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十四 列传第六
齐神武怀贰,尔朱氏将讨之。度律自洛阳引兵,兆起并州,仲远从滑台,三帅会于邺东。时胜从度律。度律与兆不平。胜以临敌构嫌,取败之道,乃与斛斯椿诣兆营和解之,反为兆所执。度律大惧,遂引军还。兆将斩胜,数之曰:「尔杀可孤,罪一也;天柱薨后,复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今复何言?」胜曰:「可孤作逆,为国巨患,胜父子诛之,其功不小,反以为罪,天下未闻。天柱被戮,以君诛臣,胜宁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去贼密迩,骨肉构隙,自古迄今,未有不破亡者。胜不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胜既得免,行百余里,方追及度律军。齐神武既克相州,兵威渐盛。于是尔朱兆及天光、仲远、度律等众十余万,阵于韩陵。兆率铁骑陷阵,出齐神武之后,将乘其背而击之。度律恶兆之骄悍,惧其陵己,勒兵不肯进。胜以其携贰,遂率麾下降于齐神武。度律军以此先退,遂大败。
太昌初,以胜为领军将军,寻除侍中。孝武帝将图齐神武,以胜弟岳拥众关西,欲广其势援,乃拜胜为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授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胜攻梁下溠戍,擒其戍主尹道珍等。又使人诱动蛮王文道期,率其种落归款。梁雍州刺史萧续击道期不利,汉南大骇。胜遣大都督独孤信、军司史宁。欧阳酇城。南雍州刺史长孙亮、南荆州刺史李魔怜、大都督王元轨取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龙取义城、均口,擒梁将庄思延,获甲卒数千人。攻冯翊、安定、(冯)〔沔〕阳,并平之。胜军于樊、邓之间。梁武敕续曰:「贺拔胜北间骁将,尔宜慎之。」续遂城守不敢出。寻进位中书令,增邑二千户,进爵琅邪郡公。续遣柳仲礼守谷城,胜攻之未拔。属齐神武与帝有隙,诏胜引兵赴洛,至广州,犹豫未进,而帝已西迁。胜还军南阳,遣右丞(杨)〔阳〕休之奉表入关,又令府长史元颍行州事。胜自率所部,将西赴关中,进至淅阳,诏封胜太保、录尚书事。时齐神武已陷潼关,屯军华阴。胜乃还荆州。州民邓诞执元颍,北引侯景。胜至,景逆击之,胜军不利,率麾下数百骑,南奔梁。
在江表三年,梁武帝遇之甚厚。胜常乞师北讨齐神武,既不果,乃求还。梁武帝许之,亲饯于南苑。胜自是之后,每行执弓矢,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以申怀德之志也。既至长安,诣阙谢罪。朝廷嘉其还,乃授太师。
后从太祖擒窦泰于小关,加授中军大都督。又从太祖攻弘农。胜自陕津先渡河,东魏将高干遁,胜追获,囚之。下河北,擒郡守孙晏。崔乂。从破东魏军于沙苑,追奔至河上。仍与李弼别攻河东,略定汾、绛。增邑并前五千户。河桥之役,胜大破东魏军。太祖命胜收其降卒而还。及齐神武悉众攻玉壁,胜以前军大都督从太祖追之于汾北。又从战邙山。时太祖见齐神武旗鼓,识之,乃募敢勇三千人,配胜以犯其军。胜适与齐神武相遇,因告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也。」时募士皆用短兵接战,胜持矛追齐神武数里,刃垂及之。会胜马为流矢所中,死,比副骑至,齐神武已逸去。胜叹曰:「今日之事,吾不执弓矢者,天也!」是岁,胜诸子在东者,皆为齐神武所害。胜愤恨,因动气疾。大统十年,薨于位。临终,手书与太祖曰:「胜万里杖策,归身阙庭,冀望与公扫除逋寇。不幸殒毙,微志不申。愿公内先协和,顺时而动。若死而有知,犹望魂飞贼庭,以报恩遇耳。」太祖览书,流涕久之。
胜长于丧乱之中,尤工武艺,走马射飞鸟,十中其五六。太祖每云:「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阵如平常,真大勇也。」自居重位,始爱坟籍。乃招引文儒,讨论义理。性又通率,重义轻财,身死之日,唯有随身兵仗及书千余卷而已。初,胜至关中,自以年位素重,见太祖不拜,寻而自悔,太祖亦有望焉。后从太祖宴于昆明池,时有双凫游于池上,太祖乃授弓矢于胜曰:「不见公射久矣,请以为欢。」胜射之,一发俱中。因拜太祖曰:「使胜得奉神武,以讨不庭,皆如此也。」太祖大悦。自是恩礼日重,胜亦尽诚推奉焉。赠定冀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宰、录尚书事,谥曰贞献。明帝二年,以胜配享太祖庙庭。
胜无子,以弟岳子仲华嗣。大统三年,赐爵樊城公。魏废帝时,为通直郎、散骑常侍,迁黄门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拜守庙下大夫。孝闵帝践阼,袭爵琅邪公,除利州刺史。大象末,位至江陵总管。
胜兄弟三人,并以豪侠知名。兄允字阿泥,魏孝武时,位至太尉,封燕郡王,为神武所害。
