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三十 列传第二十二
魏恭帝元年,进爵广武郡公。属茹茹寇广武,炽率兵与柱国赵贵分路讨之。茹茹闻军至,引退。炽度河至曲伏川追及,与战,大破之,斩其酋帅郁久闾是发,获生口数千,及杂畜数万头。孝闵帝践阼,增邑二千户。武成二年,拜柱国大将军。世宗以炽前朝忠勋,望实兼重,欲独为造第。炽辞以天下未定,干戈未偃,不宜辄发徒役,世宗不许。寻而帝崩,事方得寝。保定元年,进封邓国公,邑一万户,别食资阳县一千户,收其租赋。四年,授大宗伯,随晋公护东征。天和五年,出为宜州刺史。先是,太祖田于渭北,令炽与晋公护分射走兔,炽一日获十七头,护获十一头。护耻其不及,因以为嫌。至是,炽又以高祖年长,有劝护归政之议,护恶之,故左迁焉。及护诛,征太傅。
炽既朝之元老,名位素隆,至于军国大谋,常与参议。尝有疾,高祖至其第而问之,因赐金石之药。其见礼如此。帝于大德殿将谋伐齐,炽时年已衰老,乃扼腕曰:「臣虽朽迈,请执干橹,首启戎行。得一睹诛翦鲸鲵,廓清寰宇,省方观俗,登岳告成,然后归魂泉壤,无复余恨。」高祖壮其志节,遂以炽第二子武当公恭为左二军总管。齐平之后,帝乃召炽历观相州宫殿。炽拜贺曰:「陛下真不负先帝矣。」帝大悦,赐奴婢三十人,及杂缯帛千疋,进位上柱国。
宣政元年,兼雍州牧。及宣帝营建东京,以炽为京洛营作大监。宫苑制度,皆取决焉。大象初,改食乐陵县,邑户如旧。隋文帝辅政,停洛阳宫作,炽请入朝。属尉迟迥举兵,炽乃移入金墉城,简练关中军士得数百人,与洛州刺史、平凉公元亨同心固守,仍权行洛州镇事。相州平,炽方入朝。属隋文帝初为相国,百官皆劝进。炽自以累代受恩,遂不肯署笺。时人高其节。隋文帝践极,拜太傅,加殊礼,赞拜不名。开皇四年八月,薨,时年七十八。
赠本官、冀沧瀛赵卫贝魏洛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恭。
炽事亲孝,奉诸兄以悌顺闻。及其位望隆重,而子孙皆处列位,遂为当时盛族。
子茂嗣。茂有弟十三人,恭、威最知名。恭位至大将军。
从高祖平齐,封赞国公,除西兖州总管,以罪赐死。
炽兄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从魏孝武西迁。后仕至太仆、卫尉卿、汾北华瀛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富县公。谥曰忠。子荣定嗣。起家魏文帝千牛备身。稍迁平东将军、大都督,进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历佽飞中大夫、右司卫上大夫。大象中,位至大将军。炽兄子毅。
毅字天武。父岳,早卒。及毅着勋,追赠大将军、冀州刺史。毅深沉有器度,事亲以孝闻。魏孝武初,起家为员外散骑侍郎。时齐神武擅朝,毅慨然有殉主之志。
及孝武西迁,遂从入关,封奉高县子,邑六百户,除符玺郎。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拜右将军、太中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一千户。累迁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安武县公,增邑一千四百户。魏恭帝元年,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改封永安县公,出为幽州刺史。孝闵帝践阼,进爵神武郡公,增邑通前五千户。保定三年,征还朝,治左宫伯,转小宗伯,寻拜大将军。
时与齐人争衡,戎车岁动,并交结突厥,以为外援。在太祖之时,突厥已许纳女于我,齐人亦甘言重币,遣使求婚。狄固贪婪,便欲有悔。朝廷乃令杨荐等累使结之,往反十余,方复前好。至是,虽期往逆,犹惧改图。以毅地兼勋戚,素有威重,乃命为使。及毅之至,齐使亦在焉。突厥君臣,犹有贰志。毅抗言正色,以大义责之,累旬乃定,卒以皇后归。朝议嘉之,别封成都县公,邑一千户,进位柱国。出为同州刺史,迁蒲州总管,徙金州总管,加授上柱国,入为大司马。隋开皇初,拜定州总管。累居藩镇,咸得民和。二年,薨于州,年六十四。赠襄郢等六州刺史,谥曰肃。毅性温和,每以谨慎自守,又尚太祖第五女襄阳公主,特为朝廷所委信。虽任兼出入,未尝有矜惰之容,时人以此称焉。子贤嗣。
贤字托贤,志业通敏,少知名。天和二年,策拜神武国世子。宣政元年,授使持节仪同大将军。隋开皇中,袭爵神武公,除迁州刺史。〔毅〕(有)〔第〕二女即唐太穆皇后。武德元年,诏赠司空、穆总管荆郢硖夔复沔岳沅(沣)〔澧〕鄂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封杞国公。并追赠贤,金迁房直均五州诸军事、金州刺史,袭杞国公。又追赠贤子绍宣秦州刺史,并袭贤爵。绍宣无子,仍以绍宣兄孝宣子德藏为嗣。
译魏恭帝元年,晋封广武郡公。当时茹茹侵犯广武,窦炽率军与柱国赵贵分路讨伐。茹茹听说大军到来,便退走。窦炽渡河到曲伏川追上他们,与之交战,大败茹茹,斩杀其首领郁久闾是发,俘获数千人口以及数万头各种牲畜。孝闵帝即位后,增加食邑二千户。武成二年,授柱国大将军。世宗因为窦炽在前朝有忠诚功勋,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高,想专门为他修建府第。窦炽以天下尚未安定、战争尚未停止,不应随意征发劳役为由推辞,世宗不准。不久世宗去世,修建府第的事情才搁置下来。保定元年,进封邓国公,食邑一万户,另以资阳县一千户作为食邑,收取那里的租税。保定四年,授大宗伯,随晋公宇文护东征。天和五年,出任宜州刺史。此前,太祖在渭水以北打猎,命窦炽和晋公宇文护分路射兔,窦炽一天捕获十七只,宇文护捕获十一只。宇文护因不如窦炽而感到羞惭,于是心生嫌隙。到这时,窦炽又因高祖年长,提出劝宇文护归还政权的意见,宇文护憎恨他,因此把他贬任宜州刺史。宇文护被诛杀后,朝廷征召窦炽任太傅。窦炽既是朝廷元老,名望地位一向崇高,凡是军国大事,常常参与谋议。