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
天光赴洛,弼因隶侯莫陈悦,为大都督,加通直散骑常侍。太昌初,(受)〔授〕清水郡守,恒州大中正。寻除南秦州刺史。随悦征讨,屡有克捷。及悦害贺拔岳,军停陇上。太祖自平凉进军讨悦。弼谏悦曰:「岳既无罪而公害之,又不能抚纳其众,使无所归。宇文夏州收而用之,得其死力,咸云为主将报雠,其意固不小也。今宜解兵谢之,不然,恐必受祸。」悦惶惑,计无所出。弼知悦必败,乃谓所亲曰:「宇文夏州才略冠世,德义可宗。侯莫陈公智小谋大,岂能自保。吾等若不为计,恐与之同至族灭。」会太祖军至,悦乃弃秦州南出,据险以自固。翌日,弼密通使太祖,许背悦来降。夜,弼乃勒所部云:「侯莫陈公欲还秦州,汝等何不束装?」弼妻,悦之姨也,特为悦所亲委,众咸信之。人情惊扰,不可复定,皆散走,争趣秦州。弼乃先驰据城门以慰辑之,遂拥众以归太祖。悦由此遂败。太祖谓弼曰:「公与吾同心,天下不足平也。」破悦,得金宝奴婢,悉以好者赐之。仍令弼以本官镇原州。寻拜秦州刺史。
太祖率兵东下,征弼为大都督,领右军,攻潼关及回洛城,克之。大统初,进位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寻又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从平窦泰,先锋陷敌,斩获居多。太祖以所乘骓马及窦泰所着牟甲赐弼。又从平弘农。与齐神武战于沙苑,弼率军居右,而左军为敌所乘。弼呼其麾下六十骑,身先士卒,横截之,贼遂为(三),因大破。以功拜特进,爵赵郡公,增邑一千户。又与贺拔胜攻克河东,略定汾、绛。四年,从太祖东讨洛阳,弼为前驱。东魏将莫多娄贷文率众数千,奄至谷城。弼倍道而前,遣军士鼓噪,曳柴扬尘。贷文以为大军至,遂遁走。弼追蹑之,虏其众,斩贷文,传首大军所。翌日,又从太祖与齐神武战于河桥,每入深陷阵,身被七创,遂为所获,围守数重。弼佯若创重,殒绝于地。守者稍懈,弼睨其旁有马,因跃上西驰,得免。五年,迁司空。六年,侯景据荆州,弼与独孤信御之,景乃退走。九年,从战邙山,转太尉。十三年,侯景率河南六州来附,东魏遣其将韩轨围景于颍川。太祖遣弼率军援景,诸将咸受弼节度。弼至,轨退。王思政又进据颍川,弼乃引还。十四年,北稽胡反,弼讨平之。迁太保,加柱国大将军。魏废帝元年,赐姓徒河氏。太祖西巡,令弼居守,后事皆谘禀焉。六官建,拜太傅、大司徒。属茹茹为突厥所逼,举国请降,弼率前军迎之。给前后部羽葆鼓吹,赐杂彩六千段。及晋公护执政,朝之大事,皆与于谨及弼等参议。孝闵帝践阼,除太师,进封赵国公,邑万户。前后赏赐累巨万。
弼每率兵征讨,朝受令,夕便引路,不问私事,亦未尝宿于家。其忧国忘身,类皆如此。兼复性沉雄,有深识,故能以功名终。元年十月,薨于位,年六十四。世宗即日举哀,比葬,三临其丧。发卒穿冢,给大辂、龙旗,陈军至于墓所。谥曰武。寻追封魏国公,配食太祖庙庭。
子(辉)〔耀〕。次子(耀)〔辉〕,尚太祖女义安长公主,遂以为嗣。
辉大统中,起家员外散骑侍郎,赐爵义城郡公,历抚军将军、大都督、镇南将军、散骑常侍。辉常卧疾期年,太祖忧之,日赐钱一千,供其药石之费。及魏废帝有异谋,太祖乃授辉武卫将军,总宿卫事。寻而帝废,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二年,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出为岐州刺史。从太祖西巡,率公卿子弟,别为一军。孝闵帝践阼,除荆州刺史。寻袭爵赵国公,改魏国公。保定中年,加将军。天和六年,进位柱国。建德元年,出为总管梁洋等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时渠、蓬二州生獠,积年侵暴,辉至州绥抚,并来归附。玺书劳之。(辉)〔耀〕既不得为嗣,朝廷以弼功重,乃封(辉)〔耀〕邢国公,位至开府。子宽,大象末,上大将军蒲山郡公。辉弟衍,大象末,大将军、真乡郡公。衍弟纶,最知名,有文武才用。以功臣子,少居显职,历吏部、内史下大夫,并获当官之誉。位至司会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河阳郡公。为聘齐使主。早卒。子长雅嗣。纶弟晏,建德中,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赵郡公。从高祖平齐,殁于并州。子璟以晏死王事,即袭其爵。弼弟标。
标字灵杰。长不盈五尺,性果决,有胆气。少事尔朱荣。魏永安元年,以兼别将从荣破元颢,拜讨逆将军。及荣被害,标从尔朱世隆奉荣妻奔河北。又随尔朱兆入洛。赐爵淝城郡男,迁都督。普泰元年,元树自梁入据谯城,标从行台樊子鹄击破之,迁右将军。
译天光前往洛阳,李弼于是隶属于侯莫陈悦,任大都督,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太昌初年,授清水郡守、恒州大中正。不久,任南秦州刺史。他跟随侯莫陈悦征讨,多次取得胜利。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军队停驻在陇上。太祖从平凉进军讨伐侯莫陈悦。李弼劝侯莫陈悦说:“贺拔岳既然没有罪,您却杀了他,又不能安抚收纳他的部众,使他们无所归依。宇文夏州收容并任用他们,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们都说是要替主将报仇,可见他们的志向实在不小。如今应该解散军队向他谢罪,否则恐怕一定会遭祸。”侯莫陈悦惊惶疑惑,想不出办法。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败,便对亲近的人说:“宇文夏州的才略冠绝当世,他的德义值得人们尊奉。侯莫陈公才智小而谋图大,怎么能保全自己?我们如果不设法,恐怕会和他一起遭到灭族。”正好太祖的军队到来,侯莫陈悦便放弃秦州向南逃出,占据险要来巩固自己。第二天,李弼暗中派使者联络太祖,答应背叛侯莫陈悦前来投降。夜里,李弼于是约束部下说:“侯莫陈公想回秦州,你们为什么不收拾行装?”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的姨母,特别受到侯莫陈悦的亲近和信任,众人都相信这话。人心惊扰,再也无法安定,众人纷纷逃散,争相奔赴秦州。李弼于是先骑马奔驰,占据城门来安抚聚集的人众,随即带领部众归附太祖。侯莫陈悦因此败亡。太祖对李弼说:“您和我同心,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击败侯莫陈悦后,太祖得到金银财宝和奴婢,全部把其中好的赐给李弼。仍命李弼以原任官职镇守原州。不久,授任秦州刺史。太祖率军向东进发,征召李弼为大都督,统领右军,进攻潼关和回洛城,并攻克了它们。大统初年,晋升仪同三司、雍州刺史。不久又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跟随太祖平定窦泰时,作为先锋攻入敌阵,斩杀俘获敌人最多。太祖把自己所骑的骓马以及窦泰穿戴的牟甲赐给李弼。又跟随太祖平定弘农。与齐神武在沙苑交战时,李弼率军位于右侧,左军被敌军乘隙攻击。