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四十二 列传第三十四
魏恭帝元年,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归善县公,邑一千户。孝闵帝践阼,进爵黄台郡公,增邑一千户。武成中,世宗令诸文儒于麟趾殿校定经史,仍撰世谱,撝亦预焉。寻以母老,兼有疾疹,五日番上,便隔晨昏,请在外著书。有诏许焉。保定元年,授礼部中大夫。又以撝有归款之功,别赐食多陵县五百户,收其租赋。
三年,出为上州刺史。为政仁恕,以礼让为本。尝至元日,狱中所有囚系,悉放归家,听三日,然后赴狱。主者固执不可。撝曰:「昔王长、虞延见称前史,吾虽寡德,窃怀景行。导民以信,方自此始。以之获罪,弥所甘心,幸勿虑也。」诸囚荷恩,并依限而至。吏民称其惠化。秩满当还,部民李漆等三百余人上表,乞更留两载。诏虽弗许,甚嘉美之。
及撝入朝,属置露门学。高祖以撝与唐瑾、元伟、王褒等四人俱为文学博士。撝以母老,表请归养私门,曰:「臣闻出忠入孝,理深人纪;昏定晨省,事切天经。伏惟陛下握镇临朝,垂衣御宇,孝治天下,仁覃草木。是以微臣冒陈至愿。臣母妾褚年过养礼,乞解今职,侍奉私庭。伏愿天慈,特垂矜许。臣披款归朝,十有六载,恩深海岳,报浅涓埃。肆师掌礼,竟无称职;淅隈督察,空妨能官。方辞违阙庭,屏迹闾里,低佪系慕,恋悚兼深。」高祖未许,诏曰:「开府梁之宗英,今则任等三事。所谓楚虽有材,周实用之。方藉谋猷,匡朕不逮。然进思尽忠,退安侍养者,义在公私兼济。岂容全欲狥己,亏此至公,乖所望也。」寻以母忧去职。
天和六年,授少保。建德元年,转少傅。后改封蔡阳郡公,增邑通前三千四百户。二年卒,时年五十九。高祖举哀于正武殿,赐谷麦三百石、布帛三百匹,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傅、益新始信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谥曰襄。撝善草隶,名亚于王褒。算数医方,咸亦留意。所着诗赋杂文数万言,颇行于世。子济嗣。
济字德成,少仁厚,颇好属文。萧纪承制,授贞威将军、蜀郡太守,迁东中郎将。从纪东下。至巴东,闻迥围成都,纪命济率所部赴援。比至,撝已降。仍从撝入朝。孝闵帝践阼,除中外府记室参军。后至蒲阳郡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萧世怡,梁武帝弟鄱阳王恢之子也。以名犯太祖讳,故称字焉。幼而聪慧,颇涉经史。梁大同元年,封丰城县侯,邑五百户。除给事中,转太子洗马。寻入直殿省,转太子中舍人。出为持节、仁威将军、谯州刺史。及侯景为乱,路由城下,袭而陷之,世怡遂被执。寻遁逃得免,至于江陵。
梁元帝承制授侍中。及平侯景,以世怡为兼太宰、太常卿,与中卫长史乐子云拜谒山陵。承圣二年,授使持节、平西将军、临川内史。既以陆纳据湘川,道路拥塞,改授平南将军、桂阳内史。未至郡,属于谨平江陵,遂随兄修在郢州。及修卒,即以世怡为刺史。湘州刺史王琳率舟师袭世怡,世怡以州输琳。时陈武帝执政,征为侍中。世怡疑而不就,乃奔于齐。除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寻出为永州刺史。
保定四年,晋公护东伐,大将军权景宣略地河南。世怡闻豫州刺史王士良已降,遂来归款。五年,拜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兴郡公,邑一千三百户。天和二年,授蔡州刺史。政存简惠,不尚苛察,深为吏民所安。三年,卒于州。赠本官、加并洛永三州刺史。子子宝嗣。
子宝美风仪,善谈笑,年未弱冠,名重一时。隋文帝辅政,引为丞相府典签,深被识遇。开皇中,官至吏部侍郎。后坐事被诛。萧圆肃字明恭,梁武帝之孙,武陵王纪之子也。风度淹雅,敏而好学。纪称尊号,封宜都郡王,邑三千户,除侍中、宁远将军。纪率兵下峡,令萧撝守成都,以圆肃为之副。及尉迟迥至,圆肃与撝俱降。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封安化县公,邑一千户。
世宗初,进封棘城郡公,增邑一千户。以圆肃有归款之勋,别赐食思君县五百户,收其租赋。保定三年,除畿伯中大夫。五年,拜咸阳郡守。圆肃宽猛相济,甚有政绩。天和四年,迁陵州刺史,寻诏令随卫国公直镇襄阳,遂不之部。
建德三年,授太子少傅,增邑九百户。圆肃以任当师傅,调护是职。乃作少傅箴曰:
译魏恭帝元年,授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归善县公,食邑一千户。孝闵帝即位,进爵为黄台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武成年间,世宗命各位文儒在麟趾殿校订经史,并编撰世谱,萧撝也参与其中。不久因为母亲年老,又患疾病,五天才轮值入朝一次,这样便隔断了早晚侍奉母亲的时间,于是请求在宫外著书。皇帝下诏准许。保定元年,授任礼部中大夫。又因为萧撝有归顺的功劳,另赐思陵县食邑五百户,收取其租赋。三年,出任上州刺史。他处理政务仁厚宽恕,以礼义谦让为根本。曾在元日,把狱中所有被囚禁的犯人全部放回家去,允许他们三天后再回到狱中。主管此事的官吏坚持认为不可以。撝说:“从前王长、虞延受到前代史书的称誉,我虽然德行浅薄,却私下仰慕他们的高尚行为。用诚信引导百姓,正要从这件事开始。如果因此获罪,我更加心甘情愿,希望您不要忧虑。”各个囚犯都感念他的恩德,全都按期限回来。官吏和百姓都称颂他的仁惠教化。任期届满应当回朝时,部民李漆等三百多人上表,请求再留他两年。诏令虽然没有答应,却非常赞美这件事。萧撝入朝时,正赶上设置露门学。高祖让萧撝与唐瑾、元伟、王褒四人一起任文学博士。萧撝因为母亲年老,上表请求辞职回家奉养老母,说:“臣听说,在外要尽忠,入内要尽孝,这是人伦中深远的道理;晚上安排就寝,早晨省视请安,是关系到天理的常道。伏惟陛下掌握权柄临朝听政,垂衣而治天下,以孝道治理天下,仁德遍及草木。因此微臣冒昧陈述自己的最大愿望。臣的母亲褚氏年纪已超过应当奉养的礼数,请求解除现任职务,在家中侍奉她。希望陛下以慈爱之心特别怜悯准许。臣披露诚心归附朝廷,已经十六年了,所受恩德深如海岳,而报答微薄如尘埃。执掌礼制,终究没有称职;担任督察,也只是白白妨碍贤能官员。如今将辞别宫阙,退居乡里,徘徊眷恋,留恋和惶恐之情都很深。”高祖没有准许,下诏说:“开府梁国宗室中的英俊人物,如今任职已经等同三公。正所谓楚国虽有才,周王却实际任用他。现在正要借助你的谋略,匡正我的不足。然而,在朝廷任职时思考尽忠,退居之后安心奉养老母,这才是公私兼顾的道义。怎么能只顾满足自己的愿望,损害这种至公之道,违背我的期望呢?”不久萧撝因母亲去世离职。天和六年,授任少保。