译齐神武帝高欢怀有二心,尔朱氏准备讨伐他。尔朱度律从洛阳带兵,尔朱兆从并州起兵,尔朱仲远从滑台出发,三路统帅在邺城以东会合。当时贺拔胜跟随尔朱度律。度律与尔朱兆不和。贺拔胜认为临敌之际制造嫌隙,是招致失败的办法,于是与斛斯椿到尔朱兆营中调解,反而被尔朱兆拘捕。度律十分害怕,便率军返回。尔朱兆将要杀贺拔胜,数落他说:“你杀王卫可孤,这是第一条罪;天柱将军死后,你又没有和尔朱世隆等一同前来,却向东征讨尔朱仲远,这是第二条罪。我想杀你已经很久了,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贺拔胜说:“王卫可孤叛逆,是国家的大祸患,我父子诛杀了他,功劳并不小,反而把这当作罪过,天下从未听说过这种事。天柱将军被杀,是君主诛杀臣下,难道我贺拔胜要对不起朝廷吗?今天我的生死在大王手中。但敌寇近在身边,骨肉之间又互相构成嫌隙,自古以来没有不因此破败灭亡的。贺拔胜不怕死,只怕大王失策。”尔朱兆于是放了他。贺拔胜获释后走了一百多里,才追上尔朱度律的军队。齐神武已经攻克相州,兵威逐渐强盛。于是尔朱兆、尔朱天光、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十多万军队,在韩陵列阵。尔朱兆率铁骑冲破敌阵,出现在齐神武军的后方,准备从背后攻击。尔朱度律厌恶尔朱兆骄横强悍,害怕他凌辱自己,便约束军队不肯前进。贺拔胜见他心怀二意,于是率领部下举旗投降齐神武。尔朱度律的军队因此先行退走,随即大败。太昌初年,任命贺拔胜为领军将军,不久又授侍中。孝武帝准备谋划对付齐神武,因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在关西拥兵,想扩大援助自己的势力,于是任命贺拔胜为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授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贺拔胜进攻梁朝下溠戍,擒获戍主尹道珍等人。又派人诱导蛮王文道期,使他率领部族归顺。梁雍州刺史萧续进攻文道期失利,汉南大为震动。贺拔胜派大都督独孤信、军司史宁攻取欧阳酇城;南雍州刺史长孙亮、南荆州刺史李魔怜、大都督王元轨攻取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龙攻取义城、均口,擒获梁将庄思延,缴获数千名披甲士卒。又攻克冯翊、安定、沔阳,全部平定。贺拔胜驻军于樊城、邓城之间。梁武帝告诫萧续说:“贺拔胜是北方的骁勇将领,你应当谨慎对待。”萧续于是修筑城池防守,不敢出战。不久贺拔胜晋升中书令,增加食邑二千户,进爵琅邪郡公。萧续派柳仲礼守卫谷城,贺拔胜进攻却没有攻下。适逢齐神武与皇帝有了嫌隙,皇帝下诏命贺拔胜带兵赶赴洛阳。到了广州,他犹豫不决没有继续前进,而皇帝已经向西迁徙。贺拔胜把军队撤回南阳,派右丞阳休之奉表入关,又命府长史元颍代理州政。贺拔胜亲自率领部下,准备向西赶赴关中,进军到淅阳时,皇帝下诏封他为太保、录尚书事。当时齐神武已经攻陷潼关,驻军华阴。贺拔胜于是返回荆州。州民邓诞拘捕元颍,向北引侯景来攻。贺拔胜到达后,侯景迎击他,贺拔胜军队失利,便率部下数百骑向南投奔梁朝。他在江南三年,梁武帝待他非常优厚。贺拔胜常常请求梁朝出兵向北讨伐齐神武,事情没有成功后,便请求返回。梁武帝答应了,亲自在南苑为他饯行。从此以后,贺拔胜每次出行都手持弓箭,见到向南飞的鸟兽都不射杀,以此表达感念梁朝恩德的心意。到达长安后,他到宫阙前谢罪。朝廷嘉奖他能够回来,于是授任太师。后来,他跟随太祖在小关擒获窦泰,因功加授中军大都督。又跟随太祖攻打弘农。贺拔胜从陕津率先渡过黄河,东魏将领高干逃走,贺拔胜追上并将他擒获,囚禁起来。攻下河北,擒获郡守孙晏和崔乂。又在沙苑跟随太祖击破东魏军,追击败军直到黄河边。接着又与李弼分兵攻打河东,攻取并平定汾州、绛州。增加食邑,连同原有的共五千户。河桥之战,贺拔胜大败东魏军。太祖命令贺拔胜收编投降的士卒后返回。等到齐神武率全部兵力攻打玉壁时,贺拔胜以行前军大都督的身份跟随太祖在汾水以北追击齐神武。又跟随太祖参加邙山之战。当时太祖看见齐神武的旗帜和鼓声,认出了他,于是招募敢勇三千人,交给贺拔胜,让他冲击齐神武的军队。贺拔胜正好与齐神武相遇,便告诉他说:“贺六浑,贺拔破胡一定会杀了你!”当时招募来的士卒都使用短兵器近身交战,贺拔胜手持长矛追赶齐神武数里,矛刃已经快要刺到他。恰逢贺拔胜的战马被流箭射中而死,等到副骑赶到时,齐神武已经逃走了。贺拔胜叹息说:“今天这件事,我没有亲手拿着弓箭,是天意啊!”这一年,贺拔胜的几个儿子留在东方的,都被齐神武杀害。贺拔胜愤怒怨恨,因此激发了气疾。大统十年,贺拔胜在任职期间去世。临终时,他亲手写信给太祖说:“我跋涉万里,手持策杖前来,归身于宫阙之下,希望能与您一起扫除逃亡的敌寇。” 不幸突然死亡,微小的志愿未能实现。希望您先在内部协和众人,顺应时势采取行动。如果死后有知觉,我仍希望魂魄飞到贼人的朝廷,以报答您的恩遇。”太祖看完信,流泪很久。贺拔胜在丧乱中成长,尤其精通武艺,骑马射飞鸟,十次中能射中五六次。太祖常说:“诸将面对敌人时,神色都发生变化,只有贺拔公临阵时像平常一样,真是大勇之人。”他身居高位后,才开始喜爱古代典籍,于是招致文人儒士,讨论义理。他性情又直率豁达,重义轻财,死时身边只有随身兵器和一千多卷书。起初,贺拔胜到关中后,自认为年资和地位一向很高,见到太祖没有下拜,不久便对此后悔,太祖也对此有所不满。后来他跟随太祖在昆明池宴饮,当时有两只野鸭在池上游动,太祖便把弓箭交给贺拔胜说:“很久没见您射箭了,请射它们助兴。”贺拔胜一箭射出,两只野鸭一起命中。于是他拜谢太祖说:“假使让我贺拔胜能够奉行神武,讨伐不守法度的人,也一定能像这样。”太祖非常高兴。从此对他的恩宠礼遇日益加重,贺拔胜也竭尽诚心推崇奉事太祖。追赠定、冀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宰、录尚书事,谥号贞献。明帝二年,让贺拔胜配享太祖庙庭。贺拔胜没有儿子,由弟弟贺拔岳的儿子贺拔仲华承继爵位。大统三年,赐爵樊城公。魏废帝时,任通直郎、散骑常侍,升任黄门郎,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立后,授守庙下大夫。孝闵帝即位,承袭琅邪公爵位,授利州刺史。大象末年,官位升至江陵总管。贺拔胜兄弟三人,都以豪侠闻名。哥哥贺拔允,字阿泥,魏孝武帝时,官位升至太尉,封燕郡王,被神武帝杀害。
