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七
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太祖西征。贤与其弟远、穆等密应侯莫陈崇。以功授都督,仍守原州。及大军将至秦州,悦弃城走,太祖令兄子导勒兵追之,以贤为前驱。转战四百余里,至牵屯山及之,悦自刭于阵。贤亦被重疮,马中流矢。太祖嘉之,赏奴婢、布帛及杂畜等,授持节、抚军大将军、都督。
魏孝武西迁,太祖令贤率骑兵迎卫。时山东之众,多欲逃归。帝乃令贤以精骑三百为殿,众皆惮之,莫敢亡叛。封下邽县公,邑一千户。俄授左都督、安东将军,还镇原州。
大统二年,州民豆卢狼害都督大野树儿等,据州城反。贤乃招集豪杰与之谋曰:「贼起仓卒,便诛二将,其势虽盛,其志已骄。然其政令莫施,唯以残剥为业。夫以羇旅之贼,而驭乌合之众,势自离解。今若从中击之,贼必丧胆。如吾计者,指日取之。」众皆从焉。贤乃率敢死士三百人,分为两道,乘夜鼓噪而出。群贼大惊,一战而败,狼乃斩关遁走。贤轻与三骑追斩之。迁原州长史,寻行原州事。
四年,莫折后炽连结贼党,所在寇掠。贤率乡兵与行泾州事史宁讨之。后炽列阵以待。贤谓宁曰:「贼聚结岁久,徒众甚多,数州之人,皆为其用。我若总一阵并力击之,彼既同恶相济,理必总萃于我。其势不分,众寡莫敌。我便救尾,无以制之。今若令诸军分为数队,多设旗鼓,掎角而前,以胁诸栅。公别统精兵,直指后炽,按甲而待,莫与交锋。后炽欲前,则惮公之锐。诸栅欲出,则惧我疑兵。令其进不得战,退不得走,以候其懈,击之必破。后炽一败,则众栅不攻自拔矣。」宁不从,屡战频北。贤乃率数百骑径掩后炽营,收其妻子、僮隶五百余人,并辎重等。属后炽与宁战胜,方欲追奔,忽闻贤至,乃弃宁与贤接战。贤手斩十余级,生获六人,贼遂大败。后炽单骑遁走。师还,以功赏奴婢四十口,杂畜数百头。
八年,授原州刺史。贤虽少从戎旅,而颇闲政事,抚导乡里,甚得民和。十二年,随独孤信征凉州,平之。又抚慰张掖等五郡而还。俄而茹茹围逼州城,剽掠居民,驱拥畜牧。贤欲出战,大都督王德犹豫未决。贤固请,德乃从之。贤勒兵将出,贼密知之,乃引军退。贤因率骑士追击,斩二百余级,捕虏百余人,获驼马牛羊二万头,财物不可胜计。所掠之人,还得安堵。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六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之奉魏太子西巡也,至原州,遂幸贤第,让齿而坐,行乡饮酒礼焉。其后,太祖又至原州,令贤乘辂,备仪服,以诸侯会遇礼相见,然后幸贤第,欢宴终日。凡是亲族,颁赐有差。
魏恭帝元年,进爵河西郡公,增邑通前二千户。后以弟子植被诛,贤坐除名。俄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荆州群蛮反,开府潘招讨之。令贤与贺若敦率骑士七千,别道邀截,击蛮帅文子荣,大破之。遂于平州北筑汶阳城以镇之。寻治郢州刺史。时以巴、湘初附,诏贤总监诸军,略定,乃迁江夏民二千余户以实安州,并筑甑山城而还。保定二年,诏复贤官爵,仍授瓜州刺史。
高祖及齐王宪之在襁褓也,以避忌,不利居宫中。太祖令于贤家处之,六载乃还宫。因赐贤妻吴姓宇文氏,养为侄女,赐与甚厚。及高祖西巡,幸贤第,诏曰:「朕昔冲幼,爰寓此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贤,斯土良家,勋德兼着,受委居朕,辅导积年。念其规弼,功劳甚茂。食彼桑椹,尚怀好音,矧兹惠矣,其庸可忘?今巡抚居此,不殊代邑,举目依然,益增旧想。虽无属籍,朕处之若亲。凡厥昆季乃至子侄等,可并豫宴赐。」于是令中侍上士尉迟恺往瓜州,降玺书劳贤,赐衣一袭及被褥,并御所服十三环金带一要、中厩马一匹、金装鞍勒、杂彩五百段、银钱一万。赐贤弟申国公穆亦如之。子侄男女中外诸孙三十四人,各赐衣一袭。又拜贤甥厍狄乐为仪同。贤门生昔经侍奉者,二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都督,六人别将。奴已免贱者,五人授军主,未免贱者十二人酬替放之。
四年,王师东讨,朝议以西道空虚,虑羌、浑侵扰,乃授贤使持节、河州总管、三州七防诸军事、河州刺史。河州旧非总管,至是创置焉。贤乃大营屯田,以省运漕;多设斥候,以备寇戎。于是羌、浑敛迹,不敢向东。五年,宕昌寇边,百姓失业,乃于洮州置总管府以镇遏之。遂废河州总管,改授贤洮州总管、七防诸军事,洮州刺史。属羌寇石门戍,撤破桥道,以绝援军,贤率千骑御之,前后斩获数百人,贼乃退走。羌复引吐谷浑数千骑,将入西疆。贤密知之,又遣兵伏其隘路,复大败之。虏遂震慑,不敢犯塞。俄废洮州总管,还于河州置总管府,复以贤为之。
