跑,独自回来。大将军的议郎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未斩杀副将。如今建抛弃军队,可以杀掉他来彰显将军的威严。”军正闳、长史安说:“不对。兵法说:‘弱小的敌人如果坚守,就会被强大的敌人擒获。’如今建凭几千人抵挡单于的几万人,奋战一天多,士卒都耗尽了,也不敢有二心,独自回来却把他杀掉,这是向后人表示不再有反抗之意,不应当杀他。”大将军说:“我有幸凭宗室亲信的身份在军中任职,并不担心没有威严,周霸却以彰显威严来劝我,实在很不合我的心意。而且即使我的职分应当斩杀将领,凭我的尊贵和宠信,也不敢在境外擅自诛杀他,而应把他完整地押回去,由天子亲自裁决。借此显示做人臣的不敢专权,不也是可以的吗?”军吏都说:“好。”于是把建囚禁起来,押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建到了以后,武帝没有杀他,只赎免其罪,贬为庶人。羌族豪帅听说赵充国为将领,互相责备而后悔。神爵元年,赵充国总是把扩大斥候侦察范围作为要务,出行一定做好战备,驻扎一定加固营垒,尤其能够持重谨慎,爱护士卒,先谋划后作战,于是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赏军士,士卒都愿意为他效力。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阵地,俘获了活口。俘虏说,羌族豪帅相互责备道:“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反叛,如今天子派赵将军来了,他已经八九十岁,却很善于用兵。现在只求痛痛快快打一仗而死,可以做到吗?” 军中称冯异为“大树将军”。更始二年,刘秀部署吏卒,把他们分别隶属于各军。士卒都说愿意归属大树将军。所谓大树将军,就是偏将军冯异。冯异为人谦让退避,不夸耀功劳;他告诫吏士,除非交战或遭遇敌人,平时总是走在各营之后。每到一个驻地,各位将领都坐在一起谈论功劳,只有冯异独自退到大树下。因此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光武帝不让贾复独自领兵。建武元年,都护将军贾复在真定与五校军交战,贾复受伤,创伤很重。光武帝大惊说:“我不让贾复独自领兵,是因为他轻视敌人,果然使我的名将损失了。听说他的妻子怀孕了,生的是女儿吗?我的儿子娶她;生的是男孩吗?我的女儿嫁给他。我不能让他为妻子儿女忧虑。”贾复的病不久就痊愈了,在蓟追上光武帝,两人相见十分欢乐。光武帝督促邓禹进军讨伐。光武帝认为关中尚未平定,而邓禹很久不进兵,便赐书责备他说:“司徒是尧,逃亡的贼寇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可以依靠归附的人,应当及时进军讨伐,以镇抚、安慰西京,维系百姓的心。”邓禹仍然坚持先前的意见。
邓禹威名稍损,光武令冯异代之。二年,邓禹自冯愔叛后,威名稍损,又乏粮食,战数不利,归附者日益离散。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禹不能定。光武乃遣偏将军冯异代禹讨之,又诏徴邓禹还,曰:"慎毋与穷冦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邓禹战败上司徒梁侯印绶三年春,以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慙于受任无功,数以饥卒徼赤眉,战辄不利,乃率车骑将军邓▯等自河北度至湖,要冯异共攻赤眉。异曰:「贼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禹▯不从,大战移日。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余人。禹以二十四骑脱归宜阳,上大司徒梁侯印绶。诏还梁侯印绶,以为右将军。光武称冯异能奋翼渑池冯异与赤眉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少出兵以救之。贼见埶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之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光武降玺书劳异曰:“始虽垂翅囘谿,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荅大勲。吴汉裹创而起吴汉率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将军围苏茂于广乐,周建招集得十余万人救之。汉迎与之战,不利,墯马伤防,还营。建等遂连兵入城。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矣。”汉乃勃然裹创而起,椎牛飨士,慰勉之,士气自倍。旦日,苏茂、周建出兵围汉,汉奋击,大破之。耿弇自请收上谷兵耿弇从容言于光武:「自请北收上谷兵未发者,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涿郡,还收富平、获索,东攻张步,以平齐地。」光武壮其意,许之。光武以耿弇破张步,功难于韩信。五年,光武在鲁,闻弇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邪?」乃出兵大战,大破之。弇知步困将退,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之。步果引去,伏兵起纵击,追至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数日,车驾至临菑,自劳军,羣臣大会。光武谓弇曰:「昔韩信破歴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勍敌,其功又难于信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祭征虏忧国奉公九年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薨于军。遵为人亷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尽与士卒,约束严整,所在吏民不知有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临终遗戒,薄葬,问以家事,终无所言。光武愍悼之尤甚。后朝会,光武每叹曰:“安得忧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衞尉铫期曰:“陛下至仁,哀念祭遵不已,羣臣各怀惭惧。”光武乃止。吴汉隐若一敌国二十年,广平忠侯吴汉薨。汉性彊力,每从征伐,光武未安,常侧足而立。诸将见战陈不利,或多惶惧,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扬吏士。光武时遣人观大司马何为,还言方修战攻之具,乃叹曰:“吴公差彊人意,隐若一敌国矣。”每当出师,朝受诏,夕则引道,初无办严之日。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体貌。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故能任职以功名终。马援称男儿当马革裹尸还葬马援自交阯还,平陵孟冀迎劳之。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牀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是矣。”马援据鞍光武叹其矍铄二十四年,武陵蛮冦临沅,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之,不克。马援请行,光武愍其老,未许。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马。」光武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光武笑曰:「矍铄哉,是翁!」遂遣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等,将四万余人征五溪。魏王操称养吕布如养鹰建安二年,始布因陈登求徐州牧,不得。登还,布怒,拔防斫几曰:“卿父劝吾协同曹操,絶防公路。今吾所求无获,而卿父子并显重,但为卿所卖耳。”登不为动容,徐对之曰:“登见曹公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饥即为用,饱则飏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程昱之胆过于贲育