岳字阿斗泥。少有大志,爱施好士。初为太学生,及长,能左右驰射,骁果绝人。不读兵书而暗与之合,识者咸异之。与父兄诛卫可孤之后,广阳王元深以岳为帐内军主。又表为强弩将军。后与兄胜俱镇恒州。州陷,投尔朱荣。荣待之甚厚,以为别将,寻为都督。每居帐下,与计事,多与荣意合,益重之。荣士马既众,遂与元天穆谋入匡朝廷。谓岳曰:「今女主临朝,政归近习。盗贼蜂起,海内沸腾,王师屡出,覆亡相继。吾累世受恩,义同休戚。今欲亲率士马,电赴京师,内除君侧,外清逆乱。取胜之道,计将安出?」岳对曰:「夫立非常之事,必俟非常之人。将军士马精强,位任隆重。若首举义旗,伐叛匡主,何往而不克,何向而不摧。古人云:「朝谋不及夕,言发不俟驾」,此之谓矣。」荣与天穆相顾良久,曰:「卿此言,真丈夫之志也。」
未几而魏孝明帝暴崩,荣疑有故,乃举兵赴洛。配岳甲卒二千为先驱,至河阴。荣既杀害朝士,时齐神武为荣军都督,劝荣称帝,左右多欲同之,荣疑未决。岳乃从容进而言曰:「将军首举义兵,共除奸逆,功勤未立,逆有此谋,可谓速祸,未见其福。」荣寻亦自悟,乃尊立孝庄。岳又劝荣诛齐神武以谢天下。左右咸言:「高欢虽复庸疏,言不思难,今四方尚梗,事藉武臣,请舍之,收其后效。」荣乃止。以定策功,授前将军、太中大夫,赐爵樊城(郡)〔乡〕男。复为荣前军都督,破葛荣于滏口。迁平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坐事免。诏寻复之。从平元颢,转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
时万俟丑奴僭称大号,关中骚动,朝廷深以为忧。荣将遣岳讨之。岳私谓其兄胜曰:「丑奴拥秦、陇之兵,足为勍敌。若岳往而无功,罪责立至;假令克定,恐谗愬生焉。」胜曰:「汝欲何计自安?」岳曰:「请尔朱氏一人为元帅,岳副贰之,则可矣。」胜然之,乃请于荣。荣大悦,乃以天光为使持节、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岳为持节、假卫将军、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代郡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并为天光之副以讨之。时赤水蜀贼,阻兵断路。天光之众,不满二千。及军次潼关,天光有难色。岳曰:「蜀贼草窃而已,公尚迟疑,若遇大敌,将何以战。」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公宜为吾制之。」于是进军,贼拒战于渭北,破之,获马二千疋,军威大振。
天光与岳进至雍州,荣又续遣兵至。时丑奴自率大众围岐州,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同向武功,南渡渭水〔攻趋栅。天光使岳率千骑赴〕援。菩萨攻栅已克,还岐州。岳以轻骑八百北渡渭,擒其县令二人,获甲首四百,杀掠其民以挑。菩萨率步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与菩萨隔水交言。岳称扬国威,菩萨自言强盛,往复数反。菩萨乃自骄踞,令省事传语岳。岳怒曰:「我与菩萨言,卿是何人,与我对语?」省事恃隔水,应答不逊。岳举弓射之,应弦而倒。时已逼暮,于是各还。岳密于渭南傍水,分精骑数十为一处,随地形便置之。明日,自将百余骑,隔水与贼相见。岳渐前进,先所置骑随岳而进,骑既渐增,贼不复测其多少。行二十里许,至水浅可济之处,岳便驰马东出,以示奔遁。贼谓岳走,乃弃步兵,南渡渭水,轻骑追岳。岳东行十余里,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贼以路险不得齐进,前后继至,半度冈东,岳乃回与贼战,身先士卒,急击之,贼便退走。岳号令所部,贼下马者,皆不听杀。贼顾见之,便悉投马。俄而虏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余,并收其辎重。
译贺拔岳,字阿斗泥。年少时便有大志,喜欢施舍,爱好结交士人。起初任太学生,长大后能够骑马驰骋、左右开弓射箭,骁勇果敢,远超常人。他没有读过兵书,行事却暗合兵法,知情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与父亲、哥哥诛杀王卫可孤后,广阳王元深任命贺拔岳为帐内军主,又上表任命他为强弩将军。后来与哥哥贺拔胜一同镇守恒州。恒州陷落后,投奔尔朱荣。尔朱荣待他非常优厚,任命他为别将,不久又任都督。他常在尔朱荣帐下,参与谋议,很多意见都与尔朱荣相合,尔朱荣更加看重他。尔朱荣的兵马已经众多,于是与元天穆谋划进入京城匡正朝廷。尔朱荣对贺拔岳说:“如今女主临朝,政权归于近臣。盗贼纷纷兴起,天下沸腾,朝廷军队屡次出征,覆败死亡接连不断。我家累世蒙受国恩,理应与国家同安危。现在想亲自率领兵马,迅速奔赴京城,对内诛除君主身边的奸臣,对外清除叛逆祸乱。取得胜利的办法,应当怎样谋划?”贺拔岳回答说:“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人。将军兵马精强,地位和任命都尊贵重要。