建德元年,转任少傅。后来改封蔡阳郡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三千四百户。建德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高祖在正武殿为他举哀,赐谷麦三百石、布帛三百匹,追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傅、都督益、信、新、始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谥号襄。萧撝擅长草书、隶书,名声仅次于王褒。对于算术和医方,也都留心学习。所著诗、赋和杂文数万字,颇为流行于世。儿子萧济承袭爵位。萧济,字德成,年少时仁慈厚道,很喜欢作文。萧纪奉制时,授任贞威将军、蜀郡太守,升任东中郎将。跟随萧纪东下。到巴东时,听说尉迟迥围攻成都,萧纪命萧济率领所属部队前往救援。等到达时,萧撝已经投降。于是跟随萧撝入朝。孝闵帝即位,任命为中外府记室参军。后来任蒲阳郡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萧世怡,是梁武帝之弟鄱阳王萧恢的儿子。因为名字犯太祖的名讳,所以只称他的字。幼年聪慧,广泛涉猎经史。梁大同元年,封丰城县侯,食邑五百户。授给事中,转任太子洗马。不久入宫值班,转任太子中舍人。出任持节、仁威将军、谯州刺史。侯景作乱时,行军经过城下,袭击并攻陷城池,萧世怡于是被擒。不久逃脱获免,到了江陵。梁元帝奉制授他侍中。平定侯景后,任萧世怡兼太宰、太常卿,与中卫长史乐子云一同拜谒山陵。承圣二年,授使持节、平西将军、临川内史。因为陆纳占据湘川,道路阻塞,改授平南将军、桂阳内史。还未到郡任,恰逢于谨平定江陵,于是跟随兄长萧修在郢州。萧修去世后,就任命萧世怡为刺史。湘州刺史王琳率水军袭击萧世怡,萧世怡把湘州交给王琳。当时陈武帝执政,征召他任侍中。萧世怡疑惧而不去,于是逃奔北齐。授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不久出任永州刺史。保定四年,晋公宇文护向东征伐,大将军权景宣在黄河以南攻取土地。萧世怡听说豫州刺史王士良已经投降,于是前来归顺。保定五年,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兴郡公,食邑一千三百户。天和二年,任蔡州刺史。他治理政务崇尚简约仁惠,不提倡苛刻审察,官吏百姓都深感安宁。天和三年,在任所去世。追赠原有官职,并加赠并州、洛州、永州三州刺史。儿子萧子宝承袭爵位。萧子宝仪表俊美,善于谈笑,未满二十岁时,名声已经很大。隋文帝辅政时,征召他任丞相府典签,深受赏识和礼遇。开皇年间,官至吏部侍郎。后来因事获罪被诛杀。萧圆肃,字明恭,是梁武帝的孙子、武陵王萧纪的儿子。风度深沉文雅,聪敏好学。萧纪称帝后,封他为宜都郡王,食邑三千户,授侍中、宁远将军。萧纪率兵下三峡,命萧撝守成都,以萧圆肃为副。尉迟迥到达后,萧圆肃和萧撝一起投降。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封安化县公,食邑一千户。世宗初年,进封棘城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因为萧圆肃有归顺的功劳,另赐思君县食邑五百户,收取其租赋。保定三年,授畿伯中大夫。保定五年,任咸阳郡守。萧圆肃宽严相济,很有政绩。天和四年,调任陵州刺史,不久诏令他跟随卫国公宇文直镇守襄阳,于是没有到陵州任职。建德三年,授太子少傅,增加食邑九百户。萧圆肃认为自己担任太子师傅,应当承担调教辅导太子的职责,于是作《少傅箴》说: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莫不援立太子,为皇之贰。是以易称明两,礼云上嗣。东序养德,震方主器。束发就学,宵雅更肄。朝读百篇,乙夜乃寐。爱日惜力,寸阴无弃。视膳再饭,寝门三至。小心翼翼,大孝蒸蒸。谋谟计虑,问对疑丞。安乐必敬,无忘战兢。夫天道益谦,人道恶盈。汉嗣不绝乎驰道,魏储回环于邺城。前史攸载,后世扬名。三善既备,万国以贞。姬周长久,实赖元良。嬴秦短祚,诚由少阳。虽卜年七百,有德过历而昌;数世万(一),无德不及而亡。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光副皇极,永固洪基。观德审谕,授告职司。太子见而悦之,致书劳问。
六年,授丰州刺史,增邑通前三千七百户。寻进位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宣政元年,入为司宗中大夫,俄授洛州刺史。大象末,进位大将军。隋开皇初,授贝州刺史。以母老请归就养,隋文帝许之。四年,卒,时年四十六。有文集十卷,又撰时人诗笔为文海四十卷,广堪十卷,淮海乱离志四卷,行于世。
萧大圜字仁显,梁简文帝之子也。幼而聪敏,神情俊悟。年四岁,能诵三都赋及孝经、论语。七岁居母丧,便有成人之性。梁大宝元年,封乐梁郡王,邑二千户,除宣惠将军、丹阳尹。属侯景肆虐,简文见弒,大圜潜遁获免。明年,景平,大圜归建康。时既丧乱之后,无所依托,乃寓居善觉佛寺。人有以告王僧辩者。僧辩乃给船饩,得往江陵。梁元帝见之甚悦,赐以越衫胡带等。改封晋熙郡王,邑二千户,除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
时梁元帝既有克复之功,而大圜兄汝南王大封等犹未通谒。梁元帝性既忌刻,甚恨望之。乃谓大圜曰:「汝两兄久不出,汝可以意召之。」大圜即日晓谕两兄,相继出谒,元帝乃安之。大圜以世多故,恐谗愬生焉,乃屏绝人事。门客左右不过三两人,不妄游狎。兄姊之间,止笺疏而已。恒以读诗、礼、书、易为事。元帝尝自问五经要事数十条,大圜辞约指明,应答无滞。元帝甚叹美之。因曰:「昔河间好学,尔既有之,临淄好文,尔亦兼之。然有东平为善,弥高前载,吾重之爱之,尔当效焉。」及于谨军至,元帝乃令大封充使请和,大圜副焉,其实质也。出至军所,信宿,元帝降。
魏恭帝二年,客长安,太祖以客礼待之。保定二年,诏曰:「梁汝南王萧大封、晋熙王萧大圜等,梁国子孙,宜存优礼,式遗茅土,寔允旧章。大封可封晋陵县公,大圜封始宁县公,邑各一千户。」寻加大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并赐田宅、奴婢、牛马、粟帛等。俄而开麟趾殿,招集学士。大圜预焉。梁武帝集四十卷,简文集九十卷,各止一本,江陵平后,并藏秘合。大圜既入麟趾,方得见之。乃手写二集,一年并毕。识者称叹之。
大圜深信因果,心安闲放。尝言之曰:
拂衣褰裳,无吞舟之漏网;挂冠悬节,虑我志之未从。傥获展禽之免,有美慈明之进。如蒙北叟之放,实胜济南之征。其故何哉?夫闾阎者有优游之美,朝廷者有簪佩之累,盖由来久矣。留侯追踪于松子,陶朱成术于辛文,良有以焉。况乎智不逸群,行不高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
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踰世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远睇风云。藉纤草以荫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翔禽于百仞,俯泳鳞于千浔。果园在后,开窗以临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灌甽。二顷以供饘粥,十亩以给丝麻。侍儿五三,可充纴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志;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泛氏之书,露葵征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候岁时。披良书,探至赜,歌纂纂,唱乌乌,可以娱神,可以散虑。有朋自远,扬搉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岂若蹙足入绊,申脰就羁,游帝王之门,趋宰衡之势。不知飘尘之少选,宁觉年祀之斯须。万物营营,靡存其意,天道昧昧,安可问哉。
嗟乎!人生若浮云朝露,宁俟长绳系景,寔不愿之。执烛夜游,惊其迅迈。百年何几,擎跽曲拳,四时如流,俛眉蹑足。出处无成,语默奚当。非直丘明所耻,抑亦宣尼耻之。
建德四年,除滕王逌友。逌尝问大圜曰:「吾闻湘东王作梁史,有之乎?余传乃可抑扬,帝纪奚若?隐则非实,记则攘羊。」对曰:「言者之妄也。如使有之,亦不足怪。昔汉明为世祖纪,章帝为显宗纪,殷鉴不远,足为成例。且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彰于四海,安得而隐之?如有不彰,亦安得而不隐?盖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讳国之恶,抑又礼也。」逌乃大笑。
译大王建立国家,辨明方位,端正宫位。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无不辅立太子,使他成为皇帝的副贰。因此《易经》称太子为“明两”,《礼记》称他为“上嗣”。在东序培养德行,在震方主持祭祀和国家大器。束发以后入学,夜间反复学习《小雅》。早晨读完百篇,直到二更才睡。珍惜光阴、爱惜精力,一寸光阴也不能丢弃。两次进献膳食,三次到寝门问安。谨慎恭敬,至孝日益增长。谋划思虑,都要询问并回答疑难。安逸快乐时也一定要恭敬,不能忘记战战兢兢。天道使谦逊者受益,人道厌恶盈满。汉朝太子不能断绝在驰道上巡行,魏国太子在邺城来回游荡。前代史书已经记载,后世也会因此扬名。三种善行都具备,天下各国便能守正。姬周能够长久,实在依赖贤良太子;嬴秦国运短促,确实由于太子失德。即使占卜说国运有七百年,只要有德,超过历数也会昌盛;即使历数说有万代,没有德行,数世便会灭亡。要敬慎啊,要敬慎啊!上天正在明察。光大皇帝的正道,永远巩固宏大的基业。观察德行,审慎教诲,并把职事告诫交给有关官员。太子见到这篇箴言后很高兴,写信慰问他。建德六年,授丰州刺史,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三千七百户。不久进位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宣政元年,入朝任司宗中大夫,不久授洛州刺史。大象末年,进位大将军。隋开皇初年,授贝州刺史。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隋文帝准许了。开皇四年去世,时年四十六岁。有文集十卷,又编撰当时人的诗歌文章,成《文海》四十卷、《广堪》十卷、《淮海乱离志》四卷,流传于世。萧大圜,字仁显,是梁简文帝的儿子。幼年聪敏,神情俊秀,领悟力强。四岁时,能够背诵《三都赋》以及《孝经》《论语》。七岁时母亲去世,他居丧便已有成人般的性情。梁大宝元年,封乐梁郡王,食邑二千户,授宣惠将军、丹阳尹。恰逢侯景肆虐,简文帝被杀,萧大圜暗中逃走而获免。第二年侯景之乱平定,萧大圜回到建康。当时战乱之后,已经无所依靠,于是寄居善觉佛寺。有人把此事告诉王僧辩,王僧辩便供应船只和粮食,使他得以去江陵。梁元帝见到他非常高兴,赐给他越地服装、胡带等物。改封晋熙郡王,食邑二千户,授宁远将军、琅邪和彭城二郡太守。当时梁元帝已经取得收复失地的功劳,但大圜的兄长汝南王大封等人仍然没有前来通报谒见。梁元帝性情本来就猜忌刻薄,对此十分怨恨。于是对大圜说:“你的两个兄长很久没有出来,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召他们来。”大圜当天就向两个兄长说明情况,两人相继出来拜谒,梁元帝这才安心。大圜因为世道多变,担心谗言诬陷由此产生,于是断绝了与外界的人事交往。门客和身边随从不过三两人,不随意与人交游亲近。与兄姊之间,也只用书信往来而已。他经常把研读《诗》《礼》《书》《易》作为日常事务。梁元帝曾亲自问他《五经》中几十条重要问题,大圜回答简约而旨意明白,应答没有停滞。梁元帝十分赞叹欣赏他。于是说:“从前河间王爱好学问,你已经具备这一点;临淄王喜爱文章,你也兼有这一长处。不过,东平王能够行善,远远超过前代记载的人,我看重他、喜爱他,你应当以他为榜样。”等到于谨的军队到达,梁元帝便命令大封充任使者前去请求和解,大圜作为副使随行,实际上是充当人质。他们到达军营后住了两夜,梁元帝便投降了。魏恭帝二年,萧大圜客居长安,太祖以宾客之礼待他。保定二年,诏书说:“梁汝南王萧大封、晋熙王萧大圜等,是梁国的子孙,应当给予优厚礼遇,依旧章授予封土。萧大封可封晋陵县公,萧大圜封始宁县公,食邑各一千户。”不久加授萧大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赐田地、住宅、奴婢、牛马、粮食、丝帛等。不久开设麟趾殿,招集学士,萧大圜也参与其中。梁武帝文集四十卷、梁简文帝文集九十卷,各自只剩一本,江陵平定后,都收藏在秘阁中。萧大圜进入麟趾殿后,才得以看到它们,于是亲手抄写两部文集,一年之内全部完成。知情者都称赞叹服。萧大圜深信因果,内心安闲旷达。曾经说:拂袖撩衣离去,就不会有吞舟大鱼漏网般的过失;挂起官帽,悬下符节,只担心自己的志向没有实现。