译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太祖向西征讨。李贤和弟弟李远、李穆等暗中响应侯莫陈崇。因功授都督,仍守原州。大军将到秦州时,侯莫陈悦弃城逃走,太祖命兄长的儿子宇文导率兵追击,以李贤为前锋。辗转交战四百多里,在牵屯山追上侯莫陈悦,侯莫陈悦在阵中自刎。李贤也受了重伤,战马被流箭射中。太祖嘉奖他,赏赐奴婢、布帛以及各种牲畜等,授持节、抚军大将军、都督。魏孝武帝西迁时,太祖命李贤率骑兵迎接护卫。当时山东的军民很多想逃回原处,皇帝便命李贤率精锐骑兵三百人殿后,众人都畏惧他,没有人敢逃亡叛离。封为下邽县公,食邑一千户。不久授左都督、安东将军,返回镇守原州。大统二年,州民豆卢狼杀害都督大野树儿等人,占据州城反叛。李贤于是招集豪杰,对他们谋划说:“贼人仓促起事,立即杀死两位将领,虽然声势很盛,志气却已经骄纵。他们的政令不能施行,只以残害剥削百姓为业。这些流徙而来的贼人,统率乌合之众,势必自行离散。现在如果从内部攻击他们,贼人一定胆怯。按照我的计策,不久就能消灭他们。”众人都听从了。李贤于是率敢死之士三百人,分成两路,乘夜击鼓呐喊出城。群贼大惊,一战便败,豆卢狼砍断关门逃走。李贤只带三名骑兵追上并斩杀了他。升任原州长史,不久代理原州政务。四年,莫折后炽纠集叛贼党羽,到处侵扰抢掠。宇文贤率领乡兵,与代理泾州事务的史宁一同讨伐他。后炽列阵等待。贤对宁说:“叛贼聚集已久,徒众非常多,数州百姓都被他们役使。我们如果合成一阵,集中力量攻击他们,他们既然同恶相助,按理必定会聚集兵力来对付我们。这样敌我势力集中,兵力悬殊,难以抵挡。我军一旦被包抄后路,就无法制服他们。如今如果命令各军分成几队,多设置旗帜和鼓声,从侧翼配合向前推进,以威胁各个营栅。您另外统领精锐部队,直指后炽,披甲等待,不要同他交锋。后炽想要进攻,就会忌惮您的锐气;各营栅想要出击,就会害怕我军的疑兵。使他们进不能交战,退不能逃走,等待他们懈怠后再攻击,必定能够击破他们。后炽一旦失败,各营栅就会不攻自破了。”史宁没有听从,多次交战而屡屡败退。宇文贤于是率领数百名骑兵,直接袭击后炽的营地,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和僮仆五百多人,以及辎重等物。正逢后炽与史宁交战取胜,正要追击败军,忽然听说宇文贤来到,于是丢下史宁,转而与宇文贤交战。宇文贤亲手斩杀十多人,活捉六人,叛贼于是大败。后炽单骑逃走。军队回师后,宇文贤因功获赐奴婢四十口,以及数百头杂畜。大统八年,授原州刺史。李贤虽然年轻时便从军,却很熟悉政务,安抚教导乡里,深得百姓拥护。十二年,随独孤信征讨凉州,平定了那里,又安抚张掖等五郡后返回。不久茹茹包围逼近州城,劫掠百姓,驱赶聚拢牲畜。李贤想出战,大都督王德犹豫不决。李贤坚持请求,王德才答应。李贤整顿军队准备出兵,贼人秘密得知,便率军退走。李贤乘机率骑兵追击,斩杀二百多人,俘虏一百多人,缴获骆驼、马、牛、羊二万头,财物多得无法计算。被掠夺的百姓又得以安居。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统十六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护送魏太子西巡时,到了原州,便驾临李贤宅第,按年龄长幼次序就座,举行乡饮酒礼。后来太祖又到原州,命李贤乘辂车,准备诸侯的仪仗服饰,先依诸侯会见的礼仪相见,然后才驾临李贤宅第,欢宴一整天。凡是李贤的亲族,都按等级分别赏赐。魏恭帝元年,进爵河西郡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二千户。后来因为弟弟的儿子苏植被诛杀,李贤获罪而被削除名籍。不久又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当时荆州各部蛮人反叛,开府潘招前去讨伐。朝廷命李贤和贺若敦率七千骑兵,从另一条道路邀击截断蛮军,攻击蛮帅文子荣,大败蛮军。于是又在平州以北修筑汶阳城来镇守。不久任郢州刺史。当时巴、湘地区刚归附,诏令李贤总督各军,平定当地后,迁徙江夏百姓二千多户充实安州,并修筑甑山城后返回。保定二年,下诏恢复李贤的官爵,仍授瓜州刺史。高祖和齐王宇文宪还在襁褓中时,因为避讳和忌惮,不适合住在宫中。太祖便命他们住在李贤家,六年后才回宫。于是赐给李贤的妻子吴氏改姓宇文,收养为侄女,赏赐十分丰厚。高祖西巡时,驾临李贤宅第,下诏说:“朕过去年幼,曾寄居在这里。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李贤,是当地的良家子弟,功勋德行都很显著,接受委托安置朕,辅导朕多年。想到他的规劝辅弼,功劳非常盛大。食用桑葚,尚且还怀念好意,何况这种恩惠,怎么能够忘记?如今巡抚来到这里,与代郡没有不同,抬眼所见仍然如旧,更增添了往日的怀念。虽然没有列入宗室谱籍,朕却把他当作亲人。凡是他的兄弟以及子侄等,都可以一同参加宴会并接受赏赐。”于是命中侍上士尉迟恺前往瓜州,颁下玺书慰劳李贤,赐衣一套和被褥,又赐御用十三环金带一条、中厩马一匹、金装鞍勒、各种彩帛五百段、银钱一万。