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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周书五十一

周书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87–190 段

其俗被发左衽,穹庐毡帐,随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务。贱老贵壮,寡廉耻,无礼义,犹古之匈奴也。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舆之以毡,随日转九回,每一回,臣下皆拜。拜讫,乃扶令乘马,以帛绞其颈,使纔不至绝,然后释而急问之曰:「你能作几年可汗?」其主既神情瞀乱,不能详定多少。臣下等随其所言,以验修短之数。大官有叶护,次(没)〔设〕,次特(勒)〔勤〕,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世为之。兵器有弓矢鸣镝甲矛刀剑,其佩饰则兼有伏突。旗纛之上,施金狼头。侍卫之士,谓之附离,夏言亦狼也。盖本狼生,志不忘旧。其征发兵马,科税杂畜,辄刻木为数,并一金镞箭,蜡封印之,以为信契。其刑法: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者,皆死;奸人女者,重责财物,即以其女妻之;斗伤人者,随轻重输物;盗马及杂物者,各十余倍征之。死者,停尸于帐,子孙及诸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帐前,祭之。绕帐走马七匝,一诣帐门,以刀剺面,且哭,血泪俱流,如此者七度,乃止。择日,取亡者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并尸俱焚之,收其余灰,待时而葬。春夏死者,候草木黄落,秋冬死者,候华叶荣茂,然始坎而瘗之。葬之日,亲属设祭,及走马剺面,如初死之仪。葬讫,于墓所立石建标。其石多少,依平生所杀人数。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挂于标上。是日也,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娉问,其父母多不违也。父〔兄〕伯叔死者,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世叔母及嫂,唯尊者不得下淫。虽移徙无常,而各有地分。可汗恒处于都斤山,牙帐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每岁率诸贵人,祭其先窟。又以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拜祭天神。于都斤四五百里,有高山迥出,上无草树,谓其为勃登凝黎,夏言地神也。其书字类胡,而不知年历,唯以草青为记。

俟斤部众既盛,乃遣使请诛邓叔子等。太祖许之。收叔子以下三千人,付其使者,杀之于青门外。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破之。语在吐谷浑传。明帝二年,俟斤遣使来献方物。保定元年,又三辈遣使贡其方物。

时与齐人交争,戎车岁动,故每连结之,以为外援。初,魏恭帝世,俟斤许进女于太祖,契未定而太祖崩。寻而俟斤又以他女许高祖,未及结纳,齐人亦遣求婚,俟斤贪其币厚,将悔之。至是,诏遣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往结之。庆等至,谕以信义。俟斤遂绝齐使而定婚焉。仍请举国东伐。语在荐等传。三年,诏随公杨忠率众一万,与突厥伐齐。忠军度陉岭,俟斤率骑十万来会。明年正月,攻齐主于晋阳,不克。俟斤遂纵兵大掠而还。忠言于高祖曰:「突厥甲兵恶,爵赏轻,首领多而无法令,何谓难制驭。正由比者使人妄道其强盛,欲令国家厚其使者,身往重取其报。朝廷受其虚言,将士望风畏慑。但虏态诈健,而实易与耳。今以臣观之,前后使人皆可斩也。」高祖不纳。是岁,俟斤复遣使来献,更请东伐。诏杨忠率兵出沃野,晋公护趣洛阳以应之。会护战不利,俟斤引还。五年,诏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往逆女。天和二年,俟斤又遣使来献。陈公纯等至,俟斤复贰于齐。会有风雷变,乃许纯等以后归。语在皇后传。四年,俟斤又遣使献马。俟斤死,弟他钵可汗立。自俟斤以来,其国富强,有凌轹中夏志。朝廷既与和亲,岁给缯絮锦彩十万段。突厥在京师者,又待以优礼,衣锦食肉者,常以千数。齐人惧其寇掠,亦倾府藏以给之。他钵弥复骄傲,至乃率其徒属曰:「但使我在南两个儿孝顺,何忧无物邪。」建德二年,他钵遣使献马。

及齐灭,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自马邑奔之。他钵立绍义为齐帝,召集所部,云为之复雠。宣政元年四月,他钵遂入寇幽州,杀略居民。柱国刘雄率兵拒战,兵败,死之。高祖亲总六军,将北伐,会帝崩,乃班师。是冬,他钵复寇边,围酒泉,大掠而去。大象元年,他钵复请和亲。帝册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以嫁之,并遣执绍义送阙。他钵不奉诏,仍寇并州。大象二年,始遣使奉献,且逆公主,而绍义尚留不遣。帝又令贺若谊往谕之,始送绍义云。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慕容廆之庶兄也。初,吐谷浑马与廆马斗而廆马伤,廆遣让之。吐谷浑怒,率其部落去之,止于枹罕,自为君长。及孙叶延,颇视书传。以古有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