他曾经生病,高祖到他的府第探问,并赐给他金石炼制的药物。受到的礼遇就是这样。皇帝在大德殿将要谋划征伐齐国时,窦炽当时已经年老,仍然握腕说道:“臣虽然衰老,仍请拿起盾牌和盾橹,率先出征。若能亲眼看到诛灭巨鲸大鱼般的强敌,廓清天下,巡视四方、观察民俗,登山封禅报告成功,然后魂归泉壤,我就再没有遗憾了。”高祖赞赏他的志向节操,于是任窦炽的第二个儿子武当公窦恭为左二军总管。齐国平定后,皇帝召窦炽逐一观览相州宫殿。窦炽拜谢说:“陛下确实没有辜负先帝。”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奴婢三十人以及各种彩帛一千匹,晋升窦炽为上柱国。宣政元年,兼任雍州牧。宣帝营建东京时,任窦炽为京洛营作大监。宫殿园苑的规制,都由他决定。大象初年,改以乐陵县作为食邑,户数照旧。隋文帝辅政后,停止修建洛阳宫,窦炽请求入朝。正值尉迟迥起兵,窦炽便移居金墉城,选练关中军士数百人,与洛州刺史、平凉公元亨同心固守,并暂时代行洛州镇守事务。相州平定后,窦炽才入朝。当时隋文帝刚任相国,百官都劝他登基,窦炽自认为家族累代蒙受周室恩德,于是不肯在劝进笺表上署名,时人都称赞他的气节。隋文帝即位后,授太傅,加殊礼,允许朝见行礼时只称拜而不直呼姓名。开皇四年八月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追赠原有官职,加赠冀、沧、瀛、赵、卫、贝、魏、洛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为“恭”。窦炽侍奉父母十分孝顺,奉事各位兄长也以敬爱谦让著称。等到他的地位和声望显赫尊贵,而子孙又都身居显位,于是成为当时的显贵家族。他的儿子窦茂承袭爵位。窦茂有十三个弟弟,其中窦恭、窦威最为知名。窦恭官至大将军。窦恭随高祖平定齐国,封赞国公,授西兖州总管,后来因罪被赐死。窦炽的兄长窦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的身份随魏孝武帝西迁。后来官至太仆、卫尉卿、汾州、北华州、瀛州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富县公,谥号为“忠”。他的儿子窦荣定承袭爵位。窦荣定初入仕时任魏文帝的千牛备身,逐渐升任平东将军、大都督,晋升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历任佽飞中大夫、右司卫上大夫。大象年间,官至大将军。窦炽的兄长之子窦毅。窦毅,字天武。父亲窦岳早逝。窦毅建立功勋后,追赠窦岳大将军、冀州刺史。窦毅深沉而有器量,侍奉双亲以孝顺闻名。魏孝武帝初年,初入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当时齐神武帝专擅朝政,窦毅慨然生出以身殉主的志向。孝武帝西迁时,窦毅便随之进入关中,封奉高县子,食邑六百户,授符玺郎。随军擒获窦泰、收复弘农、在沙苑作战,都立有战功。授右将军、太中大夫,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一千户。历任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晋封安武县公,增加食邑一千四百户。魏恭帝元年,晋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改封永安县公,出任幽州刺史。孝闵帝即位后,晋封神武郡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五千户。保定三年,征召回朝,主管左宫伯,转任小宗伯,不久授大将军。当时周与齐争夺强弱,年年出兵,又结交突厥,把突厥作为外援。太祖在位时,突厥已经答应把女儿嫁给周,齐人也用甜言厚礼派使者求婚。突厥人本来就贪婪,便想反悔。朝廷于是命杨荐等人多次出使联结婚姻,往返十多次,才恢复原先的友好关系。到这时,虽然已经约定派人迎亲,朝廷仍担心突厥改变主意。因为窦毅兼有勋臣和外戚身份,一向威望很高,于是命他出使。窦毅到达时,齐国使者也在那里。突厥君臣仍有二心。窦毅严正直言,以大义责备他们,经过几十天才使事情确定,最终带着皇后返回。朝廷称赞他的功劳,另封成都县公,食邑一千户,晋升柱国。出任同州刺史,升任蒲州总管,调任金州总管,加授上柱国,入朝任大司马。隋开皇初年,授定州总管。他多次镇守藩镇,都能使百姓和睦。开皇二年,死于任所,时年六十四岁。追赠襄州、郢州等六州刺史,谥号为“肃”。窦毅性情温和,常以谨慎自守,又娶太祖第五女襄阳公主为妻,因此特别受到朝廷信任。虽然兼任内外职务,出入宫禁,却从未有骄矜懒惰的神态,时人因此称赞他。儿子窦贤承袭爵位。窦贤,字托贤,志向事业通达敏捷,年少时便有名声。天和二年,策命为神武国世子。宣政元年,授使持节、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年间,承袭神武公爵位,授迁州刺史。窦毅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就是唐太穆皇后。武德元年,下诏追赠窦毅司空、统领荆、郢、硖、夔、复、沔、岳、沅、澧、鄂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封杞国公。又追赠窦贤金州刺史及迁、房、直、均五州诸军事,袭封杞国公。又追赠窦贤的儿子窦绍宣秦州刺史,并承袭窦贤的爵位。窦绍宣没有儿子,于是以窦绍宣兄长窦孝宣的儿子窦德藏为继嗣。
于翼字文若,太师、燕公谨之子。美风仪,有识度。年十一,尚太祖女平原公主,拜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十六年,进爵郡公,加大都督,领太祖帐下左右,禁中宿卫。迁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武卫将军。谨平江陵,所赠得军实,分给诸子。翼一无所取,唯简赏口内名望子弟有士风者,别待遇之。太祖闻之,特赐奴婢二百口,翼固辞不受。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除左宫伯。