赐给李贤弟弟申国公李穆的赏赐也相同。李贤子侄以及内外诸孙三十四人,各赐衣一套。又授李贤外甥厍狄乐仪同。李贤门生中曾经侍奉过他的,二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都督,六人授别将。奴婢中已经脱离贱籍的五人授军主;尚未脱离贱籍的十二人,则用赏赐来替代劳役并释放。保定四年,朝廷军队向东征讨,朝廷商议认为西部道路空虚,担心羌人、浑人侵扰,于是授李贤使持节、河州总管、三州七防诸军事、河州刺史。河州过去没有总管,到这时才开始设置。李贤大规模营造屯田,以减少漕运;多设置侦察人员,以防备敌寇。于是羌人、浑人收敛行迹,不敢向东侵犯。保定五年,宕昌侵犯边境,百姓失去生计,于是在洮州设置总管府来镇守抵御。于是撤销河州总管,改授李贤洮州总管、七防诸军事、洮州刺史。正逢羌人侵犯石门戍,拆毁桥梁道路以断绝援军,李贤率一千骑兵抵御,前后斩杀俘获数百人,贼军于是退走。羌人又带领吐谷浑数千骑兵,准备进入西部边境。李贤秘密得知后,又派兵埋伏在险要道路,再次大败他们。敌人于是震恐,不敢侵犯边塞。不久撤销洮州总管,又在河州设置总管府,重新任命李贤为总管。
高祖思贤旧恩,征拜大将军。天和四年三月,卒于京师,时年六十八。高祖亲临,哀动左右。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泾原秦等十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曰桓。子端嗣。端字永贵,历位开府仪同三司、司会中大夫、中州刺史。从高祖平齐,于邺城战殁,赠上大将军,追封襄阳公,谥曰果。端弟吉,仪同三司。吉弟崇,位至太府中大夫、上柱国、广宗郡公。崇弟孝轨,开府仪同大将军、升迁县伯。孝轨弟询,少历显位。大象末,上柱国、陇西郡公。
贤弟远,字万岁。幼有器局,志度恢然。尝与群儿为战斗之戏,指麾部分,便有军阵之法。郡守见而异之,召使更戏。群儿惧而散走,远持杖叱之,复为向势,意气雄壮,殆甚于前。郡守曰:「此小儿必为将军,非常人也。」及长,涉猎书传,略知指趣而已。
魏正光末,天下鼎沸,敕勒贼胡琮侵逼原州,其徒甚盛。远昆季率励乡人,欲图拒守,而众情猜惧,颇有异同。远乃按剑而言曰:「顷年以来,皇家多难。匈党乘机,肆其毒螫。王略未振,缓其枭夷。正是忠臣立节之秋,义士建功之日。丈夫岂可临难苟免,当在死中求生耳。诸人并世载忠贞,沐浴教义,今若弃同即异,去顺效逆,虽五尺童子,犹或非之,将复何颜以见天下之士。有异议者,请以剑斩之!」于是众皆股栗,莫不听命。乃相与盟歃,遂深壁自守。而外无救援,城遂陷。其徒多被杀害,唯远兄弟并为人所匿,得免。远乃言于贤曰:「今逆贼孔炽,屠戮忠良。远欲间行入朝,请兵救援。兄晦迹和光,可以免祸。内伺衅隙,因变立功。若王师西指,得复表里相应,既殉国家之急,且全私室之危。岂若窘迫凶威,坐见夷灭!」贤曰:「是吾心也。」遂定东行之策。远乃崎岖寇境,得达京师。魏朝嘉之,授武骑常侍。俄转别将,赐帛千匹,并弓刀衣马等。及尔朱天光西伐,乃配远精兵,使为乡导。天光钦远才望,特相引接,除伏波将军、长城郡守、原州大中正。
后以应侯莫陈崇功,迁高平郡守。太祖见远,与语悦之,令居麾下,甚见亲遇。及魏孝武西迁,授假节、银青光禄大夫、主衣都统,封安定县伯,邑五百户。魏文帝嗣位之始,思享遐年,以远字可嘉,令扶帝升殿。迁使持节、征东大将军,进爵为公,增邑千户,仍领左右。从征窦泰,复弘农,并有殊勋。授都督、原州刺史。太祖谓远曰:「孤之有卿,若身体之有手臂之用,岂可暂辍于身。本州之荣,乃私事耳。卿若述职,则孤无所寄怀。」于是遂令远兄贤代行州事。沙苑之役,远功居最,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阳平郡公,邑三千户。寻从独孤信东略,遂入洛阳。为东魏将侯景等所围。太祖至,乃解。及河桥之战,远与独孤信为右军,不利而退。除大丞相府司马。军国机务,远皆参之,畏避权势,若不在己。时河东初复,民情未安,太祖谓远曰:「河东国之要镇,非卿无以抚之。」乃授河东郡守。远敦奖风俗,劝课农桑,肃遏奸非,兼修守御之备。曾未期月,百姓怀之。太祖嘉焉,降书劳问。征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建东宫,授太子少傅,寻转少师。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举州来附。时齐神武屯兵河阳。太祖以仲密所据辽远,难为应接,诸将皆惮此行。远曰:「北豫远在贼境,高欢又屯兵河阳,常理而论,实难救援。但兵务神速,事贵合机。古人有言:「不入兽穴,安得兽子。」若以奇兵出其不意,事或可济。脱有利钝,故是兵家之常。如其顾望不行,便无克定之日。」太祖喜曰:「李万岁所言,差强人意。」乃授行台尚书,前驱东出。太祖率大军继进。远乃潜师而往,拔仲密以归。仍从太祖战于邙山。时大军不利,远独整所部为殿。寻授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防诸军事。