李弼呼唤部下六十名骑兵,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横向截击敌军,敌军于是溃败,因而大败敌人。凭借功劳授特进,封赵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又与贺拔胜攻克河东,攻取并平定汾州、绛州。大统四年,跟随太祖向东讨伐洛阳,李弼担任前锋。东魏将领莫多娄贷文率领几千人,突然来到谷城。李弼加倍赶路前进,派士兵击鼓呐喊,拖柴扬尘。莫多娄贷文以为大军到来,便逃走。李弼追赶他,俘获其部众,斩杀莫多娄贷文,把他的首级送到大军驻地。第二天,又跟随太祖与齐神武在河桥交战。他每次冲入敌阵深处,身上中了七处创伤,最终被敌军俘获,被重重包围看守。李弼假装伤势沉重,倒在地上装死。守卫稍有松懈,李弼斜眼看见旁边有一匹马,便跃上马向西奔驰,因此得以逃脱。大统五年,升任司空。六年,侯景占据荆州,李弼与独孤信抵御他,侯景于是退走。九年,跟随太祖在邙山作战,转任太尉。十三年,侯景率河南六州前来归附,东魏派将领韩轨把侯景围困在颍川。太祖派李弼率军援救侯景,诸将都接受李弼的节制。李弼到达后,韩轨退走。王思政又进据颍川,李弼于是率军撤回。十四年,北稽胡反叛,李弼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升任太保,加授柱国大将军。魏废帝元年,赐姓徒河氏。太祖西巡,命李弼留守,后续事务都向他咨询请示。六官制度建立后,授太傅、大司徒。适逢茹茹受到突厥逼迫,举国请求投降,李弼率前军迎接他们。赐给他前后部羽葆鼓吹仪仗,又赏赐杂彩六千段。晋公宇文护执政后,朝廷的大事都与于谨、李弼等人共同商议。孝闵帝即位,授太师,进封赵国公,食邑一万户。前后所受赏赐累计达数万。宇文弼每次率兵出征,早晨接受命令,傍晚便上路,从不过问私事,也不曾在家中过夜。他忧虑国事而忘却自身,往往都是这样。他又性情深沉雄健,具有深远的见识,所以能够以功名终其一生。元年十月,他在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世宗当天就为他举哀,到了下葬时,三次亲临他的丧礼。朝廷派遣士卒挖掘墓穴,赐给大辂、龙旗,并陈列军队直到墓地。谥号为“武”。不久,追封他为魏国公,让他配享太祖庙庭。他的儿子是耀。次子辉,娶太祖的女儿义安长公主为妻,于是立为嗣子。辉在大统年间入仕,任员外散骑侍郎,赐爵义城郡公,历任抚军将军、大都督、镇南将军、散骑常侍。辉曾长期卧病,一年有余,太祖为此忧虑,每天赏赐钱一千,供他支付药物费用。魏废帝有异谋时,太祖便授辉武卫将军,总管宫廷宿卫事务。不久皇帝被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二年,加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出任岐州刺史。跟随太祖西巡时,率领公卿子弟,另编为一军。孝闵帝即位,授荆州刺史。不久承袭赵国公爵位,改封魏国公。保定年间,加授将军。天和六年,晋升柱国。建德元年,出任总管梁州、洋州等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当时渠州、蓬州的生獠,多年来不断侵扰暴虐,辉到任后安抚他们,他们全都归附。皇帝下诏慰劳他。耀既然不能成为嗣子,朝廷因李弼功劳重大,便封耀为邢国公,官位升至开府。其子宽,大象末年任上大将军、蒲山郡公。辉的弟弟衍,大象末年任大将军、真乡郡公。衍的弟弟纶,最为知名,具有文武才干。纶凭功臣之子的身份,年少时就居于显要职位,历任吏部、内史下大夫,并且都获得了称职的声誉。官位升至司会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河阳郡公。担任出使齐国的使者。早年去世。其子长雅承袭爵位。纶的弟弟晏,建德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赵郡公。跟随高祖平定北齐,死于并州。其子璟因父亲晏为国事而死,便承袭了他的爵位。李弼的弟弟是标。标字灵杰。他身高不到五尺,性情果断,有胆量和气魄。年轻时侍奉尔朱荣。魏永安元年,以代理别将的身份跟随尔朱荣击败元颢,授讨逆将军。尔朱荣遇害后,标跟随尔朱世隆护送尔朱荣的妻子逃往河北。后来又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赐爵淝城郡男,升任都督。普泰元年,元树从梁国进入并占据谯城,标跟随行台樊子鹄将他击败,升任右将军。
魏孝武西迁,标从大都督元斌之与齐神武战于成皋。兵败,遂与斌之奔梁。梁主待以宾礼,后得逃归。大统元年,授抚军将军,进封晋阳县子,邑四百户。寻为太祖帐内都督。从复弘农,破沙苑。标跨马运矛,冲锋陷阵,隐身鞍甲之中。敌人见之,皆曰「避此小儿」。不知标之形貌,正自如是。太祖初亦闻标骁悍,未见其能,至是方嗟叹之。谓标曰:「但使胆决如此,何必须要八尺之躯也。」以功进爵为公,增邑四百户。寻从宇文贵与东魏将任祥、尧雄等战于颍川,皆破之。征为太子中庶子。九年,从战邙山,迁持节、大都督。十三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从弼讨稽胡,标功居多,除幽州刺史,增邑三百户。十五年,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废帝初,从赵贵征茹茹,论功为最,改封封山县公,增邑并前二千一百户。孝闵帝践阼,进位大将军。武成初,又从豆卢宁征稽胡,大获而还。进爵汝南郡公。出为总管延绥丹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四年,卒于镇。赠恒朔等五州刺史。
标无子,以弼子椿嗣。先以标勋功,封魏平县子。大象末,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右宫伯,改封河东郡公。
于谨字思敬,河南洛阳人也。小名巨弥。曾祖婆,魏怀荒镇将。祖安定,平凉郡守、高平郡将。父提,陇西郡守,荏平县伯。保定二年,以谨着勋,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太保、建平郡公。
谨性沉深,有识量,略窥经史,尤好孙子兵书。屏居闾里,未有仕进之志。或有劝之者,谨曰:「州郡之职,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须待时来。吾所以优游郡邑,聊以卒岁耳。」太宰元穆见之,叹曰:「王佐材也。」
及破六汗拔陵首乱北境,引茹茹为援,大行台仆射元纂率众讨之。宿闻谨名,辟为铠曹参军事,从军北伐。茹茹闻大军之逼,遂逃出塞。纂令谨率二千骑追之,至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尽降其众。后率轻骑出塞觇贼,属铁勒数千骑奄至,谨以众寡不敌,退必不免,乃散其众骑,使匿丛薄之间,又遣人升山指麾,若分部军众者。贼望见,虽疑有伏兵,既恃其众,不以为虑,乃进军逼谨。谨以常乘骏马一紫一騧,贼先所识,乃使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出。贼以为谨也,皆争逐之。谨乃率余军击之,其追骑遂奔走,因得入塞。