如果首先举起义旗,讨伐叛逆、匡扶君主,那么到哪里不能取胜,向哪里不能摧毁呢?古人说:‘早晨谋划不能拖到晚上才实行,话一说出口就不能等到备好车马’,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尔朱荣和元天穆相互对视了很久,说:“你这番话,真是大丈夫的志向。” 没过多久,魏孝明帝突然去世,尔朱荣怀疑其中有变故,于是起兵赶赴洛阳。他配给贺拔岳两千名甲士,让他担任先锋,军队到达河阴。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后,当时齐神武担任尔朱荣军队的都督,劝尔朱荣称帝,身边的人大多也想附和;尔朱荣疑虑未决。贺拔岳于是从容进言说:“将军首先发起义兵,共同铲除奸邪叛逆,功劳尚未建立,却反而产生这种谋划,可以说是在迅速招来祸患,还没有看见它有什么好处。”尔朱荣不久也醒悟过来,于是尊立孝庄帝。贺拔岳又劝尔朱荣杀掉齐神武,以此向天下谢罪。左右近臣都说:“高欢虽然庸碌粗疏,说话不考虑后果,但如今四方仍然梗阻,事情还要借助武将之力,请暂且放过他,以收取他日后的效用。”尔朱荣于是作罢。因谋划拥立皇帝有功,授前将军、太中大夫,赐爵樊城乡男。又任尔朱荣的前军都督,在滏口击败葛荣。升任平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因事获罪免官。不久诏令恢复他的官职。跟随尔朱荣平定元颢,转任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当时万俟丑奴僭越称帝,关中骚动,朝廷对此深感忧虑。尔朱荣准备派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哥哥贺拔胜说:“万俟丑奴拥有关中秦、陇一带的军队,足以成为强敌。如果我前去却没有功劳,罪责立刻就会降临;假如能够平定他,又恐怕会产生谗言诽谤。”贺拔胜说:“你想用什么办法使自己安全?”贺拔岳说:“请尔朱氏派一个人担任元帅,我作为副将,这样就可以了。”贺拔胜认为有理,于是向尔朱荣请求。尔朱荣非常高兴,便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任命贺拔岳为持节、假卫将军、左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代郡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共同作为天光的副将讨伐万俟丑奴。当时赤水的蜀地叛军阻断道路,天光的部众不到两千人。军队驻扎到潼关时,天光面露难色。贺拔岳说:“蜀地叛贼不过是草寇罢了,您尚且迟疑;如果遇到强敌,将凭什么作战?”天光说:“今天的事情全都交给您,您应当替我处置。”于是进军,叛军在渭水北岸抵抗,被击败,缴获战马二千匹,军威大为振作。尔朱天光与贺拔岳进军到雍州,尔朱荣又陆续派兵前来。当时万俟丑奴亲自率领大军包围岐州,派他的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一同向武功进发,向南渡过渭水进攻趋栅,天光派贺拔岳率领一千骑兵前去救援。尉迟菩萨攻下营栅后,返回岐州。贺拔岳率八百轻骑向北渡过渭水,擒获两名县令,缴获四百副铠甲,杀戮掠夺当地百姓以挑衅。尉迟菩萨率步骑二万人来到渭水北岸。贺拔岳带几十名轻骑与尉迟菩萨隔水交谈。贺拔岳宣扬国家威势,尉迟菩萨自夸兵力强盛,两人来回争辩了几次。尉迟菩萨于是骄傲地坐着,命令省事传话给贺拔岳。贺拔岳怒道:“我是在和尉迟菩萨说话,你是什么人,竟敢和我答话?”省事仗着隔着河水,回答得很不恭敬。贺拔岳举弓将他射倒,箭弦一响,他便应声倒地。当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于是双方各自返回。贺拔岳暗中在渭水南岸依水设伏,分出几十名精骑为一队,按照地形便利之处安置。第二天,他亲自率领一百多骑兵,隔水与叛军相遇。贺拔岳逐渐向前推进,先前布置的骑兵也跟随前进,骑兵逐渐增多,叛军再也无法估量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走了大约二十里,到了水浅可以渡河的地方,贺拔岳便纵马向东奔驰,假装逃跑。叛军以为贺拔岳逃走了,于是舍弃步兵,向南渡过渭水,派轻骑追赶贺拔岳。贺拔岳向东走了十多里,依靠横冈设置伏兵等待叛军。叛军因为道路险要,不能整齐前进,前后陆续到达;等有一半渡过横冈向东时,贺拔岳才回身与叛军交战,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猛烈攻击,叛军立即退走。贺拔岳命令部下,凡是叛军下马的人,都不许杀害。叛军回头看见这一情况,便全部下马投降。不久俘获三千人,战马也一匹不缺,于是擒获尉迟菩萨。接着渡过渭水北岸,收降步兵一万多人,并缴获他们的辎重。
丑奴寻弃岐州,北走安定,置栅于平亭。天光方自雍至岐,与(兵)〔岳〕合势。军至汧、渭之间,宣言远近曰:「今气候渐热,非征讨之时,待秋凉更图进取。」丑奴闻之,遂以为实,分遣诸军散营农于岐州之北百里细川,使其太尉侯元进领兵五千,据险立栅。其千人以下为栅者有数处,且战且守。岳知其势分,乃密与天光严备。晡时,潜遣轻骑先行路,于后诸军尽发。昧旦,攻围元进栅,拔之,即擒元进。诸所俘执皆放之,自余诸栅悉降。岳星言径趣泾州,其刺史俟几长贵以城降。丑奴乃弃平亭而走,欲向高平。岳轻骑急追,明日,及丑奴于平凉之长坑,一战擒之。高平城中又执萧宝寅以(归)〔降〕。贼行台万俟道洛率众六千,退保牵屯山。岳攻之。道洛败,率千骑而走,追之不及,遂得入陇,投略阳贼帅王庆云。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以为大将军。天光又与岳度陇至庆云所居水洛城。庆云、道洛频出城拒战,并擒之。余众皆降,悉坑之,死者万七千人。三秦、河、渭、瓜、凉、鄯州咸来归款。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降于平凉,后复叛,岳又讨擒之。天光虽为元帅,而岳功效居多。加车骑将军,进爵为伯,邑二千户。寻授都督泾北豳二夏四州诸军事、泾州刺史,进爵为公。