远善绥抚,有干略,守战之备,无不精锐。每厚抚〔境〕外〔之〕人,使为间谋,敌中动静,必先知之。至有事泄被诛戮者,亦不以为悔。其得人心如此。尝校猎于莎栅,见石于丛蒲中,以为伏兔,射之而中,镞入寸余。就而视之,乃石也。太祖闻而异之,赐书曰:「昔李将军广亲有此事,公今复尔,可谓世载其德。虽熊渠之名,不能独擅其美。」
译高祖思念李贤过去的恩德,征召他授任大将军。天和四年三月,李贤在京师去世,时年六十八岁。高祖亲自前往吊唁,悲哀之情震动身边的人。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泾州、原州、秦州等十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号为桓。儿子李端承袭爵位。李端字永贵,历任开府仪同三司、司会中大夫、中州刺史。跟随高祖平定北齐,在邺城战死,追赠上大将军,追封襄阳公,谥号为果。李端的弟弟李吉,任仪同三司。李吉的弟弟李崇,官至太府中大夫、上柱国、广宗郡公。李崇的弟弟李孝轨,任开府仪同大将军、升迁县伯。李孝轨的弟弟李询,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大象末年,任上柱国、陇西郡公。李贤的弟弟李远,字万岁。年幼时就有才具和气度,志向胸襟宏大。他曾和一群孩子做战斗游戏,指挥分派,已经具有军阵的法则。郡守见了觉得奇异,召来让他再做一次游戏。孩子们害怕而四散逃跑,李远拿着木杖呵斥他们,又重新摆出进攻的阵势,意气雄健,比前一次更盛。郡守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将军,不是普通人。”长大后,他涉猎书籍传记,只大略知道其中的旨趣而已。魏正光末年,天下动荡,敕勒贼人胡琮侵犯逼近原州,他的部众势力很盛。李远兄弟率领激励乡人,想谋划抵抗防守,但众人的情绪猜疑恐惧,意见很不一致。李远于是按剑说:“近年来,皇室多灾多难。匈奴部族乘机肆意施毒作恶。朝廷的谋略尚未振作,暂且延缓了消灭他们。现在正是忠臣树立节操的时刻,也是义士建立功业的日子。大丈夫难道能面对危难而苟且逃避吗?应当在死地中求生。诸位家世代代忠贞,受到教化和义理的熏陶,如今如果舍弃同道而趋向异端,放弃顺从而效法叛逆,即使五尺高的童子也会非难你们,我们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的士人?有不同意见的人,请让我用剑斩杀他!”于是众人都两腿发抖,没有不听从命令的。大家便一起歃血为盟,坚固营垒自行防守。然而外面没有援军,城池最终陷落。他们的部众大多被杀,只有李远兄弟被人藏匿,得以免死。李远于是对李贤说:“现在叛贼气焰正盛,屠杀忠良。我想从小路进入朝廷,请求军队救援。哥哥隐匿行迹、收敛锋芒,可以免除祸患;在内部等待机会,乘变故建立功业。等朝廷军队向西进发,我们就能再次里应外合,既可为国家的危急而死,又可保全私人家族的危难。难道要坐困在凶暴势力之下,眼看着被消灭吗?” 李贤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决定向东进发的计划。李远在盗贼控制的地区艰难跋涉,终于到达京师。魏朝嘉奖他,授武骑常侍。不久转任别将,赐帛一千匹,并赐弓、刀、衣服、马匹等。尔朱天光向西征伐时,便把精兵配给李远,让他担任乡导。尔朱天光敬重李远的才干声望,特别加以引荐接待,任命他为伏波将军、长城郡守、原州大中正。后来因为响应侯莫陈崇有功,升任高平郡守。太祖见到李远,与他交谈后很高兴,命他留在自己部下,给予特别亲近的待遇。魏孝武帝西迁时,授假节、银青光禄大夫、主衣都统,封安定县伯,食邑五百户。魏文帝即位之初,因思念长久的享国年数,认为李远的字很吉祥,命他扶着皇帝登殿。升任使持节、征东大将军,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仍兼领左右侍卫。跟随征讨窦泰,收复弘农,都建立了特殊功勋。授都督、原州刺史。太祖对李远说:“我有了你,就像身体有了手臂,怎么能暂时离开身边?治理本州的荣誉只是私事罢了。你如果去履行职务,我就没有可以寄托心意的人了。”于是命李远的哥哥李贤代行州政。沙苑之战中,李远的功劳最大,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阳平郡公,食邑三千户。不久随独孤信向东攻略,于是进入洛阳,被东魏将领侯景等包围。太祖到达后,才解围。河桥之战时,李远和独孤信担任右军,战事不利而退。授大丞相府司马。