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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周书四

周书卷三  帝纪第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10 段

戊申,诏曰:「上天有命,革魏于周,致予一人,受兹大号。予惟古先圣王,罔弗先于省视风俗,以求民瘼,然后克治。矧予眇眇,又当草昧,若弗尚于达四聪、明四目之训者,其有闻知哉。有司宜分命方别之使,所在巡抚。五教何者不宣,时政有何不便;得无修身洁己,才堪佐世之人,而不为上所知;冤枉受罚,幽辱于下之徒,而不为上所理;孝义贞节,不为有司所申;鳏寡孤穷,不为有司所恤;暨黎庶衣食丰约,赋役繁省,灾厉所兴,水旱之处:并宜具闻。若有年八十已上,所在就加礼饩。」辛亥,祠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

乙卯,诏曰:「惟天地草昧,建邦以宁。今可大启诸国,为周藩屏。」于是封太师李弼为赵国公,太傅赵贵为楚国公,太保独孤信为卫国公,大司寇于谨为燕国公,大司空侯莫陈崇为梁国公,大司马、中山公护为晋国公,邑各万户。辛酉,祠太庙。癸亥,亲耕籍田。丙寅,于剑南陵井置陵州,武康郡置资州,遂宁郡置遂州。

二月癸酉,朝日于东郊。乙亥,改封永昌郡公广为天水郡公。戊寅,祠太社。

丁亥,楚国公赵贵谋反,伏诛。诏曰:

朕文考昔与群公洎列将众官,同心戮力,共治天下。自始及终,二十三载,迭相匡弼,上下无怨。是以群公等用升余于大位。朕虽不德,岂不识此。是以朕于群公,同姓者如弟兄,异姓者如甥舅。冀此一心,平定宇内,各令子孙,享祀百世。而朕不明,不能辑睦,致使楚公贵不悦于朕,与万俟几通、叱奴兴、王龙仁、长孙僧衍等阴相假署,图危社稷。事不克行,为开府宇文盛等所告。及其推究,咸伏厥辜。兴言及此,心焉如痗。但法者天下之法,朕既为天下守法,安敢以私情废之。书曰「善善及后世,恶恶止其身」,其贵、通、兴、龙仁罪止一家,僧衍止一房,余皆不问。惟尔文武,咸知时事。太保独孤信有罪免。

甲午,以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马、晋国公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公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国。己亥,秦州、泾州各献木连理。岁星守少微,经六十日。

三月庚子,会文武百官,班赐各有差。己酉,柱国、卫国公独孤信赐死。壬子,诏曰:「(浙)〔淅〕州去岁不登,厥民饥馑,朕用慜焉。其当州租输未毕者,悉宜免之。兼遣使巡检,有穷馁者,并加赈给。」癸亥,省六府士员,三分减一。

夏四月己巳,以少师、平原公侯莫陈顺为柱国。壬申,诏死罪以下,各降一等。壬午,谒成陵。乙酉,还宫。丁亥,祠太庙。五月癸卯,岁星犯太微上将,太白犯轩辕。己酉,槐里献白燕。帝欲观渔于昆明池,博士姜须谏,乃止。

秋七月壬寅,帝听讼于右寝,多所哀宥。甲辰,月掩心后星。辛亥,祠太庙。

荧惑犯东井北端第二星。

八月戊辰,祠太社。辛未,诏曰:「朕甫临大位,政教未孚,使我民农,多陷刑网。今秋律已应,将行大戮,言念群生,责在于朕。宜从肆眚,与其更新。

其犯〔死〕者宜降从流,流以下各降一等。不在赦限者,不从此降。」甲午,诏曰:「帝王之治天下,罔弗博求众才,以乂厥民。今二十四军宜举贤良堪治民者,军列九人。被举之人,于后不称厥任者,所举官司,皆治其罪。」

九月庚申,诏曰:「朕闻君临天下者,非由一人,时乃上下同心所致。今文武之官及诸军人不沾爵封者,宜各授两大阶。」改太守为郡守。

帝性刚果,见晋公护执政,深忌之。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以先朝佐命,入侍左右,亦疾护之专,乃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潜谋,请帝诛护。帝然之。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密白护,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凤等遂不自安,更奏帝,将召群公入,因此诛护。光洛又白之。时小司马尉迟纲总统宿卫兵,护乃召纲共谋废立。令纲入殿中,诈呼凤等论事。既至,以次执送护第,并诛之。纲仍罢散禁兵,帝方悟,无左右,独在内殿,令宫人持兵自守。护又遣大司马贺兰祥逼帝逊位。遂幽于旧邸,月余日,以弒崩,时年十六。植、恒等亦遇害。