天光入洛,使岳行雍州刺史。建明中,拜骠骑大将军,增邑五百户。普泰初,除都督二岐东秦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岐州刺史,进封清水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户。寻加侍中,给后部鼓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停高平。二年,加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华诸军事、雍州刺史。天光将率众拒齐神武,遣问计于岳。岳报曰:「王家跨据三方,士马殷盛,高欢乌合之众,岂能为敌。然师克在和,但愿同心戮力耳。若骨肉离隔,自相猜贰,则图存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见,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分遣锐师,与众军合势。进可以克敌,退可以克全。」天光不从,果败。岳率军下陇赴雍,擒天光弟显寿以应齐神武。
魏孝武即位,加关中大行台,增邑千户。永熙二年,孝武密令岳图齐神武,遂刺心血,持以寄岳,诏岳都督二雍二华二岐豳四梁三益巴二夏蔚宁泾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齐神武既忌岳兄弟功名,岳惧,乃与太祖协契。语在太祖本纪。岳自诣北境,安置边防。率众趣平凉西界,布营数十里,托以牧马于原州,为自安之计。先是,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并拥众自守,至是皆款附。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会平凉,受岳节度。唯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召,乃通使于齐神武。三年,岳召侯莫陈悦于高平,将讨之,令悦为前驱。而悦受齐神武密旨图岳,〔岳〕弗之知也,而先又轻悦。悦乃诱岳入营,共论兵事,令其婿元洪景斩岳于幕中。朝野莫不痛惜之。赠侍中、太傅、录尚书、都督关中三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武壮,葬以王礼。
子纬嗣,拜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中,录岳旧德,进纬爵霍国公,尚太祖女。
侯莫陈悦,少随父为驼牛都尉。长于西,好田猎,便骑射。会牧子作乱,遂归尔朱荣。荣引为府长流参军,稍迁大都督。魏孝庄帝初,除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邑五百户。尔朱天光西讨,荣以悦为天光右都督,本官如故。西伐克获,功亚于贺拔岳。以本将军除鄯州刺史。建明中,拜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进爵白水郡公,增邑五百户。普泰中,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及天光赴洛,悦与岳俱下陇趣雍州,擒天光弟显寿。魏孝武初,加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仍加秦州刺史。及悦杀岳,岳众莫不服从。悦犹豫,不即抚纳,乃迁陇右。太祖勒众讨之,悦遂亡败。语在太祖本纪。悦子弟及同谋杀岳者八九人,并伏诛。唯中兵参军豆卢光走至灵州,后奔晋阳。悦自杀岳后,神情恍忽,不复如常。恒言「我纔睡即梦见岳云:「兄欲何处去!」随逐我不相置」。因此弥不自安,而致破灭。
译万俟丑奴不久放弃岐州,向北逃到安定,在平亭设置营栅。尔朱天光正从雍州来到岐州,与贺拔岳合兵。军队到达汧水、渭水之间时,向远近宣称:“如今天气渐渐炎热,不是征讨的时节,等到秋凉以后再谋求进取。”万俟丑奴听信了这番话,便以为确实如此,分派各军分散驻营,在岐州以北一百里的细川屯田,让太尉侯元进率兵五千,占据险要设置营栅。兵力在一千人以下的营栅有好几处,且战且守。贺拔岳知道敌军势力分散,便暗中与尔朱天光严密准备。下午时分,秘密派轻骑先行探路,随后各路军队全部出发。天将破晓时,进攻包围侯元进的营栅,攻克后立即擒获侯元进。所有俘虏都释放,其余各处营栅全部投降。贺拔岳飞速传令,直奔泾州,泾州刺史俟几长贵献城投降。万俟丑奴于是放弃平亭逃走,想前往高平。贺拔岳率轻骑急追,第二天在平凉的长坑追上万俟丑奴,一战将他擒获。高平城中又擒住萧宝寅,献城投降。叛军行台万俟道洛率六千人退守牵屯山。贺拔岳进攻他。万俟道洛战败,率一千骑兵逃走,贺拔岳追赶不及,于是万俟道洛得以进入陇地,投奔略阳叛军首领王庆云。王庆云认为万俟道洛勇猛果敢、无人能比,得到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大将军。