军国机要事务,李远都参与处理,对权势十分畏避,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当时河东刚刚收复,民心尚未安定,太祖对李远说:“河东是国家的要镇,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安抚它。” 于是授李远河东郡守。李远敦厚地倡导风俗,劝导督促百姓从事农业和蚕桑,严肃制止奸邪,同时修治防守设施。不到一个月,百姓就感念他。太祖嘉奖他,下书慰劳询问。征召入朝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朝建立东宫后,授太子少傅,不久转任少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求举全州归附。此时齐神武帝高欢驻兵河阳,太祖认为高仲密所据之地遥远,难以接应,诸将都畏惧前往。李远说:“北豫州远在贼境,高欢又驻兵河阳,按常理来说确实难以救援。但用兵贵在神速,事情贵在抓住时机。古人说:‘不进入野兽的巢穴,怎么能得到幼兽?’如果派奇兵出其不意,事情或许能够成功。即使有利有弊,本来就是兵家常事。如果因为顾虑观望而不出兵,便永远没有平定的日子。”太祖高兴地说:“李万岁说得很能使人满意。”于是授行台尚书,作为前锋向东进发。太祖率大军随后前进。李远于是秘密率军前往,救出高仲密后返回。仍然跟随太祖在邙山作战。当时大军失利,李远独自整顿部下担任殿后。不久授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防诸军事。李远善于安抚,有才干谋略,防守和作战的准备无不精良锐利。他常常优厚地安抚境外之人,让他们充当间谍谋士,敌方的动静一定先得到消息。即使有时事情泄露而被杀戮,他也不因此后悔。他就是这样深得人心。一次在莎栅校猎,看见丛蒲中有块石头,以为是伏兔,射箭命中,箭头射入一寸多。走近一看,原来是石头。太祖听说后认为奇异,赐书说:“从前李将军李广亲身有过这样的事情,您如今又如此,可以说世代都承继了他的美德。即使熊渠子的名声,也不能独自占有这份美誉。”
东魏将段孝先率步骑二万趋宜阳,以送粮为名,然实有窥窬之意。远密知其计,遣兵袭破之,获其辎重器械。孝先遁走。太祖乃赐所乘马及金带床帐衣被等,并杂彩二千匹,拜大将军。顷之,除尚书左仆射。远白太祖曰:「远,秦陇匹夫,才艺俱尔。平生念望,不过一郡守耳。遭逢际会,得奉圣明。主贵臣迁,以至于此。今位居上列,爵迈通侯,受委方面,生杀在手。非直荣宠一时,亦足光华身世。但尚书仆射,任居端揆,今以赐授,适所以重其罪责。明公若欲全之,乞寝此授。」太祖曰:「公勋德兼美,朝廷钦属,选众而举,何足为辞。且孤之于公,义等骨肉,岂容于官位之间,便致退让,深乖所望也。」远不得已,方拜职。太祖又以第十一子达令远子之,即代王也。其见亲待如此。
时太祖嫡嗣未建,明帝居长,已有成德;孝闵处嫡,年尚幼冲。乃召群公谓之曰:「孤欲立子以嫡,恐大司马有疑。」大司马即独孤信,明帝敬后父也。众皆默,未有言者,远曰:「夫立子以嫡不以长,礼经明义。略阳公为世子,公何所疑。若以信为嫌,请即斩信。」便拔刀而起。太祖亦起曰:「何事至此!」信又自陈说,远乃止。于是群公并从远议。出外拜谢信曰:「临大事,不得不尔。」信亦谢远曰:「今日赖公,决此大议。」六官建,授小司寇。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大将军,邑千户。复镇弘农。
远子植,在太祖时已为相府司录参军,掌朝政。及晋公护执权,恐不被任用,乃密欲诛护。语在孝闵帝纪。谋颇漏泄,护知之,乃出植为梁州刺史。寻而废帝,召远及植还朝。远恐有变,沉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宁为忠鬼,安能作叛臣乎!」遂就征。既至京师,护以远功名素重,犹欲全宥之。乃引与相见,谓之曰:「公儿遂有异谋,非止屠戮护身,乃是倾危宗社。叛臣贼子,理宜同疾,公可早为之所。」乃以植付远。远素钟爱于植,植又口辩,乃云初无此谋。远谓为信然。诘朝,将植谒护,护谓植已死,乃曰:「阳平公何意乃自来也?」左右云:「植亦在门外。」护大怒曰:「阳平公不信我矣!」乃召入,仍命远同坐,令帝与植相质于远前。植辞穷,谓帝曰:「本为此谋,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远闻之,自投于床曰:「若尔,诚合万死。」于是护乃害植,并逼远令自杀。时年五十一。植弟叔谐、叔谦、叔让亦死。余并以年幼得免。
建德元年,晋公护诛,乃诏曰:「故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远,早蒙驱任,夙着勋绩,内参帷幄,外属藩维。竭诚王室,乃罹横祸。言念贞良,追增伤悼。宜加荣宠,用彰忠节。」赠本官,加陕熊等十五州诸军事、陕州刺史。谥曰忠。隋开皇初,追赠上柱国、黎国公,邑三千户,改谥曰怀。植及诸弟,并加赠谥。