译邓禹的威望和名声逐渐受损,光武帝命冯异代替他。二年,邓禹自从冯愔叛变以后,威望和名声逐渐受损,又缺少粮食,几次交战都不利,归附的人日益离散。赤眉、延岑在三辅地区作乱,各郡县的大姓都拥兵自守,邓禹无法平定。光武帝于是派偏将军冯异代替邓禹讨伐,又下诏征召邓禹回来,说:“谨慎些,不要再同困窘的敌寇争斗。赤眉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用饱足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用安逸的军队等待疲劳的敌人,只要折断一根鞭子就可以打败他们,这不是各位将领需要忧虑的事。不要再擅自进兵。” 邓禹战败,交上司徒梁侯的印绶。三年春,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因接受任命却没有功劳而感到惭愧,多次率领饥饿的士卒挑衅赤眉,交战总是不利,于是率领车骑将军邓▯等人从黄河北岸渡河到湖地,邀请冯异共同攻打赤眉。冯异说:“敌人还很多,可以暂且用恩德和信义慢慢诱使他们归降,很难立即用武力击破。”邓禹、邓▯不听,激战了一整天。冯异认为士卒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又再次交战,被赤眉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带着二十四名骑兵逃回宜阳,交上大司徒梁侯的印绶。诏令归还梁侯印绶给他,改任右将军。光武帝称赞冯异能够在渑池奋飞振作。冯异与赤眉约定日期交战,派壮士改换服装,混同在赤眉军中埋伏于道路两旁。第二天早晨,赤眉派一万人攻击冯异的前部,冯异少量出兵救援。敌人看到形势弱小,于是全军进攻冯异,冯异便放开军队与他们大战。太阳偏西时,敌人士气衰落,伏兵突然出动;双方服装混杂,赤眉再也无法辨认敌我,军众于是惊慌溃败。冯异追击,在崤底大败赤眉,降服男女八万人。光武帝下诏慰劳冯异说:“开始时虽然像在回谿折断翅膀,最终却能在渑池奋飞振作,可以说是在东隅失去,在桑榆收回。”当时正要评定功劳、赏赐,以答谢这项大功。吴汉裹好伤口就起身作战。吴汉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在广乐包围苏茂。周建招集十多万人前来救援。吴汉迎战,战事不利,坠马并受伤,回到营中。周建等人于是连续进兵进入城内。各位将领对吴汉说:“强敌就在面前,而您带伤躺着,大家都害怕了。”吴汉于是勃然起身,裹好伤口,杀牛犒赏士卒,安慰勉励他们,士气自然增加了一倍。第二天早晨,苏茂、周建出兵包围吴汉,吴汉奋力攻击,大败他们。耿弇主动请求收集上谷的军队。耿弇从容地对光武帝说:“我请求向北收集上谷尚未出发的军队,在渔阳平定彭宠,在涿郡擒取张丰,回来再收服富平、获索,向东攻打张步,以平定齐地。”光武帝赞赏他的志向,答应了。光武帝认为耿弇攻破张步,功劳比韩信还难得。五年,光武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亲自前去救援;还没有到,陈俊对耿弇说:“强敌兵力强盛,可以暂且关闭营门休整士卒,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帝的车驾将要到了,臣子本应杀牛斟酒来迎接,难道各位官员反而想把敌寇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大战,大败张步。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撤退,预先在左右两翼设置伏兵等待。张步果然退去,伏兵出动纵兵攻击,追到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硬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几天后,皇帝车驾到达临菑,亲自慰劳军队,群臣举行大会。光武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在历下击破敌军,由此建立基业;如今将军在祝阿进攻敌军,由此发迹。这些地方都是齐国的西部边界,你们的功劳足以相提并论。但韩信是袭击已经投降的人,将军却独自击破强敌,你的功劳又比韩信更难得。将军先前在南阳提出这个大计,我常认为它疏远难合;如今看来,有志向的人最终总能成事。” 祭征虏忧国奉公。九年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在军中去世。祭遵为人清廉俭约,谨慎小心,克制自己、奉公办事,所得赏赐全都分给士卒;军纪严明整齐,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不知道有军队驻扎。他选拔士人都采用儒术,面对酒席设置音乐,一定唱雅歌、投壶。临终留下遗言,要求薄葬;别人问到家事,他始终没有说什么。光武帝尤其哀悼他。后来朝会时,光武帝常常叹息说:“哪里还能得到像祭征虏这样忧虑国事、奉公办事的人呢?”卫尉铫期说:“陛下仁爱至极,哀悼祭遵不止,群臣各自都怀着惭愧和恐惧。”光武帝才停止感叹。吴汉的气势足以隐然如同一个敌国。二十年,广平忠侯吴汉去世。吴汉性情刚强有力,每次跟随出征,光武帝还没有安定下来时,他常常侧着脚站立。各位将领看到战阵不利,有的非常惊慌,失去平常的举止。吴汉却意气自若,正整顿、磨砺武器,激励振奋官吏士卒。光武帝有时派人去观察大司马在做什么,来人回来报告说他正在修治攻战器具,光武帝于是叹息说:“吴公颇能振奋人意,隐然像一个敌国了。”每当出兵时,早晨接受诏令,晚上就引军上路,从来没有等待整顿装束的时间。到了朝廷之中,他却处处谨慎质朴,表现在容貌举止上。吴汉曾经出征,妻子儿女留在后方,买置田产。吴汉回来后责备他们说:“军队在外作战,官吏士卒尚且不足,为什么还要多买田地住宅呢?”于是把这些田宅全部分给兄弟和外家,因此能够任职到最后,以功名终身。马援说,男子汉应当死在边野,用马革裹着尸体回来安葬。马援从交阯回来,平陵人孟冀前来迎接慰劳。马援说:“如今匈奴、乌桓还在侵扰北方边境,我想主动请求去攻打他们。男子汉应当死在边野,只求用马革裹着尸体回来安葬,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儿女手中呢?”孟冀说:“确实,作为壮烈之士就应当这样。” 马援扶鞍上马,光武帝感叹他虽老而精神强健。二十四年,武陵蛮侵犯临沅,朝廷派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没有取胜。马援请求出征,光武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说:“臣还能够披甲上马。”光武帝命他试一试,马援扶着马鞍回头顾盼,表示自己还可以任用。光武帝笑着说:“这位老人还真精神强健啊!”于是派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人,带领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魏王曹操说,养吕布就像养鹰。建安二年,吕布起初通过陈登请求担任徐州牧,没有得到。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拔剑砍着几案说:“你的父亲劝我与曹操联合,断绝与袁公路的关系。如今我所求的没有得到,而你们父子都显贵受重用,只不过是被你出卖了!”陈登神色不变,慢慢回答说:“我见到曹公时说,养将军就像养虎,应当让它吃饱肉;不让它吃饱,就会咬人。”曹公说:“不如按你的话说,应该像养鹰;饿了就能为我效力,吃饱了就会飞走。”事情就是这样,吕布的怒意才消解。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
五年,振威将军程昱以七百兵守鄄城。曹操欲益昱兵二千,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少兵,必轻易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埶。愿公无疑。”绍闻昱兵少,果不往。操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矣。”蜀张飞据水断桥十三年,张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瞠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徳也,可来共决死!」操兵无敢近者。吴周泰战如熊虎被创如刻画二十二年,权留平虏将军周泰督濡须,朱然、徐盛等皆在所部。以泰寒门,不服权。会诸将大为酣乐,命泰解衣,权手自指其创痕,问以所起,泰辄记昔战鬬处以对。毕,使复服。权把其臂,流涕曰:「幼平,卿为孤兄弟战如熊虎,不惜躯命,被创数十,肤如刻画。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马之重乎?」坐罢,住驾,使泰以兵马道从,鸣鼓角,作鼓吹而出。于是盛等乃服。魏王操戒夏侯渊为将当有怯弱时。」二十四年初夏侯渊战虽数胜,魏王操常戒之曰:“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及渊与先主相拒逾年,蜀自阳平南渡沔水,縁山稍前,营于定军山。渊引兵争之,法正曰:“可击矣。”蜀使讨虏将军黄忠乘髙鼓噪攻之,渊军大败,斩渊。蜀主叹赵子龙一身都为胆也魏王操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运米北山下。黄忠引兵欲取之,过期不还。翊军将军赵云将数十骑出营视之,值操扬兵大出,云猝与相遇,遂前突其陈,且鬬且却。魏兵散而复合,追至营下。云入营,更大开门,偃旗息鼓。魏兵疑云有伏,引去。云雷鼓震天,惟以劲弩于后射魏兵。魏兵惊骇,自相蹂践,堕汉水中死者甚多。先主明旦自来至云营,视昨战处,曰:“子龙一身都为胆也。”关侯张飞皆万人敌陈寿评曰:「关侯、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侯报效曹公,飞义释严顔,并有国士之风。然侯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蜀诸葛亮七纵七禽魏黄初六年,汉诸葛亮至南中,所在战捷。亮由越嶲入,斩雍闿、孟获,收闿余众以拒亮。获素为夷汉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陈之间,问曰:“此军何如?”获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防赐观营陈,若秪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纵使更战。七纵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晋羊祜务修徳信以怀吴人泰始八年,羊祐归自江陵,务修徳信以怀吴人。每交兵,刻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计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常止晋地。若禽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送还之。于是吴边人皆悦服。祜与陆抗对境,使命常通。抗遗祜酒,祜饮之不疑。抗疾求药于祜,祜以成药与之,抗即服之。人多谏抗,抗曰:“岂有酖人羊叔子哉!”抗告其边戍曰:“彼专为徳,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