孝闵帝践阼,出为渭州刺史。翼兄寔先莅此州,颇有惠政。翼又推诚布信,事存宽简,夷夏感悦,比之大小冯君焉。时吐谷浑入寇河右,凉鄯河三州咸被攻围,使来告急。秦州都督遣翼赴援,不从。寮属咸以为言。翼曰:「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抄掠边牧耳。安能顿兵城下,久事攻围!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亦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居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贺兰祥讨吐谷浑,翼率州兵先锋深入。以功增邑一千二百户。寻征拜右宫伯。
世宗雅爱文(士)〔史〕,立麟趾学,在朝有艺业者,不限贵贱,皆预听焉。乃至萧撝、王褒等与卑鄙之徒同为学士。翼言于帝曰:「萧撝,梁之宗子;王褒,梁之公卿。今与趋走同侪,恐非尚贤贵爵之义。」帝纳之,诏翼定其班次,于是有等差矣。世宗崩,翼与晋公护同受遗诏,立高祖。保定元年,徙军司马。三年,改封常山(县)〔郡〕公,邑二千九百户。天和初,迁司会中大夫,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三年,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高祖行亲迎之礼,命翼总司仪制。狄人虽蹲踞无节,然咸惮翼之礼法,莫敢违犯。遭父忧去职,居丧过礼,为时辈所称。寻有诏,起令视事。高祖又以翼有人伦之鉴,皇太子及诸王等相傅以下,并委翼选置。其所擢用,皆民誉也,时论佥谓得人。迁大将军,总中外宿卫兵事。
晋公护以帝委翼腹心,内怀猜忌。转为小司徒,加拜柱国。虽外示崇重,实疏斥之。及诛护,帝召翼,遣往河东取护子中山公训,仍代镇蒲州。翼曰:「冢宰无君陵上,自取诛夷。元恶既除,余孽宜殄。然皆陛下骨肉,犹谓疏不间亲。陛下不使诸王而使臣异姓,非直物有横议,愚臣亦所未安。」帝然之,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与齐陈二境,各修边防,虽通聘好,而每岁交兵。然一彼一此,不能有所克获。高祖既亲万机,将图东讨,诏边城镇,并益储偫,加戍卒。二国闻之,亦增修守御。翼谏曰:「宇文护专制之日,兴兵至洛,不战而败,所丧实多。数十年委积,一朝麋散。虽为护无制胜之策,亦由敌人之有备故也。且疆埸相侵,互有胜败,徒损兵储,非策之上者。不若解边严,减戎防,继好息民,敬待来者。彼必(善)〔喜〕于通和,懈而少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而山东可图。若犹习前踪,恐非荡定之计。」帝纳之。
建德二年,出为安随等六州五防诸军事、安州总管。时属大旱,涢水绝流。旧俗,每逢亢阳,祷白兆山祈雨。高祖先禁群祀,山庙已除。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沾洽,岁遂有年。民庶感之,聚会歌舞,颂翼之德。
四年,高祖将东伐,朝臣未有知者,遣纳言卢韫等前后乘驿,三诣翼问策焉。翼赞成之。及军出,诏翼率荆、楚兵二万,自宛、叶趣襄城,大将军张光洛、郑恪等并隶焉。旬日下齐一十九城。所部都督,辄入民村,即斩以徇。由是百姓欣悦,赴者如归。属高祖有疾,班师,翼亦旋镇。
五年,转陕熊等七州十六防诸军事、宜阳总管。翼以宜阳地非襟带,请移镇于陕。诏从之,仍除陕州刺史,总管如旧。其年,大军复东讨,翼自陕入九曲,攻拔造涧等诸城,径到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开门出降,河南九州三十镇,一时俱下。襄城民庶等喜复见翼,并壶浆塞道。寻即除洛怀等九州诸军事、河阳总管。
寻徙豫州总管,给兵五千人、马千疋以之镇,并配开府及仪同等二十人。仍敕河阳、襄州、安州、荆州(泗)州总管内有武干者,任翼征牒,不限多少。仪同以下官爵,承制先授后闻。陈将鲁天念久围光州,闻翼到汝南,望风退散。霍州蛮首田元显,负险不宾,于是,送质请附。陈将任蛮奴悉众攻显,显立栅拒战,莫有异心。及翼还朝,元显便叛。其得殊俗物情,皆此类也。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诏翼巡长城,立亭鄣。西自鴈门,东至碣石,创新改旧,咸得其要害云。仍除幽定七州六镇诸军事、幽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寇掠,居民失业。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敢犯塞,百姓安之。
译于翼,字文若,是太师、燕公于谨的儿子。仪表俊美,有见识和气度。十一岁时,娶太祖的女儿平原公主为妻,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食邑一千户。大统十六年,晋爵为郡公,加授大都督,统领太祖帐下左右亲兵,负责宫禁宿卫。升任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武卫将军。于谨平定江陵后,将所获军用物资分给诸子。于翼一件也没有取,只挑选赏赐名册中有声望、有士人风度的子弟,另行礼遇。太祖听说后,特意赏赐奴婢二百口,于翼坚决推辞不受。不久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制度建立后,授左宫伯。孝闵帝即位后,出任渭州刺史。于翼的兄长于寔先前治理此州,颇有惠政。于翼又推诚布信,办事宽厚简约,夷人和汉人都感激喜悦,把他比作大小冯君。当时吐谷浑入侵河右地区,凉州、鄯州、河州三州都受到攻围,派使者来告急。