倘若能得到像展禽那样被赦免的待遇,又有像慈明那样被荐举的荣耀;如果能像北叟那样获释,实在胜过被征召到济南。为什么呢?民间有闲适自得的美好,朝廷却有佩簪佩绶的劳累,这种情形由来已久。留侯张良追随赤松子,陶朱公范蠡在辛文子那里成就事业,确实各有道理。何况自己才智不能超群,品行不能高出众人,却想辛苦一生,这是多么偏执啊!哪里比得上知足知止,清静而没有牵累。住在北山以北,断绝人间往来;住在南山以南,超越世俗罗网。面向绵延的原野,以流水为带;依傍郊野,枕着平整的水边高地。在树林深处筑一间如蜗牛壳般的小屋,在幽僻的竹林中建几间环堵之室。近处看烟雾,远处望风云。以纤细的草遮蔽高大的松树,系住幽兰,攀援芳香的桂树。仰头看百仞高空飞翔的禽鸟,俯身看千寻深水中游动的鱼。后面有果园,开窗面对花木;前面有菜圃,坐在屋檐下观看灌溉田沟。两顷田地供给稀粥,十亩田地供应丝麻。侍女五六人,可以从事纺织;家僮四五人,足以代替耕作。卖奶酪、放羊,符合潘岳的志趣;养鸡、种黍,应合庄子的说法。收获豆类,便寻找泛氏的书;采摘露葵,便查考尹君的记录。烹羊羔和小猪,佐以春酒;迎接伏日和腊日,等待一年四时。披阅好书,探究最深奥的道理;吟咏歌唱,可以娱悦精神,可以排遣忧虑。有朋友从远方来,纵论古今。田官前来相访,畅谈农事。这也就足够了,快乐得无法承受。永远保全性命,还怕什么忧愁和责罚。哪里像蜷缩双足陷入羁绊,伸长脖子接受拘束;奔走于帝王之门,趋附宰相和权臣的势力。还不知道尘埃飘动不过片刻,哪里察觉年岁转瞬即逝。万物都在忙忙碌碌,没有保全自己的心意;天道昏暗难明,又哪里可以询问呢?唉!人生如浮云朝露,难道还要等待用长绳拴住太阳吗?我实在不愿这样。夜里举烛游玩,是惊叹人生消逝得太快。百年能有多少时日?却要抬手跪拜、弯腰曲身,四季如流水般过去,只能低眉敛气、蹑足而行。出仕或退隐都没有成就,言语或沉默又有什么合宜之处?这不只是左丘明所感到羞耻,也是宣尼孔子所感到羞耻。建德四年,任滕王宇文逌的友。宇文逌曾问萧大圜:“我听说湘东王编写梁史,有这回事吗?如果传记可以抑扬褒贬,那么帝王本纪怎么办?隐瞒就是不真实,记载就是像鲁国人偷取羊一样。”萧大圜回答:“这是说话人的妄言。假如真有这种事,也不值得奇怪。从前汉明帝为世祖写本纪,章帝为显宗写本纪,前代的鉴戒离我们并不远,足以成为成例。况且君子的过错,像日月的蚀一样,显明于四海,怎么能隐瞒?如果有些事情没有显明,又怎么能不隐瞒?大概儿子为父亲隐讳,其中自有正直;隐讳国家的恶事,也合乎礼。”宇文逌于是大笑。
其后大军东讨,攻拔晋州。或问大圜曰:「齐遂克不?」对曰:「高欢昔以晋州肇基伪迹,今本既拔矣,能无亡乎。所谓以此始者必以此终也。」居数日,齐氏果灭。闻者以为知言。宣政元年,增邑通前二千二百户。隋开皇初,拜内史侍郎,出为西河郡守。寻卒。
大圜性好学,务于著述。撰梁旧事三十卷,寓记三卷、士丧仪注五卷、要决两卷,并文集二十卷。大封位至开府仪同三司。大象末,为陈州刺史。
宗懔字符懔,南阳涅阳人也。八世祖承,永嘉之乱,讨陈敏有功,封柴桑县侯,除宜都郡守。寻卒官,子孙因居江陵。父高之,梁山阴令。
懔少聪敏,好读书,昼夜不倦。语辄引古事,乡里呼为小儿学士。梁普通六年,举秀才,以不及二宫元会,例不对策。及梁元帝镇荆州,谓长史刘之遴曰:「贵乡多士,为举一有意少年。」之遴以懔应命。即日引见,令兼记室。尝夕被召宿省,使制龙川庙碑,一夜便就,诘朝呈上。梁元帝叹美之。及移镇江州,以懔为刑狱参军,兼掌书记。历临汝、建成、广晋三县令。遭母忧去职。哭辄呕血,两旬之内,绝而复苏者三。每有群乌数千,集于庐舍,候哭而来,哭止而去。时论称之,以为孝感所致。
梁元帝重牧荆州,以懔为别驾、江陵令。及帝即位,擢为尚书侍郎。又手诏曰:「昔扶柳开国,止曰故人,西乡胙土,本由宾客。况事涉勋庸,而无爵赏?尚书侍郎宗懔,亟有帷幄之谋,诚深股肱之寄。从我于迈,多历岁时。可封信安县侯,邑一千户。」累迁吏部郎中、五兵尚书、吏部尚书。初侯景平后,梁元帝议还建业,唯懔劝都渚宫,以其乡里在荆州故也。
及江陵平,与王褒等入关。太祖以懔名重南土,甚礼之。孝闵帝践阼,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世宗即位,又与王褒等在麟趾殿刊定群书。数蒙宴赐。保定中卒,年六十四。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刘璠字宝义,沛国沛人也。六世祖敏,以永嘉丧乱,徙居广陵。父臧,性方正,笃志好学,居家以孝闻。梁天监初,为著作郎。
璠九岁而孤,居丧合礼。少好读书,兼善文笔。年十七,为上黄侯萧晔所器重。范阳张绾,梁之外戚,才高口辩,见推于世。以晔之懿贵,亦假借之。璠年少未仕,而负才使气,不为之屈。绾尝于新渝侯坐,因酒后诟京兆杜骞曰:「寒士不逊。」璠厉色曰:「此坐谁非寒士?」璠本意在绾,而晔以为属己,辞色不平。璠曰:「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也!」遂拂衣而去。晔辞谢之,乃止。后随晔在淮南,璠母在建康遘疾,璠弗之知。尝忽一日举身楚痛,寻而家信至,云其母病。璠即号泣戒道,绝而又苏。当身痛之辰,即母死之日也。居丧毁瘠,遂感风气。服阕后一年,犹杖而后起,及晔终于毗陵,故吏多分散,璠独奉晔丧还都,坟成乃退。梁简文时在东宫,遇晔素重,诸不送者皆被劾责,唯璠独被优赏。解褐王国常侍,非其好也。
璠少慷慨,好功名,志欲立事边城,不乐随牒平进。会宜丰侯萧循出为北徐州刺史,即请为其轻车府主簿,兼记室参军,又领刑狱。循为梁州,除信武府记室参军,领南郑令。又板为中记室,补华阳太守。属侯景度江,梁室大乱,循以璠有才略,甚亲委之。时寇难繁兴,未有所定。璠乃喟然赋诗以见志。其末章曰:「随会平王室,夷吾匡霸功。虚薄无时用,徒然慕昔风。」循开府,置佐史,以璠为谘议参军,仍领记室。梁元帝承制,授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参军。赐书曰:「邓禹文学,尚或执戈;葛洪书生,且云破贼。前修无远,属望良深。」梁元帝寻又以循绍鄱阳之封,且为雍州刺史,复以璠为循平北府司马。及武陵王纪称制于蜀,以璠为中书侍郎,屡遣召璠,使者八返,乃至蜀。又以为黄门侍郎,令长史刘孝胜深布腹心。使工画陈平度河归汉图以遗之。璠苦求还。中记室韦登私曰:「殿下忍而蓄憾,足下不留,将(至)〔致〕大祸。脱使盗遮于葭萌,则卿殆矣。孰若共构大厦,使身名俱美哉。」璠正色曰:「卿欲缓颊于我耶?我与府侯,分义已定。岂以宠辱夷险,易其心乎?丈夫立志,当死生以之耳。殿下方布大义于天下,终不逞志于一人。」纪知必不为己用,乃厚其赠而遣之。临别,纪又解其佩刀赠璠曰:「想见物思人。」璠对曰:「敢不奉扬威灵,克剪奸宄。」纪于是遣使就拜循为益州刺史,封随郡王,以璠为循府长史,加蜀郡太守。