译五年,振威将军程昱用七百士兵守卫鄄城。曹操想增加程昱两千士兵,程昱不肯,说:“袁绍拥有十万大军,自以为所向无敌;如今看到我兵少,一定会轻视我们,不来进攻。如果增加我的军队超过这个数,他就不能不来攻打;一旦进攻,他一定能够取胜,只是白白使双方的势力都受到损失。希望您不要怀疑。”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没有前往。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了。” 蜀将张飞据守水边,砍断桥梁。十三年,张飞率领二十名骑兵断后,张飞据守水边,砍断桥梁,瞪大眼睛横握长矛说:“我就是张益德,有胆量的就来和我决一死战!”曹操的军队没有人敢靠近。吴将周泰作战如熊虎,身受创伤如同被雕刻。二十二年,孙权留下平虏将军周泰督守濡须,朱然、徐盛等都归他统领。因为周泰出身寒门,大家不服从孙权对他的任用。正逢各位将领饮酒欢乐,孙权命周泰脱去衣服,亲手指着他的伤痕,询问每处伤痕是怎样造成的,周泰总是记得从前作战的地方来回答。问完后,让他重新穿上衣服。孙权握着他的手臂,流着泪说:“幼平,你为了我和我的兄弟们作战,勇猛如熊虎,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身上受了几十处伤,皮肤像被雕刻过一样。我又怎么会忍心不以骨肉亲人的恩情待你,不把统率军队的大任交给你呢?”宴会结束后,孙权停下车驾,让周泰带着军队随从道路,鸣响鼓角,奏起鼓吹,然后出发。于是徐盛等人这才服气。魏王曹操告诫夏侯渊,做将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二十四年初,夏侯渊虽然多次作战取胜,魏王曹操却常常告诫他说:“做将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只凭勇猛。将领应以勇敢为根本,用智谋来施行;如果只知道凭恃勇力,不过是一个匹夫的对手罢了。”后来夏侯渊与先主相持一年多,蜀军从阳平向南渡过沔水,沿山逐渐推进,在定军山扎营。夏侯渊带兵争夺此地,法正说:“可以进攻了。”蜀军派讨虏将军黄忠乘高处擂鼓呐喊进攻,夏侯渊的军队大败,斩杀夏侯渊。蜀主感叹赵子龙一身都是胆量。魏王曹操从长安出兵经过斜谷,军队占据险要之处逼近汉中,把粮米运输到北山脚下。黄忠带兵想夺取这些粮米,超过约定时间还没有回来。翊军将军赵云带几十名骑兵出营巡视,正好遇到曹操大举出兵,赵云突然与他们相遇,于是向前冲击敌阵,一边交战一边退却。魏军散开后又重新聚合,追到赵云营寨下面。赵云进入营寨,反而大开营门,偃旗息鼓。魏军怀疑赵云设有伏兵,便退去。赵云擂鼓如雷,声震天地,只用强弩从后面射击魏军。魏军惊骇,互相践踏,掉入汉水中死亡的很多。先主第二天早晨亲自来到赵云营寨,察看前一天交战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量啊!” 关侯、张飞都是能抵挡万人之敌的勇将。陈寿评论说:“关侯、张飞都被称为能抵挡万人的敌手,是当世的虎臣。关侯报答曹公的恩德,张飞义释严颜,两人都有国士的风度。然而关侯刚强而自负,张飞暴躁而缺少恩德,因为各自的短处而失败,这是事理和命数的常态。” 蜀国诸葛亮七次释放、七次擒获。魏黄初六年,汉的诸葛亮到达南中,所到之处作战都获胜。诸葛亮从越嶲进入,斩杀雍闿、孟获,收编雍闿的余部来抵抗诸葛亮。孟获一向为夷人和汉人所敬服,诸葛亮招募人活捉他送来。擒获后,让他观看营阵,问:“这支军队怎么样?”孟获说:“先前不知道你们的虚实,所以失败。如今承蒙让我观看营阵,如果只是这样,那么确实很容易取胜。”诸葛亮笑了,放他回去再战。这样七次释放、七次擒获,诸葛亮仍然把孟获送走。孟获停留下来不走,说:“您有上天的威势!南方人不再反叛了。” 晋羊祜致力于修养德行、建立信义,以怀柔吴人。泰始八年,羊祜从江陵回来,致力于修养德行、建立信义,以怀柔吴人。每次交战,都约定日期后才作战,不采取突然袭击的计策。将帅中有想进献诡计的人,他总是让他们喝醇酒,使他们不能开口。羊祜出兵经过吴境,割取田里的谷物作为粮食,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量,送绢帛偿还。每次和众人在江、沔一带游猎,常常停留在晋地。如果禽兽先被吴人射伤,后来却被晋兵得到,也都送还给吴人。于是吴国边境的人都心悦诚服。羊祜与陆抗两军对境,使命往来不断。陆抗送给羊祜酒,羊祜毫不怀疑地饮用。陆抗生病向羊祜求药,羊祜把成药给他,陆抗立即服下。许多人劝陆抗不要服用,陆抗说:“哪里会有给人下毒的羊叔子呢!”陆抗告诫边境守军说:“他专门施行德义,我专门施行暴力,这样不用交战就会自然使人服从。各自守住边界罢了,不要贪求小利。”
朱伺不言方略永嘉元年,西阳夷冦江夏,太守杨珉请督将议之。诸将争献方略,骑督朱伺独不言。珉曰:“朱将军何以不言?”伺曰:“诸人以舌击贼,伺惟以力耳。”珉又问:“将军前后击贼,何以常胜?”伺曰:“两敌共对,惟当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胜耳。”珉善之。宋檀道济唱筹量沙白服徐出元嘉八年,檀道济等食尽,自历城引还。军士有亡降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众忷惧,将溃。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少米覆其上。及旦,魏军见之,谓道济资粮有余,以降者为妄而斩之。时道济兵少,魏兵甚盛,骑士四合。道济命军士皆被甲,已白服乘舆,引兵徐出。魏人以为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济全军而返。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防永泰元年,王敬则仓猝东起,朝廷震惧。太子宝卷使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谓敬则至,急装欲走。敬则闻之,喜曰:「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计汝父子唯有走耳。」盖时人讥檀道济避魏之语也。魏人服梁韦叡威名天监五年,豫州刺史韦叡体素羸,未尝跨马,每战常乘板舆,督厉将士,勇气无敌。昼接賔旅,夜半起筭军书,张灯达曙。抚循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顿舍馆宇,藩墙皆应凖绳。诸军进至东陵,有诏班师。去魏城既近,诸将恐其追蹑,叡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逼。北魏路思令论将帅不得其人梁大通元年,魏右民郎阳平路思令上疏,以为师出有功,在于将帅得其人,则六合唾掌可清;失其人,则三河方为战地。窃以比年将帅多宠贵子孙,衔杯跃马,志逸气浮,轩眉攘腕,以攻战自许。及临大敌,忧怖交怀,雄图鋭气,一朝顿尽。乃令羸弱在前以当冦彊壮居后以衞身。兼复器械不精,进止无节,以当负险之众,敌数战之虏。欲其不败,岂可得哉?夫徳可感义,夫恩可劝死士。今若黜陟幽明,赏罚善恶,先遣辩士晓以祸福,如其不悛,以顺讨逆。如此则何异励萧斧而伐朝菌,鼓洪炉而燎毛髪哉!弗听。东魏侯景将兵十万专制河南中大同元年,东魏司徒、河南大将军、大行台侯景,右足偏短,弓马非其长,而多谋筭。诸将髙敖曹、彭乐等,皆勇冠一时。景常轻之曰:“此属皆如豕突,势何所至?”景甞言于丞相欢:“愿得兵三万,横行天下,要须济江,缚取萧衍老公,以为太平寺主。”欢使将兵十万,专制河南,杖任若已之半体。侯景惧慕容绍宗太清元年,东魏侯景叛,大将军澄使髙岳救彭城,欲以潘乐为副。陈元康曰:「乐缓于机变,不如慕容绍宗,且先王之命也。公但推赤心于斯人,景不足忧也。」遂以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岳、乐偕行。初,景闻韩轨来,曰:「噉猪肠儿,何能为!」闻髙岳来,曰:「兵精人凡,诸将无不为所轻者。」及闻绍宗来,叩鞍有惧色,曰:「谁教鲜卑儿解遣绍宗来?若然,髙王定未死邪?」陈宣帝用吴明彻裴忌伐齐太建五年,宣帝谋伐齐,公卿各有异同,唯镇前将军吴明彻决策请行。宣帝谓公卿曰:“朕意已决,卿可共举元帅。”众议以淳于量位重,共署推之。徐陵独曰:“吴明彻家在淮左,悉彼风俗,将略人才,当今亦无过者。”都官尚书河东裴忌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非但明彻良将,裴忌即良副也。”遂分命众军,以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忌监军事,统众十万伐齐。吴明彻破齐寿阳吴明彻攻寿阳,齐行台右仆射琅邪皮景和等救寿阳,众数十万,去寿阳三十里顿军不进。诸将皆惧曰:“坚城未拔,大援在近,将若之何?”明彻曰:“兵贵神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矣。”遂躬擐甲胄,四面疾攻,一鼓拔之。宣帝遣谒者萧淳风就寿阳册命,于城南设坛,士卒二十万,陈旗鼓戈甲。明彻登坛拜受,成礼而退,将卒荣之。宣帝置酒,举杯属徐陵曰:“赏卿知人。”陵避席曰:“定策圣衷,非臣力也。”突厥惧隋将史万歳而遁开皇二十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诏命史万歳出马邑道以击之。万歳出塞,至大斤山,与虏相遇。达头遣使问隋府为谁?▯骑报:“史万歳也。”突厥复问:“得非敦煌戍卒乎?”▯骑曰:“是也。”达头惧而引去,万歳驰追百余里,纵击大破之,斩数千级,逐北入碛数百里,虏逺遁而还。贺若弼自许为大将仁寿二年,太子问于贺若弼曰:「杨素、韩擒虎、史万歳皆称良将,其优劣何如?」弼曰:「杨素,猛将,非谋将;韩擒虎,鬬将,非领将;史万歳,骑将,非大将。」太子曰:「然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择。」弼意自许也。唐李靖萧辅之膏肓