正光四年,行台广阳王元深治兵北伐,引谨为长流参军,特相礼接。所有谋议,皆与谨参之。乃使其子佛陀拜焉,其见待如此。遂与广阳王破贼主斛律野谷禄等。时魏末乱,群盗蜂起,谨乃从容谓广阳王曰:「自正光以后,海内沸腾,郡国荒残,农商废业。今殿下奉义行诛,远临关塞,然丑类蚁聚,其徒实繁,若极武穷兵,恐非计之上者。谨愿禀大王之威略,驰往喻之,必不劳兵甲,可致清荡。」广阳王然之。谨兼解诸国语,乃单骑入贼,示以恩信。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领三万余户并款附,相率南迁。广阳王欲与谨至折敷岭迎接之。谨曰:「破六汗拔陵兵众不少,闻乜列河等归附,必来要击。彼若先据险要,则难与争锋。今以乜列河等饵之,当竞来抄掠,然后设伏以待,必指掌破之。」广阳然其计。拔陵果来要击,破乜列河于岭上,部众皆没。谨伏兵发,贼遂大败,悉收得乜列河之众。魏帝嘉之,除积射将军。
孝昌元年,又随广阳王征鲜于修礼。军次白牛逻,会章武王为修礼所害,遂停军中山。侍中元晏宣言于灵太后曰:「广阳王以宗室之重,受律专征,今乃盘桓不进,坐图非望。又有于谨者,智略过人,为其谋主。风尘之隙,恐非陛下之纯臣矣。」灵太后深纳之。诏于尚书省门外立牓,募能获谨者,许重赏。谨闻之,乃谓广阳曰:「今女主临朝,敢信谗佞,脱不明白殿下素心,便恐祸至无日。谨请束身诣阙,归罪有司,披露腹心,自免殃祸。」广阳许之。谨遂到牓下曰:「吾知此人。」众人共诘之。谨曰:「我即是也。」有司以闻。灵太后引见之,大怒。谨备论广阳忠款,兼陈停军之状。灵后意稍解,遂舍之。寻加别将。二年,梁将曹义宗据守穰城,数为边患。乃令谨与行台尚书辛纂率兵讨之。
相持累年,经数十战。进拜都督、宣威将军、冗从仆射。孝庄帝即位,除镇远将军,寻转直寝。又随太宰元天穆讨葛荣,平邢杲,拜征虏将军。从尔朱天光破万俟丑奴,封石城县伯,邑五百户。普泰元年,除征北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又随天光平宿勤明达,别讨夏州贼贺遂有伐等,平之,授大都督。从天光与齐神武战于韩陵山,天光既败,谨遂入关。贺拔岳表谨留镇,除卫将军、咸阳郡守。
译魏孝武帝向西迁都时,标跟随大都督元斌之在成皋与齐神武交战。军队战败,便与元斌之一同逃往梁国。梁主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后来他逃回魏国。大统元年,授抚军将军,进封晋阳县子,食邑四百户。不久任太祖帐内都督。跟随太祖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标骑马挥矛,冲锋陷阵,隐藏在马鞍和铠甲之间。敌人见到他,都说:“躲开这个小孩。”他们不知道标的相貌,他正是这样的人。太祖起初也只听说标勇猛强悍,未见过他的本领,到这时才感叹称赞他,对标说:“只要有这样的胆量和决断,何必一定要有八尺高的身躯呢?”凭借功劳晋爵为公,增加食邑四百户。不久跟随宇文贵与东魏将领任祥、尧雄等在颍川交战,把他们全部击败。征召为太子中庶子。九年,跟随太祖参加邙山之战,升任持节、大都督。十三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跟随李弼讨伐稽胡,标的功劳最多,授幽州刺史,增加食邑三百户。十五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废帝初年,跟随赵贵征讨茹茹,论功列为第一,改封封山县公,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二千一百户。孝闵帝即位,晋升大将军。武成初年,又跟随豆卢宁征讨稽胡,大获全胜而回。晋封汝南郡公。出任总管延州、绥州、丹州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四年,在镇所去世。追赠恒州、朔州等五州刺史。标没有儿子,于是由李弼的儿子椿承袭。椿先因标的功勋,被封魏平县子。大象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右宫伯,改封河东郡公。于谨字思敬,是河南洛阳人。小名巨弥。曾祖父婆,任魏怀荒镇将。祖父安定,任平凉郡守、高平郡将。父亲提,任陇西郡守,封荏平县伯。保定二年,因为于谨功勋卓著,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太保、建平郡公。于谨性情深沉,有见识和器量,略微通晓经史,尤其喜爱《孙子》兵书。他隐居乡里,没有出仕求进的志向。有人劝他出仕,于谨说:“州郡的官职,是古人所鄙视的;台鼎这样的高位,还须等待时机到来。我之所以在郡邑间悠闲度日,不过是姑且用来度过岁月罢了。”太宰元穆见到他,感叹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啊。” 破六汗拔陵首先在北方边境作乱,并引茹茹作为援助,大行台仆射元纂率军讨伐他。元纂早就听说于谨的名声,征召他为铠曹参军事,随军北伐。茹茹听说大军逼近,便逃出塞外。元纂命于谨率二千骑兵追击,到了郁对原,前后交战十七次,把他们的部众全部降服。后来于谨率轻骑出塞侦察敌情,正遇铁勒数千骑兵突然来到。于谨认为兵力悬殊,退走也不能免祸,于是分散自己的骑兵,让他们藏在草木丛中;又派人登山指挥,装作正在分派军队。敌人望见后,虽然怀疑有伏兵,但仗恃人多,没有放在心上,便进军逼近于谨。于谨平时骑乘的是一匹紫色马和一匹騧马,都是敌人先前认识的,于是让两个人各骑一匹马,冲出敌阵。敌人以为那就是于谨,都争相追赶。于谨便率领余下的军队攻击他们,追赶的骑兵于是逃散,他也因此得以进入塞内。正光四年,行台广阳王元深整顿军队北伐,征召于谨为长流参军,对他特别礼遇。凡有谋划议论,都与于谨共同参与,于是还让自己的儿子佛陀向于谨行拜礼;他受到的礼遇就是如此。于谨于是跟随广阳王击败贼军首领斛律野谷禄等人。当时魏末天下大乱,群盗蜂起,于谨从容地对广阳王说:“自正光以来,天下沸腾,郡国荒残,农民和商人都荒废了本业。如今殿下奉行义举进行诛讨,远赴关塞,但是丑类像蚂蚁一样聚集,党徒实在很多;如果穷尽武力、长期用兵,恐怕不是上策。我愿借助大王的威势和谋略,驰往劝谕他们,一定不劳烦兵甲,就可以使那里清平荡定。”广阳王认为他说得对。于谨又通晓各国语言,便单骑进入贼军中,向他们表示恩德和信义。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率三万多户归顺,彼此相随向南迁徙。广阳王想和于谨到折敷岭迎接他们。于谨说:“破六汗拔陵的兵众不少,听说乜列河等归附,一定会前来截击。如果他们先占据险要,就难以与之争锋。如今把乜列河等人作为诱饵,使他们争相前来抢掠,然后设下伏兵等待,一定可以轻易击破他们。”广阳王同意了这个计策。破六汗拔陵果然前来截击,在山岭上击败乜列河,乜列河的部众全部覆没。于谨的伏兵出动,贼军于是大败,全部收编了乜列河的部众。魏帝嘉奖于谨,授积射将军。孝昌元年,于谨又跟随广阳王征讨鲜于修礼。军队驻扎在白牛逻时,恰逢章武王被鲜于修礼杀害,于是军队停驻在中山。侍中元晏向灵太后公开说道:“广阳王作为尊贵的宗室,受命专门征讨,如今却徘徊不进,只是在图谋非分之事。又有于谨这个人,智谋才略过人,是他的主要谋士。