尔朱天光又与贺拔岳翻越陇山,到达王庆云居住的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多次出城抵抗交战,都被擒获。其余部众全部投降,尔朱天光把他们全都活埋,死者一万七千人。三秦、河州、渭州、瓜州、凉州、鄯州都前来归顺。叛军首领、夏州人宿勤明达在平凉投降,后来又反叛,贺拔岳再次讨伐并擒获他。尔朱天光虽然是元帅,但贺拔岳的功劳最多。加授车骑将军,进爵为伯,食邑二千户。不久授都督泾北、豳、二夏四州诸军事、泾州刺史,进爵为公。尔朱天光进入洛阳后,让贺拔岳代理雍州刺史。建明年间,授骠骑大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普泰初年,授都督二岐、东秦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岐州刺史,进封清水郡公,增加食邑,连同以前共三千户。不久加授侍中,赐给后部鼓吹,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然驻守高平。普泰二年,加授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华诸军事、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将要率军抵抗齐神武,派人向贺拔岳询问计策。贺拔岳答复说:“王家跨据三方,士卒战马充足,难道高欢的乌合之众能够成为对手吗?然而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只希望大家同心协力罢了。如果骨肉之间彼此隔绝,互相猜疑,那么连谋求保存自己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制服别人?依我看,不如暂且镇守关中,以巩固根本;分派精锐部队,与各路军队合势。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保全自身。”尔朱天光没有听从,果然战败。贺拔岳率军下陇赶赴雍州,擒获尔朱天光的弟弟尔朱显寿,以此响应齐神武。魏孝武帝即位后,加授关中大行台,增加食邑一千户。永熙二年,孝武帝秘密命令贺拔岳谋划对付齐神武,于是刺取自己的心头血,带着血书送给贺拔岳,并诏令贺拔岳担任都督二雍、二华、二岐、豳、四梁、三益、巴、二夏、蔚、宁、泾等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齐神武既嫉恨贺拔岳兄弟的功名,贺拔岳感到害怕,于是与太祖订立盟约。事情记载在《太祖本纪》中。贺拔岳亲自到北部边境,安排边防。他率领部众前往平凉西界,布置营寨绵延几十里,借口在原州牧马,作为自保的计策。此前,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人,都拥众自守,到这时全都归附。秦州、南秦州、河州、渭州四州刺史又在平凉会合,接受贺拔岳节度。只有灵州刺史曹泥不响应征召,便派使者与齐神武联系。永熙三年,贺拔岳在高平召见侯莫陈悦,准备讨伐他,命令侯莫陈悦担任先锋。但侯莫陈悦接受齐神武暗中杀害贺拔岳的旨意,贺拔岳并不知道,而且此前又轻视侯莫陈悦。侯莫陈悦于是诱骗贺拔岳进入营帐,共同讨论军务,命自己的女婿元洪景在帐幕中杀死贺拔岳。朝廷内外没有不为此痛惜的。追赠侍中、太傅、录尚书、都督关中三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武壮,按王爵礼仪安葬。儿子贺拔纬承袭爵位,授开府仪同三司。保定年间,朝廷念及贺拔岳过去的功德,进封贺拔纬为霍国公,并娶太祖的女儿为妻。侯莫陈悦,年轻时跟随父亲担任驼牛都尉。长大后在西部,喜欢打猎,擅长骑马射箭。适逢牧民起兵作乱,于是归附尔朱荣。尔朱荣征召他为府长流参军,逐渐升任大都督。魏孝庄帝初年,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食邑五百户。尔朱天光向西征讨时,尔朱荣任命侯莫陈悦为天光的右都督,原官职不变。西征攻克俘获,功劳仅次于贺拔岳。以原有将军官职授鄯州刺史。建明年间,授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进爵白水郡公,增加食邑五百户。普泰年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等到尔朱天光赶赴洛阳,侯莫陈悦与贺拔岳一同下陇山赶赴雍州,擒获尔朱天光的弟弟尔朱显寿。魏孝武帝初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仍加秦州刺史。等到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贺拔岳的部众无不服从他。侯莫陈悦犹豫不决,没有立即安抚收纳,于是退守陇右。太祖率军讨伐他,侯莫陈悦终于败亡。事情记载在《太祖本纪》中。侯莫陈悦的子弟以及参与谋杀贺拔岳的人八九人,一并被处死。只有中兵参军豆卢光逃到灵州,后来又逃往晋阳。侯莫陈悦自从杀害贺拔岳后,精神恍惚,不再像平常一样。他常说:“我刚一睡着,就梦见贺拔岳说:‘哥哥想要到哪里去?’一路追着我,不肯放过我。”因此他更加不能安心,最终导致败亡。