译朱伺不谈论方略。永嘉元年,西阳夷侵犯江夏,太守杨珉请各位督将商议对策。各位将领争相献出方略,骑督朱伺独自不说话。杨珉说:“朱将军为什么不说话?”朱伺说:“众人用舌头攻击敌人,我只用力量。”杨珉又问:“将军前后多次攻击敌人,为什么总能取胜?”朱伺说:“两军相对,关键只在于能够忍耐。对方不能忍耐,我能够忍耐,所以取胜。”杨珉认为他说得好。宋檀道济唱数筹量沙,以白衣从容出军。元嘉八年,檀道济等人的粮食吃完了,从历城撤回。军士中有人逃跑投降魏国,把军中情况全部告诉了魏军。魏军前来追击,檀道济的军队都惊恐不安,将要溃散。檀道济夜里唱着数筹量沙,把仅剩的一点米铺在沙子上面。到了早晨,魏军看见后,认为檀道济的粮食还有很多,以为投降者说的是假话,便把他们杀了。当时檀道济兵力很少,魏军十分强盛,骑兵从四面合围。檀道济命令军士都穿上铠甲,自己穿着白衣乘车,带兵缓缓出营。魏军以为有伏兵,不敢逼近,渐渐退走。檀道济保全军队返回。檀公三十六计,逃跑是上策。永泰元年,王敬则仓促间在东方起兵,朝廷震惊恐惧。太子萧宝卷派人登上屋顶,望见征虏亭失火,以为王敬则到了,急忙整理行装准备逃跑。王敬则听说后,高兴地说:“檀公三十六策,逃跑是上策;看来你们父子只有逃跑了。”这是当时人们讥讽檀道济躲避魏军的说法。魏人敬服梁将韦叡的威名。天监五年,豫州刺史韦叡身体一向瘦弱,从未骑马,每次作战常乘坐木板车,督促激励将士,勇气无人能敌。白天接待宾客,半夜起身计算军务文书,点灯直到天亮。他抚慰体恤部众,常常唯恐做得不够,所以投军的人争相归附他。所到之处修建营舍馆宇,篱笆和墙壁都合乎规矩。各军进到东陵,有诏令班师。离魏城已经很近,各位将领担心魏军追赶,韦叡把全部辎重派在前面,自己乘小车殿后。魏人敬服韦叡的威名,看见他也不敢逼近。北魏路思令论说将帅不得其人。梁大通元年,魏右民郎、阳平人路思令上疏,认为军队出征能够建立功劳,在于将帅选得合适;如果将帅得当,那么六合之内拍手之间就可以清平;如果用人不当,那么三河一带正会成为战场。我私下认为,近年来将帅多是受宠显贵者的子孙,端着酒杯骑马,志气放纵、气势浮躁,扬眉挥臂,自以为擅长攻战。等到面对强大敌人时,忧虑恐惧一同袭来,雄心大略和锐气一下子全都消失。于是让羸弱的人在前面抵挡敌寇,把强壮的人安排在后面保护自己。再加上武器装备不精良,进退没有节度,却要凭此抵挡占据险要的强敌,抗击多次作战的敌人。想让他们不失败,怎么可能呢?德行可以感动人,恩惠可以鼓励死士。如今如果能够考核官员,分别升降,赏善罚恶,先派能言善辩的人向他们说明祸福;如果他们仍不悔改,就顺应天意讨伐叛逆。这样做,岂不就像挥动大斧砍伐朝生暮死的菌类,敲响大熔炉焚烧毛发一样容易吗!魏国没有听从。东魏侯景率领十万军队,专制河南。中大同元年,东魏司徒、河南大将军、大行台侯景右脚偏短,弓马并不是他的长处,但很有谋略。各位将领高敖曹、彭乐等人,都勇冠一时。侯景常常轻视他们说:“这些人都像野猪一样乱冲,能有什么作为?”侯景曾对丞相高欢说:“希望给我三万军队,让我横行天下,只要渡过长江,就把萧衍这个老家伙捆来,让他做太平寺的主持。”高欢让他率领十万军队,专门统制河南,所倚重任用的程度几乎相当于自己的一半。侯景畏惧并仰慕慕容绍宗。太清元年,东魏的侯景叛乱,大将军高澄派高岳救援彭城,想让潘乐担任副将。陈元康说:“潘乐应变迟缓,不如慕容绍宗,而且这是先王的遗命。您只要对慕容绍宗推诚相待,侯景就不值得忧虑。”于是任命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和高岳、潘乐一同出发。起初侯景听说韩轨来了,说:“吃猪肠的家伙,能有什么作为!”听说高岳来了,说:“兵力精锐,但人很平庸,各位将领没有一个不被我轻视。”等听说慕容绍宗来了,便叩着马鞍露出恐惧的神色,说:“是谁教那个鲜卑小子把慕容绍宗派来了?如果这样,难道高王还没有死吗?” 陈宣帝任用吴明彻、裴忌讨伐齐国。太建五年,宣帝谋划讨伐齐国,公卿各有不同意见,只有镇前将军吴明彻坚决主张出征。宣帝对公卿说:“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你们可以共同推举元帅。”众人商议认为淳于量地位尊贵,共同署名推举他。唯独徐陵说:“吴明彻的家在淮河以东,完全熟悉那里的风俗;论将略和人才,当今也没有超过他的人。”都官尚书、河东人裴忌说:“臣同意徐仆射的意见。”徐陵应声说:“不但吴明彻是良将,裴忌就是良好的副将。”于是分别任命各军,以吴明彻为都督征讨诸军事,裴忌监理军事,统率十万人讨伐齐国。吴明彻攻破齐国寿阳。吴明彻进攻寿阳,齐国行台右仆射、琅邪人皮景和等人前来救援寿阳,军队有几十万人,距离寿阳三十里驻扎却不前进。各位将领都害怕,说:“坚固的城池还没有攻下,强大的援军又近在眼前,将怎么办呢?”吴明彻说:“用兵贵在神速,而他们扎营却不前进,自己挫伤了锐气,我已经知道他们不敢交战了。”于是亲自披上铠甲头盔,从四面迅速进攻,一通鼓声就攻下了寿阳。宣帝派谒者萧淳风到寿阳册封任命,在城南设置坛场,二十万士卒排列旗帜、战鼓和戈甲。吴明彻登坛拜受诏命,礼仪完成后退下,将士都以此为荣耀。宣帝置酒,举杯敬徐陵说:“要赏赐你识人的才能。”徐陵离开座位说:“决定策略出自圣上的心意,不是臣的功劳。” 突厥害怕隋将史万岁而逃走。开皇二十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诏令史万岁从马邑道出兵攻击。史万岁出塞,到了大斤山,与敌军相遇。达头派使者询问隋军主将是谁。斥候骑兵报告说:“是史万岁。”突厥又问:“难道不是敦煌的戍卒吗?”斥候骑兵说:“就是他。”达头害怕而退走,史万岁奔驰追赶一百多里,放开军队攻击,大败突厥,斩首数千级,追逐败军进入沙漠数百里,敌人远远逃走后才返回。贺若弼自认为是大将之才。仁寿二年,太子问贺若弼:“杨素、韩擒虎、史万岁都被称为良将,他们的优劣怎么样?”贺若弼说:“杨素是猛将,不是谋将;韩擒虎是战斗之将,不是统率全军之将;史万岁是骑兵将领,不是大将。”太子说:“那么谁是大将呢?”贺若弼拜谢说:“只在殿下选择。”贺若弼的意思是自认为大将之才。唐代李靖是萧辅的病入膏肓之疾。
髙祖武徳七年,江南皆平,以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兵部尚书。顷之,废行台,以孝恭为▯州大都督,靖为府长史。上深美靖功,曰:「靖,萧辅之膏肓也。」侯君集破髙昌私取珍宝太宗贞观十四年,君集之破髙昌也,私取其珍宝,将士知之,竞为盗窃,君集不能禁,为有司所劾,诏下君集等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以为髙昌昬迷,陛下命君集等讨而克之,不逾旬日,并付大理。虽君集等自挂网罗,恐海内之人疑陛下唯録其过而遗其功也。臣闻命将出师,主于克敌,茍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亷可诛。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伏愿録其防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备驱驰。虽非清贞之臣,犹得贪愚之将,斯则陛下虽屈法而徳弥显,君集等虽防宥而过更彰矣。上乃释之。太宗论名将十八年,上甞谓侍臣曰:“于今名将,惟世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世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则大败。”道宗击髙丽清道以待乘舆十九年,髙丽步骑四万救辽东,江夏王道宗将四千骑逆击之。军中皆以为众寡悬絶,不若深沟髙垒以俟车驾之至。道宗曰:「贼恃众,有轻我心,逺来疲顿,击之必败。且吾属为前军,当清道以待乘舆,乃更以贼遗君父乎?」薛仁贵三箭定天山髙宗龙朔二年,郑仁泰等败铁勒于天山。铁勒九姓闻唐兵将至,合众十余万以拒之。选骁健者数十人挑战,薛仁贵发三矢,杀三人,余皆下马请降。军中歌之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李勣善为将总章二年,勣为将,有谋,善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临事选将,必訾相其状貌丰厚者遣之,或问其故,勣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李勣用兵以救人死勣常谓人:「我年十二三时为亡頼贼,逢人则杀;十四五为难当贼,有所不惬则杀之;十七八为佳贼,临陈乃杀人;二十为大将,用兵以救人死。」突厥见薛仁贵面相顾失色永淳元年,突厥余党元珍等入冦并州。都督薛仁贵将兵击元珍于云州。虏问唐大将为谁,应之曰:“薛仁贵。”虏曰:“吾闻仁贵流象州死久矣,何以绐我?”仁贵免胄示之面,虏相顾失色,下马列拜,稍稍引去。