译后来大军向东征讨,攻克晋州。有人问萧大圜:“北齐最终会被攻克吗?”他回答:“高欢过去以晋州作为伪朝事业的开端,如今根本已经被拔除了,能不灭亡吗?这就是所谓从哪里开始,必然也从哪里结束。”过了几天,北齐果然灭亡。听到的人都认为他的话有见识。宣政元年,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二千二百户。隋开皇初年,授内史侍郎,出任西河郡守。不久去世。萧大圜生性好学,专心著述。撰写《梁旧事》三十卷、《寓记》三卷、《士丧仪注》五卷、《要决》两卷,以及文集二十卷。萧大封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大象末年,任陈州刺史。宗懔,字元懔,南阳涅阳人。八世祖宗承,在永嘉之乱时讨伐陈敏有功,封柴桑县侯,授宜都郡守。不久死于任上,子孙于是迁居江陵。父亲宗高之,任梁朝山阴令。宗懔年少时聪明敏捷,喜爱读书,昼夜不知疲倦。说话总要引用古代故事,乡里人称他为“小儿学士”。梁普通六年,举为秀才,因为没有赶上二宫元会,按惯例不能参加对策。梁元帝镇守荆州时,对长史刘之遴说:“你的家乡人才很多,替我举荐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刘之遴便推荐宗懔应命。当日召见,命他兼任记室。曾有一天晚上被召入官署留宿,命他撰写龙川庙碑,他一夜便写成,第二天早晨呈上。梁元帝赞叹欣赏。后来梁元帝移镇江州,任宗懔为刑狱参军,兼掌书记。历任临汝、建成、广晋三县令。因母亲去世而离职。他每次哭泣就吐血,二十天内昏死又苏醒三次。每当他哭泣时,总有几千只乌鸦聚集在庐舍,等哭声停止才离去。当时舆论称道此事,认为是孝心感动所致。梁元帝再次镇守荆州,任宗懔为别驾、江陵令。梁元帝即位后,提拔他为尚书侍郎。又亲手下诏说:“从前扶柳开国,只说是故人;西乡分封土地,本来由于宾客。何况关系到功勋,却没有爵位赏赐呢?尚书侍郎宗懔,多次提出帷幄中的谋略,实在是股肱之臣所寄托的重任。他跟随我远行,经历了许多年。可以封信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宗懔连续升任吏部郎中、五兵尚书、吏部尚书。侯景平定后,梁元帝起初商议返回建业,只有宗懔劝他把都城设在渚宫,因为他的乡里在荆州的缘故。江陵平定后,宗懔与王褒等人入关。太祖因为宗懔在南方声名很重,对他非常礼敬。孝闵帝即位,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世宗即位后,又与王褒等人在麟趾殿刊定群书。多次受到宴请和赏赐。保定年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刘璠,字宝义,沛国沛县人。六世祖刘敏因永嘉丧乱,迁居广陵。父亲刘臧,性情端方正直,专心好学,在家中以孝顺闻名。梁天监初年,任著作郎。刘璠九岁时父亲去世,居丧合乎礼制。年少时喜爱读书,又擅长文章。十七岁时,被上黄侯萧晔器重。范阳人张绾是梁朝外戚,才华很高,口才善辩,受到世人推重。他凭借萧晔的美好声望和尊贵地位,也得到张绾的礼遇。刘璠年轻未仕,却仗恃才气、意气用事,不向张绾屈服。张绾曾在新渝侯府上,因酒后辱骂京兆人杜骞说:“寒门之士竟敢无礼。”刘璠严厉地说:“这里在座的谁不是寒门之士?”刘璠本来是针对张绾,萧晔却以为这话牵涉自己,神色言辞都不平和。刘璠说:“天下哪一个王侯之门不能让我拖着长衣襟进去呢?”于是拂袖离去。萧晔向他道歉,这才作罢。后来刘璠随萧晔在淮南,刘璠的母亲在建康得病,刘璠并不知道。有一天他忽然全身剧烈疼痛,不久家信送到,说母亲病了。刘璠立即号哭,昏死后又苏醒。他身体疼痛的时辰,正是母亲去世的日子。居丧期间因悲伤而形容憔悴,终于感染风寒之气。服丧期满后一年,仍要拄杖才能起身。萧晔在毗陵去世后,旧日属吏大多离散,只有刘璠独自护送萧晔的灵柩回到京城,坟墓建成后才离开。梁简文帝当时在东宫,平素很器重萧晔,凡是没有前去送葬的人都被弹劾责罚,只有刘璠独自受到优厚赏赐。刘璠出仕任王国常侍,但这并非他的志趣。刘璠年少时慷慨有志,喜好功名,立志在边城建立功业,不喜欢按资历循序升迁。适逢宜丰侯萧循出任北徐州刺史,刘璠便请求任轻车府主簿,兼记室参军,又兼管刑狱。萧循任梁州刺史时,授刘璠信武府记室参军,兼任南郑令;又以檄书任命他为中记室,补任华阳太守。侯景渡江时,梁朝大乱,萧循认为刘璠有才略,十分亲近并委以重任。当时盗寇战乱频繁发生,局势尚未稳定。刘璠于是叹息作诗来表达志向,末章说:“随会平定王室,管仲辅佐齐桓建立霸业。我才薄而没有被任用,只能徒然仰慕前人的风范。”萧循开府后,设置属官,任刘璠为谘议参军,仍兼领记室。梁元帝奉制授刘璠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参军,并赐书说:“邓禹虽有文学才能,尚且还曾拿起武器;葛洪是读书人,也曾说能击破贼寇。前代贤人离我们并不远,对你的期望实在很深。”不久梁元帝又因为萧循承袭鄱阳王爵位,并出任雍州刺史,再任刘璠为萧循平北府司马。武陵王萧纪在蜀地奉制后,任刘璠中书侍郎,多次派人召他,使者往返八次,他才到蜀地。又任黄门侍郎,命长史刘孝胜向他充分表达诚意。萧纪命工匠绘制《陈平渡河归汉图》送给刘璠。刘璠苦苦请求回去。中记室韦登私下说:“殿下忍着怒气积蓄怨恨,您若不留下,将招来大祸。假如盗贼在葭萌拦截您,您就危险了。哪如共同建造大厦,使自身和名声都美好呢?”刘璠神色严正地说:“您是想用花言巧语劝诱我吗?我与府侯之间,情义已经确定。难道会因为宠辱和安危就改变心意吗?大丈夫立定志向,就应当以死生来坚持。殿下正在向天下宣扬大义,终究不会对一个人逞强。”萧纪知道刘璠一定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遣他离开。临别时,萧纪又解下佩刀赠给刘璠,说:“看到此物,就会想起人。”刘璠回答:“岂敢不奉扬您的威灵,战胜并铲除奸邪。”萧纪于是派使者到萧循处,任命萧循为益州刺史,封随郡王;任刘璠为萧循府长史,加授蜀郡太守。
还至白马西,属达奚武军已至南郑,璠不得入城,遂降于武。太祖素闻其名,先诫武曰:「勿使刘璠死也。」故武先令璠赴阙。璠至,太祖见之如旧。谓仆射申徽曰:「刘璠佳士,古人何以过之。」徽曰:「昔晋主灭吴,利在二陆。明公今平梁汉,得一刘璠也。」时南郑尚拒守未下,达奚武请屠之,太祖将许焉,唯令全璠一家而已。璠乃请之于朝,太祖怒而不许。璠泣而固请,移时不退。柳仲礼侍侧曰:「此烈士也。」太祖曰:「事人当如此。」遂许之。城竟获全,璠之力也。
太祖既纳萧循之降,又许其反国。循至长安累月,未之遣也。璠因侍宴,太祖曰:「我于古谁比?」对曰:「常以公命世英主,汤、武莫逮;今日所见,曾齐桓、晋文之不若。」太祖曰:「我不得比汤、武,望与伊、周为匹,何桓、文之不若乎?」对曰:「齐桓存三亡国,晋文不失信于伐原。」语未终,太祖抚掌曰:「我解尔意,欲激我耳。」于是即命遣循。循请与璠俱还,太祖不许。以璠为中外府记室,寻迁黄门侍郎、仪同三司。