念贤字盖卢。美容质,颇涉书史。为儿童时,在学中读书,有善相者过学,诸生竞诣之,贤独不往。笑谓诸生曰:「男儿死生富贵在天也,何遽相乎。」少遭父忧,居丧有孝称。后以破卫可孤功,除别将。寻招慰云州高车、鲜卑等,皆降下之。除假节、平东将军,封屯留县伯,邑五百户。建义初,为大都督,镇井陉,加抚军将军、黎阳郡守。尔朱荣入洛,拜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太仆卿,兼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增邑五百户。普泰初,除使持节、瀛州诸军事、骠骑将军、瀛州刺史。永熙中,拜第一领民酋长,加散骑常侍,行南兖州事。寻进号骠骑大将军,入为殿中尚书,加仪同三司。魏孝武欲讨齐神武,以贤为中军北面大都督,进爵安定郡公,增邑一千户,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拜太尉,出为秦州刺史,加太傅,给后部鼓吹。三年,转太师、都督河凉瓜鄯渭洮沙七州诸军事、大将军、河州刺史。久之还朝,兼录尚书事。河桥之役,贤不力战,乃先还,自是名誉颇减。五年,除都督秦渭原泾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薨于州。谥曰昭定。贤于诸公皆为父党,自太祖以下,咸拜敬之。子华,性和厚,有长者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史臣曰:胜、岳昆季,以勇略之姿,当驰竞之际,并邀时投隙,展效立功。始则委质尔朱,中乃结款高氏,太昌之后,即帝图高,察其所由,固非守节之士。及胜垂翅江左,忧魏室之危亡,奋翼关西,感梁朝之顾遇,有长者之风矣。终能保其荣宠,良有以焉。岳以二千之羸兵,抗三秦之勍敌,奋其智勇,克翦凶渠,杂种畏威,遐方慕义,斯亦一时之盛也。卒以勋高速祸,无备婴戮。惜哉!陈涉首事不终,有汉因而创业;贺拔元功夙殒,太祖藉以开基。「不有所废,君何以兴」,信乎其然矣。
周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
寇洛李弼弟标于谨子实
寇洛,上谷昌平人,累世为将吏。父延寿,和平中,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
洛性明辨,不拘小节。正光末,以北边贼起,遂率乡亲避地于并、肆,因从尔朱荣征讨。及贺拔岳西征,洛与之乡里,乃募从入关。破赤水蜀,以功拜中坚将军、屯骑校尉、别将,封临邑县男,邑二百户。又从岳获贼帅尉迟菩萨于渭水,破侯伏侯元进于百里细川,擒万俟丑奴于长坑。洛每力战,并有功。加龙骧将军、都督,进爵安乡县子,累迁征北将军、卫将军。于平凉,以洛为右都督。
侯莫陈悦既害岳,欲并其众。时初丧元帅,军中惶扰,洛于诸将之中,最为旧齿,素为众所信,乃收集将士,志在复雠,共相纠合,遂全众而反。既至原州,众咸推洛为盟主,统岳之众。洛复自以非才,乃固辞,与赵贵等议迎太祖。魏帝以洛有全师之功,除武卫将军。太祖至平凉,以洛为右大都督。从讨侯莫陈悦,平之,拜泾州刺史。魏孝武西迁,进爵临邑县伯,邑五百户。寻进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邑五百户。大统初,魏文帝诏曰:「往者侯莫陈悦远同逆贼,潜害故清水公岳,志在兼并。当时造次,物情惊骇。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前泾州刺史、大都督、临邑县开国公寇洛,忠款自心,勋诚早立,遂能纠合义军,以待大丞相。见危授命,推贤而奉,此而不赏,何以劝励将来。可加开府,进爵京兆郡公。」封洛母宋氏为襄城郡君。又转领军将军。三年,出为华州刺史,加侍中。与独孤信复洛阳,移镇弘农。四年,从太祖与东魏战于河桥。军还,洛率所部镇东雍。五年,卒于镇,时年五十三。赠使持节、侍中、都督雍华豳泾原三秦二岐十州诸军事、太尉、尚书令、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武。子和嗣。世宗二年,录勋旧,以洛配享太祖庙庭,赐和姓若口引氏,改封松阳郡公。后至开府仪同三司、宾部中大夫。洛弟绍,位至上柱国、北平郡公。
李弼字景和,辽东襄平人也。六世祖根,慕容垂黄门侍郎。祖贵丑,平州刺史。父永,太中大夫,赠凉州刺史。
弼少有大志,膂力过人。属魏室丧乱,语所亲曰:「丈夫生世,会须履锋刃,平寇难,安社稷以取功名;安能碌碌依阶资以求荣位乎。」魏永安元年,尔朱天光辟为别将,从天光西讨,破赤水蜀。以功拜征虏将军,封石门县伯,邑五百户。又与贺拔岳讨万俟丑奴、万俟道洛、王庆云,皆破之。弼恒先锋陷阵,所向披靡,贼咸畏之,曰「莫当李将军前也」。
译念贤,字盖卢。容貌姿质俊美,颇为通晓书籍史事。他还是儿童时,在学校读书,有个善于相面的人经过学校,学生们争相前往拜见,只有念贤不去。他笑着对学生们说:“男子汉的死生富贵在于天命,为什么急着去相面呢?”年轻时遭逢父亲去世,服丧期间以孝顺著称。后来因攻破王卫可孤有功,授别将。不久招抚云州的高车、鲜卑等部,全都使他们归降。授假节、平东将军,封屯留县伯,食邑五百户。建义初年,任大都督,镇守井陉,加授抚军将军、黎阳郡守。尔朱荣进入洛阳后,授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太仆卿,兼任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增加食邑五百户。普泰初年,授使持节、瀛州诸军事、骠骑将军、瀛州刺史。永熙年间,授第一领民酋长,加授散骑常侍,代理南兖州政务。不久进号骠骑大将军,入朝任殿中尚书,加仪同三司。