仁贵因奋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捕虏二万余人。薛讷白衣摄军击吐蕃▯宗开元二年,吐蕃将帅众十万,冦临洮,命薛讷白衣摄左羽林将军,帅兵击之。王忠嗣镇方面以安边为务天宝四载,以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河东节度使。忠嗣少以勇敢自负,及镇方面,专以持重安边为务,常曰:“太平之将,但当抚循训练士卒而已,不可疲中国之力以邀功名。”有漆弓百五十斤,常贮之橐中,以示不用。军中日夜思战,忠嗣多遣谍人伺其间隙,见可胜然后兴师,故出必有功。既兼两道节制,自朔方至云中,边陲数千里要害之地,悉列置城堡,斥地各数百里。边人以为自张仁亶之后,将帅皆不及。郭子仪斩王甫代宗广徳元年,王甫自称京兆尹,聚众四千余人,署置官属,暴横长安中。郭子仪至浐水西,甫按兵不出。或谓子仪:“城不可入。”子仪不听,引三十骑徐进,使人传呼召甫。甫失据,出迎拜伏。子仪斩之,京畿遂安。李光弼与郭子仪齐名二年,李光弼治军严重,指顾号令,诸将莫敢仰视。谋定而后战,能以少制众,与郭子仪齐名。郭子仪奏除一属吏不报大厯十年,子仪尝奏除州县官一人,不报。僚佐相谓曰:“以令公勲徳,奏一属吏而不从,何宰相之不知体?”子仪闻之,谓僚佐曰:“自兵兴以来,方镇武臣多跋扈,凡有所求,朝廷常委曲从之。此无它,乃疑之也。今子仪所奏事,人主以其不可行而置之,是不以武臣相待而亲厚之也。诸君可贺矣,又何怪焉?”闻者皆服。李怀光杀史抗等大厯十四年,节度使李怀光既代郭子仪,邠府宿将史抗等功名素出怀光右,皆怏怏不服。怀光发兵防秋,屯长武城,军期进退不时应令。监军翟文秀劝怀光奏令宿衞,怀光遣之。既离营,使人追捕,诬以它罪,且曰:“黄萯之败,职尔之由。”尽杀之。杨惠元戍关东不受宴劳徳宗建中二年,发京西防秋兵万二千人戍关东。上御望春楼,宴劳将士。神策将士独不饮,上使诘之。其将杨惠元对曰:“臣等发奉天,军帅张巨济戒之曰:‘此行大建功名,凯旋之日,相与为欢。茍未捷,勿饮酒。’故不敢奉诏。”及行,有司縁道设酒食,独惠元所部缾罂不发。上深叹美,赐书劳之。郭子仪身为天下安危
译高祖武德七年,江南全部平定,任命李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兵部尚书。不久,废除行台,任命李孝恭为扬州大都督,李靖为大都督府长史。皇上非常赞美李靖的功劳,说:“李靖,是萧辅的病入膏肓之疾。” 侯君集攻破高昌后私自拿取珍宝。太宗贞观十四年,侯君集攻破高昌时,私自拿取高昌的珍宝,将士知道后,争相盗窃,侯君集不能禁止,因此被有关官署弹劾,诏令把侯君集等人交付狱官。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认为高昌昏乱迷惑,陛下命令侯君集等人讨伐并攻克了它,不到十天,就一并交付大理寺审讯。虽然侯君集等人是自己触犯了法网,但恐怕天下人会怀疑陛下只记录他们的过错,却遗漏他们的功劳。臣听说任命将领、出动军队,目的在于战胜敌人;如果能够战胜敌人,即使贪婪也可以赏赐;如果战败,即使廉洁也可以诛杀。因此黄石公《军势》说:“使用有智慧的人,使用勇敢的人,使用贪婪的人,使用愚笨的人。”所以有智慧的人乐于建立功劳,勇敢的人喜欢施展志向,贪婪的人急于追求利益,愚笨的人不考虑死亡。伏愿陛下记取他们的功劳,忘掉他们的大过失,使侯君集重新列入朝廷官班,再次供驱使。这样做,他虽然不是清廉贞正之臣,却还能得到一个贪婪、愚笨的将领;这样陛下虽然屈法宽免,德行反而更加显著,侯君集等人虽然受到宽宥,过错反而更加明显。”皇上于是释放了他们。太宗评论名将。十八年,皇上曾对侍臣说:“如今的名将,只有李世勣、李道宗、李万彻三人罢了。李世勣、李道宗不能取得大胜,也不会遭受大败;李万彻不是大胜,就是大败。” 李道宗攻击高丽,清理道路等待皇帝车驾。十九年,高丽四万步兵、骑兵前来救援辽东,江夏王李道宗率四千骑兵迎击。军中都认为双方人数相差悬殊,不如深挖壕沟、筑高营垒,等待皇帝车驾到来。李道宗说:“敌人依仗人数众多,存有轻视我们的心;他们从远方来,已经疲惫,攻击他们一定能够取胜。况且我们属于前军,应当清理道路等待皇帝车驾,难道反而要把敌人留给君父吗?” 薛仁贵三箭平定天山。高宗龙朔二年,郑仁泰等人在天山击败铁勒。铁勒九姓听说唐军将到,集合十多万人抵抗。铁勒挑选几十名骁勇强健的人出战,薛仁贵射出三箭,射死三人,其余人都下马请求投降。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 李勣善于担任将领。总章二年,李勣担任将领,有谋略,善于决断;和人议事时,听到正确意见就像水从高处流下一样顺畅地接受;作战胜利就把功劳归给部下;得到的金帛全部分给将士,所以人们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所向之处都能取胜。遇到战事选择将领时,他一定观察、衡量其相貌,专挑身材厚实丰美的人派遣。有的人问原因,李勣说:“命薄的人,不足以同他建立功名。” 李勣用兵,是为了救人于死亡。李勣常对人说:“我十二三岁时是个无赖贼,遇到人就杀;十四五岁时是个难当的贼,只要有不顺心的事就杀人;十七八岁时是个好贼,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时成了大将,用兵是为了救人于死地。” 突厥人看见薛仁贵的面貌,彼此相看,吓得变了脸色。永淳元年,突厥余党元珍等人入侵并州。都督薛仁贵率兵在云州攻打元珍。敌人问唐军大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敌人说:“我们听说薛仁贵被流放到象州,已经死了很久,你怎么欺骗我们?”薛仁贵摘下头盔让他们看自己的脸,敌人彼此相看,吓得变色,下马排列行礼,渐渐退去。薛仁贵于是奋力进攻,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俘虏两万多人。薛讷身着白衣代理军职,进攻吐蕃。玄宗开元二年,吐蕃率领十万军队入侵临洮,朝廷命薛讷以白衣身份代理左羽林将军,率兵进攻吐蕃。王忠嗣镇守一方,把安定边境作为要务。天宝四载,任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任河东节度使。王忠嗣年轻时以勇敢自负,等到镇守一方,专门以持重和安定边境为要务,常说:“太平时期的将领,只应当安抚、训练士卒罢了,不可以使中原的力量疲敝来求取功名。”他有一张漆弓,弓力一百五十斤,常常把它收藏在袋中,以表示不用武力。军中日夜想着作战,王忠嗣多次派遣间谍侦察敌人的空隙,看到可以取胜才出兵,所以每次出兵都能立功。他兼任两道节度使以后,从朔方到云中,边境数千里内的险要之地,全都设置了城堡,开拓土地各达数百里。边地之人认为,自张仁亶以后,历任将帅都比不上他。郭子仪斩杀王甫。代宗广德元年,王甫自称京兆尹,聚集四千多人,任命官属,在长安城中横暴。郭子仪到达浐水以西,王甫按兵不出。有人对郭子仪说:“城不能进入。”郭子仪不听,带领三十名骑兵缓缓前进,派人传话召王甫。王甫失去依凭,出来迎接,跪拜在地。郭子仪将他斩杀,京畿地区于是安定。李光弼与郭子仪齐名。大历二年,李光弼治军严厉,发号施令时,诸将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他总是谋划确定后才作战,能够以少数控制多数,与郭子仪齐名。郭子仪上奏请求任用一名属吏,却没有得到答复。大历十年,郭子仪曾上奏请求任用一名州县官,没有得到答复。他的僚属相互说道:“以令公的功勋和德望,上奏请求任用一个属吏却不被听从,这些宰相怎么这样不懂体统?”郭子仪听到后,对僚属说:“自从战乱兴起以来,方镇武臣大多跋扈,凡是有所请求,朝廷常常委曲求全地顺从他们。这没有别的原因,正是因为朝廷怀疑他们。如今我所奏的事情,君主认为不可实行而搁置,这是没有把我当作武臣看待,而是亲近厚待我。诸位应当庆贺,又何必奇怪呢?”听到这话的人都心悦诚服。李怀光杀死史抗等人。大历十四年,节度使李怀光接替郭子仪后,邠府宿将史抗等人的功名一向在李怀光之上,都闷闷不乐,不服从李怀光。李怀光出兵防秋,驻扎在长武城,军队进退不按时听从命令。监军翟文秀劝李怀光上奏请求让史抗等人入宿卫,李怀光便派他们前去。他们刚离开军营,李怀光就派人追捕,以其他罪名诬陷他们,并且说:“黄萯之败,都是你们造成的。”于是把他们全部杀死。杨惠元戍守关东,不接受宴饮慰劳。德宗建中二年,征发京西防秋兵一万二千人戍守关东。皇帝登上望春楼,宴请慰劳将士。只有神策军将士不饮酒,皇帝派人责问原因。他们的将领杨惠元回答说:“我们从奉天出发时,军帅张巨济告诫我们说:‘这次出征要建立大的功名,凯旋之日,大家一起欢庆。如果没有取胜,就不要饮酒。’所以不敢奉行诏令。”出发以后,有关部门沿途设置酒食,只有杨惠元所部的酒器一直没有打开。皇帝深为感叹赞赏,赐书慰劳他们。郭子仪一身系着天下的安危。