及武帝诛护后,乃诏曰:「慎始敬终,有国彝典;事亡如存,哲王通制。义崇追远,礼贵尊亲。故略阳公至德纯粹,天姿秀杰。属魏祚告终,宝命将改,讴歌允集,历数攸归,上协苍灵之庆,下昭后祇之锡。而祸生肘腋,衅起萧墙,白兽噬骖,苍鹰集殿,幽辱神器,弒酷乘舆,冤结生民,毒流宇县。今河海澄清,氛沴消荡,追尊之礼,宜崇徽号。」遣太师、蜀国公(过)〔迥〕于南郊上谥曰孝闵皇帝,陵曰静陵。

史臣曰:孝闵承既安之业,应乐推之运,柴天竺物,正位君临,迩无异言,远无异望。虽黄初代德,太始受终,不之尚也。然政由宁氏,主怀芒刺之疑;祭则寡人,臣无复子之请。以之速祸,宜哉。

译戊申日,下诏说:“上天降下命令,使魏朝改归周朝,并把这重大使命交给我一人。我想到古代先圣先王,没有不把考察风俗放在首位,以求知百姓疾苦,然后才能治理好国家。何况我资质浅薄,又正处在草创时期,如果不重视‘广开耳目、明察四方’的教诲,哪里能听到和了解到民情呢?有关部门应分别任命出使各地的使者,到所辖地方巡行安抚。五教中有哪些没有得到宣扬,当前政令中有哪些不便之处;有没有修身洁己、才干足以辅佐时世却不被上级知道的人;有没有蒙受冤屈、受刑罚而被困辱于下层却没有得到上级审理的人;孝行、义行、贞节没有被有关官员申报的人;鳏夫、寡妇、孤儿和贫穷者没有得到有关官员救济的人;以及百姓衣食的丰足或不足、赋税徭役的繁重或减省、灾害疫病发生的地方、水灾旱灾所在之处,都应一并详细上报。若有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各地应登门加以礼敬并供给饮食。”辛亥日,祭祀南郊。壬子日,立王后元氏。乙卯日,下诏说:“天地初创、天下未定之时,建立国家是为了使人民安宁。现在可以大规模分封诸国,使它们成为周室的藩篱屏障。”于是封太师李弼为赵国公,太傅赵贵为楚国公,太保独孤信为卫国公,大司寇于谨为燕国公,大司空侯莫陈崇为梁国公,大司马、中山公护为晋国公,封邑各一万户。辛酉日,祭祀太庙。癸亥日,亲自耕种籍田。丙寅日,在剑南陵井设置陵州,在武康郡设置资州,在遂宁郡设置遂州。二月癸酉日,在东郊祭祀太阳。乙亥日,改封永昌郡公广为天水郡公。戊寅日,祭祀太社。丁亥日,楚国公赵贵谋反,被依法处死。下诏说:朕的文考过去和诸公以及各位将领、众位官员同心协力,共同治理天下。从开始到结束,历时二十三年,彼此不断匡正辅弼,上下之间没有怨恨。因此诸公等才推举朕登上大位,朕虽然没有德行,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所以朕对诸公,同姓的视如兄弟,异姓的视如甥舅。希望凭借这同心协力,平定天下,使各位的子孙享受百代祭祀。但朕不够明察,不能使大家和睦,致使楚公赵贵对朕不满,和万俟几通、叱奴兴、王龙仁、长孙僧衍等暗中互相假造官署文书,图谋危害国家。事情没有成功,被开府宇文盛等人告发。等到追查审问,他们全都认了罪。想到这些,朕心中十分痛苦。但法律是天下的法律,朕既然替天下守法,怎敢因私情而废弃法律?《尚书》说‘奖善应延及后世,惩恶只及其本人’,赵贵、几通、叱奴兴、王龙仁的罪只牵连一家,长孙僧衍只牵连一房,其余人一概不问。希望你们文武百官都明白当前的事情。太保独孤信有罪,免去官职。” 甲午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马、晋国公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公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国。己亥日,秦州、泾州各献来连理木。岁星停留在少微星附近,经过六十天。三月庚子日,会见文武百官,按等级分别赏赐。己酉日,柱国、卫国公独孤信被赐死。壬子日,下诏说:“淅州去年歉收,百姓饥荒,朕对此十分忧悯。该州尚未缴清的租税,全部免除。同时派遣使者巡查,有贫困饥饿者,一并加以赈济。”