天下动乱之际,恐怕他不是陛下的纯臣啊。”灵太后深深采纳了这番话。她下诏在尚书省门外竖立榜文,招募能捉拿于谨的人,并许以重赏。于谨听说后,便对广阳王说:“如今女主临朝,却敢于听信谗言和奸佞之人的话;如果不能明白殿下平素的忠心,恐怕灾祸很快就会到来。请让我捆绑自己到宫阙请罪,向有关官吏承认罪过,陈述内心实情,以求免除祸患。”广阳王答应了他。于谨于是来到榜文下面说:“我知道这个人在哪里。”众人一起盘问他。于谨说:“我就是那个人。”有关官吏把此事上报。灵太后召见于谨,大怒。于谨详细陈说广阳王的忠诚诚恳,并说明军队停驻不进的情况。灵太后的怒意稍稍消解,于是赦免了他。不久,加授别将。孝昌二年,梁将曹义宗据守穰城,多次成为边境祸患。于是命于谨与行台尚书辛纂率军讨伐他。双方相持多年,经历了几十次战斗。于谨晋升都督、宣威将军、冗从仆射。孝庄帝即位,授镇远将军,不久转任直寝。又跟随太宰元天穆讨伐葛荣,平定邢杲,授征虏将军。跟随尔朱天光击败万俟丑奴,封石城县伯,食邑五百户。普泰元年,授征北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又跟随尔朱天光平定宿勤明达,另行讨伐夏州贼人贺遂有伐等,平定他们,授大都督。跟随尔朱天光在韩陵山与齐神武交战,尔朱天光战败后,于谨便进入关中。贺拔岳上表请求留下于谨镇守,授卫将军、咸阳郡守。
太祖临夏州,以谨为防城大都督,兼夏州长史。及岳被害,太祖赴平凉。谨乃言于太祖曰:「魏祚陵迟,权臣擅命,群盗蜂起,黔首嗷然。明公仗超世之姿,怀济时之略,四方远近,咸所归心。愿早建良图,以副众望。」太祖曰:「何以言之?」谨对曰:「关右,秦汉旧都,古称天府,将士骁勇,厥壤膏腴,西有巴蜀之饶,北有羊马之利。今若据其要害,招集英雄,养卒劝农,足观时变。且天子在洛,逼迫群凶,若陈明公之恳诚,算时事之利害,请都关右,帝必嘉而西迁。然后挟天子而令诸侯,奉王命以讨暴乱,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太祖大悦。会有敕追谨为(关)〔合〕内大都督,谨因进都关中之策,魏帝纳之。
寻而齐神武逼洛阳,谨从魏帝西迁。仍从太祖征潼关,破回洛城,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雍州刺史,进爵蓝田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元年,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年,夏阳人王游浪聚据杨氏壁谋逆,谨讨擒之。是岁,大军东伐,谨为前锋。至盘豆,东魏将高叔礼守险不下,攻破之。拔虏其卒(又)〔一千〕。因此拔弘农,擒东魏陕州刺史李(征)〔徽〕伯。齐神武至沙苑,谨从太祖与诸将力战,破之,进爵常山郡公,增邑一千户。又从战河桥。拜大丞相府长史,兼大行台尚书。稽胡帅夏州刺史刘平叛,谨率众讨平之。除大都督、恒并燕肆云五州诸军事、大将军、恒州刺史。入为太子太师。九年,复从太祖东征,别攻柏谷坞,拔之。邙山之战,大军不利,谨率其麾下伪降,立于路左。齐神武军乘胜逐北,不以为虞。追骑过尽,谨乃自后击之,敌人大骇。独孤信又集兵士于后奋击,齐神武军遂乱,以此大军得全。十二年,拜尚书左仆射,领司农卿。及侯景款附,请兵为援,太祖命李弼率兵应之。谨谏曰:「侯景少习兵权,情实难测。且宜厚其礼秩,以观其变。即欲遣兵,良用未可。」太祖不听。寻复兼大行台尚书、丞相府长史,率兵镇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赠秬鬯一卣,圭瓒副焉。俄拜司空,增邑四百户。十五年,进位柱国大将军。齐氏称帝,太祖征之,以谨为后军大都督。别封一子盐亭县侯,邑一千户。魏恭帝元年,除雍州刺史。
初,梁元帝平侯景之后,于江陵嗣位,密与齐氏通使,将谋侵轶。其兄子岳阳王察时为雍州刺史,以梁元帝杀〔其〕兄誉,遂结雠隙。据襄阳来附,仍请王师。乃令谨率众出讨。太祖饯于青泥谷。长孙俭问谨曰:「为萧绎之计,将欲如何?」谨曰:「耀兵汉、沔,席卷渡江,直据丹阳,是其上策;移郭内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是其下策。」俭曰:「揣绎定出何策?」谨曰:「必用下策。」俭曰:「彼弃上而用下,何也?」对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属中原多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愚民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既恶迁移,当保罗郭。所以用下策也。」谨乃令中山公护及大将军杨忠等,率精骑先据江津,断其走路。梁人竖木栅于外城,广轮六十里。寻而谨至,悉众围之。梁主屡遣兵于城南出战,辄为谨所破。旬有六日,外城遂陷。梁主退保子城。翌日,率其太子以下,面缚出降,寻杀之。虏其男女十余万人,收其府库珍宝。得宋浑天仪、梁日晷铜表、魏相风乌、铜蟠螭(跌)〔趺〕、大玉径四尺围七尺、及诸轝辇法物以献,军无私焉。立萧察为梁主,振旅而旋。太祖亲至其第,宴语极欢。赏谨奴婢一千口,及梁之宝物,并金石丝竹乐一部,别封新野郡公,邑二千户。谨固辞,太祖不许。又令司乐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使工人歌之。
谨自以久当权势,位望隆重,功名既立,愿保优闲。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着铠甲等。太祖识其意,乃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便尔独善。」遂不受。六官建,拜大司徒。
及太祖崩,孝闵帝尚幼,中山公护虽受顾命,而名位素下,群公各图执政,莫相率服。护深忧之,密访于谨。谨曰:「夙蒙丞相殊睠,情深骨肉。今日之事,必以死争之。若对众定策,公必不得辞让。」明日,群公会议。谨曰:「昔帝室倾危,人图问鼎。丞相志在匡救,投袂荷戈,故得国祚中兴,群生遂性。今上天降祸,奄弃庶寮。嗣子虽幼,而中山公亲则犹子,兼受顾托,军国之事,理须归之。」辞色抗厉,众皆悚动。护曰:「此是家事,素虽庸昧,何敢有辞。」谨既太祖等夷,护每申礼敬。至是,谨乃趋而言曰:「公若统理军国,谨等便有所依。」遂再拜。群公迫于谨,亦再拜,因是众议始定。
孝闵帝践阼,进封燕国公,邑万户。迁太傅、大宗伯,与李弼、侯莫陈崇等参议朝政。及贺兰祥讨吐谷浑也,谨遥统其军,授以方略。