植弟基,字仲和。幼有声誉,美容仪,善谈论,涉猎群书,尤工骑射。太祖召见奇之,乃令尚义归公主。大统十年,释褐员外散骑常侍。后以父勋,封建安县公,邑一千户。累迁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通直散骑常侍,领大丞相亲信。俄转大都督、进爵清河郡公。
太祖扶危定倾,威权震主,及魏废帝即位之后,猜隙弥深。时太祖诸子,年皆幼冲,章武公导、中山公护复东西作镇,唯托意诸婿,以为心膂。基与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等俱为武卫将军,分掌禁旅。帝深惮之,故密谋遂泄。
魏恭帝即位,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进爵炖煌郡公,寻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拜阳平国世子。六官建,授御正中大夫。孝闵帝践阼,出为海州刺史。
寻以兄植被收,例合坐死。既以主贵,又为季父穆所请,得免。武成二年,除江州刺史。既被谴谪,常忧惧不得志。保定元年,卒于位,年三十一。申公穆尤所钟爱,每哭辄悲恸,谓其所亲曰:「好儿舍我去,门户岂是欲兴。」宣政元年,追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曹徐谯三州刺史、炖煌郡公,谥曰孝。子威嗣。
威字安民,起家右侍上士,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又改袭远爵阳平郡公。从高祖平齐,以功授上开府、拜军司马。宣帝即位,进授大将军,出为熊州刺史。大象末,位至柱国。
史臣曰:李贤和兄弟,属乱离之际,居戎马之间,志略纵横,忠勇奋发,亟摧勍敌,屡涉艰危,而功未书于王府,仕不过于州郡。及逢时值主,策名委质,或使烦莫府,或契阔戎行,荷生成之恩,蒙国士之遇,俱縻好爵,各着勋庸。遂得任兼文武,声彰内外,位高望重,光国荣家,跗萼连晖,椒聊繁衍,冠冕之盛,当时莫比焉。自周迄隋,郁为西京盛族,虽金、张在汉,不之尚也。
译东魏将领段孝先率步兵、骑兵二万人奔赴宜阳,以运送粮食为名,实际上有窥伺进犯的意图。李远秘密得知他的计划,派兵袭击并击破了他,缴获辎重器械。段孝先逃走。太祖于是把自己乘坐的马以及金带、床帐、衣被等赐给李远,又赐各种彩帛二千匹,授大将军。不久,任尚书左仆射。李远对太祖说:“我李远只是秦、陇一带的普通人,才艺都很平常。平生的愿望不过是做一个郡守。幸逢机会,得以侍奉圣明之主;因为君主尊贵、臣下升迁,才到了今天的地位。如今我位列高官,爵位超过通侯,受命镇守一方,生杀大权掌握在手中。不只是荣宠一时,也足以光耀自身和家族。但尚书仆射的职位,责任在于总领政务,如今把它赐给我,正是加重我的罪责。如果明公想保全我,请求收回这项任命。”太祖说:“您的功勋德行都很美好,朝廷敬重信任您,经过众人推举而任用,哪里值得推辞?况且我和您之间的情义如同骨肉,难道会因为官位,就使您退让推辞吗?这完全违背我的期望。”李远不得已,才接受职务。太祖又把第十一子宇文达过继给李远为子,宇文达就是代王。李远所受到的亲近礼遇就是这样。当时太祖的嫡长继承人尚未确定,明帝年长,已经形成德望;孝闵帝虽为嫡子,年纪还很幼小。太祖便召集群公说:“我想按照嫡子来立继承人,恐怕大司马会有疑虑。”大司马就是独孤信,他是明帝敬后的父亲。众人都沉默,没有人说话。李远说:“立子应当立嫡子而不是年长者,礼经中的义理很明确。略阳公应当立为世子,您有什么疑虑?如果担心独孤信反对,请立即斩杀独孤信。”说着便拔刀起身。太祖也起身说:“何至于此!”独孤信又自行陈述解释,李远才停止。于是群公都听从李远的意见。出门后,李远向独孤信拜谢说:“面对大事,不得不这样。”独孤信也向李远道谢说:“今天依靠您,才决定了这件大事。”六官建立后,授李远小司寇。孝闵帝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食邑一千户。又镇守弘农。李远的儿子李植,在太祖时期已经任相府司录参军,掌管朝政。晋公宇文护掌握权力后,李植担心自己不再被任用,便暗中想杀死宇文护。事情记载在《孝闵帝纪》中。谋划渐渐泄露,宇文护知道后,便调李植出任梁州刺史。不久废黜孝闵帝,召李远和李植回朝。李远担心发生变故,长久沉吟后说:“大丈夫宁可做忠臣之鬼,怎么能做叛臣呢!”于是接受征召。到达京师后,宇文护因为李远素来功名很重,仍想保全宽宥他。便带他来相见,说:“您的儿子竟然有叛逆谋划,不只是想杀我本人,而是要危害宗庙社稷。叛臣贼子,按理应当共同憎恨,您应当早些处置他。”于是把李植交给李远。李远平素非常疼爱李植,李植又能言善辩,便说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谋划。李远认为这话是真的。第二天早晨,李远将李植带去拜见宇文护。宇文护以为李植已经死了,便说:“阳平公为什么亲自来了?”左右回答:“李植也在门外。”宇文护大怒说:“阳平公不相信我了!”