癸亥日,裁减六府官员,减去三分之一。夏季四月己巳日,任命少师、平原公侯莫陈顺为柱国。壬申日,下诏将死罪以下的罪行各降一等。壬午日,拜谒成陵。乙酉日,回宫。丁亥日,祭祀太庙。五月癸卯日,岁星侵犯太微垣上将星,太白星侵犯轩辕星。己酉日,槐里献来白燕。皇帝想去昆明池观看捕鱼,博士姜须进谏,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秋季七月壬寅日,皇帝在右寝听取诉讼,宽赦了许多人的罪。甲辰日,月亮遮掩心宿后面的星。辛亥日,祭祀太庙。荧惑星侵犯东井宿北端的第二颗星。八月戊辰日,祭祀太社。辛未日,下诏说:“朕刚登上大位,政令教化还没有取得百姓信任,使我国百姓中的农民多陷入刑法罗网。如今秋季行刑的时令已经到来,将要执行大规模刑罚,想到众生,责任在朕。应当施行赦免,使他们得到更新。犯死罪的应降为流刑,流刑以下各降一等。不在赦免范围内的,不按此诏降等。”甲午日,下诏说:“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广泛寻求各种人才来治理百姓的。现在二十四军应推举贤良、能够治理百姓的人,每军推举九人。被推举的人以后如果不能胜任职务,推举他的官府和官员都要治罪。” 九月庚申日,下诏说:“朕听说,君临天下并不是凭一个人的力量,而是由于上下同心才能实现。现在文武官员以及各军中尚未获得爵位封赏的人,应各授予两大阶。”将太守改称为郡守。皇帝性情刚强果断,看见晋公宇文护执掌政权,内心非常忌恨他。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因为在先朝辅佐皇帝有功,入宫侍奉左右,也痛恨宇文护专权,于是和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暗中谋划,请求皇帝诛杀宇文护。皇帝答应了。李植等又拉宫伯张光洛共同谋划。张光洛秘密把这件事告诉宇文护,宇文护于是调李植出任梁州刺史,调孙恒出任潼州刺史。乙弗凤等人便感到不安,又上奏皇帝,准备召集诸公入宫,借机诛杀宇文护。张光洛又把这件事告知宇文护。当时小司马尉迟纲总领宫廷宿卫军,宇文护便召尉迟纲共同谋划废立皇帝。他命尉迟纲进入殿中,假称召乙弗凤等人来议事。乙弗凤等到达后,宇文护按次序将他们逮捕,送到自己的府第,并把他们杀死。尉迟纲随即解散禁军,皇帝才醒悟过来;身边没有近臣,独自在内殿,便命宫人拿着武器自卫。宇文护又派大司马贺兰祥逼迫皇帝退位。皇帝于是被幽禁在旧宅,一个多月后被毒死,谥号孝闵皇帝,死时十六岁。李植、孙恒等人也被杀害。等到武帝诛杀宇文护以后,才下诏说:“慎重对待开端,敬慎对待结局,是建立国家的常法;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是明智君王共同遵守的制度。道义崇尚追念远祖,礼制重视尊奉亲人。因此,略阳公品德纯厚高洁,天资秀美杰出。正值魏朝国运终结,天命将要转移,众人的歌谣确实集中于他,天命历数也归于他,上合苍天神灵的庆祥,下昭示后土神祇的赐福。然而祸患发生在身边,嫌隙起于宫廷内部;白兽咬死驾车的骖马,苍鹰飞集殿堂,神器受到幽辱,皇帝遭受弑杀,百姓的冤屈郁结,毒害流布天下。如今河海澄清,灾气邪氛已经消散,追尊的礼仪应当提高尊号。”派太师、蜀国公尉迟迥到南郊,上谥号为孝闵皇帝,陵墓称静陵。史官评论说:孝闵皇帝承继了已经安定的基业,顺应了众人乐于推戴的时运,举行柴祭告天并祭祀诸神,登上君位临御天下,近处没有不同的言论,远方没有不同的期望。即使像魏明帝黄初年间改朝换代、晋武帝太始年间承接天命那样的事情,也没有他这样理想。然而政权由宇文氏掌握,君主心中怀有被刺杀的疑惧;祭祀时只是孤立的寡人,臣下再也没有请求君主传子的机会。因这些原因招来灾祸,也是应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