子仪为上将,拥彊兵。程元振、鱼朝恩谗谤百端,诏书一纸征之,无不即日就道。由是谗谤不行。尝遣使至田承嗣所,承嗣西望拜之曰:「此膝不屈于人,若干年矣。」李灵曜据汴州作乱,公私物过汴者皆留之,惟子仪物不敢近,遣兵衞送出境。校中书令考,凡二十四月,入俸钱二万缗,私产不在焉。府库珍货山积,家人三千人,八子七壻皆为朝廷显官,诸孙数十人,每问安不能尽辨,颔之而已。仆固怀恩、李怀光、浑瑊辈皆出麾下,虽贵为王公,常頥指役使,趋走于前。家人亦以仆▯视之。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三十年。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疾,穷奢极欲而人不非之。年八十五而终,其将佐至大官为名臣者甚众。李抱真马燧不协三年初,李抱真为泽潞节度使,马燧领河阳三城。抱真欲杀怀州刺史杨鉥,鉥奔燧,燧纳之,且奏其无罪。抱真怒,及同讨田悦,数以事相恨望,二人怨隙遂深。由是诸军逗挠,久无成功。徳宗数遣中使和解之。及王武俊逼赵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燧大怒曰:“余贼未除,宜相与戮力。”乃分兵自守其地,我宁得独战邪?欲引兵归。李晟説燧曰:“李尚书以邢赵连壤,分兵守之,诚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众谓公何?”燧悦,乃单骑造抱真垒,相与释憾,结欢。李晟以忠义感激将帅徳宗兴元元年,是时,怀光、朱泚连兵,声势甚盛,车驾南幸,人情扰扰。晟以孤军处二彊冦之间,内无资粮,外无救援,徒以忠义感激将士,故其众虽单弱,而鋭气不衰。天生李晟为社稷李晟遣掌书记于公异作露布上行在曰:「臣已肃清宫禁,祗谒寝园,钟簴不移,庙貌如故。」徳宗泣下曰:「天生李晟以为社稷,非为朕也。」晟在渭桥,荧惑守歳,久之乃退。賔佐皆贺曰:「荧惑退舍,皇家之福也,宜速进兵。」晟曰:「天子野次,臣下知死敌而已,天象高逺,谁得知之?」既克长安,乃谓之曰:「向非相拒也,吾闻五星赢缩无常,万一复来守歳,吾军不战自溃矣。」皆谢曰:「非所及也。」陆贽论机失于遥制贞元九年,陆贽上奏论备边六失。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可者遣之,不可者退之,疑者不使,使者不疑。故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遂令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戎虏驰突,迅如风飚,驿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其败丧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究事情,可谓机失于遥制矣。杜黄裳请讨刘辟元和元年,刘辟既得旌节,志益骄,求兼领三川。宪宗不许,辟遂发兵围东川节度使李康于梓州。宪宗欲讨辟,而重于用兵,公卿议者亦以为蜀险固难取。杜黄裳独曰:“辟狂戆书生,取之如拾芥耳。臣知神策军使髙崇文勇略可用,愿陛下专以军事委之,勿置监军,辟必可擒。”宪宗从之。时宿将名位素重者甚众,皆自谓当征蜀之选,及诏用崇文,皆大惊。宪宗与杜黄裳论及藩镇,黄裳曰:“徳宗自经忧患,务为姑息,不生除节帅,有物故者,先遣中使察军情所与,则授之中使。或私受大将赂归而誉之,即降旄钺,未尝有出朝廷之意者。陛下必欲振举纲纪,宜稍以法度裁制藩镇,然后天下可得而理也。”宪宗深以为然,于是始用兵讨蜀,以至威行两河,皆黄裳啓之也。
译郭子仪担任上将,拥有强大的军队。程元振、鱼朝恩从各方面进谗诽谤他,皇帝一纸诏书征召他,他没有不在当天上路的。因此谗言诽谤无法施行。一次他派使者到田承嗣那里,田承嗣面向西方拜他说:“我的膝盖不向别人弯曲,已经有好多年了。”李灵曜占据汴州作乱,凡是经过汴州的公私财物都扣留下来,只有郭子仪的物品他不敢接近,还派兵护送出境。按照中书令的考核制度,任职二十四个月,收入俸钱二万缗,私人产业还不计算在内。他的府库中珍宝货物堆积如山,家人三千人,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是朝廷显官,孙子有几十人;每次来问安,他都不能一一辨认,只点头而已。仆固怀恩、李怀光、浑瑊等人都出自他的部下,虽然贵为王公,他仍常常用眼神和手势指使他们,让他们在面前奔走;他的家人也把他们当作仆役看待。天下人的安危系于他一身,几乎有三十年。功劳盖世而君主不猜疑,官位达到人臣极致而众人不嫉恨,生活极其奢侈放纵而人们不责怪他。他八十五岁去世,他的将佐中做到高官、成为名臣的很多。李抱真与马燧不和。德宗兴元三年初,李抱真任泽潞节度使,马燧统领河阳三城。李抱真想杀怀州刺史杨鉥,杨鉥逃到马燧那里,马燧收留了他,并且上奏说他无罪。李抱真大怒,等到两人一同讨伐田悦时,又因事情多次互相怨恨,两人的嫌隙于是加深。因此各军迟疑扰乱,很久没有成功。德宗多次派中使调解他们。等到王武俊逼近赵州,李抱真分出部下二千人戍守邢州,马燧大怒说:“其余贼兵还没有消灭,应当共同竭尽力量。”于是分兵守卫自己的地盘,心想:“难道要让我独自作战吗?”便想带兵回去。李晟劝马燧说:“李尚书因为邢州、赵州接壤,分兵守卫那里,确实没有害处。现在您突然带兵离开,众人会怎样评价您呢?”马燧听后高兴了,于是单骑到李抱真的营垒,两人互相消除怨恨,重新结好。李晟以忠义激励将帅。德宗兴元元年,当时李怀光、朱泚联合用兵,声势非常盛大,皇帝南行,人心纷扰。李晟以一支孤军处在两个强大敌寇之间,内部没有粮饷,外部没有救援,只是靠忠义来激励将士,所以他的军队虽然单薄弱小,但锐气始终没有衰退。上天生下李晟,是为了社稷。李晟派掌书记于公异写了一篇露布,送到皇帝所在之处,上面说:“臣已经肃清宫禁,恭敬拜谒寝园,宫中的钟簴没有移动,宗庙的面貌和原来一样。”德宗流下眼泪说:“上天生李晟,是为了社稷,不是为了朕。”李晟驻军渭桥时,荧惑星守在岁星所在的区域,很久才退去。宾客僚属都来祝贺说:“荧惑星退离星舍,是皇家之福,应当赶快进兵。”李晟说:“天子还在野外驻扎,臣下只知道拼死抗敌罢了;天象高远,谁能知道它的意义呢?”攻克长安以后,他才对他们说:“先前不是要拒绝你们,我听说五星的运行进退没有常规,万一荧惑星又来守岁星,我们的军队就会不战自溃了。”众人都谢罪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 陆贽论述因遥控而错失战机。贞元九年,陆贽上奏论述边防的六项过失。凡是想选任将帅,必须先考察其品行和才能,合适的派遣他,不合适的罢退他,有疑问的不用;一旦任用,就不要怀疑。因此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近来边军的进退裁决,大多出自皇帝内心;选任武将,先求容易控制,多设置部队来分散他的力量,减轻他的职权来削弱他的心志,于是导致他们对军情有所违背也听命,对事情的合理要求有所违背也听命。敌寇奔驰突袭,快如暴风;驿站文书上报朝廷,过了十天一月才得到答复。守土将领因为兵少,不敢抵抗敌人;分镇将领因为没有诏书,不肯出兵。等到贼兵纵情抢掠后退回去,这时才陈述功劳、报告胜利;战败损失就把一百说成一个,缴获物资则夸大为一百说成一千。将帅既然庆幸受到朝廷总揽控制,在朝廷也不担心获罪。陛下又以为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却不追究实际情况,这可以说是由于遥控而错失战机了。杜黄裳请求讨伐刘辟。元和元年,刘辟得到旌节以后,志气更加骄横,请求兼领三川。宪宗不答应,刘辟于是发兵把东川节度使李康围困在梓州。宪宗想讨伐刘辟,但对用兵有所顾虑,参与议论的公卿也认为蜀地险要坚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不过是个狂妄鲁莽的书生,擒取他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臣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勇敢有谋略,可以任用;希望陛下把军事专门委托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一定可以擒获。”宪宗听从了他。当时资历深、名位重的老将很多,都认为自己应当入选征讨蜀地的将领;等到诏令任用高崇文,大家都大为惊讶。宪宗与杜黄裳谈论藩镇时,杜黄裳说:“德宗亲身经历忧患,一心采取姑息政策,从不直接罢免节度使;节度使死亡,先派中使察看军情和军队拥护谁,然后就授予中使所推举的人。有时中使私下接受大将的贿赂,回来后称赞他,朝廷便授给他旌节,从来没有出自朝廷主动任命的意思。陛下如果一定要振兴纲纪,应当逐渐用法度裁制藩镇,这样天下才可以治理。”宪宗深以为然,于是开始用兵讨伐蜀地,后来威势行于两河,这些都是杜黄裳启发他的。
杜黄裳指授髙崇文方略杜黄裳建议征蜀,及指授髙崇文方略,皆悬合事宜。崇文素惮刘澭,黄裳使谓之曰:「若无功,当以刘澭相代。」故能得其死力。及蜀平,宰相入贺,宪宗目黄裳曰:「卿之功也。」白居易论中使监军之弊元和四年,王承宗反。宪宗以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以为国家征伐,当责成将帅。近歳始以中使为监军,自古及今,未有征天下之兵,专令中使统领者也。臣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四夷闻之,必笑中国。陛下忍令后代相传,云以中官为制将都统,自陛下始乎?陛下念承璀勤劳,贵之可也;怜其忠赤,富之可也。至于军国权柄,动关理乱;朝廷制度,出自祖宗。何不思于一时之间,而取笑于万代之后乎?上不听。谏官御史等极言其不可。上不得已,明日削承璀四道兵马使,改处置为宣慰而已。李愬用贼将丁士良十二年,李愬谋袭蔡州,遣十将马少良将十余骑巡逻,遇吴元济捉生虞候丁士良,与战,擒之。士良,元济骁将,常为东边患,众请刳其心。愬命释其缚,署为捉生将。丁士良言于李愬曰:「吴秀琳拥三十之众,据文城栅,为贼左臂。官军不敢近者,有陈光洽为之谋主也。光洽勇而轻,好自出战,请为公先擒光洽,则秀琳自降矣。」士良擒光洽以归。李愬用贼将李祐十二年,愬厚待吴秀琳,与之谋取蔡。秀琳曰:“公欲取蔡,非得李祐不可,如秀琳无能为也。”祐者,淮西骑将,有勇略,守兴桥栅,常陵暴官军。祐帅士卒刈麦于张柴村,愬召厢虞侯史用诚,发骑掩之,生擒祐以归。将士以祐向日多杀官军,争请杀之,愬不许,释缚待以客礼。时愬欲袭蔡,而更密其谋,独召祐及李忠义,屏人语,或至夜分,它人莫得预闻。诸将恐祐为变,多谏愬,愬待祐益厚,出入帐中,或与之同宿,密语不寐达曙。有窃听于帐外者,但闻祐感泣声。旧军令,舍贼谍者屠其家,愬除其令,使厚待之,谍反以情告愬,愬益知贼中虚实。李愬以往亡日攻吴房李愬将攻吴房,诸将曰:“今日往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战,宜出其不意。彼以往亡,不吾虞,正可击也。”遂往,克其外城,斩首千余级,余众保子城,不敢出。