秦州都督派于翼前往救援,于翼没有听从。属官们都纷纷劝说。于翼说:“攻城夺地,并不是夷人所擅长的。这次敌寇来临,不过是想抄掠边境牧地罢了。怎么会停兵城下,长久进行围攻!抢掠而没有收获,势必自行逃走。劳师前往,也来不及赶上。我已经把情况猜透了,请不要再说。”过了几天,消息传来,果然如于翼所预料。贺兰祥讨伐吐谷浑时,于翼率州兵作为先锋深入敌境。因功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不久征召入朝,授右宫伯。世宗一向喜爱文史,建立麟趾学,凡是朝中有才艺学业的人,不论贵贱,都可以参加听讲。甚至萧撝、王褒等人也与地位卑下的人一同担任学士。于翼对皇帝说:“萧撝是梁国宗室子弟,王褒是梁国公卿。如今却让他们和供人奔走服役的人同列,恐怕不符合崇尚贤能、尊重爵位的道理。”世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让于翼确定他们的班次,于是有了等级差别。世宗去世后,于翼与晋公宇文护一同接受遗诏,拥立高祖。保定元年,调任军司马。三年,改封常山郡公,食邑二千九百户。天和初年,升任司会中大夫,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三千七百户。天和三年,皇后阿史那氏从突厥来到, 高祖亲自举行迎接礼仪,命于翼总管仪礼制度。突厥人虽然蹲坐无礼,但都畏惧于翼的礼法,没有人敢违犯。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守丧超过礼制规定,受到当时同辈称赞。不久下诏起用他,让他处理政务。高祖又认为于翼有鉴别人才的能力,皇太子和诸王等的师傅以下官员,都委托于翼选任安置。他所提拔任用的人,都受到百姓称誉,舆论一致认为选得其人。升任大将军,总管宫内外宿卫军队事务。晋公宇文护因为皇帝把于翼当作心腹,内心产生猜忌。于是把于翼调任小司徒,加授柱国。表面上显得尊崇重用,实际上却是疏远排斥他。宇文护被诛杀后,皇帝召见于翼,派他到河东逮捕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并代替他镇守蒲州。于翼说:“宇文护作为冢宰,却没有君臣之分,凌驾于皇帝之上,这是自取诛灭。元凶既已除掉,余党也应消灭。然而他们都是陛下的骨肉,仍应说亲疏不能离间亲情。陛下不派诸王而派我这个异姓之臣,岂止会引起外界非议,愚臣自己也感到不安。”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越王宇文盛代替于翼。此前,周与齐、陈两国边境各自修筑防御设施,虽然互通使者表示友好,却每年交战。双方轮流取胜,谁也不能取得决定性战果。高祖亲自处理政务后,准备东征,下诏边境城镇增加储备,增派戍卒。齐、陈两国听说后,也加强守备。于翼劝谏说:“宇文护专权时,出兵一直打到洛阳,却不战而败,损失实在太多。几十年积存的物资,一天之间就消耗殆尽。虽然是因为宇文护没有制胜的策略,也因为敌人有所准备。况且边境互相侵犯,彼此各有胜负,只是白白损耗兵力和物资,不是上策。不如解除边境的严密戒备,减少军队防守,继续修好、休养百姓,恭敬接待来使。对方一定会因恢复和平而高兴,因懈怠而减少防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就可以谋取崤山以东。如果仍旧沿袭以前的做法,恐怕不是荡平安定天下的办法。”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建德二年,出任安州、随州等六州五防诸军事、安州总管。当时正逢大旱,涢水断流。当地旧俗每逢大旱,就到白兆山祈祷求雨。高祖先前禁止各种民间祭祀,山上的庙已经拆除。于翼派主簿去祭祀,当天便下起及时雨,雨水充足,年成于是丰收。百姓感激此事,聚集起来歌舞,歌颂于翼的恩德。建德四年,高祖将要东征,朝臣中还没有人知道,皇帝先后派纳言卢韫等人乘驿马,三次到于翼那里询问策略。于翼赞成出征。大军出发后,下诏让于翼率荆州、楚州军队二万人,从宛、叶直奔襄城,大将军张光洛、郑恪等人都隶属于他。十天之内攻下齐国十九座城。于翼部下的都督,凡是擅自进入百姓村庄的,立即斩首示众。因此百姓都欣喜,前来归附的人像回家一样。正值高祖生病,军队班师,于翼也返回镇所。建德五年,转任陕州、熊州等七州十六防诸军事、宜阳总管。于翼认为宜阳地势不是交通要冲,请求把镇所迁到陕州。诏令同意,仍授陕州刺史,总管职务照旧。这一年,大军再次东征,于翼从陕州进入九曲,攻克造涧等城,直抵洛阳。齐国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打开城门出降,河南九州三十镇同时攻下。襄城的百姓等人高兴地又见到于翼,拿着酒浆堵满道路。不久授洛州、怀州等九州诸军事、河阳总管。不久调任豫州总管,给兵五千人、马一千匹前往镇守,并配给开府、仪同等官员二十人。又下令河阳、襄州、安州、荆州、泗州总管府内有武艺才干的人,任由于翼发文征调,不限人数。仪同以下的官爵,可以奉诏先行授予,之后再上报。陈将鲁天念长期围攻光州,听说于翼到达汝南,便望风逃散。霍州蛮族首领田元显凭险固守,不肯归附,于是送来人质,请求归顺。陈将任蛮奴率全部军队攻打田元显,田元显立栅拒战,并没有二心。等于翼回朝后,田元显便反叛。他对特殊风俗和人情的了解,都体现于这类事情上。大象初年,征召入朝授大司徒。诏令于翼巡视长城,修建边亭和障塞。西起雁门,东到碣石,更新旧设施、改建旧防线,全都掌握了险要之处。仍授幽州、定州等七州六镇诸军事、幽州总管。此前,突厥屡次侵扰掳掠,百姓失去生计。于翼一向威武,又精通侦察,从此突厥不敢侵犯边塞,百姓得以安定。
及尉迟迥据相州举兵,以书招翼。翼执其使,并书送之。于时隋文帝执政,赐翼杂缯一千五百段、粟麦一千五百石,并珍宝服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增邑通前五千户,别食任城县一千户,收其租赋。翼又遣子让通表劝进,并请入朝。隋文帝许之。