译他们的习俗是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住穹庐毡帐,随水草迁徙,以畜牧和射猎为业。轻视老人,尊重壮年,缺少廉耻,没有礼义,就像古代的匈奴。他们的首领刚即位时,近侍和重臣等用毡子把他抬起来,随着太阳转九圈,每转一圈,臣下都拜一次。拜完后,便扶他骑马,用帛带勒住他的脖子,使他刚好不至于窒息,然后松开,急忙问他:“你能做几年可汗?”首领此时精神昏乱,不能详细确定年数多少,臣下便按照他所说的数字,来验证其统治年限的长短。大官有叶护,其次是设,再次是特勤,再次是俟利发,再次是吐屯发,其他小官共二十八等,全部世袭。兵器有弓、箭、鸣镝、铠甲、矛、刀、剑,佩饰中还兼有伏突。旗帜上设置金狼头。侍卫之士称为附离,夏言“狼”。大概是因为本来出自狼种,所以不忘旧俗。他们征发兵马、征收杂畜税时,总是刻木记数,并配一支金镞箭,用蜡封印,作为凭信。刑法规定:反叛、杀人、奸淫他人妻子、盗窃马缰的,都处死;奸淫他人女儿的,重罚财物,并把受奸女子嫁给他。斗殴伤人的,按伤势轻重赔偿财物;盗窃马匹和其他财物的,各按十多倍征罚。有人死后,把尸体停放在帐中,子孙以及各类亲属,无论男女,都杀羊杀马,陈列在帐前祭祀。绕着帐篷骑马七圈,每绕一圈到帐门前,便用刀划脸,同时哭泣,血泪一起流下,如此七次才停止。选定日期后,把死者所骑的马和生前使用过的物品,连同尸体一起焚烧,收集余灰,等候时日下葬。春夏死的人,等到草木黄落时下葬;秋冬死的人,等到花开叶茂时下葬,然后挖坑埋葬。下葬当天,亲属设祭,并像刚死时那样骑马、划脸。葬毕,在墓地立石树标。石头的多少,按照死者生前杀人的人数决定。又把祭祀用的羊头、马头全部悬挂在标上。这一天,男女都穿戴华盛的服饰,聚集在墓地。男子中有爱慕女子的,回去后就派人到女家求婚,她的父母大多不违背。父亲、兄长、伯父、叔父死后,子弟和侄子等可以娶其继母、叔伯母以及嫂子,只有尊长不能向卑幼行淫。虽然迁徙没有定处,但各自都有地界。可汗常住在都斤山,牙帐向东开,大概是尊敬太阳升起的方向。每年率领各位贵人祭祀他们的祖先洞窟。又在五月中旬,聚集各地的人到水边,拜祭天神。在都斤山四五百里外,有一座高山突兀耸立,山上没有草木,称为勃登凝黎,夏语叫地神。他们的文字类似胡人文字,但不知道历法,只以草木变青来记年。俟斤的部众强盛后,便派使者请求诛杀邓叔子等人。太祖答应了。朝廷收捕邓叔子以下三千人,交给突厥使者,在青门外杀死。保定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将其击败。详情见吐谷浑传。明帝二年,俟斤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保定元年,又分三批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当时周朝正与北齐交战,战事年年发生,所以常常同突厥结盟,把它作为外援。起初,在魏恭帝时期,俟斤答应把女儿嫁给太祖,婚约尚未确定,太祖就去世了。不久,俟斤又答应把另一个女儿嫁给高祖,还没有完成婚礼,北齐也派人求婚。俟斤贪图北齐丰厚的聘礼,打算反悔。到这时,朝廷下诏派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前往缔结婚姻。王庆等到达后,向俟斤晓谕信义。俟斤于是与北齐使者断绝关系,确定婚约。突厥仍请求出兵东伐北齐。详情见杨荐等人的传记。保定三年,朝廷下诏让随公杨忠率一万人,与突厥共同攻打北齐。杨忠的军队越过陉岭,俟斤率十万骑兵前来会合。第二年正月,进攻晋阳的北齐君主,没有攻克。俟斤于是放纵军队大肆掠夺后返回。杨忠对高祖说:“突厥的铠甲兵器很差,爵位赏赐又轻,首领很多而没有法令,怎么会难以驾驭呢?只是近来出使的人胡乱夸说他们强盛,想让国家厚待他们的使者,使者本人前去也能获得丰厚回报。朝廷听信他们的虚言,将士们望风便害怕。但这些胡虏外表凶悍强健,实际上很容易对付。如今据臣观察,前后出使的人都可以斩杀。”高祖没有采纳。这一年,俟斤又派使者来进献,并再次请求东伐。朝廷下诏让杨忠率军从沃野出发,晋公宇文护赶赴洛阳作为接应。适逢宇文护作战失利,俟斤引军返回。保定五年,朝廷下诏让陈公宇文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前往迎接公主。天和二年,俟斤又派使者前来进献。宇文纯等到达时,俟斤又对北齐怀有二心。恰逢发生风雷异变,于是答应让宇文纯等人以后再回来。详情见皇后传。天和四年,俟斤又派使者进献马匹。俟斤死后,他的弟弟他钵可汗即位。从俟斤以来,突厥国家富强,产生了凌驾中原的野心。朝廷既然同突厥和亲,每年供给缯帛、丝绵、锦缎和彩帛十万段。住在京师的突厥人,朝廷又以优厚礼遇对待,穿锦衣、吃肉的人常有上千。北齐害怕突厥侵掠,也倾尽府库供给他们。他钵更加骄傲,甚至率领部属说:“只要南方的两个儿子让我在世时孝顺,还愁没有财物吗?”建德二年,他钵派使者进献马匹。北齐灭亡后,北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从马邑逃奔突厥。他钵立高绍义为北齐皇帝,召集部众,说要替他报仇。宣政元年四月,他钵于是入侵幽州,杀掠百姓。柱国刘雄率军抵抗,兵败战死。高祖亲自统率六军,准备北伐,恰逢皇帝去世,便撤军返回。这年冬天,他钵又侵犯边境,包围酒泉,大肆掠夺后离去。大象元年,他钵再次请求和亲。皇帝册封赵王宇文招的女儿为千金公主,嫁给他钵,并派人押送高绍义到朝廷。他钵不奉诏,仍然进犯并州。大象二年,他钵才派使者进献贡物,并迎娶公主,但高绍义仍被留下,没有送来。皇帝又派贺若谊前往晓谕,他钵这才说将送高绍义来。吐谷浑,是辽东鲜卑慕容廆的庶兄。起初,吐谷浑的马和慕容廆的马相斗,慕容廆的马受伤,慕容廆便责备吐谷浑。吐谷浑恼怒,率领部落离开慕容廆,停留在枹罕,自立为君长。传到他的孙子叶延时,叶延很爱读书,通晓典籍。因为古代有以王父的字为氏的做法,于是便把吐谷浑作为姓氏。