于是召李植入内,仍命李远同坐,让皇帝和李植当着李远的面互相对质。李植无言以对,便对皇帝说:“我当初制定这个谋划,是想安定社稷,有利于至尊。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还说这些做什么。” 李远听到这话,自己投向床榻说:“如果真是这样,确实应该死一万次。”于是宇文护杀死李植,又逼迫李远自杀。当时李远五十一岁。李植的弟弟李叔谐、李叔谦、李叔让也一同被杀,其余人都因年幼而得以免死。建德元年,晋公宇文护被诛杀,朝廷于是下诏说:“已故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李远,早年受到任用,很早就建立功勋;在内参与机要,在外镇守藩屏。他竭尽忠诚奉事王室,却遭受横祸。想到他的贞正贤良,更增加了追悼悲伤。应当加以荣宠,以彰显忠节。”追赠原有官职,加陕州、熊州等十五州诸军事、陕州刺史,谥号为忠。隋开皇初年,追赠上柱国、黎国公,食邑三千户,改谥号为怀。李植及其弟弟们,也都加赠官爵和谥号。李植的弟弟李基,字仲和。年幼时就有声誉,容貌仪表俊美,善于谈论,涉猎各种书籍,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太祖召见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命他娶义归公主。大统十年,脱去平民服色,任员外散骑常侍。后来凭借父亲的功勋,封建安县公,食邑一千户。多次升迁为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通直散骑常侍,兼领大丞相亲信。不久转任大都督,进爵清河郡公。太祖扶持危局、安定倾覆,威势权力震动君主;魏废帝即位后,猜疑隔阂更加深重。当时太祖的几个儿子年纪都很小,章武公宇文导、中山公宇文护又分别镇守东西两方,太祖只能寄托心意于几个女婿,把他们当作心腹辅佐。李基与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等都任武卫将军,分掌禁军。魏废帝对此深为畏惧,所以秘密谋划最终泄露。魏恭帝即位,升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进爵炖煌郡公。不久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授阳平国世子。六官建立后,授御正中大夫。孝闵帝即位,出任海州刺史。不久因哥哥李植被捕,按例应当连坐处死。因为义归公主身份尊贵,又得到季父李穆的请求,得以免死。武成二年,任江州刺史。遭受谴责贬谪后,常常忧虑恐惧,不能施展志向。保定元年,死于任上,时年三十一岁。申公李穆特别疼爱他,每次哭泣都悲痛万分,对亲近的人说:“好孩子舍我而去,家门难道还能兴盛吗?”宣政元年,追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曹州、徐州、谯州三州刺史、炖煌郡公,谥号为孝。儿子李威承袭爵位。李威字安民,最初任右侍上士,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又改为承袭李远的阳平郡公爵位。跟随高祖平定北齐,因功授上开府,任军司马。宣帝即位,进授大将军,出任熊州刺史。大象末年,官位达到柱国。史臣说:李贤和李远兄弟,身处战乱之际,生活在军马之间,谋略纵横,忠诚勇敢,屡次摧毁强敌,多次经历艰难危险,却没有把功劳记入王府,做官也不过达到州郡一级。等到遇上时机、得到明主,登记姓名献身效命,有的在军府中任职劳苦,有的长期驰骋于军旅,承受养育生成之恩,蒙受国士般的礼遇,于是都系身于优厚爵位,各自建立功勋。最终得以文武兼任,声名显于内外,地位高而声望重,光耀国家、荣耀家族,兄弟子侄接连显达,子孙繁衍昌盛,冠冕之盛,当时无人能比。自周至隋,李氏家族成为西京的盛族,即使汉代的金日磾、张安世,也不能超过他们。
然而太祖初崩,嗣君冲幼。内则功臣放命,外则强寇临边。晋公以犹子之亲,膺负图之托,遂能抚宁家国,开翦异端,革魏兴周,远安迩悦。功勤已着,过恶未彰。李植受遇先朝,宿参机务,恐威权之已去,惧将来之不容,生此厉阶,成兹贝锦,乃以小谋大,由疏间亲。主无昭帝之明,臣有上官之诉。嫌隙既兆,衅故因之。启冢宰无君之心,成闵皇废弒之祸,植之由也。李远既阙义方之训,又无先见之明,以是诛夷,非为不幸。
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长孙俭长孙绍远弟澄兄子兕斛斯征
长孙俭,河南洛阳人也。本名庆明。其先,魏之枝族,姓托拔氏。孝文迁洛,改为长孙。五世祖嵩,魏太尉、北平王。俭少方正,有操行,状貌魁梧,神彩严肃,虽在私室,终日俨然。性不妄交,非其同志,虽贵游造门,亦不与相见。孝昌中,起家员外散骑侍郎,从尔朱天光破陇右。太祖临夏州,以俭为录事,深器敬之。贺拔岳被害,太祖赴平凉,凡有经纶谋策,俭皆参预。从平侯莫陈悦,留俭为秦州长史。时西夏州仍未内属,而东魏遣许和为刺史,俭以信义招之,和乃举州归附。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三夏州。