魏孝武帝准备讨伐齐神武,任命念贤为中军北面大都督,进爵安定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年,授太尉,出任秦州刺史,加授太傅,赐给后部鼓吹。大统三年,改任太师、都督河州、凉州、瓜州、鄯州、渭州、洮州、沙州七州诸军事、大将军、河州刺史。过了很久回朝,兼任录尚书事。河桥之战中,念贤没有奋力作战,便先行返回,从此名誉大为减损。大统五年,授都督秦州、渭州、原州、泾州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死于任所。谥号昭定。念贤在各位公卿中都属于父辈人物,太祖以下的人都拜见并敬重他。儿子念华,性情温和厚道,有长者风范。官位升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史臣说:贺拔胜、贺拔岳兄弟,凭借勇敢谋略的资质,处在争相驰骋的时代,都抓住时机、利用空隙,施展才能、建立功业。起初把自己托付给尔朱氏,中途又与高氏结交归附;太昌以后,立即参与皇帝谋划对付高氏,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不是守节之士。等到贺拔胜在江南失意,忧虑魏室的危亡,振翅奋飞于关西,感念梁朝的礼遇,便有了长者的风范。他最终能够保全自己的荣耀恩宠,确实是有原因的。贺拔岳凭两千疲弱的兵力,抵抗三秦的强敌,施展智谋勇力,成功铲除凶恶首领;各族畏惧他的威势,远方地区仰慕他的义举,这也是一时的盛事。最终却因为功劳太高而迅速招来祸患,没有防备而遭受杀戮。可惜啊!陈涉最初起事却没有完成,汉高祖因此得以开创帝业;贺拔岳早早死亡,太祖借助他的功业得以建立基业。“如果没有废除旧的,君主凭什么兴起”,确实是这样啊。《周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 寇洛、李弼,李弼的弟弟李标,于谨,儿子于实 寇洛,是上谷昌平人,家族世代担任将领和官吏。父亲寇延寿,和平年间以良家子弟身份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寇洛性情明断善辨,不拘泥于小节。正光末年,北部边境盗贼兴起,于是率乡亲到并州、肆州避难,因而跟随尔朱荣征讨。等到贺拔岳向西征讨,寇洛与他是同乡,便招募人员跟随贺拔岳入关。攻破赤水蜀后,因功授中坚将军、屯骑校尉、别将,封临邑县男,食邑二百户。又跟随贺拔岳在渭水擒获叛军首领尉迟菩萨,在百里细川击败侯伏侯元进,在长坑擒获万俟丑奴。寇洛每次都奋力作战,并且立有战功。加授龙骧将军、都督,进爵安乡县子,屡次升任征北将军、卫将军。在平凉时,任命寇洛为右都督。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想要兼并他的部众。当时元帅刚死,军中惶恐混乱;寇洛在诸将中资历最老,平素又为众人所信任,于是收集将士,立志为贺拔岳复仇,和众人共同组织起来,最终保全全军返回。到达原州后,众人都推举寇洛为盟主,统领贺拔岳的部众。寇洛又自认为才能不足,坚决推辞,与赵贵等人商议迎接太祖。魏帝认为寇洛有保全军队的功劳,授武卫将军。太祖到达平凉后,任命寇洛为右大都督。跟随太祖讨伐侯莫陈悦,平定了他,授泾州刺史。魏孝武帝西迁后,进爵临邑县伯,食邑五百户。不久晋升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五百户。大统初年,魏文帝下诏说:“过去侯莫陈悦远道与叛贼同谋,暗中杀害已故清水公贺拔岳,企图兼并他的部众。当时事变仓促,人心惊骇。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前泾州刺史、大都督、临邑县开国公寇洛,忠心诚意发自内心,很早就建立功勋,终于能够纠合义军,等待大丞相到来。面临危难能够献出生命,推举贤者而奉事他;如果对此不加赏赐,凭什么勉励后人?可以加授开府,进爵京兆郡公。” 封寇洛的母亲宋氏为襄城郡君。又改任领军将军。大统三年,出任华州刺史,加授侍中。与独孤信一起收复洛阳,移镇弘农。大统四年,跟随太祖与东魏在河桥交战。军队返回后,寇洛率部镇守东雍州。大统五年,死于镇所,时年五十三岁。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雍州、华州、豳州、泾州、原州、三秦、二岐等十州诸军事、太尉、尚书令、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武。儿子寇和承袭爵位。世宗二年,朝廷记录旧日功勋,让寇洛配享太祖庙庭,赐寇和姓若口引氏,改封松阳郡公。后来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宾部中大夫。寇洛的弟弟寇绍,官位升至上柱国、北平郡公。李弼,字景和,是辽东襄平人。六世祖李根,曾任慕容垂的黄门侍郎。祖父李贵丑,任平州刺史。父亲李永,任太中大夫,追赠凉州刺史。李弼年少时便有大志,臂力超过常人。适逢魏室丧乱,他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必须经历刀锋,平定盗贼祸乱,使社稷安定来取得功名;怎么能碌碌无为,只依靠资历和阶级来求取荣位呢?”魏永安元年,尔朱天光征召他为别将,他跟随天光向西征讨,攻破赤水蜀。因功授征虏将军,封石门县伯,食邑五百户。又与贺拔岳讨伐万俟丑奴、万俟道洛、王庆云,全都击败了他们。李弼常常担任先锋冲入敌阵,所向无敌,叛贼都畏惧他,说:“不要抵挡李将军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