开皇初,拜太尉。或有告翼,云往在幽州欲同尉迟迥者,隋文召致(凊)〔清〕室,遣理官按验。寻以无实见原,仍复本位。三年五月,薨。赠本官、加蒲晋怀绛邵汾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曰穆。
翼性恭俭,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终。
子玺,官至上大将军、军司马、黎阳郡公。玺弟诠,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诠弟让,仪同三司。
尉迟迥之举兵也,河西公李贤弟穆为并州总管,亦执迥子送之。李穆字显庆,少明敏,有度量。太祖入关,便给事左右,深被亲遇。穆亦小心谨肃,未尝懈怠。太祖嘉之,遂处以腹心之任,出入卧内,当时莫与为比。及侯莫陈悦害贺拔岳,太祖自夏州赴难,而悦党史归据原州,犹为悦守。太祖令侯莫陈崇轻骑袭之。穆先在城中,与兄贤、远等据城门应崇,遂擒归。以功授都督。从迎魏孝武,封永平县子,邑三百户。擒窦泰,复弘农,并有战功。沙苑之捷,穆又言于太祖曰:「高欢今日已丧胆矣,请速逐之,则欢可擒也。」太祖不听。论前后功,进爵为公。
河桥之战,太祖所乘马中流矢惊逸,太祖坠于地,军中大扰。敌人追及之,左右皆奔散,穆乃以策抶太祖,因大骂曰:「尔曹主何在?尔独住此!」敌人不疑是贵人也,遂舍之而过。穆以马授太祖,遂得俱免。是日微穆,太祖已不济矣。自是恩盼更隆。擢授武卫将军,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武)安〔武〕郡公,增邑一千七百户。前后赏赐,不可胜计。久之,太祖美其志节,乃叹曰:「人之所贵,唯身命耳,李穆遂能轻身命之重,济孤于难。虽复加之以爵位,赏之以玉帛,未足为报也。」乃特赐铁券,恕以十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初,穆授太祖以骢马,其后中厩有此色马者,悉以赐之。又赐穆世子惇安乐郡公,姊一人为郡君,余姊妹并为县君,兄弟子侄及缌麻以上亲并舅氏,皆沾厚赐。其见褒崇如此。
从解玉壁围,拜安定国中尉。寻授同州刺史,入为太仆卿。征江陵功,封一子长城县侯,邑千户。寻进位大将军,赐姓拓拔氏。俄除原州刺史,又以贤子为平高郡守,远子为平高县令,并加鼓吹。穆自以叔侄一家三人,皆牧宰乡里,恩遇过隆,固辞不拜。太祖不许。后转雍州刺史,入为小冢宰。孝闵帝践阼,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又别封一子为县伯。穆请回封贤子孝轨,许之。及远子植谋害晋公护,植诛死,穆亦坐除名。时植弟基任淅州刺史,例合从坐。穆频诣护,请以子惇、怡等代基死,辞理酸切,闻者莫不动容。护矜之,遂特免基死。
世宗即位,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武郡公、直州刺史。武成二年,拜少保。保定二年,进位大将军。三年,从随公杨忠东伐。还,拜小司徒,迁柱国大将军,别封一子郡公,邑二千户。五年,迁大司空。天和二年,进封申国公,邑五千户,旧爵回授一子。建德元年,迁太保。寻出为原州总管。四年,高祖东征,令穆率兵三万,别攻轵关及河北诸县,并破之。后以帝疾班师,弃而不守。六年,进位上柱国,除并州总管。时东夏再平,人情尚扰,穆镇之以静,百姓怀之。
大象元年,迁大左辅,总管如旧。二年,加太傅,仍总管。及尉迟迥举兵,穆子荣欲应之。穆弗听曰:「周德既衰,愚智共悉。天时若此,吾岂能违天。」乃遣使谒隋文帝,并上十三环金带,盖天子之服也,以微申其意。时迥子谊为朔州刺史,亦执送京师。迥令其所署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民郭子胜为刺史。穆遣兵讨之,获子胜。隋文帝嘉之,以穆劳效同破邺城第一勋,加三转,听分授其二子荣、才及兄贤子孝轨。荣及才并仪同大将军,孝轨进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别封子雄为密国公,邑三千户。
穆长子惇,字士宇。大统四年,以穆功赐爵安平县侯,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进爵为公。太祖令功臣世子并与略阳公游处,惇于时辈之中,特被引接。每有遐方服玩,异域珍奇,无不班锡。俄(受)〔授〕小武伯,进爵安乐郡公。天和三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卒于位。赠大将军、原灵豳三州刺史。
史臣曰:窦炽仪表魁梧,器识雄远。入参朝政,则嘉谋以陈;出总蕃条,则惠政斯洽。窦毅忠肃奉上,温恭接下,茂实彰于本朝,义声扬于殊俗。并以国华民望,论道当官,荣映一时,庆流来叶。及炽迟疑劝进,有送故之心,虽王公恨恨,何以加此。
译尉迟迥占据相州起兵后,写信招揽于翼。于翼扣押了他的使者,把书信一同送交朝廷。当时隋文帝执掌政权,赏赐于翼各种彩帛一千五百段、粟麦一千五百石,以及珍宝、服饰、玩物等,晋升上柱国,封任国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五千户,另以任城县一千户作为食邑,收取其租税。于翼又派儿子于让上表劝隋文帝登基,并请求入朝。隋文帝答应了。开皇初年,授太尉。有人告发于翼,说他过去在幽州时想与尉迟迥一起反叛。隋文帝召他到清室,派司法官审查验证。不久因查无实据而获释,恢复原职。开皇三年五月去世。追赠原有官职,加赠蒲州、晋州、怀州、绛州、邵州、汾州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号为“穆”。于翼性情恭谨俭朴,不与他人争强,常常以盈满自戒,所以能够以功名善终。他的儿子于玺,官至上大将军、军司马、黎阳郡公。于玺的弟弟于诠,任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于诠的弟弟于让,任仪同三司。