自吐谷浑至伏连筹一十四世。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治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郭,而不居之,恒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中、将军之号。夸吕椎髻、毦、珠,以皂为帽,坐金师子床。号其妻为恪尊,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发于后,首戴金花。

其俗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羃罗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矛。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其刑罚,杀人及盗马者死,余则征物,量事决杖。刑人必以毡蒙头,持石从高击杀之。父兄亡后,妻后母及嫂等,与突厥俗同。至于婚姻,贫不能备财物者,辄盗女将去。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之。性贪婪,忍于杀害。好射猎,以肉酪为粮。亦知种田,然其北界,气候多寒,唯得芜菁、大麦。故其俗贫多富少。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冬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世传青海(骏)〔骢〕者也。土出牦牛,鸟多鹦鹉。

大统中,夸吕再遣使献马及羊牛等。然犹寇抄不止,缘边多被其害。魏废帝二年,太祖勒大兵至姑臧,夸吕震惧,遣使贡方物。是岁,夸吕又通使于齐氏。凉州刺史史宁觇知其还,率轻骑袭之于州西赤泉,获其仆射乞伏触扳、将军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驼骡六百头,杂彩丝绢以万计。魏恭帝二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汗可汗袭击夸吕,破之,虏其妻子,大获珍物及杂畜。语在史宁传。武成初,夸吕复寇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没。诏贺兰祥、宇文贵率兵讨之。夸吕遣其广定王、钟留王拒战,祥等破之,广定等遁走。又攻拔其洮阳、洪和二城,置洮州以还。保定中,夸吕前后三辈遣使献方物。天和初,其龙涸王莫昌率众降,以其地为扶州。二年五月,复遣使来献。

建德五年,其国大乱。高祖诏皇太子征之,军渡青海,至伏俟城。夸吕遁走,虏其余众而还。明年,又再遣奉献。宣政初,其赵王他娄屯来降。自是朝献遂绝。高昌者,车师前王之故地。东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西域长史及戊己校尉,并治于此。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据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其后有阚爽及沮渠无讳,并自署为太守。无讳死,茹茹杀其弟安周,以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之称王,自此始也。伯周之从子首归,为高车所灭。次有张孟明、马儒相继王之,并为国人所害。乃更推立曲嘉为王。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本为儒右长史。魏太和末立。嘉死,子(竖)〔坚〕立。