李愬擒吴元济李愬命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等留镇文城,命李祐、李忠义帅突将三千为前驱,自与监军将三千人为中军,命李进诚将三千人殿其后。军出不知所之,愬曰:“但东行,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及烽子,据其栅。”命士卒少休,食干糒,整羁靮,留义成军五百人镇之,以断朗山救兵。命丁士良将五百人断▯曲及诸道桥梁。复夜引兵出门,诸将请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皆失色。时大风雪,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天隂黑。自张柴村以东,道路皆官军所未甞行,人人自以为必死,然畏愬,莫敢违。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近城有鹅鸭池,愬令惊之以混军声。自吴少诚拒命,官军不至蔡州城下三十余年,故蔡人不为备。四鼓,愬至城下,无一人知者。李祐、李忠义镢其城为坎以先登,壮士从之,城中皆不之觉。鸡鸣,雪止,愬入居元济外宅。或告元济曰:“官军至矣。”元济尚寝,笑曰:“俘囚为盗耳,晓当尽戮之。”又有告者曰:“城防矣。”元济起听于廷,闻愬军号令曰:“常侍传语。”应者近万人,元济始惧曰:“何等常侍能至于此?”乃帅左右登牙城拒战。时董重质拥精兵万余人据洄曲,愬曰:“元济所望者重质之救耳。”乃访重质家,厚抚之,遣其子传道持书谕重质,重质遂单骑诣愬降。愬遣李进诚攻牙城,元济于城上请罪,进诚梯而下之。愬以槛车送元济诣京师。李愬迎裴度裴度遣马总先入蔡州慰抚,度入城,李愬具櫜鞬出迎拜于路左。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李愬对诸将之问李愬还军文城,诸将请曰:“始公败于朗山而不忧,胜于吴房而不取,冒大风甚雪而不止,孤军深入而不惧,然卒以成功,皆众人所不谕也,敢问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则贼轻我,不为备矣;取吴房,则其众奔蔡,并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风雪隂晦,则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军深入,则人皆致死,战自倍矣。夫视逺者不顾近,虑大者不计细,若矜小胜,恤小败,先自挠矣,何暇立功乎?”众皆服。愬俭于奉巳而丰于待士,知贤不疑,见可能断,此其所以成功也。段凝监军宿将愤怒
译杜黄裳指点授予高崇文作战方略。杜黄裳建议征讨蜀地,以及指点授予高崇文作战方略,都非常符合实际情况。高崇文一向畏惧刘澭,杜黄裳派人对他说:“如果没有功劳,就让刘澭来替代你。”因此高崇文能够拼死效力。蜀地平定后,宰相入朝祝贺,宪宗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 白居易论述中使监军的弊端。元和四年,王承宗反叛。宪宗任命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认为,国家征伐,应当责成将帅负责。近几年才开始让中使担任监军,自古以来,从没有征发天下军队而专门让中使统领的。臣担心四方听说此事,一定会轻视朝廷;四夷听说此事,一定会嘲笑中国。陛下难道忍心让后代相传,说以宦官担任制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陛下顾念吐突承璀辛劳,尊贵他可以;怜惜他的忠诚,富厚他也可以。至于军国权柄,动辄关系国家治乱;朝廷制度,出自祖宗。为什么不在一时之间多加思考,却要在万代之后取笑于人呢?”皇帝没有听从。谏官、御史等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皇帝不得已,第二天削去吐突承璀四道兵马使的职务,把“处置”改为“宣慰”而已。李愬任用贼将丁士良。元和十二年,李愬谋划袭击蔡州,派十将马少良率十多名骑兵巡逻,遇到吴元济的捉生虞候丁士良,交战后将他擒获。丁士良是吴元济的骁将,常常成为东边的祸患,众人请求剖开他的胸腹取心。李愬命令解开他的绑缚,任命他为捉生将。丁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拥有人众三十,凭借文城栅作为贼军的左臂。官军不敢接近,是因为有陈光洽替他谋划。陈光洽勇敢但轻率,喜欢自行出战,请让我先替您擒获陈光洽,那么吴秀琳自然会投降。”丁士良于是擒获陈光洽归来。李愬任用贼将李祐。元和十二年,李愬优厚地对待吴秀琳,与他谋划夺取蔡州。吴秀琳说:“您想夺取蔡州,非得到李祐不可;像我这样的人没有能力办成。”李祐是淮西的骑将,勇敢有谋略,守卫兴桥栅,常常欺凌官军。李祐率士卒在张柴村割麦,李愬召来厢虞候史用诚,派骑兵突然袭击,活捉李祐带回。将士因为李祐过去杀死过许多官军,争相请求杀掉他,李愬不答应,解开他的绑缚,以宾客之礼相待。当时李愬想袭击蔡州,却把计划隐藏得更加严密,只召李祐和李忠义来,屏退旁人交谈,有时谈到半夜,其他人都不能参与。诸将担心李祐生变,多次劝谏李愬;李愬却更加厚待李祐,让他出入帐中,有时还和他同睡,秘密交谈直到天亮不睡。有人在帐外偷听,只听到李祐感动哭泣的声音。旧有军令,收容贼军间谍的人要屠灭全家;李愬废除了这条命令,厚待间谍,间谍反而把贼军实情告诉李愬,使李愬更加了解贼军的虚实。李愬利用往亡日进攻吴房。李愬将要进攻吴房,诸将说:“今天是往亡日。”李愬说:“我们的兵少,不足以正面交战,应当出其不意。他们因为今天是往亡日,料想不到我们,会正好可以攻击。”于是出兵,攻克吴房外城,斩首一千多人,其余敌众退守子城,不敢出来。李愬擒获吴元济。李愬命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等人留守文城,命李祐、李忠义率领突击将士三千人担当前锋,自己与监军率领三千人为中军,命李进诚率三千人殿后。军队出发后,众人不知道要去哪里,李愬说:“只管向东走,走六十里,夜里到达张柴村,把那里的戍卒和烽子全部杀掉,占据他们的栅寨。”他命士卒稍作休息,吃干粮,整顿马笼头和缰绳,留下义成军五百人镇守,以截断朗山的援兵;又命丁士良率五百人截断酂曲以及各条道路上的桥梁。随后又在夜里带兵出城,诸将请求知道目的地,李愬说:“进入蔡州,擒取吴元济。”诸将都吓得变了脸色。当时刮着大风,下着大雪,旌旗被撕裂,冻死的人马一个接一个,天色阴暗。自张柴村向东,道路都是官军从未走过的,人人都认为必死无疑,但畏惧李愬,没有人敢违抗。半夜雪下得更大,走了七十里到达蔡州城。城附近有鹅鸭池,李愬命人惊动鹅鸭,以混淆军队行进的声音。自吴少诚抗拒命令以来,官军三十多年没有到达蔡州城下,所以蔡州人没有防备。四更时分,李愬到达城下,没有一个人察觉。李祐、李忠义挖城墙形成缺口,率先登城,壮士们跟随他们,城中人全都没有察觉。鸡叫时,雪停了,李愬进入吴元济的外宅居住。有人报告吴元济说:“官军已经到了。”吴元济还在睡觉,笑着说:“不过是俘囚做盗贼罢了,天亮后应当把他们全部杀掉。”又有人报告说:“城已经失守了。”吴元济起身在庭中听,听到李愬军中传令说:“常侍传话。”应答的人将近一万,吴元济这才害怕,说:“什么样的常侍,竟然能到这里?”于是率领左右登上牙城抵抗。此时董重质拥兵一万多人据守洄曲,李愬说:“吴元济所盼望的,就是董重质的救援。”于是访求董重质的家属,优厚地安抚他们,派他的儿子董道传带书信劝说董重质,董重质于是单骑到李愬那里投降。李愬派李进诚进攻牙城,吴元济在城上请求治罪,李进诚用梯子把他接下城来。李愬把吴元济用槛车押送到京师。李愬迎接裴度。裴度派马总先进入蔡州进行慰问安抚,自己随后入城。李愬整饰好弓箭袋,出城在道路左边迎接并拜见。裴度准备避开这一礼,李愬说:“蔡州人顽固悖逆,不懂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几十年了。希望您借此向他们显示礼仪,使他们知道朝廷的尊严。”裴度于是接受了他的礼拜。李愬回答诸将的询问。李愬回军文城,诸将请求说:“起初您在朗山失利却不忧虑,在吴房取胜却不攻取,冒着大风大雪却不停军,孤军深入却不害怕,最终竟然取得成功;这些都是众人不能理解的,冒昧请问其中的原因。”李愬说:“在朗山失利,贼军就轻视我们,不再防备;攻取吴房,敌军就会逃到蔡州,合并力量坚守,所以保存吴房来分散他们的兵力;风雪阴暗,烽火无法相接,他们就不知道我军到来;孤军深入,人人都抱定必死之心,战斗力自然加倍。凡是着眼于长远就不顾眼前,考虑大事就不计较细节;如果在意小胜、忧虑小败,就先使自己受到扰乱了,哪里还有时间建立功劳呢?”众人都心悦诚服。李愬对自己的供养节俭,对待士卒却丰厚;了解贤能而不猜疑,发现事情可行就果断决定,这就是他能够成功的原因。段凝担任监军,宿将十分愤怒。