尉迟迥起兵时,河西公李贤的弟弟李穆任并州总管,也扣押了尉迟迥的儿子,把他送交朝廷。李穆,字显庆,年少时聪明敏捷,有气度和器量。太祖进入关中后,他便在太祖身边任职,深受亲近礼遇。李穆也谨慎严肃,从不懈怠。太祖赞赏他,于是让他担任心腹之任,出入内寝,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太祖从夏州出兵救援,而侯莫陈悦的党羽史归占据原州,仍替侯莫陈悦守城。太祖命侯莫陈崇率轻骑袭击。李穆当时已在城中,便与兄长李贤、李远等占据城门接应侯莫陈崇,于是擒获史归。因功授都督。随从迎接魏孝武帝,封永平县子,食邑三百户。擒获窦泰、收复弘农,都有战功。沙苑获胜后,李穆又对太祖说:“高欢今天已经吓破胆了,请赶快追击他,就可以擒获高欢。”太祖没有听从。评定前后功劳,晋爵为公。河桥之战时,太祖所骑的马被流箭射中,受惊逃逸,太祖坠落在地,军中大乱。敌人追了上来,太祖身边的人全都奔散,李穆便用马鞭抽打太祖,并大声骂道:“你们的主帅在哪里?你一个人停在这里干什么!”敌人没有怀疑他是贵人,于是放过他继续前进。李穆把马让给太祖,于是两人都得以逃脱。当天如果没有李穆,太祖已经无法脱险了。从此太祖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提拔授武卫将军,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封武安郡公,增加食邑一千七百户。前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过了很久,太祖赞美他的志向和气节,感叹说:“人所看重的,只有自身和性命罢了。李穆竟能看轻自身性命的珍贵,在危难中救助孤立无援的我。即使再加给他爵位,用玉帛赏赐他,也不足以报答。”于是特意赐给他铁券,免其十次死罪。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当初李穆送给太祖一匹青白色马,后来宫中马厩里凡有这种毛色的马,全都赐给李穆。又赐李穆的世子李惇为安乐郡公,赐他一个姐姐为郡君,其余姐姐和妹妹都为县君;他的兄弟、子侄以及缌麻以上亲属和舅氏,也都得到丰厚赏赐。他受到的褒奖和尊崇就是这样。从解玉壁之围后,授任安定国中尉。不久授任同州刺史,入朝任太仆卿。因征讨江陵的功劳,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长城县侯,食邑一千户。不久晋升为大将军,赐姓拓拔氏。很快又任原州刺史,并任贤子的平高郡守、远子的平高县令,二人都加置鼓吹仪仗。穆认为叔侄一家三人都出任乡里的州牧、县令,受到的恩遇过于隆厚,坚决推辞不肯受拜。太祖不允许。后来调任雍州刺史,入朝任小冢宰。孝闵帝即位后,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三千七百户,又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伯。穆请求把封爵转授给贤子的儿子孝轨,获准。后来远子的儿子植谋害晋公护,植被诛杀,穆也因受牵连被除名。当时植的弟弟基任淅州刺史,按例也应连坐。穆多次拜访晋公护,请求让自己的儿子惇、怡等代替基去死,言辞情理悲切,听到的人无不动容。护怜悯他,于是特别免除基的死罪。世宗即位,授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武郡公、直州刺史。武成二年,任少保。保定二年,晋升为大将军。保定三年,随随公杨忠向东征伐。回来后,任小司徒,升任柱国大将军,另封一个儿子为郡公,食邑二千户。保定五年,升任大司空。天和二年,进封申国公,食邑五千户,并把原来的爵位转授给一个儿子。建德元年,升任太保。不久出任原州总管。建德四年,高祖东征,命穆率领三万军队,分别攻打轵关和河北各县,并将其攻破。后来因皇帝患病而回师,放弃这些地方没有驻守。建德六年,晋升为上柱国,任并州总管。当时东夏再次平定,但人心还很不安,穆用安静镇抚他们,百姓都怀念他。大象元年,调任大左辅,总管一职照旧。大象二年,加授太傅,仍任总管。尉迟迥起兵时,穆的儿子荣想响应他。穆不同意,说:“周朝的德运已经衰微,愚人和智者都清楚。天时既然如此,我怎么能违背天意呢?”于是派使者拜见隋文帝,并献上十三环金带,那是天子的服饰,用来含蓄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当时尉迟迥的儿子谊任朔州刺史,也被逮送京师。尉迟迥命他所任命的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擒获刺史赵威,任城中百姓郭子胜为刺史。穆派兵讨伐,擒获郭子胜。隋文帝嘉奖他的功劳,认为穆的劳绩与攻破邺城时的第一等功勋相同,给他加三等官阶,允许把其中两等分授给他的两个儿子荣、才以及兄长贤子的儿子孝轨。荣、才都任仪同大将军,孝轨晋升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另封儿子雄为密国公,食邑三千户。穆的长子惇,字士宇。大统四年,因穆的功劳被赐爵安平县侯,不久授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晋爵为公。太祖命功臣的世子都同略阳公交往,惇在同辈中尤其受到引见接待。每当有远方进献的服饰器玩、异域珍奇之物,无不分赐给他。不久授任小武伯,晋爵安乐郡公。天和三年,调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任内去世。追赠大将军、原州、灵州、豳州三州刺史。史臣说:窦炽仪表魁伟,器量见识宏大深远。入朝参与政务,就陈奏美善的谋略;出任藩镇总管,就施行惠民的政绩。窦毅忠诚严肃地侍奉君上,温和恭敬地对待下属,美盛的功业在本朝显著,义声在异俗中传播。他们都凭借国家的英才、百姓的声望,参与议论国政、恪守职守,荣耀照耀一时,福庆流传后世。等到窦炽迟疑于劝进之事,已有送走旧主的心意,即使王公们心怀怨恨,又有谁能比得上这种行为呢。