其地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国内总有城一十六。官有令尹一人,比中夏相国;次有公二人,皆其王子也,一为交河公,一为田地公;次有左右卫;次有八长史,曰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民部、兵部等长史也;次有建武、威远、陵江、殿中、伏波等将军;次有八司马,长史之副也;次有侍郎、校书郎、主簿、从事,阶位相次,分掌诸事;次有省事,专掌导引。其大事决之于王,小事则世子及二公随状断决。平章录记,事讫即除。籍书之外,无久掌文桉。官人虽有列位,并无曹府,唯每旦集于牙门评议众事。诸城各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遣司马、侍郎相监检校,名为城令。服饰,丈夫从胡法,妇人略同华夏。兵器有弓箭刀楯甲矛。文字亦同华夏,兼用胡书。有毛诗、论语、孝经,置学官弟子,以相教授。虽习读之,而皆为胡语。赋税则计输银钱,无者输麻布。其刑法、风俗、婚姻、丧葬,与华夏小异而大同。地多石碛,气候温暖,谷麦再熟,宜蚕,多五果。有草曰羊剌,其上生蜜焉。

自嘉以来,世修蕃职于魏。大统十四年,诏以其世子玄喜为王。恭帝二年,又以其田地公茂嗣位。武成元年,其王遣使献方物。保定初,又遣使来贡。自炖煌向其国,多沙碛,道里不可准记,唯以人畜骸骨及驼马粪为验,又有魍魉怪异。故商旅来往,多取伊吾路云。

鄯善,古楼兰国也。东去长安五千里。所治城方一里。地多沙卤,少水草。北即白龙堆路。魏太武时,为沮渠安周所攻,其王西奔且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日有热风,为行旅之患。风之欲至,唯老驼知之,即鸣而聚立,埋其口鼻于沙中。人每以为候,亦即将毡拥蔽鼻口。其风迅驶,斯须过尽。若不防者,必至危毙。