译太祖来到夏州时,任命于谨为防城大都督,兼任夏州长史。贺拔岳被杀后,太祖前往平凉。于谨便对太祖说:“魏朝国运衰落,权臣擅自发号施令,群盗蜂起,百姓哀号。明公凭借超世的姿质,怀有匡救时世的谋略,四方远近的人都把心归向您。希望您早日制定良策,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太祖说:“你凭什么这样说?”于谨回答:“关右地区是秦、汉的旧都,古人称为天然府库;将士勇猛,土地肥沃,西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羊马的便利。如今如果占据它的要害,招揽聚集英雄,养兵劝农,就足以观察时局变化。况且天子在洛阳,被群凶逼迫;如果陈述明公的诚恳之心,分析时事利害,请求迁都关右,皇帝一定会嘉许并向西迁都。然后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奉行王命讨伐暴乱,这是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霸业的千载良机。”太祖非常高兴。正好有诏书征召于谨担任合内大都督,于谨便趁机提出迁都关中的策略,魏帝采纳了。不久齐神武逼近洛阳,于谨跟随魏帝向西迁都。仍跟随太祖征讨潼关,攻破回洛城,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雍州刺史,进爵蓝田县公,食邑一千户。大统元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这一年,夏阳人王游浪聚众占据杨氏壁谋反,于谨讨伐并擒获了他。同年,大军东征,于谨担任前锋。到达盘豆时,东魏将领高叔礼据险固守不降,便攻破了他,俘获他的士卒一千人。因此攻取弘农,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齐神武到达沙苑时,于谨跟随太祖与诸将奋力作战,击败了他,进封常山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又跟随太祖参加河桥之战。授大丞相府长史,兼任大行台尚书。稽胡首领、夏州刺史刘平反叛,于谨率军讨伐平定。授大都督、恒州、并州、燕州、肆州、云州五州诸军事、大将军、恒州刺史。入朝任太子太师。九年,再跟随太祖东征,另行攻打柏谷坞并攻克。邙山之战中,大军失利,于谨率部下假装投降,站在道路左侧。齐神武的军队乘胜追击败军,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追击的骑兵全部经过后,于谨才从后面攻击他们,敌人大为惊骇。独孤信又在后方集合士卒奋力攻击,齐神武的军队于是大乱,大军因此得以保全。十二年,授尚书左仆射,兼任司农卿。侯景归附并请求出兵援助时,太祖命李弼率军响应。于谨劝谏说:“侯景年少时就熟习兵权,真实情形难以测度。况且应该优厚他的礼秩,先观察他的变化。即使要派兵,现在也确实还不可。”太祖没有听从。不久,于谨又兼任大行台尚书、丞相府长史,率军镇守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赏赐秬鬯一卣,并配给圭瓒。不久授司空,增加食邑四百户。十五年,晋升柱国大将军。齐氏称帝,太祖征讨齐国,任于谨为后军大都督。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盐亭县侯,食邑一千户。魏恭帝元年,授雍州刺史。当初,梁元帝平定侯景之后,在江陵继承帝位,暗中与齐国互通使者,准备谋求侵扰。梁元帝的侄子岳阳王萧察当时任雍州刺史,因为梁元帝杀了他的哥哥萧誉,便结下仇怨。他据守襄阳前来归附,并请求王师援助。于是命于谨率军出兵讨伐。太祖在青泥谷为他饯行。长孙俭问于谨:“按照萧绎的谋划,他将采取什么办法?”于谨说:“炫耀武力于汉水、沔水一带,席卷渡江,直接占据丹阳,这是上策;迁徙外城居民,退守子城,加高城墙和女墙,等待援军到来,这是中策;如果难以迁移,就据守外城,这是下策。”长孙俭问:“你推测萧绎最终会采取哪一策?”于谨说:“一定会采用下策。”长孙俭问:“他放弃上策而采用下策,为什么?”于谨回答:“萧氏保有江南,延续了好几个朝代。正值中原多故,无暇向外扩张;又因为我们有齐氏这个祸患,他一定认为我们的力量不能分开使用。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而少决断。愚民难以和他们共同谋划开创大事,都留恋自己的乡邑,既厌恶迁徙,就会保守外城。因此他会采用下策。”于谨于是命中山公宇文护及大将军杨忠等率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切断梁军退路。梁人在外城外设置木栅,外城周长六十里。不久于谨到达,便把军队全部用来包围外城。梁主多次派兵从城南出战,总是被于谨击败。经过十六天,外城终于陷落。梁主退守子城。第二天,他率太子以下的人面缚出城投降,不久被杀。周军俘获梁地男女十多万人,收取梁国府库中的珍宝。得到宋代浑天仪、梁代日晷铜表、魏代相风乌、铜蟠螭趺、大玉一块(直径四尺、周长七尺),以及各种车舆、法物,全部献给朝廷,军队没有人私自占有。立萧察为梁主,整顿军队回师。太祖亲自到于谨府第,与他宴饮交谈,极为欢快。赏赐于谨奴婢一千口,以及梁国的宝物、金石丝竹乐队一部,另封新野郡公,食邑二千户。于谨坚决推辞,太祖不准许。太祖又命司乐创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让乐工演唱。于谨自认为长期掌握权势,官位声望已经很高,功名也已成就,希望保全优闲的生活。于是献上自己先前所骑的骏马和所穿的铠甲等物。太祖明白他的心意,便说:“如今大奸巨猾尚未平定,您怎么能就这样独自求全呢?”于是没有接受。六官制度建立后,授大司徒。太祖去世时,孝闵帝还年幼。中山公宇文护虽然接受了遗命,但平素名望和官位较低,群公各自谋求执政,没有人相互服从。宇文护对此深感忧虑,秘密向于谨请教。于谨说:“我早年承蒙丞相特别厚爱,情谊深如骨肉。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以死相争。如果当着众人的面确定谋略,您就一定不能推辞。”第二天,群公开会。于谨说:“从前帝室倾危,人人都图谋夺取帝位。丞相志在匡救国家,挥袖拿起武器,所以使国运中兴,百姓得以安生。如今上天降下灾祸,突然抛弃群臣。继承人虽然年幼,但中山公按亲属关系是皇帝的侄子,又接受了顾命,军国大事按理应当归他处理。”他说话的神情严厉,众人都受到震动。宇文护说:“这是家国大事,我平素虽平庸昏昧,哪里敢推辞。”于谨与太祖地位相当,宇文护平时常向他表示礼敬。到这时,于谨便快步上前说道:“您如果统领军国政务,我们这些人就有了依靠。”于是向宇文护拜了两拜。群公迫于于谨的态势,也都拜了两拜,众人的议论因此才确定下来。孝闵帝即位,进封于谨为燕国公,食邑一万户。升任太傅、大宗伯,与李弼、侯莫陈崇等共同参与朝政。贺兰祥讨伐吐谷浑时,于谨在远方统领他的军队,并授给他作战方略。