语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然则效忠之迹或殊,处臣之理斯一,榷言指要,其维致命乎。是以典午擅朝,葛公休为之投袂;新都篡盗,翟仲文所以称兵。及东郡诛夷,竟速汉朝之祸;淮南覆败,无救魏室之亡。而烈士贞臣,赴蹈不已,岂忠义所感,视死如归者欤。于、李之送往事居,有曲于此。翼既功臣之子,地即姻亲;穆乃早着勋庸,深寄肺腑。并兼文武之任,荷累世之恩,理宜与存与亡,同休同戚。加以受扞城之托,总戎马之权,势力足以勤王,智能足以卫难。乃宴安宠禄,曾无释位之心;报使献诚,但务随时之义。弘名节以高贵,岂所望于二公。若舍彼天时,征诸人事,显庆起晋阳之甲,文若发幽蓟之兵,协契岷峨,约从漳滏,北控沙漠,西指崤函,则成败之数,未可量也。
周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二十三
韦孝宽韦敻梁士彦
韦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也,少以字行。世为三辅着姓。祖直善,魏冯翊、扶风二郡守。父旭,武威郡守。建义初,为大行台右丞,加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拜右将军、南(幽)〔豳〕州刺史。时氐贼数为抄窃,旭随机招抚,并即归附。寻卒官。赠司空、冀州刺史,谥曰文惠。
孝宽沉敏和正,涉猎经史。弱冠,属萧宝夤作乱关右,乃诣阙,请为军前驱。朝廷嘉之,即拜统军。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战有功。拜国子博士,行华(阴)〔山〕郡事。属侍中杨侃为大都督,出镇潼关,引孝宽为司马。侃奇其才,以女妻之。永安中,授宣威将军、给事中,寻赐爵山北县男。普泰中,以都督从荆州刺史源子恭镇襄城,以功除(浙)〔析〕阳郡守。时独孤信为新野郡守,(司)〔同〕荆州,与孝宽情好款密,政术俱美,荆部吏人,号为联璧。孝武初,以都督镇城。文帝自原州赴雍州,命孝宽随军。及克潼关,即授弘农郡守。从擒窦泰,兼左丞,节度宜阳兵马事。仍与独孤信入洛阳城守。复与宇文贵、怡峰应接颍州义徒,破东魏将任祥、尧雄于颍川。孝宽又进平乐口,下豫州,获刺史冯邕。又从战于河桥。时大军不利,边境骚然,乃令孝宽以大将军行宜阳郡事。寻迁南兖州刺史。
是岁,东魏将段琛、尧杰复据宜阳,遣其(扬)〔阳〕州刺史牛道恒扇诱边民。孝宽深患之,乃遣谍人访获道恒手迹,令善学书者伪作道恒与孝宽书,论归款意,又为落烬烧迹,若火下书者,还令谍人送于琛营。琛得书,果疑道恒,其所欲经略,皆不见用。孝宽知其离阻,日出奇兵掩袭,擒道恒及琛等,崤、渑遂清。
大统五年,进爵为侯。八年,转晋州刺史,寻移镇玉壁,兼摄南汾州事。先是山胡负险,屡为劫盗,孝宽示以威信,州境肃然。进授大都督。
十二年,齐神武倾山东之众,志图西入,以玉壁冲要,先命攻之。连营数十里,至于城下,乃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当其山处,城上先有两高楼。孝宽更缚木接之,命极高峻,多积战具以御之。齐神武使谓城中曰:「纵尔缚楼至天,我会穿城取尔。」遂于城南凿地道。又于城北起土山,攻具,昼夜不息。孝宽复掘长堑,要其地道,仍饬战士屯堑。城外每穿至堑,战士即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伏地道内者,便下柴火,以皮韝吹之。吹气一冲,咸即灼烂。城外又造攻车,车之所及,莫不摧毁。虽有排楯,莫之能抗。孝宽乃缝布为缦,随其所向则张设之。布既悬于空中,其车竟不能坏。城外又缚松于竿,灌油加火,规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复长作铁钩,利其锋刃,火竿来,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外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作讫,以油灌柱,放火烧之,柱折,城并崩坏。孝宽又随崩处竖木栅以扞之,敌不得入。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
神武无如之何,乃遣仓曹参军祖孝征谓曰:「未闻救兵,何不降也?」孝宽报云:「我城池严固,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岂有旬朔之间,已须救援。适忧尔众有不反之危。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俄而孝征复谓城中人曰:「韦城主受彼荣禄,或复可尔,自外军士,何事相随入汤火中耶。」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邑万户,赏帛万疋。」孝宽手题书背,反射城外云:「若有斩高欢者,一依此赏。」孝宽弟子迁,先在山东,又锁至城下,临以白刃,云若不早降,便行大戮。孝宽慷慨激扬,略无顾意。士卒莫不感励,人有死难之心。
神武苦战六旬,伤及病死者十四五,智力俱困,因而发疾。其夜遁去。后因此忿恚,遂殂。魏文帝嘉孝宽功,令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至玉壁劳问,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建忠郡公。