译从吐谷浑传到伏连筹,共十四代。伏连筹死后,儿子夸吕即位,开始自称可汗。他的治所是伏俟城,在青海以西十五里。虽然有城郭,却不住在城里,常住穹庐,随水草放牧。其地域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职有王公、仆射、尚书,以及郎中、将军等名号。夸吕梳椎形发髻,戴毦和珠饰,以黑色为帽子,坐在金狮子床上。他称妻子为恪尊,穿织成裙,披锦制大袍,把头发编在身后,头戴金花。他们的习俗,男子服饰大致与华夏相同,多用羃罗做帽子,也用丝帛做帽子。妇女都佩戴珠饰、束起头发,以珠饰多为尊贵。兵器有弓、刀、铠甲、矛。国家没有固定赋税,需要时便向富户和商人征税以供使用。刑罚规定,杀人和盗马都处死,其余罪行则征收财物,按事情轻重判处杖刑。行刑时一定用毡子蒙住犯人的头,拿石头从高处击杀。父亲、兄长死后,娶其继母、嫂子等,与突厥习俗相同。婚姻方面,贫穷而不能备办财物的人,往往偷走女子带走。死者也都埋葬。按照服丧制度,葬毕便除去丧服。他们性情贪婪,忍心杀害他人。喜欢射猎,以肉和奶酪为食粮。也懂得耕田,但北部边界气候寒冷,只能收获芜菁和大麦。因此当地习俗是贫穷人多,富裕人少。青海周围一千多里,海中有小山。每年冬天冰封之后,把良种母马放到这座山上,到第二年冬天再收回,母马都已怀孕,所生的马驹称为龙种,必定多是骏逸奇异的马,世代相传的青海骢就是这种马。当地出产牦牛,鸟类中有很多鹦鹉。大统年间,夸吕两次派使者进献马匹和羊、牛等。然而他仍不停地侵扰抢掠,边境地区多受其害。魏废帝二年,太祖率大军到达姑臧,夸吕震惊恐惧,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这一年,夸吕又向北齐派遣使者。凉州刺史史宁侦知他们返回,率轻骑在州城西面的赤泉袭击,俘获其仆射乞伏触扳、将军翟潘密、胡商二百四十人,骆驼、骡子六百头,以及数以万计的杂色彩帛丝绢。魏恭帝二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汗可汗袭击夸吕,击败他,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大量获得珍宝和各种牲畜。详情见史宁传。武成初年,夸吕再次侵犯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死。朝廷下诏让贺兰祥、宇文贵率兵讨伐。夸吕派广定王、钟留王迎战,贺兰祥等击败他们,广定王等逃走。又攻克并夺取他的洮阳、洪和两座城,设置洮州后返回。保定年间,夸吕先后三批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天和初年,他的龙涸王莫昌率众投降,朝廷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扶州。天和二年五月,又派使者前来进献。建德五年,吐谷浑国内大乱。高祖下诏让皇太子讨伐,军队渡过青海,到达伏俟城。夸吕逃走,官军俘获他的余众后返回。第二年,又派使者前来进献。宣政初年,他的赵王他娄屯投降。从此朝贡便断绝了。高昌,是古代车师前王的旧地。向东距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代西域长史和戊己校尉都在这里治事。晋朝把这里设置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占据河西时,都设置太守统治这里。后来有阚爽和沮渠无讳,都自行署理为太守。沮渠无讳死后,茹茹杀死他的弟弟安周,拥立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开始称王,就是从此时起。阚伯周的堂侄首归被高车消灭。后来张孟明、马儒相继称王,也都被国人杀害。于是又推举曲嘉为王。曲嘉字灵凤,是金城榆中的人,原来担任马儒的右长史。魏太和末年即位。曲嘉死后,儿子曲坚即位。高昌地域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国内总共有十六座城。官职有令尹一人,相当于中原的相国;其次有公二人,都是国王的儿子,一个是交河公,一个是田地公;其次有左右卫;其次有八名长史,分别是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民部、兵部等长史;其次有建武、威远、陵江、殿中、伏波等将军;其次有八名司马,是长史的副职;其次有侍郎、校书郎、主簿、从事,品阶依次排列,分掌各种事务;其次有省事,专门掌管引导。国家大事由国王裁决,小事则由世子和两位公根据情况裁决。平时把议决的内容记录下来,事情办完便删除。除户籍文书外,没有长期保存的案牍。官员虽然有品级,却没有专门的官署府库,只是每天早晨聚集在牙门评议各种事务。各城都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派司马、侍郎相互监督检查,称为城令。服饰方面,男子遵从胡人习俗,妇女大致与华夏相同。兵器有弓、箭、刀、盾、铠甲、矛。文字也和华夏相同,同时使用胡人文字。有《毛诗》《论语》《孝经》,设置学官和弟子,互相传授学习。虽然学习诵读这些经典,但都用胡语来讲解。赋税按规定缴纳银钱,没有银钱的缴纳麻布。他们的刑法、风俗、婚姻、丧葬,与华夏稍有差异,但大体相同。土地多是砾石荒漠,气候温暖,谷物和小麦一年成熟两次,适宜养蚕,盛产五种果树。有一种草叫羊剌,草上能生蜜。从曲嘉以来,世代在魏朝履行藩属职责。大统十四年,朝廷下诏封其世子玄喜为王。魏恭帝二年,又任命田地公曲茂继承王位。武成元年,高昌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保定初年,又派使者前来进贡。从炖煌前往高昌,多是沙漠砾地,路程无法准确计算,只能以人的、牲畜的尸骨以及骆驼、马的粪便作为标志,途中又有魍魉怪异。因此商旅往来,大多取道伊吾路。鄯善,就是古代的楼兰国。向东距离长安五千里。治所城方圆一里。当地多沙地盐碱,水草很少。北面就是通往白龙堆的道路。魏太武帝时期,被沮渠安周攻打,鄯善王向西逃到且末。西北有数百里的流沙,夏天有热风,是行旅的祸患。热风将要到来时,只有老骆驼知道,便嘶鸣并聚集站立,把口鼻埋进沙中。人们常以此作为预兆,也立即拿毡子遮住口鼻。风来得迅疾,很快就过去了。如果不防备,必然危险死亡。

大统八年,其〔王〕兄鄯米率众内附。焉耆国在白山之南七十里,东去长安五千八百里。其王姓龙,即前凉张轨所(封)〔讨〕龙熙之胤。所治城方二里。部内凡有九城。国小民贫,无纲纪法令。兵有弓刀甲矛。婚姻略同华夏。死亡者皆焚而后葬,其服制满七日则除之。丈夫并剪发以为首饰。文字与婆罗门同。俗事天神,并崇信佛法。尤重二月八日、四月八日。是日也,其国咸依释教,斋戒行道焉。气候寒,土田良沃。谷有稻粟菽麦。畜有驼马牛羊。养蚕不以为丝,唯充绵纩。俗尚蒲桃酒,兼爱音乐。南去海十余里,有鱼盐蒲苇之饶。

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名马。龟兹国在白山之南一百七十里,东去长安六千七百里。其王姓白,即后凉吕光所立白震之后。所治城方五六里。其刑法,杀人者死,劫贼则断其一臂,并刖一足。赋税,准地征租,无田者则税银钱。婚姻、丧葬、风俗、物产与焉支略同。唯气候少温为异。又出细毡、麖皮、毡氇、铙(多)〔沙〕、盐绿、雌黄、胡粉及良马、封牛等。东有轮台,即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其南三百里有大水东流,号计戍水,即黄河也。