保定二年,谨以年老,上表乞骸骨。诏报曰:「昔师尚父年踰九十,召公奭几将百岁,皆勤王家,自强不息。今元恶未除,九州不一,将以公为舟烜,弘济于艰难,岂容忘二公之雅操,而有斯请。朕用恧焉。公若更执谦冲,有司宜断启。」三年四月,诏曰:「树以元首,主乎教化,率民孝悌,置之仁寿。是以古先明后,咸若斯典,立三老五更,躬自袒割。朕以眇身,处兹南面,何敢遗此黄发,不加尊敬。太傅、燕国公谨,执德淳固,为国元老,馈以乞言,朝野所属。可为三老,有司具礼,择日以闻。」谨上表固辞,诏答不许。又赐延年杖。高祖幸太学以食之。三老入门,皇帝迎拜门屏之间,三老答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南向。太师、晋国公护升阶,设几(施)〔于〕席。三老升席,南面凭几而坐,以师道自居。大司(马)〔寇〕、楚国公宁升阶,正舄。皇帝升阶,立于斧扆之前,西面。有司进馔,皇帝跪设酱豆,亲自袒割。三老食讫,皇帝又亲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讫。皇帝北面立而访道。三老乃起立于席后。皇帝曰:「猥当天下重任,自惟不才,不知政治之要,公其诲之。」三老答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谏则圣。自古明王圣主,皆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唯陛下念之。」又曰:「为国之本,在乎忠信。是以古人云去食去兵,信不可失。国家兴废,莫不由之。愿陛下守而勿失。」又曰:「治国之道,必须有法。法者,国之纲纪。纲纪不可不正,所正在于赏罚。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有善者日益,为恶者日止。若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则天下善恶不分,下民无所措其手足矣。」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言出行随,诚宜相顾。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若不思不虑,必有过失。天子之过,事无大小,如日月之蚀,莫不知者。愿陛下慎之。」三老言毕,皇帝再拜受之,三老答拜焉。礼成而出。
及晋公护东伐,谨时老病,护以其宿将旧臣,犹请与同行,询访戎略。军还,赐钟磬一部。天和二年,又赐安车一乘。寻授雍州牧。三年,薨于位,年七十六。高祖亲临,诏谯王俭监护丧事,赐缯彩千段,粟麦五千斛,赠本官,加使持节、太师、雍恒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曰文。及葬,王公已下,咸送出郊外。配享于太祖庙庭。
谨有智谋,善于事上。名位虽重,愈存谦挹。每朝参往来,不过从两三骑而已。朝廷凡有军国之务,多与谨决之。谨亦竭其智能,弼谐帝室。故功臣之中,特见委信,始终若一,人无间言。每教训诸子,务存静退。加以年齿遐长,礼遇隆重,子孙繁衍,皆至显达,当时莫与为比焉。子寔嗣。
寔字宾实,少和厚。年未弱冠,入太祖幕府,从征潼关及回洛城。大统三年,又从复弘农,战沙苑。以前后功,封万年县子,邑五百户,授主衣都统。河桥之役,先锋陷阵。军还,寔又为内殿,除通直散骑常侍,转太子右卫率,加都督。又从太祖战于邙山。十一年,诏寔侍讲东宫。侯景来附,遣寔与诸军援之,平九曲城。进大都督,迁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十四年,除尚书。是岁,太祖与魏太子西巡,寔时从。太祖刻石于陇山之上,录功臣位,以次镌勒,预以寔为开府仪同三司。至十五年,方授之。寻除滑州刺史,特给鼓吹一部,进爵为公,增邑二百户。魏恭帝二年,羌东念姐率部落反,结连吐谷浑,每为边患。遣大将军豆卢宁讨之,踰时不克。又令寔往,遂破之。太祖手书劳问,赐奴婢一百口,马一百疋。孝闵帝践祚,授民部中大夫,进爵延寿郡公,邑二千户。又进位大将军,除勋州刺史,入为小司寇。天和二年,延州蒲川贼郝三郎等反,攻逼丹州。遣寔率众讨平之,斩三郎首,获杂畜万余头。乃除延州刺史。五年,袭爵燕国公,进位柱国,以罪免。寻复本官,除凉州总管。大象二年,加上柱国,拜大左辅。隋开皇元年,薨。赠司空,谥曰安。
子顗,大象末,上开府、吴州总管、新野郡公。顗弟仲文,大将军、延寿郡公。仲文弟象贤,仪同三司,尚高祖女。
寔弟翼,自有传。翼弟义,上柱国、潼州总管、建平郡公。义弟礼,上大将军、赵州刺史、安平郡公。礼弟智,初为开府,以受宣帝旨,告齐王宪反,遂封齐国公。寻拜柱国、凉州总管、大司空。智(初)弟绍,上开府、绥州刺史、华阳郡公。绍弟弼,上仪同、平恩县公。弼弟兰,上仪同、襄阳县公。兰弟旷,上仪同,赠恒州刺史。
译保定二年,于谨因年老上表请求退休。诏书答复说:“从前师尚父年过九十,召公奭将近百岁,都勤劳于王室,自强不息。如今元凶尚未消灭,九州尚未统一,将要依靠您这根舟楫,在艰难中广泛救济天下,哪里能忘记二公的高尚操守,却允许您提出这样的请求?朕对此感到惭愧。您如果再坚持谦让,有关官署应当停止上奏。”三年四月,诏书说:“树立君主,是为了主持教化,率领百姓实行孝悌,使他们处于仁爱长寿之中。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都遵循这种典制,设置三老、五更,亲自袒衣割牲。朕以微薄之身处在南面君位,怎敢遗漏这样的年长贤者而不加以尊敬?太傅、燕国公于谨,品德淳厚坚定,是国家的元老,朝廷内外都希望听取他的教诲。可以任命他为三老,有关官署准备礼仪,选择日期上报。”于谨上表坚决推辞,诏书答复不许。又赐给他延年杖。高祖亲临太学,赐食给他。三老进入太学门,皇帝在门与屏之间迎接并下拜,三老答拜。有关官署在堂屋中央的楹柱旁为三老设置席位,面向南方。太师、晋国公宇文护登上台阶,在席位上设置凭几。三老登席,面向南凭几而坐,以老师的身份自处。大司寇、楚国公宇文宁登上台阶,为三老整理鞋子。皇帝登上台阶,站在斧扆前,面向西方。有关官署进献膳食,皇帝跪下设置酱豆,亲自袒衣割牲。三老吃完后,皇帝又亲自跪下授酒给他漱饮。有关官署撤去食具。皇帝面向北站立,向三老请教治国之道。三老于是起身站在席位后面。皇帝说:“我惭愧地承担天下的重任,自己认为没有才能,不懂得政治的要领,希望您教导我。”三老回答:“木材经墨线校正就能变直,君主能够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明之主。自古明王圣主都虚心接受劝谏,以了解自己的得失,天下才会安定。希望陛下记住这一点。”又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忠诚和诚信。因此古人说,即使舍弃食物、舍弃军队,诚信也不可丧失。国家的兴盛和衰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希望陛下守住它,不要丧失。”又说:“治理国家的方法,必须有法令。法令是国家的纲纪,纲纪不能不端正,而端正的关键在于赏罚。如果有功必定奖赏,有罪必定惩罚,那么行善的人会越来越多,作恶的人会逐渐止息。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罚,那么天下善恶就无法区分,百姓也会手足无措。”又说:“言语和行为是立身的基础,说出的话要与随后的行动相符,实在应该彼此顾念。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说,九思而后行。如果不思考、不顾虑,就一定会有过失。天子的过错,无论事情大小,都像日食月食一样,没有人不知道。希望陛下谨慎对待。三老说完,皇帝拜了两拜接受教诲,三老答拜。礼仪完成后,三老退出。晋公宇文护东征时,于谨当时年老多病,但宇文护因为他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和旧臣,仍请求他同行,向他询问军事谋略。军队回师后,赐给他钟磬乐器一部。天和二年,又赐给他安车一乘。不久授雍州牧。