尝卧疾居家,对雪兴感,乃作雪赋以遂志云。其词曰:
天地否闭,凝而成雪。应乎玄冬之辰,在于冱寒之节。苍云暮同,严风晓别。散乱徘徊,雰霏皎洁。违朝阳之暄煦,就陵阴之惨烈。
若乃雪山峙于流沙之右,雪宫建于碣石之东。混二仪而并色,覆万有而皆空。埋没河山之上,笼罩寰宇之中。日驭潜于蒙泛,地险失于华、嵩。既夺朱而成素,实矫异而为同。
始飘飖而稍落,遂纷糅而无穷。萦回兮琐散,暠皓兮溟蒙。绥绥兮飒飒,瀌瀌兮沨沨。因高兮累仞,藉少兮成丰。晓分光而映净,夜合影而通胧。似北荒之明月,若西昆之阆风。
尔乃凭集异区,遭随所适。遇物沦形,触途湮迹。何净秽之可分,岂高卑之能择。体不常消,质无定白。深谷夏凝,小山春积。偶仙宫而为绛,值河滨而成赤。广则弥纶而交四海,小则淅沥而缘间隙。浅则不过二寸,大则平地一尺。乃为五谷之精,寔长众川之魄。大壑所以朝宗,洪波资其消释。家有赵王之璧,人聚汉帝之金。既藏牛而没马,又冰木而凋林。已堕白登之指,实怆黄竹之心。楚客埋魂于树里,汉使迁饥于海阴。毙云中之狡兽,落海上之惊禽。庚辰有七尺之厚,甲子有一丈之深。无复垂霙与云合,唯有变白作泥沉。
本为白雪唱,翻作白头吟。吟曰:昔从天山来,忽与狂风阅。逆河阴而散漫,望衡阳而委绝。朝朝自消尽,夜夜空凝结。徒云雪之可赋,竟何赋之能雪。
初,萧循在汉中与萧纪笺及答国家书、移襄阳文,皆璠之辞也。世宗初,授内史中大夫,掌纶诰。寻封平阳县子,邑九百户。在职清白简亮,不合于时,左迁同和郡守。璠善于抚御,莅职未期,生羌降附者五百余家。前后郡守多经营以致赀产,唯璠秋毫无所取,妻子并随羌俗,食麦衣皮,始终不改。洮阳、洪和二郡羌民,常越境诣璠讼理焉。其德化为他界所归仰如此。蔡公广时镇陇右,嘉璠善政。及迁镇陕州,欲取璠自随,羌人乐从者七百人。闻者莫不叹异。陈公纯作镇陇右,引为总管府司录,甚礼敬之。天和三年卒,时年五十九。着梁典三十卷,有集二十卷,行于世。子祥嗣。
祥字休征。幼而聪慧,占对俊辩,宾客见者,皆号神童。事嫡母以至孝闻。其伯父黄门郎璆有名江左,在岭南,闻而奇之,乃令名祥字休征。后以字行于世。年十岁能属文,十二通五经。解褐梁宜丰侯主簿,迁记室参军。
江陵平,随例入国。齐公宪以其善于词令,召为记室。府中书记,皆令掌之。寻授都督,封汉安县子,食邑七百户,转从事中郎。宪进爵为王,以休征为王友。俄除内史上士。高祖东征,休征陪侍帷幄。平齐露布,即休征之文也。累迁车骑大将军、仪同大将军。寻以去官,领万年令,未期月,转长安令。频宰二县,颇获时誉。大象二年,卒于官,时年四十七。
初,璠所撰梁典始就,未及刊定而卒。临终谓休征曰:「能成我志,其在此书乎。」休征(始)〔治〕定缮写,勒成一家,行于世。
译刘璠返回到白马以西时,正赶上达奚武的军队已经到达南郑,刘璠不能入城,于是向达奚武投降。太祖平素听说过他的名声,先告诫达奚武说:“不要让刘璠死。”因此达奚武先命刘璠赴朝。刘璠到达后,太祖像旧日一样接见他,对仆射申徽说:“刘璠是优秀士人,古人有谁能超过他呢?”申徽说:“从前晋主灭吴,获益在于得到陆机、陆云二人;明公如今平定梁、汉,得到一个刘璠。”当时南郑还在拒守,尚未攻下,达奚武请求屠城,太祖将要答应,只说要保全刘璠一家。刘璠于是向朝廷请求,太祖发怒而不答应。刘璠哭泣着坚持请求,过了很久也不退下。柳仲礼在旁侍立,说:“这是烈士啊。”太祖说:“侍奉君主就应当这样。”于是答应了。南郑城最终得以保全,这是刘璠的力量。太祖接受萧循投降后,又答应让他返回本国。萧循到了长安数月,太祖却没有遣返他。刘璠因侍宴时,太祖问:“我在古人中可以比作谁?”刘璠回答:“我常认为公是当世英主,商汤、周武都比不上;但今天我所见到的,竟还不如齐桓公、晋文公。”太祖说:“我不能和商汤、周武相比,希望能和伊尹、周公相匹敌,怎么会不如齐桓、晋文呢?”刘璠回答:“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已经灭亡的国家,晋文公讨伐原国时也没有失信。”话还未说完,太祖拍掌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激励我。”于是立即命令遣返萧循。萧循请求与刘璠一起回去,太祖不答应。任刘璠为中外府记室,不久升任黄门侍郎、仪同三司。刘璠曾卧病在家,面对雪景有所感触,于是作《雪赋》来表达志向,说:天地闭塞,寒气凝结而成雪。它应合于玄冬的时令,处在严寒的节气。苍茫的云在傍晚与雪色相同,凛冽的风在清晨显现不同。雪花散乱飘荡,纷纷扬扬,洁白明亮。它避开朝阳的温暖,趋向山陵背阴处的惨烈寒冷。至于右边流沙之地耸立着雪山,碣石以东建有雪宫。它混合同天地的两仪而呈现同一颜色,覆盖万物,使一切都仿佛空无。河山之上都被埋没,天下之中都被笼罩。驾日的车子潜藏在迷蒙之中,连华山、嵩山的险峻也消失了。它夺去朱红而变成洁白,确实把不同的事物强行变成相同。起初雪花飘摇,渐渐落下,继而纷纷交杂,连绵不尽。回旋飞舞,细碎飘散;洁白明亮,弥漫朦胧。缓缓飘落,飒飒有声;雪势盛大,风声水声交作。凭借高处累积成几丈,少量积聚也能变得丰厚。清晨分散着光芒,映照得明净;夜间影子合在一起,显得朦胧通透。像北方荒野的明月,又像西昆仑山的阆风。它于是凭借聚集而形成不同的区域,随着所遇之处而呈现相应状态。遇到万物便淹没其形体,接触道路便掩埋踪迹。哪里还分得清洁净和污秽,难道还会选择高处和低处吗?形体不一定立即消融,颜色也没有固定的白色。深谷中夏天仍可凝结,小山上春天还会堆积。偶然遇到仙宫便成为绛色,碰到河岸便变成红色。广大时遍布交接四海,细小时淅淅沥沥地沿着缝隙流落。浅的不过两寸,厚的则可铺平地面一尺。于是它成为五谷的精气,实在是众多河流水气的源头。大壑因此朝宗汇聚,巨大的波涛凭借它消融。家中有赵王的璧玉,人群聚集如汉帝的黄金。它既能埋没牛而遮住马,又能冻住树木而使森林凋零。已经使白登山上的手指冻伤,实在令人悲伤黄竹之歌中的心情。楚国客子把魂魄埋在树中,汉朝使者因饥饿迁徙到海边。云中郡的凶兽因此毙命,海上的惊鸟因此坠落。庚辰年有七尺厚,甲子年有一丈深。不再有飘落的雪花与云相合,只有转为白色的泥浆沉积下来。本来是歌咏白雪的曲子,反而变成了《白头吟》。歌词说:从前我从天山而来,忽然与狂风相遇。逆着河水的北岸漫天散落,望向衡阳便飘落殆尽。每天早晨自行消融,夜夜却徒然凝结。只是说雪可以作赋,究竟有什么辞赋能够真正写尽雪呢?起初,萧循在汉中写给萧纪的书信、答复朝廷的文书以及移文襄阳的文章,都是刘璠所写。世宗初年,授内史中大夫,掌管诏令文书。不久封平阳县子,食邑九百户。在任时清廉简约、明达爽利,不合时俗,降任同和郡守。刘璠善于安抚治理,到任还不到一年,就有五百多家生羌投降归附。前后各郡郡守多经营财产以致富,只有刘璠丝毫不取,妻子儿女也都随从羌人的习俗,吃麦、穿皮,始终没有改变。洮阳、洪和二郡的羌民,常常越过边界到刘璠那里诉讼求理。