保定元年,其王遣使来献。于阗国在葱岭之北二百余里,东去长安七千七百里。所治城方八九里。部内有大城五,小城数十。其刑法,杀人者死,余罪各随轻重惩罚之。自外风俗物产与龟兹略同。俗重佛法,寺塔僧尼甚众。王尤信向,每设斋日,必亲自洒扫馈食焉。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即昔罗汉比丘比卢旃为其王造覆盆浮图之所。石上有辟支佛趺处,双迹犹存。自高昌以西,诸国人等多深目高(昌以东)〔鼻,唯〕此一国,貌不甚胡,颇类华夏。城东二十里有大水北流,号树枝水,即黄河也。城西十五里亦有大水,名达利水,与树枝俱北流,同会于计戍。

建德三年,其王遣使献名马。

献哒国,大月氐之种类,在于阗之西,东去长安一万百里。其王治拔底延城,盖王舍城也。其城方十余里。刑法、风俗,与突厥略同。其俗又兄弟共娶一妻。夫无兄弟者,其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多少之数,更加帽角焉。其人凶悍,能战斗。于阗、安息等大小二十余国,皆役属之。

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魏废帝二年,明帝二年,并遣使来献。后为突厥所破,部落分散,职贡遂绝。粟特国在葱岭之西,盖古之庵蔡,一名温那沙。治于大泽,在康居西北。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方物。

安息国在葱岭之西,治蔚搜城。北与康居、西与波斯相接,

东去长安一万七百五十里。

天和二年,其王遣使来献。波斯国,大月氐之别种,治苏利城,古条支国也。东去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城方十余里,户十余万。王姓波斯氐。坐金羊床,戴金花冠,衣锦袍、织成帔,皆饰以珍珠宝物。其俗:丈夫剪发,戴白皮帽,贯头衫,两厢近下开之,并有巾帔,缘以织成;妇女服大衫,披大帔,其发前为髻,后被之,饰以金银华,仍贯五色珠,络之于膊。

王于其国内别有小牙十余所,犹中国之离宫也,每年四月出游处之,十月乃还。王即位以后,择诸子内贤者,密书其名,封之于库,诸子及大臣皆莫之知也。王死,乃众共发书视之,其封内有名者,即立以为王,余子各出就边任。兄弟更不相见也。国人号王曰翳囋,妃曰防步率,王之诸子曰杀野。大官有摸胡坛,掌国内狱讼;泥忽汗,掌库藏关禁;地卑勃,掌文书及众务。次有遏罗诃地,掌王之内事;萨波勃,掌四方兵马。其下皆有属官,分统其事。兵器有甲矛圆排剑弩弓箭。战并乘象,每象百人随之。其刑法:重罪悬诸竿上,射而杀之;次则系狱,新王立乃释之;轻罪则劓、刖若髡,或翦半须,及系排于项上,以为耻辱;犯强盗者,禁之终身;奸贵人妻者,男子流,妇人割其耳鼻。赋税则准地输银钱。俗事火祆神。婚合亦不择尊卑,诸夷之中,最为丑秽矣。民女年十岁以上有姿貌者,王收养之,有功勋人,即以分赐。死者多弃尸于山,一月治服。城外有人别居,唯知丧葬之事,号为不净人。若入城市,摇铃自别。以六月为岁首,尤重七月七日、十二月一日。其日,民庶以上,各相命召,设会作乐,以极欢娱。又以每年正月二十日,各祭其先死者。

气候暑热,家自藏冰。地多沙碛,引水溉灌。其五谷及禽兽等,与中夏略同,唯无稻及黍秫。土出名马及驼,富室至有数千头者。又出白象、师子、大鸟卵、珍珠、离珠、颇黎、珊瑚、琥珀、琉璃、马瑙、水晶、瑟瑟、金、银、俞石、金刚、火齐、镔铁、铜、锡、朱沙、水银、绫、锦、白叠、毼、氍毹、囗儵、赤廘皮,及熏六、郁金、苏合、青木等香,胡椒、荜拨、石蜜、千(牛)〔年〕枣、香附子、诃灾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