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初,梁主遣段凝监大军于河上。敬翔、李振屡请罢之,又厚赂赵、张,求为招讨使。翔、振力争以为不可,赵、张主之,竟代王彦章为北面招讨使。于是宿将愤怒,士卒亦不服。副元帅张宗奭言于梁主曰:「臣为副元帅,虽衰朽,犹足为陛下扞御北方。叚凝晩进,功名未能服人,众议詾詾恐贻国家深忧。」敬翔曰:「将帅系国安危,今国势已尔,陛下岂可尚不留意邪?」梁主皆不听。王晏球以私财飨士天成四年,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日以私财飨士,自始攻至克城,未甞戮一卒。晏球入朝,明宗美其功,晏球谢久烦馈运而已。”杨思恭督战败绩后晋齐王开运二年,唐查文徽表求益兵。唐主以何敬洙为招讨使,攻建州。自崇安进屯赤岭。闽主延政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将兵万人拒之。唐人不敢逼。思恭督望战,望曰:“江淮兵精,其将习武事,国之安危系此一举,不可不万全而后动。”思恭怒曰:“唐兵深侵,陛下寝不交睫,委之将军。今唐兵不出数千,将军拥众万余,不乘其未定而击之,有如唐兵惧而自退,将军何面目见陛下乎?”望不得已,引兵涉水与唐战。祖全恩等以大军当其前,使竒兵出其后,大破之。杜威以贵戚为将不习军事三年,杜威虽以贵戚为上将,性懦怯,偏禆皆节度使,但日相承迎,置酒作乐,罕议军事。转运使李谷説威曰:“今大军去恒州咫尺,烟火相望,若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积薪布土其上,桥可立成。密约城中举火相应,夜募壮士斫虏营而入,表里合势,虏必遁逃。”诸将皆以为然,独杜威不可。遣谷南至怀孟督军粮,契丹以大兵当晋军之前,潜遣其将出晋军之后,断晋粮道,军中忷惧。杜威降契丹奉国都指挥使王清言于杜威曰:「今大军去恒州五里,守此何为?营孤食尽,势将自溃,请以步卒二千为前锋,夺桥开道,公帅诸军继之,得入恒州则无忧矣。」威不许。清独帅麾下陈于水北,力战,互有杀伤,屡请救于威,威竟不遣一骑助之。清谓其众曰:「上将握兵,坐观吾辈困急而不救,此必有异志,吾辈当以死报国耳。」众感其言,莫有退者。至暮战不息,契丹以新兵继之,清及士众尽死。由是诸军皆夺气,契丹遥以兵环晋营,内外断絶,军中食且尽,杜威遂降契丹。后汉史▯肇御众严整天福十二年,▯肇攻泽州,刺史翟令竒固守不下。髙祖以▯肇兵少,欲召还。苏逢吉、杨邠曰:“令陜、晋、河阳皆已向化,崔廷勲、耿崇美朝夕遁去。若召▯肇还,则河南人心动摇,虏势复壮矣。”帝未决,使人谕指于▯肇曰:“兵已及此,势如破竹,可进不可退,与逢吉等议合。”帝乃从之。▯肇遣部将李万超説令奇,令奇乃降。▯肇为人沈毅寡言,御众严整,将校小不从命,立挝杀之。士卒所过犯民田及系马于树者,皆斩之。军中惕息,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帝自晋阳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刄,皆▯肇之力也。赵季札备边败绩后周世宗显徳二年,帝常愤广明以来,中国日蹙,及髙平既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会秦州民夷有诣大梁献策,请恢复旧疆者,帝纳其言。蜀主闻之,遣赵季札按视边备。季札素以文武才略自任,使还,奏称韩继勲、王万廸非将帅才,不足以御大敌。蜀主问谁可往者,季札自请行,以季札为雄武监军使,仍以宿衞精兵千人为之部曲。蜀赵季札至徳阳,闻周师入境,惧不敢进,上书求解边任,还奏事先遣辎重及妓妾西归,单骑驰入成都,众以为奔败,莫不震恐。蜀主问以机事,皆不能对,蜀主怒,系之御史台。王溥善择帅上谋取秦,鳯求可将者,王溥荐节度使向训。上命训与节度使王景等出兵,自散关趣秦州。百官入贺,帝举酒属王溥曰:「边功之成,卿择帅之力也。」张琼破骨取矢三年,太祖皇帝乘皮船入寿春壕中,城上发连弩射之,矢大如屋椽。牙将馆陶张琼遽以身蔽之,矢中琼髀,死而复苏,镞着骨不可出。琼饮酒一大巵,令人破骨出之,流血数升,神色自若。诸将非大功无得典兵四年,蜀人多言李廷珪为将败覆,不应复典兵。李太后以典兵者多非其人,谓蜀主曰:“吾昔见庄宗跨河与梁战,及先帝在太原平二蜀,诸将非有大功,无得典兵,故士卒畏服。今王昭逺出于厮养,伊审征、韩保贞、赵崇韬皆膏梁乳臭子,素不习兵,徒以旧恩置于人上,平时谁敢言者?一旦疆场有事,安能御大敌乎?以吾观之,惟髙彦俦,太原旧人,终不负汝;自余无足任者。”蜀主不能从。
通鉴总▯卷八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
译后唐庄宗同光元年,起初,梁主派段凝到黄河边监督大军。敬翔、李振多次请求罢免段凝,又用重金贿赂赵、张,求他们担任招讨使。敬翔、李振竭力争辩,认为这样做不可;赵、张却支持段凝,最终让段凝代替王彦章担任北面招讨使。于是老将们十分愤怒,士卒也不服。副元帅张宗奭对梁主说:“臣担任副元帅,虽然衰老无能,仍足以替陛下防御北方。段凝出仕较晚,功名还不能使人信服,众议纷纷,恐怕会给国家带来深重忧患。”敬翔说:“将帅关系国家安危,如今国势已经如此,陛下难道还不留意吗?”梁主都没有听从。王晏球拿自己的财物犒劳士卒。天成四年,王晏球驻扎在定州城下,每天用自己的财物犒劳士卒,从开始攻城直到攻克城池,不曾杀死一个士卒。王晏球入朝,明宗赞美他的功劳,王晏球谢恩,只说长期烦劳粮饷运输罢了。杨思恭督促作战,结果战败。后晋齐王开运二年,南唐查文徽上表请求增兵。南唐主任命何敬洙为招讨使,进攻建州,从崇安进军,驻扎在赤岭。闽主延政派仆射杨思恭统领军队,派军使陈望率一万人抵抗。南唐军不敢逼近。杨思恭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军队精锐,将领熟悉军事,国家的安危系于这一战,不能不万全准备后再行动。”杨思恭发怒说:“唐军深入侵扰,陛下因此睡不安稳,把军队托付给将军。如今唐军不过几千人,将军拥兵一万多人,若不趁他们立足未稳时进攻,假如唐军害怕而自行退走,将军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陛下?”陈望不得已,带兵渡水与南唐军交战。祖全恩等率大军正面抵挡,派奇兵从后面出击,大败陈望军。杜威以贵戚身份担任将领,却不熟悉军事。开运三年,杜威虽然凭贵戚身份担任上将,但性情懦弱胆怯,偏将、裨将又都是节度使,只知道每天互相逢迎,置酒作乐,很少议论军事。转运使李谷劝杜威说:“如今大军距离恒州很近,烽火相望;如果多用三股木材放在水中,在上面堆积柴薪、铺上泥土,桥很快就能建成。秘密约定城中举火回应,夜里招募壮士砍入敌营,里外合力,契丹一定会逃走。”诸将都认为可行,只有杜威不同意。他派李谷南下到怀孟督运军粮,契丹派大军在晋军前面抵挡,又暗中派将领绕到晋军后方,截断晋军粮道,军中于是恐惧不安。杜威投降契丹。奉国都指挥使王清对杜威说:“如今大军距离恒州只有五里,守在这里有什么用?营地孤立,粮食也快吃完了,形势将要自行崩溃。请让我率步兵二千人担任前锋,夺取桥梁,打开道路,您率领各军跟在后面;能够进入恒州,就没有忧患了。”杜威不答应。王清独自率领部下在水北列阵,奋力作战,双方都有伤亡;他多次向杜威请求救援,杜威最终连一名骑兵也没有派来相助。王清对部众说:“上将掌握军队,坐看我们困急却不救援,这一定是另有异心,我们应当以死报国。”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人退却。直到傍晚战斗仍未停止,契丹派新兵接替作战,王清和士卒全部战死。因此各军都丧失了士气,契丹从远处派兵包围晋军营地,内外隔绝,军中粮食也快吃完了,杜威于是投降契丹。后汉史弘肇统率军队严明整齐。天福十二年,史弘肇进攻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守不降。高祖认为史弘肇兵力少,想召他回来。苏逢吉、杨邠说:“令陕、晋、河阳都已经归顺,崔廷勋、耿崇美早晚会逃走。如果召史弘肇回来,河南的人心就会动摇,敌人的势力也会重新强盛。”皇帝还没有决定,派人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史弘肇说:“军队已经进展到这里,形势就像劈竹子一样顺利,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这与苏逢吉等人的意见相同。”皇帝于是听从了他们。史弘肇派部将李万超劝说翟令奇,翟令奇于是投降。史弘肇为人沉着刚毅,少言寡语,统率军队严明整齐,将校稍有不服从命令的,立即用棍棒打死。士卒经过的地方,如果侵犯民田或把马拴在树上,也都斩首。军中人人恐惧屏息,没有人敢违犯军令,所以军队所向必然取胜。皇帝从晋阳安稳行军进入洛阳和汴州,兵不血刃,都是史弘肇的功劳。赵季札整备边防,结果战败。后周世宗显德二年,世宗常常为广明以来中原日益窘迫而愤恨;等到高平取胜后,慨然产生削平天下的志向。正好秦州有汉人和夷人到大梁献策,请求恢复旧日疆土,世宗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蜀主听说后,派赵季札巡视边防。赵季札一向以文武才略自负,出使回来后,上奏说韩继勋、王万迪没有将帅的才能,不足以抵御强敌。蜀主问谁可以前往,赵季札自请前行,于是任命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并把宿卫精兵一千人作为他的部曲。蜀国的赵季札到达德阳,听说周军进入境内,害怕得不敢前进,上书请求解除边防职任;回来奏事前,先把辎重和妓妾送回西方,自己单骑飞驰进入成都,众人以为他是逃败归来,无不震惊恐惧。蜀主询问边境机密,他都不能回答,蜀主大怒,把他拘禁在御史台。王溥善于选择将帅。皇帝谋划攻取秦州,寻求可以担任将领的人,王溥推荐节度使向训。皇帝命向训与节度使王景等出兵,从散关进军秦州。百官入朝祝贺,皇帝举杯敬王溥说:“边疆功业能够完成,是你选择将帅的力量。” 张琼剖骨取出箭头。显德三年,太祖皇帝乘皮船进入寿春城壕,城上发射连弩,箭大得像屋梁。牙将馆陶人张琼赶紧用身体遮挡他,箭射中张琼的大腿;张琼死而复苏,箭头钉在骨头上无法取出。张琼喝下一大杯酒,让人剖开骨头取出箭头,流血数升,神色自若。诸将没有大功劳,不得掌管军队。显德四年,蜀人多说李廷珪作为将领曾经导致军队败覆,不应再掌管军队。李太后因为掌兵的人大多不是合适的人,对蜀主说:“我过去看见庄宗渡河与梁军作战,以及先帝在太原平定两蜀时,诸将如果没有大功劳,就不能掌管军队,所以士卒畏惧而服从。如今王昭远出身于厮养,伊审征、韩保贞、赵崇韬都是膏粱子弟,乳臭未干,平时不熟悉军事,只凭过去的恩宠处在众人之上,平时谁敢说呢?一旦边疆发生战事,怎么能抵御强敌?依我看,只有高彦俦是太原旧人,最终不会辜负你;其余的人没有一个值得任用。”蜀主不能听从。《通鉴总类》卷八上。《史部,史钞类,通鉴总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