他的德行教化受到其他辖界仰慕归附,竟到了这种程度。蔡公广当时镇守陇右,赞赏刘璠的善政。后来蔡公调镇陕州,想把刘璠带在身边,羌人中乐意跟随的有七百人。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惊叹。陈公纯镇守陇右时,征召刘璠任总管府司录,对他非常礼敬。天和三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著有《梁典》三十卷,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儿子刘祥承袭爵位。刘祥,字休征。幼年聪慧,回答问题俊秀善辩,宾客见到他,都称为神童。他侍奉嫡母,以至孝闻名。他的伯父黄门郎刘璆在江南很有名,身在岭南,听说刘祥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命名为祥,字休征。后来世人便通行称他的字。十岁能作文,十二岁通晓《五经》。出仕任梁宜丰侯府主簿,升任记室参军。江陵平定后,刘祥按惯例入国。齐公宇文宪因为他擅长辞令,召任记室。府中的文书事务都让他掌管。不久授都督,封汉安县子,食邑七百户,转任从事中郎。宇文宪进爵为王后,以刘祥为王友。不久授内史上士。高祖东征时,刘祥在帷幄中陪侍。平定北齐的露布,就是刘祥所写。连续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大将军。不久因离职,兼任万年令,不到一个月又转任长安令。连续治理两个县,颇获当时声誉。大象二年,死于任上,时年四十七岁。起初,刘璠所撰《梁典》刚刚完成,还没来得及刊定便去世了。临终时对刘祥说:“能够完成我的志愿,大概就在这部书上了。”刘祥于是加以整理、校定、抄写,编成一部完整的书,流传于世。
柳霞字子升,河东解人也。曾祖卓,晋汝南太守,始自本郡徙居襄阳。祖叔珍,宋员外散骑常侍、义阳内史。父季远,梁临川王谘议参军、宜都太守。霞幼而爽迈,神彩嶷然,髫岁便有成人之量。笃好文学,动合规矩。其世父庆远特器异之。谓霞曰:「吾昔逮事伯父太尉公,尝语吾云:「我昨梦汝登一楼,楼甚峻丽,吾以坐席与汝。汝后名宦必达,恨吾不及见耳。」吾向聊复昼寝,又梦将昔时座席还以赐汝。汝之官位,当复及吾。特宜勉励,以应嘉祥也。」梁西昌侯深藻镇雍州,霞时年十二,以民礼修谒,风仪端肃,进止详雅。深藻美之,试遣左右践霞衣裾,欲观其举措。霞徐步稍前,曾不顾眄。庐陵王续为雍州刺史,辟霞为主簿。起家平西邵陵王纶府法曹参军,仍转外兵,除尚书工部郎。谢举时为仆射,引霞与语,甚嘉之。顾谓人曰:「江汉英灵,见于此矣。」
岳阳王萧察莅雍州,选为治中,寻迁别驾。及察于襄阳承制,授霞吏部郎、员外散骑常侍。俄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闻喜县公。寻进位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萧察践帝位于江陵,以襄阳归于我。
霞乃辞察曰:「陛下中兴鼎运,龙飞旧楚。臣昔因幸会,早奉名节,理当以身许国,期之始终。自晋氏南迁,臣宗族盖寡。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空,并以位望隆重,遂家于金陵。唯留先臣,独守坟柏。常诫臣等,使不违此志。今襄阳既入北朝,臣若陪随銮跸,进则无益尘露,退则有亏先旨。伏愿曲垂照鉴,亮臣此心。」察重违其志,遂许之。因留乡里,以经籍自娱。
太祖、世宗频有征命,霞固辞以疾。及察殂,霞举哀,行旧君之服。保定中又征之,霞始入朝。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诸军事、霍州刺史。霞导民务先以德,再三不用命者,乃微加贬异,示之耻而已。其下感而化之,不复为过。咸曰;「我君仁惠如此,其可欺乎!」天和中,卒,时年七十二。宣政初,赠金、安二州刺史。
霞有志行。初为州主簿,其父卒于扬州,霞自襄阳奔赴,六日而至。哀感行路,毁瘁殆不可识。后奉丧泝江西归,中流风起,舟中之人,相顾失色。霞抱棺号恸,愬天求哀,俄顷之间,风浪止息。其母尝乳间发疽,医云:「此病无可救之理,唯得人吮脓,或望微止其痛。」霞应声即吮,旬日遂瘳。咸以为孝感所致。性又温裕,略无喜愠之容。弘奖名教,未尝论人之短。尤好施与,家无余财。临终遗诫薄葬,其子等并奉行之。有十子,靖、庄最知名。
靖字思休。少方雅,博览坟籍。梁大同末,释褐武陵王国左常侍,转法曹行参军。大定初,除尚书度支郎,迁正员郎。随霞入朝,授大都督,历河南、德广二郡守。靖雅达政事,所居皆有治术,吏民畏而爱之。然性爱闲素,其于名利澹如也。及秩满还,便有终焉之志。
隋文帝践极,特诏征之,靖遂以疾固辞。优游不仕,闭门自守,所对惟琴书而已。足不历园庭,殆将十载。子弟等奉之,若严君焉。其有过者,靖必下帷自责,于是长幼相率拜谢于庭,靖然后见之,勖以礼法。乡里亦慕而化之。或有不善者,皆曰:「唯恐柳德广知也。」时论方之王烈。前后总管到官,皆亲至靖家问疾,遂以为故事。秦王俊临州,赉以几杖,并致衣物。靖唯受几杖,余并固辞。其为当时所重如此。开皇中,以寿终。庄字思敬。器量贞固,有经世之才。初仕梁,历中书舍人、尚书右丞、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鸿胪太府卿。入隋,位至开府仪同三司、给事黄门侍郎、饶州刺史。
史臣曰:萧撝、世怡、圆肃、大圜并有梁之令望也。虽羁旅异国,而终享荣名。非有兹基,夙怀文质,亦何能至于此乎。方武陵拥众东下,任撝以萧何之事,君臣之道既笃,家国之情亦隆。金石不足比其心,河山不足盟其誓。及魏安之至城下,旬日而智力俱竭。委金汤而不守,举庸蜀而来王。若乃见机而作,诚有之矣。守节没齿,则未可焉。
宗懔干局才辞见称于梁元之世。逮乎俘囚楚甸,播越秦中,属太祖思治之辰,遇世宗好士之日,在朝不预政事,就列纔忝戎章。岂怀道图全,优游卒岁,将用与不用,留滞当年乎?梁氏据有江东,五十余载。挟策纪事,勒成不朽者,非一家焉。刘璠学思通博,有著述之誉,虽传疑传信,颇有详略,而属辞比事,足为清典。盖近代之佳史欤。
柳霞立身之道,进退有节。观其眷恋坟陇,其孝可移于朝廷;尽礼旧主,其忠可事于新君。夫能推此类以求贤,则知人几于易矣。
周书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五
李延孙韦佑韩雄陈忻魏玄