译大统八年,鄯善王的哥哥鄯米率众归附中原。焉耆国在白山以南七十里,向东距离长安五千八百里。焉耆王姓龙,就是前凉张轨所讨伐的龙熙的后裔。治所城方圆二里。境内共有九座城。国家弱小,百姓贫困,没有纲纪法令。兵器有弓、刀、铠甲、矛。婚姻大致与华夏相同。人死后都先焚烧再下葬,服丧满七日便除去丧服。男子都剪发作为头饰。文字与婆罗门文字相同。习俗上侍奉天神,也崇信佛法。尤其重视二月八日、四月八日。这些日子,全国都依照佛教斋戒修行。气候寒冷,土地肥沃。谷物有稻、粟、豆、小麦。牲畜有骆驼、马、牛、羊。养蚕不为缫丝,只用来充作绵絮。当地习俗崇尚葡萄酒,也喜爱音乐。向南距离大海十多里,盛产鱼、盐和蒲苇。保定四年,龟兹王派遣使者进献名马。龟兹国在白山以南一百七十里,向东距长安六千七百里。其王姓白,是后凉吕光所立的白震的后代。都城方圆五六里。刑法规定,杀人者处死;抢劫盗窃者则砍断一只手臂,并砍去一只脚。赋税按照土地征收租税,没有田地的人则缴纳银钱。婚姻、丧葬、风俗和物产,大略与焉支相同,只是气候稍微温暖一些。又出产细毡、麖皮、毡氇、铙沙、盐绿、雌黄、胡粉以及良马、封牛等。东边有轮台,就是汉代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灭的地方。其南三百里有一条大河向东流,名叫计戍水,就是黄河。保定元年,于阗王派遣使者前来进献。于阗国在葱岭以北二百多里,向东距长安七千七百里。都城方圆八九里。境内有大城五座,小城几十座。刑法规定,杀人者处死,其余罪行分别按照轻重加以惩罚。其他风俗和物产,大略与龟兹相同。当地习俗崇重佛法,寺塔和僧尼很多。国王尤其信奉佛教,每逢设斋日,必定亲自洒扫寺院并供给饮食。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就是从前罗汉比丘比卢旃为于阗王建造覆盆浮图的地方。石头上有辟支佛跏趺而坐留下的足迹,双足印迹至今仍在。自高昌以西,各国人多半眼窝深、鼻梁高;只有这个国家的人,相貌不太像胡人,很像华夏人。城东二十里有一条大河向北流,名叫树枝水,就是黄河。城西十五里也有一条大河,名叫达利水,与树枝水一同向北流,最终都汇入计戍水。建德三年,其王派遣使者进献名马。献哒国,是大月氐的一个分支,位于于阗以西,向东距离长安一万百里。其国王驻治于拔底延城,大概就是王舍城。该城方圆十余里。刑法和风俗同突厥大致相同。当地风俗又是兄弟共同娶一个妻子。丈夫没有兄弟的,他的妻子戴一顶独角帽;如果有兄弟,就按照兄弟的多少,再相应增加帽角。其人凶悍,善于战斗。于阗、安息等大小二十余国,都受其役使,隶属于它。大统十二年,周朝派遣使者进献该国的土产。魏废帝二年、明帝二年,也都派遣使者前来进献。后来被突厥攻破,部落四散,朝贡便断绝了。粟特国在葱岭以西,大概就是古代的庵蔡,又名温那沙。都城建在大湖边,在康居的西北。保定四年,其王派遣使者进献土产。安息国在葱岭以西,都城在蔚搜城;北面与康居相接,西面与波斯相接,向东距长安一万七百五十里。天和二年,其王派遣使者前来进献。波斯国是大月氐的旁支,定都于苏利城,就是古代的条支国。向东距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城方圆十多里,有十多万户。国王姓波斯氐。坐在金羊床上,戴金花冠,穿锦袍、织成的披帔,全都用珍珠宝物装饰。当地风俗是:男子剪发,戴白皮帽,穿贯头衫,在两侧靠下的地方开口,并配有巾帔,边缘用织成镶饰;妇女穿大衫,披大帔,头发前面梳成发髻,后面披散下来,用金银花饰装扮,还穿缀五色珠子,把它们系在臂膀上。国王在国内另有十多处小宫殿,就像中原的离宫一样;每年四月出游时居住在那里,到了十月才回来。国王即位以后,选择诸子中贤能的,秘密写下他的名字,封存在库中,诸子和大臣都不知道。国王死后,众人共同打开文书查看,封存的名字中所写的人,就立为国王;其余诸子分别出任边境官职。从此兄弟之间不再相见。国人称国王为“翳囋”,称王妃为“防步率”,称国王的诸子为“杀野”。大官中有摸胡坛,掌管国内的案件诉讼;泥忽汗,掌管库藏和关禁;地卑勃,掌管文书及各种事务。其次有遏罗诃地,掌管国王的内务;萨波勃,掌管四方的兵马。他们下面都有属官,分别统领各项事务。兵器有铠甲、长矛、圆盾、剑、弩、弓、箭。作战时一起乘象,每头象都有一百人跟随。刑法规定:重罪者悬挂在竿上,用箭射死;次等罪行则拘禁入狱,等新王即位后才释放;轻罪则割鼻、断足或剃发,有时剃去一半胡须,并把盾牌系在脖子上,以此作为耻辱。犯强盗罪的,终身禁锢;奸淫贵族妻子的,男子流放,妇女割去耳朵和鼻子。赋税按照土地缴纳银钱。当地习俗侍奉火祆神。婚姻配偶也不选择尊卑,在各夷族之中,这是最为丑陋污秽的。百姓家的女子年满十岁以上而且相貌姣好的,国王便收养她们;有功勋的人,就把她们分赐给这些人。死者大多把尸体丢弃在山中,服丧一个月。城外有人另行居住,只知道办理丧葬之事,称为“不净人”。他们若进入城市,就摇铃以便与人区别。以六月作为一年之始,尤其重视七月七日和十二月一日。这些日子,百姓以上各阶层互相邀请召集,设宴聚会、奏乐,以尽情欢乐。又在每年正月二十日祭祀先祖亡者。那里气候炎热,各家自己储藏冰。土地多沙漠,靠引水灌溉。当地的五谷以及禽兽等,大略与中原相同,只是没有水稻和黍、秫。土地出产名马和骆驼,富裕人家甚至有数千头。又出产白象、狮子、大鸟蛋、珍珠、离珠、颇黎、珊瑚、琥珀、琉璃、玛瑙、水晶、瑟瑟、金、银、俞石、金刚、火齐、镔铁、铜、锡、朱砂、水银、绫、锦、白叠、毼、氍毹、囗儵、赤廘皮,以及熏六、郁金、苏合、青木等香料,还有胡椒、荜拨、石蜜、千年枣、香附子、诃黎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产。