译古语说:“君主按礼节役使臣子,臣子用忠诚侍奉君主。”这样看来,效忠的表现虽然不同,作为臣子的道理却是一致的。概括地说,关键就在于献出生命吧。因此,司马氏专擅朝政时,葛公休为此奋袖而起;新都篡夺帝位时,翟仲文因此起兵。到了东郡被诛灭,最终反而加速了汉朝的祸患;淮南失败,也无法挽救魏室的灭亡。然而烈士贞臣仍不断奔赴危难、舍生取义,难道不是被忠义感动,能够视死如归吗?于、李二人送往事居的行为,比这些还差得远。窦翼是功臣的儿子,又是皇室姻亲;窦穆早已建立显著功勋,深受皇帝信任。他们兼任文武重职,承受累世恩宠,按理应当与国家共存亡、同享乐共忧患。加上他们接受了保卫城池的重托,掌握军队的权力,势力足以勤王,才智足以救难,却安享宠禄,丝毫没有离开职位的打算;只是回报使者、献上诚意,一心只求顺应时势。以此来成就崇高的名节和尊贵的声望,难道是对二人的期望吗?如果撇开天时,只从人事来考察,显庆在晋阳起兵,文若在幽蓟发兵,联合岷山、峨眉一带,约定从漳水、滏水进军,北面控制沙漠,西面直指崤山、函谷关,那么成败的结果,还真难以预料。《周书》卷三十一,列传第二十三。韦孝宽、韦敻、梁士彦。韦叔裕,字孝宽,是京兆杜陵人,年少时便以字行世。家族世代是三辅地区的著姓。祖父直善,任魏朝冯翊、扶风二郡太守。父亲旭,任武威郡太守。建义初年,任大行台右丞,加授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授任右将军、南豳州刺史。当时氐族盗贼多次进行抢掠,韦旭根据实际情况招抚,他们随即归附。不久死于任上。追赠司空、冀州刺史,谥号文惠。孝宽沉着聪敏,温和正直,广泛涉猎经书史籍。二十岁时,正逢萧宝夤在关右作乱,他于是到宫阙请求担任军队的先锋。朝廷嘉奖他,当即授任统军。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次作战都有功劳。授任国子博士,代理华山郡政务。适逢侍中杨侃任大都督,出镇潼关,任用孝宽为司马。杨侃惊异于他的才干,把女儿嫁给他。永安年间,授任宣威将军、给事中,不久赐爵山北县男。普泰年间,以都督身份跟随荆州刺史源子恭镇守襄城,因功任析阳郡守。当时独孤信任新野郡守,兼任同荆州事务,他与孝宽交情亲密,政绩和才干都很出色,荆州地区的官吏百姓称他们为“联璧”。孝武帝初年,以都督镇守城池。文帝从原州前往雍州,命孝宽随军。攻克潼关后,立即授任弘农郡守。随军擒获窦泰,兼任左丞,节制宜阳军务。又与独孤信进入洛阳城守卫。再次与宇文贵、怡峰接应颍州义军,在颍川击破东魏将领任祥、尧雄。孝宽又进军平定乐口,攻下豫州,擒获刺史冯邕。又随军在河桥作战。当时大军作战失利,边境骚动不安,于是命孝宽以大将军身份代理宜阳郡政务。不久调任南兖州刺史。这一年,东魏将领段琛、尧杰再次占据宜阳,派他们的阳州刺史牛道恒煽动诱骗边境百姓。孝宽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派间谍访得牛道恒的亲笔字迹,命善于仿写的人伪造牛道恒给孝宽的书信,谈论归附投诚的意图,又把信纸烧出焦痕,像是从火下取出的书信,再让间谍送到段琛营中。段琛得到信后,果然怀疑牛道恒,他所计划经营的事情都没有采用。孝宽知道他们已经离心离德,便天天出动奇兵突然袭击,擒获牛道恒和段琛等人,崤山、渑池一带于是平定。大统五年,晋爵为侯。大统八年,调任晋州刺史,不久移镇玉壁,兼管南汾州事务。此前山胡凭借险要地势,多次进行抢劫盗掠,孝宽向他们显示威严和信义,州境肃然安定。进授大都督。大统十二年,齐神武调集山东地区的军队,意图向西进攻,因为玉壁是交通要冲,先命令军队攻打它。齐军连绵扎营数十里,抵达城下,又在城南堆筑土山,想借此登城攻入。土山正对的地方,城上原有两座高楼。孝宽重新绑接木材,使楼更加高峻,并积聚大量战具来防御。齐神武派人对城中说:“即使你们把楼绑接到天上,我也会挖穿城池抓住你们。”于是齐军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堆筑土山,攻城器械昼夜不停。孝宽再次挖掘长壕,截断他们的地道,并命战士驻守壕沟。敌人的地道每次挖到壕沟,战士便将他们擒杀。又在壕沟外堆积柴草、储存火种,敌人若藏在地道里,就把柴草投下点火,用皮风箱鼓风。风一吹入,敌人全都被烧灼得皮肉焦烂。城外又制造攻城车,车子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即使有盾牌也无法抵挡。孝宽于是缝制布幔,随着攻城车所指的方向张设。布幔悬在空中后,攻城车竟无法毁坏它。城外又把松枝绑在长竿上,浇油点火,企图烧毁布幔,也想焚烧城楼。孝宽又制作长铁钩,把钩刃磨利,火竿伸来时,便用铁钩远远割断,松枝和麻绳一起掉落。敌军又在城池四面挖地道,共挖二十一条,分成四路,并在其中各自架设梁柱。工程完成后,用油浇灌柱子,放火焚烧,柱子折断,城墙也随之崩坏。孝宽又随着崩塌的地方竖起木栅栏加以防护,敌人不能进入。城外用尽各种攻城办法,孝宽全都抵挡并击破了。神武帝无计可施,于是派仓曹参军祖孝征对城中说:“没有听说救兵到来,你们为什么还不投降?”孝宽回答:“我的城池坚固,兵力粮食都有余裕。进攻的人自己劳苦,守城的人始终安逸。哪有才过十天一月就需要救援的道理?我只是担心你们的人有去无回。孝宽是关西男子,绝不会做投降的将领。”不久祖孝征又对城中人说:“韦城主接受了对方的荣禄,或许还可以这样做;至于外面的军士,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赴汤蹈火呢?”于是把招募文书射入城中,上面说:“有能斩杀城主投降的,授太尉,封开国郡公,食邑一万户,赏帛一万匹。”孝宽亲手在文书背面写道,反射到城外:“如果有能斩杀高欢的,也完全按照这个赏格。”孝宽的弟弟孝迁原先在山东,齐军把他锁送到城下,用白刃威逼,说如果不早日投降,就立即大肆杀戮。孝宽慷慨激昂,完全没有顾虑之意。将士无不受到感动和激励,人人都有舍生赴难的决心。神武帝苦战六十天,受伤和病死的人达到十分之四五,智谋和力量都已困竭,因此发病。当夜逃走。后来因这件事愤恨恼怒,最终去世。魏文帝嘉奖孝宽的功劳,命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到玉壁慰劳问候,授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建忠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