译柳霞,字子升,河东解县人。曾祖柳卓,任晋朝汝南太守,才从本郡迁居襄阳。祖父柳叔珍,任宋朝员外散骑常侍、义阳内史。父亲柳季远,任梁朝临川王谘议参军、宜都太守。柳霞幼年爽朗超逸,神采高峻,童年时便有成人的气度。他专心喜爱文学,举动都合乎规矩。他的伯父庆远尤其器重并认为他非凡,对柳霞说:“我过去曾侍奉你的伯祖太尉公,他曾对我说:‘我昨天梦见你登上一座楼,楼很高峻华美,我把座席让给你。你以后仕途一定通达,只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我刚才偶然白天小睡,又梦见把从前的座席还给你。你的官位应当还会超过我。你尤其应当努力,以应验这一吉祥征兆。”梁西昌侯萧深藻镇守雍州时,柳霞十二岁,以平民礼节前去拜见,风度仪表端庄严肃,举止从容文雅。萧深藻很赞美他,故意派侍从踩踏柳霞的衣襟,想观察他的举止。柳霞缓缓向前走,始终没有回头斜视。庐陵王萧续任雍州刺史时,征召柳霞为主簿。出仕任平西邵陵王萧纶府法曹参军,随后转任外兵,授尚书工部郎。谢举当时任仆射,召柳霞交谈,对他十分赞赏。回头对人说:“江汉地区的英杰灵秀,都在这个人身上显现出来了。” 岳阳王萧察任雍州刺史时,选任柳霞为治中,不久升任别驾。萧察在襄阳奉制时,授柳霞吏部郎、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闻喜县公。又进位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察在江陵即帝位后,把襄阳归附于北周。柳霞于是辞别萧察说:“陛下中兴梁朝,龙飞于旧楚之地。臣过去因有幸遇合,早早奉行名节,按理应当以自身献给国家,期待始终如一。自从晋朝南迁以后,臣的宗族大多已经衰微。族祖太尉、伯父仪同、叔父司空,都因为地位声望显赫而在金陵安家。只有先臣留下,独自守护祖坟松柏。他常常告诫我们,不要违背这个志向。如今襄阳既已归入北朝,臣如果随从陛下车驾,进则对国家无益如尘露,退则有亏先父的遗命。希望陛下曲加体察,明白臣的心意。”萧察不忍违背他的志向,于是答应了。柳霞便留在乡里,以经籍自娱。太祖、世宗多次征召柳霞,他都以疾病坚决推辞。萧察去世后,柳霞为他举哀,穿着侍奉旧君的丧服。保定年间又征召他,柳霞才入朝。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霍州诸军事、霍州刺史。柳霞教导百姓,首先致力于用德行感化;对于再三不服从命令的人,才略微加以贬斥责罚,只是向他们表示羞耻而已。他的部下受到感化,不再犯错。大家都说:“我们的君长如此仁慈宽厚,难道可以欺骗他吗?”天和年间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宣政初年,追赠金州、安州刺史。柳霞有志向和德行。起初任州主簿时,他的父亲在扬州去世,柳霞从襄阳奔赴,六天便赶到。悲哀之情感动过路人,因哀毁憔悴得几乎无法辨认。后来奉父亲灵柩沿长江上游回乡,行到江中忽然起风,船上的人面面相觑,惊恐失色。柳霞抱着棺材号哭恸哭,向上天哀求,不一会儿风浪便停止了。他的母亲曾在乳房之间生疽,医生说:“这种病没有可以救治的道理,只有让人吸出脓液,或许能稍微减轻疼痛。”柳霞立即应声吸吮脓液,十天后母亲便痊愈了。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柳霞性情又温和宽厚,几乎从不显露喜怒的神色。弘扬名教,未曾谈论别人的短处。尤其喜欢施舍,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临终留下遗言要求薄葬,儿子们都遵照执行。他有十个儿子,柳靖、柳庄最为知名。柳靖,字思休。年少时端方文雅,广泛阅读典籍。梁大同末年,出仕任武陵王国左常侍,转任法曹行参军。大定初年,授尚书度支郎,升任正员郎。随柳霞入朝后,授大都督,历任河南、德广二郡守。柳靖通晓政事,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办法,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但他生性喜爱清闲朴素,对名利十分淡泊。任期届满回乡时,便有终老于此的志向。隋文帝登上帝位后,特地下诏征召柳靖,柳靖于是以疾病坚决推辞。他安闲度日而不出仕,闭门自守,身边只有琴和书而已。双脚几乎不曾走过园庭,将近十年。子弟们侍奉他,如同侍奉严厉的父亲。他们有过错时,柳靖必定放下帷帐自我责备,于是长幼相继到庭院拜谢,柳靖然后才接见他们,用礼法勉励。乡里人也仰慕他并受到教化。有人做了不善之事,都说:“只怕柳德广知道。”当时舆论把他比作王烈。前后各位总管到任,都亲自到柳靖家问候病情,后来遂成为惯例。秦王杨俊到州任职,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并送来衣物。柳靖只接受几案和手杖,其余都坚决推辞。他受到当时人的敬重,就是如此。开皇年间,柳靖寿终。柳庄,字思敬。器量端正坚定,有治理国家的才干。起初仕于梁朝,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右丞、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鸿胪卿、太府卿。进入隋朝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给事黄门侍郎、饶州刺史。史臣说:萧撝、萧世怡、萧圆肃、萧大圜,都是梁朝有美好声望的人。虽然羁旅于异国,最终仍享有荣耀和声名。如果不是有这样的根基,早年怀有文才和质朴品行,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当武陵王萧纪拥兵东下时,把萧何辅佐汉高祖的事务交给萧撝,君臣之间的道义既深厚,家国之间的感情也很隆盛。金石不足以比拟他们的心意,河山不足以作他们誓言的盟证。等到尉迟迥来到城下,十天之内智慧和力量都耗尽了。放弃金城汤池而不能守住,整个庸、蜀地区都来归服。至于见到时机便采取行动,这一点确实有他的一面;但要说终身守节,却还不能这样说。宗懔有才干、办事能力和文辞,在梁元帝时期受到称誉。等到他被俘囚于楚地、辗转来到秦中,正逢太祖思考治理天下之时,又遇世宗喜爱士人的时期,但他在朝廷并未参与政事,任职也只是勉强获得武职名号。难道他是怀抱道义、谋求保全,安闲度过一生,却因为当时是否任用而长期滞留吗?梁氏占据江东五十多年。拿着简策记录史事,编成能够流传不朽的著作,并非只有一家。刘璠学识思想通达广博,有著述的声誉;即使在传疑、传信方面颇有详略不同,但安排辞句、编排史事,足以成为清明典雅的史书。大概是近代的佳史吧。柳霞立身处世的原则,是进退都有节度。看他眷恋祖先坟墓,他的孝心可以转移到侍奉朝廷上;他对旧君竭尽礼节,这份忠诚也可以用来侍奉新君。如果能按照这样的类别来寻求贤才,那么了解人就几乎容易了。《周书》卷四十三,列传第三十五。李延孙、韦佑、韩雄、陈忻、魏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