魏废帝二年,其王遣使来献方物。史臣曰:四夷之为中国患也久矣,而北狄尤甚焉。昔严尤、班固咸以周及秦汉未有得其上策,虽通贤之宏议,而史臣尝以为疑。夫步骤之来,绵自今古;浇淳之变,无隔华戎。是以反道德,弃仁义,凌(囗)〔朁〕之风岁广;至泾阳,入北地,充斥之衅日深。爰自金行,逮乎水运,戎夏离错,风俗混并。夷裔之情伪,中国毕知之矣;中国之得失,夷裔备闻之矣。若乃不与约誓,不就攻伐,来而御之,去而守之;夫然则敌有余力,我无宁岁,将士疲于奔命,疆埸苦其交侵。欲使偃伯灵台,(欧)〔驱〕世仁寿,其可得乎。是知秩宗之雅旨,护军之诚说,实有会于当时,而未允于后代也。

然则易称「见几而作」,传云「相时而动」。夫时者,得失之所系;几者,吉凶之所由。况乎诸夏之朝,治乱之运代有;戎狄之地,强弱之势无恒。若使臣畜之与羁縻,和亲之与征伐,因其时而制变,观其几而立权,则举无遗策,谋多上算,兽心之虏,革面匪难,沙幕之北,云撤何远。安有周、秦、汉、魏优劣在其间哉。

译魏废帝二年,其王派遣使者前来进献土产。史臣说:四方夷族成为中原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其中北狄尤其严重。从前严尤、班固都认为,周、秦以及汉代以来,还没有人能得到对付他们的上策;即使这是通达贤明之人的宏大议论,史臣也曾对此感到疑惑。大凡治国措施的施行,自古至今绵延不断;淳厚风俗转为浇薄,华夏与戎狄之间并没有隔阂。因此违背道德、抛弃仁义、凌夷败坏的风气一年比一年扩展;到了泾阳,进入北地,边患日益严重。自从金德王朝以来,直到水德运数,戎狄与华夏错杂相处,风俗彼此混同。夷狄后裔的真情和虚伪,中国人全都知道了;中国的得失,夷狄后裔也全都听闻了。至于既不与他们订立盟约,也不对他们进行攻伐,只在他们来时抵御,离去时防守;这样一来,敌人有余力,而我们没有安宁的岁月,将士疲于奔命,边疆苦于交相侵扰。想要使战争停止于灵台,使天下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怎么可能办得到呢?由此可知,秩宗所说的高雅主张、护军所提出的诚恳建议,确实与当时的情势相合,却未必适用于后代。既然如此,《易经》说“见到事物细微的征兆就应当行动”,《左传》说“观察时机而行动”。所谓时机,是得失所系的关键;所谓征兆,是吉凶由此产生的端倪。何况中原各朝,治乱的运势代代不同;戎狄之地,强弱的形势也没有恒定不变的。假如对他们采取畜养、羁縻,或和亲、征伐等措施,能够根据时机制定变化,观察征兆来建立权宜之策,那么行动就不会遗漏策略,谋划也多是上等计策。即使是兽心一般的夷虏,要使他们改变面目、归顺也并不困难;沙漠以北,云气消散般的太平局面又会离我们多远呢?哪里还会有周、秦、汉、魏之间的优劣之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