三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六岁。高祖亲临吊唁,下诏命谯王长孙俭监护丧事,赐缯帛杂彩一千段、粟麦五千斛,追赠原有官职,加使持节、太师、雍州、恒州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为“文”。下葬时,王公以下官员都送到郊外。配享太祖庙庭。于谨有智谋,善于侍奉君上。虽然名位尊重,却更加保持谦逊。每次上朝往来,不过带着两三名骑从而已。朝廷凡有军国事务,大多与于谨共同决定。于谨也竭尽自己的智慧才能,辅佐调和帝室。因此在功臣之中,他特别受到委任和信任,始终如一,没有人说过离间毁谤的话。他每次教训儿子,都要求他们保持安静退让。再加上他年高德长,礼遇隆重,子孙众多且繁盛,都达到显贵通达的地位,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其子寔承袭爵位。寔字宾实,年少时性情和厚。未满二十岁,就进入太祖幕府,跟随太祖征讨潼关和回洛城。大统三年,又跟随太祖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凭借前后功劳,封万年县子,食邑五百户,授主衣都统。河桥之战中,担任先锋攻入敌阵。军队回师后,寔又任内殿官,授通直散骑常侍,转任太子右卫率,加授都督。又跟随太祖在邙山作战。十一年,诏令寔在东宫侍讲。侯景归附后,派寔与各路军队援救侯景,平定九曲城。晋升大都督,迁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十四年,任尚书。这一年,太祖与魏太子西巡,寔当时随行。太祖在陇山上刻石,记录功臣官位,按次序镌刻,预先把寔列为开府仪同三司。到十五年,才正式授予他这一官职。不久任滑州刺史,特赐鼓吹一部,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二百户。魏恭帝二年,羌人东念姐率部落反叛,勾结吐谷浑,经常成为边境祸患。派大将军豆卢宁讨伐,经过一段时间仍未能取胜。又命寔前往,寔终于击败了他们。太祖亲笔写信慰劳问候,赐奴婢一百口、马一百匹。孝闵帝即位,授民部中大夫,进爵延寿郡公,食邑二千户。又晋升大将军,任勋州刺史,入朝任小司寇。天和二年,延州蒲川的贼人郝三郎等反叛,进攻逼近丹州。派寔率军讨伐并平定他们,斩下郝三郎的首级,缴获各种牲畜一万多头。于是任延州刺史。五年,承袭燕国公爵位,晋升柱国,因获罪免官。不久恢复原官,任凉州总管。大象二年,加授上柱国,任大左辅。隋开皇元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安”。其子顗,大象末年任上开府、吴州总管、新野郡公。顗的弟弟仲文,任大将军、延寿郡公。仲文的弟弟象贤,任仪同三司,娶高祖的女儿为妻。寔的弟弟翼,另有传记。翼的弟弟义,任上柱国、潼州总管、建平郡公。义的弟弟礼,任上大将军、赵州刺史、安平郡公。礼的弟弟智,起初任开府,因为接受宣帝的旨意,告发齐王宇文宪谋反,于是封齐国公。不久授柱国、凉州总管、大司空。智的弟弟绍,任上开府、绥州刺史、华阳郡公。绍的弟弟弼,任上仪同、平恩县公。弼的弟弟兰,任上仪同、襄阳县公。兰的弟弟旷,任上仪同,追赠恒州刺史。
史臣曰:贺拔岳变起仓卒,侯莫陈悦意在兼并,于时将有离心,士无固志。洛抚缉散乱,抗御仇雠。全师而还,敌人绝觊觎之望;度德而处,霸王建匡合之谋。此功故不细也。李弼、于谨怀佐时之略,逢启圣之运,绸缪顾遇,缔构艰难,帷幄尽其谟猷,方面宣其庸绩,拟巨川之舟楫,为大厦之栋梁。非惟攀附成名,抑亦材谋自取。及谨以耆年硕德,誉重望高,礼备上庠,功歌司乐,常以满盈为戒,覆折是忧。不有君子,何以能国。
周书卷十六 列传第八
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
赵贵字符贵,天水南安人也。曾祖达,魏库部尚书、临晋子。祖仁,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
贵少颖悟,有节概。魏孝昌中,天下兵起,贵率乡里避难南迁。属葛荣陷中山,遂被拘逼。荣败,尔朱荣以贵为别将,从讨元颢有功,赐爵燕乐县子,授伏波将军、武贲中郎将。从贺拔岳平关中,赐爵魏平县伯,邑五百户。累迁镇北将军、光禄大夫、都督。
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将吏奔散,莫有守者。贵谓其党曰:「吾闻仁义岂有常哉,行之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朱伯厚、王叔治感意气微恩,尚能蹈履名节;况吾等荷贺拔公国士之遇,宁可自同众人乎?」涕泣歔欷。于是从之者五十人。乃诣悦诈降,悦信之。因请收葬岳,言辞慷慨,悦壮而许之。贵乃收岳尸还,与寇洛等纠合其众,奔平凉,共图拒悦。贵首议迎太祖,语在太祖纪。太祖至,以贵为大都督,领府司马。悦平,以本将军、持节,行秦州事、当州大都督。为政清静,民吏怀之。
齐神武举兵向洛,使其都督韩轨,进据蒲阪。太祖以贵为行台,与梁御等讨之。未济河而魏孝武已西入关。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兼右卫将军。时曹泥据灵州拒守,以贵为大都督,与李弼等率众讨之。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又以预立魏文帝勋,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寻授岐州刺史。时以军国多务,藉贵力用,遂不之部。仍领大丞相府左长史,加散骑常侍。梁仚定称乱河右,以贵为陇西行台,率众讨破之。从太祖复弘农,战沙苑,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中山郡公,除雍州刺史。从战河桥,贵与怡峰为左军,战不利,先还。又从援玉壁,齐神武遁去。高仲密以北豫州降,太祖率师迎之,与东魏人战于邙山。贵为左军,失律,诸军因此并溃。坐免官,以骠骑、大都督领本军。寻复官爵,拜御史中尉,加大将军。东魏将高岳、慕容绍宗等围王思政于颍川,贵率军援之,东南诸州兵亦受贵节度。东魏人遏洧水灌城,军不得至,思政遂没。贵乃班师。寻拜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氏。茹茹寇广武,贵击破之,斩首数千级,收其辎重,振旅而还。六官建,以贵为太保、大宗伯,改封南阳郡公。孝闵帝践阼,迁太傅、大冢宰,进封楚国公,邑万户。
初,贵与独孤信等皆与太祖等夷,及孝闵帝即位,晋公护摄政,贵自以元勋佐命,每怀怏怏,有不平之色,乃与信谋杀护。及期,贵欲发,信止之。寻为开府宇文盛所告,被诛。
独孤信,云中人也,本名如愿。魏氏之初,有三十六部,其先伏留屯者,为部落大人,与魏俱起。祖俟尼,和平中,以良家子自云中镇武川,因家焉。父库者,为领民酋长,少雄豪有节义,北州咸敬服之。
信美容仪,善骑射。正光末,与贺拔度等同斩卫可孤,由是知名。以北边丧乱,避地中山,为葛荣所获。信既少年,好自修饰,服章有殊于众,军中号为独孤郎。
及尔朱氏破葛荣,以信为别将。从征韩娄,信疋马挑战,擒贼渔阳王袁肆周,以功拜员外散骑侍郎。寻转骁骑将军,因镇滏口。元颢入洛,荣以信为前驱,与颢党战于河北,破之。拜安南将军,赐爵爰德县侯。
建明初,出为荆州新野镇将,带新野郡守。寻迁荆州防城大都督,带南乡守。频典二部,皆有声绩。贺拔胜出镇荆州,乃表信为大都督。从胜攻梁下溠戍,破之,迁武卫将军。及胜弟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胜乃令信入关,抚岳余众。属太祖已统岳兵,信与太祖乡里,少相友善,相见甚欢。因令信入洛请事,至雍州,大使元毗又遣信还荆州。寻征信入朝,魏孝武雅相委任。
及孝武西迁,事起仓卒,信单骑及之于瀍涧。孝武叹曰:「武卫遂能辞父母,捐妻子,远来从我。世乱识贞良,岂虚言哉。」即赐信御马一疋,进爵浮阳郡公,邑一千户。
译史臣说:贺拔岳的变故突然发生,侯莫陈悦的意图在于兼并势力。当时将士将要离心,士卒没有坚定的志向。李洛能够安抚整顿离散混乱的部众,抵抗仇敌;使军队完整地返回,断绝敌人觊觎的希望;审度自己的德行和处境,建立了霸王匡救天下、联合诸侯的谋略。这些功劳确实不小。李弼、于谨怀有辅佐时世的谋略,遇上圣主开创基业的时运,周密筹划而报答知遇,在艰难中建立功业;在帷幄之中竭尽谋略,在各方面宣扬功绩,犹如渡过大河的舟楫,犹如高大房屋的栋梁。他们不只是依附明主而成就名声,也确实是凭借自身的才能谋略取得的。于谨到了年老德高、声誉厚重、威望崇高之时,享有太学备礼,司乐作歌颂功的荣耀,却常常以盈满为戒,以覆败折损为忧。若没有这样的君子,凭什么能够治理国家呢?《周书》卷十六,列传第八。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赵贵字元贵,是天水南安人。曾祖父达,任魏库部尚书,封临晋子。祖父仁,以良家子弟的身份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赵贵年少时聪颖明悟,有气节和风骨。魏孝昌年间,天下起兵,他率乡里人避难向南迁徙。正逢葛荣攻陷中山,赵贵于是被拘捕胁迫。葛荣失败后,尔朱荣任命赵贵为别将,跟随自己讨伐元颢立功,赐爵燕乐县子,授伏波将军、武贲中郎将。又跟随贺拔岳平定关中,赐爵魏平县伯,食邑五百户。多次升任镇北将军、光禄大夫、都督。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将领和官吏纷纷逃散,没有人留下守卫。赵贵对同党说:“我听说仁义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吗?实行它就是君子,违背它就是小人。朱伯厚、王叔治受到一点意气和微薄恩惠,尚且能够践行名节;何况我们承受贺拔公以国士相待的恩遇,难道可以把自己同普通人等同吗?”说着流泪抽泣。于是跟随他的人有五十人。赵贵便到侯莫陈悦那里假意投降,侯莫陈悦相信了他。赵贵趁机请求收殓安葬贺拔岳,言辞慷慨激昂,侯莫陈悦认为他壮烈,答应了。赵贵于是收取贺拔岳的尸体返回,与寇洛等人集合贺拔岳的部众,逃奔平凉,共同谋划抵抗侯莫陈悦。赵贵首先提议迎接太祖,详情记载在《太祖纪》中。太祖到达后,任赵贵为大都督,统领府司马。侯莫陈悦被平定后,赵贵以原任将军、持节的身份代理秦州事务,兼任本州大都督。他治理清静,百姓和官吏都怀念他。齐神武起兵向洛阳进发,派他的都督韩轨进据蒲阪。太祖任赵贵为行台,与梁御等人讨伐韩轨。军队还没有渡过黄河,魏孝武帝已经向西进入关中。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兼任右卫将军。当时曹泥据守灵州抵抗,太祖任赵贵为大都督,与李弼等率军讨伐。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又因为参与拥立魏文帝有功,进爵为公,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一千五百户。不久授岐州刺史。当时军国事务繁多,需要借重赵贵的力量,便没有让他到任,仍领大丞相府左长史,加授散骑常侍。梁仚定在河右地区作乱,任赵贵为陇西行台,率军讨伐并击败他。跟随太祖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中山郡公,任雍州刺史。跟随太祖参加河桥之战,赵贵与怡峰担任左军,作战失利,先行退回。又跟随援救玉壁,齐神武逃走。高仲密以北豫州投降,太祖率军迎接,与东魏军在邙山交战。赵贵任左军,失去军纪,诸军因此一同溃败。因罪免官,但仍以骠骑大将军、大都督身份统领原部队。不久恢复官爵,授御史中尉,加大将军。东魏将领高岳、慕容绍宗等把王思政围困在颍川,赵贵率军援救,东南各州的军队也接受赵贵的节制。东魏军阻断洧水,引水灌城,援军无法到达,王思政于是陷没。赵贵便班师。不久授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氏。茹茹进犯广武,赵贵将其击败,斩首数千级,收缴他们的辎重,整军而回。六官制度建立后,任赵贵为太保、大宗伯,改封南阳郡公。孝闵帝即位,升任太傅、大冢宰,进封楚国公,食邑一万户。起初,赵贵与独孤信等人的地位都和太祖相当。孝闵帝即位后,晋公宇文护摄政,赵贵自认为是开国元勋、辅佐新君之臣,常常心怀不满,流露出不平之色,于是与独孤信谋划杀死宇文护。到了约定的日期,赵贵想要发动,独孤信制止了他。不久,赵贵被开府宇文盛告发,遭到诛杀。独孤信是云中人,本名如愿。魏氏初年有三十六部,他的祖先伏留屯是部落大人,与魏氏一同兴起。祖父俟尼,和平年间以良家子弟身份从云中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库者,任领民酋长,年轻时雄强豪迈而有节义,北方各州都敬重服从他。独孤信容貌仪表俊美,擅长骑马射箭。正光末年,他与贺拔度等人共同斩杀卫可孤,由此知名。因北方边境战乱,他到中山避难,被葛荣俘获。独孤信当时年少,喜欢修饰自己,服饰装束与众不同,军中称他为“独孤郎”。尔朱氏击败葛荣后,任独孤信为别将。他跟随军队征讨韩娄时,独孤信骑一匹马挑战,擒获贼军渔阳王袁肆周,凭功授员外散骑侍郎。不久转任骁骑将军,因而镇守滏口。元颢进入洛阳后,尔朱荣任独孤信为前锋,他与元颢的党羽在黄河以北交战,击败了他们。授安南将军,赐爵爰德县侯。建明初年,出任荆州新野镇将,兼任新野郡守。不久升任荆州防城大都督,兼任南乡郡守。他接连主管这两个地区,都取得了声誉和政绩。贺拔胜出镇荆州,便上表推荐独孤信为大都督。独孤信跟随贺拔胜攻打梁国的下溠戍,攻克后升任武卫将军。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贺拔胜便命独孤信入关,安抚贺拔岳的余部。正好太祖已经统领贺拔岳的军队,独孤信与太祖是同乡,年少时彼此友善,相见十分欢喜。太祖于是命独孤信入洛阳请示事务,独孤信到达雍州时,大使元毗又派他返回荆州。不久朝廷征召独孤信入朝,魏孝武帝一向很信任和任用他。孝武帝向西迁都时,事情发生得仓促,独孤信骑单马在瀍水、涧水追上了他。孝武帝感叹说:“武卫将军竟能辞别父母,舍弃妻子,远道来跟随我。世道乱时才能识别贞正贤良之人,这难道是假话吗?”当即赐给独孤信御马一匹,进爵浮阳郡公,食邑一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