时荆襄初附,太祖表俭功绩尤美,宜委东南之任,授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所部郑县令泉璨为民所讼,推治获实。俭即大集僚属而谓之曰:「此由刺史教诲不明,信不被物,是我之愆,非泉璨之罪。」遂于厅事前,肉袒自罚,舍璨不问。于是属城肃励,莫敢犯法。魏文帝玺书劳之。太祖又与俭书曰:「近行路传公以部内县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肃群下。吾昔闻「王臣謇謇,匪躬之故」,盖谓忧公忘私,知无不为而已。未有如公刻身罚己以训群僚者也。闻之嘉叹。」荆蛮旧俗,少不敬长。俭殷勤劝导,风俗大革。务广耕桑,兼习武事,故得边境无虞,民安其业。吏民表请为俭构清德楼,树碑刻颂,朝议许焉。在州遂历(二)载。
征授大行台尚书,兼相府司马。尝与群公侍坐于太祖,及退,太祖谓左右曰:「此公闲雅,孤每与语,尝肃然畏敬,恐有所失。」他日,太祖谓俭曰:「名实理须相称,尚书既志安贫素,可改名俭,以彰雅操。」
又除行台仆射、荆州刺史。时梁岳阳王萧察内附,初遣使入朝,至荆州。俭于厅事列军仪,具戎服,与使人以宾主礼相见。俭容貌魁伟,音声如钟,大为鲜卑语,遣人传译以问客。客惶恐不敢仰视。日晚,俭乃着裙襦纱帽,引客宴于别斋。因序梁国丧乱,朝廷招携之意,发言可观。使人大悦。出曰:「吾所不能测也。」
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怀异计。俭密启太祖,陈攻取之谋。于是征俭入朝,问其经略。俭对曰:「今江陵既在江北,去我不远。湘东即位,已涉三年。观其形势,不欲东下。骨肉相残,民厌其毒。荆州军资器械,储积已久,若大军西讨,必无匮乏之虑。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国家既有蜀土,若更平江汉,抚而安之,收其贡赋,以供军国,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深然之,乃谓俭曰:「如公之言,吾取之晚矣。」令俭还州,密为之备。寻令柱国、燕公于谨总戎众伐江陵。平,以俭元谋,赏奴婢三百口。太祖与俭书曰:「本图江陵,由公画计,今果如所言。智者见未萌,何其妙也。但吴民离散,事藉招怀,南服重镇,非公莫可。」遂令俭镇江陵。进爵昌宁公,迁大将军,移镇荆州,总管五十二州。
俭旧尝诣阙奏事,时值大雪,遂立于雪中待报,自旦达暮,竟无惰容。其奉公勤至,皆此类也。三年,以疾还京。为夏州总管,薨,遗启世宗,请葬于太祖陵侧,并以官所赐之宅还官。诏皆从之。追封郐公。荆民仪同赵超等七百人,感俭遗爱,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诏许之。诏曰:「昔叔敖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方今,无惭曩哲。言寻嘉尚,弗忘于怀。而有司未达大体,遽以其第即便给外。今还其妻子。」子隆。长孙绍远字师,河南洛阳人。少名仁。父稚,魏太师、录尚书、上党王。
绍远性宽容,有大度,望之俨然,朋侪莫敢亵狎。雅好坟籍,聪慧过人。时稚作牧寿春,绍远幼,年甫十三。稚管记王硕闻绍远强记,心以为不然。遂白稚曰:「伏承世子聪慧之姿,发于天性,目所一见,诵之于口。此既历世罕有,窃愿验之。」于是命绍远试焉。读月令数纸,纔一遍,诵之若流。自是硕乃叹服。魏孝武初,累迁司徒右长史。及齐神武称兵而帝西迁,绍远随稚奔赴。又累迁殿中尚书、录尚书事。太祖每谓群公曰:「长孙公任使之处,令人无反顾忧。汉之萧、寇,何足多也。然其容止堂堂,足为当今模楷。」六官建,拜大司乐。孝闵践阼,封上党公。
译然而太祖刚去世,继承君主年幼。对内,功臣放纵违法;对外,强敌逼近边境。晋公宇文护凭借侄子的亲属关系,承担辅佐幼主、主持国家的重托,于是能够安抚国家,剪除异己,改魏而兴周,使远方安定,近处喜悦。他的功劳勤劳已经显著,过错恶行还没有显露。李植受到前朝的知遇,长期参与机要事务,担心威权已经丧失,又害怕将来不能容身,于是酿成祸根,制造谗言,以小谋划图谋大事,由疏远离间亲近关系。君主没有汉昭帝那样的明察,臣下却有上官桀那样的诉讼。猜疑一旦产生,祸端便乘机而起,开启了太宰宇文护不把君主放在眼中的野心,造成了孝闵皇帝被废黜并被杀的灾祸,都是李植所导致的。李远既缺少正确教导儿子的义方,又没有预见祸患的明智,因此遭到诛灭,并不是无缘无故。《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长孙俭、长孙绍远,长孙绍远的弟弟长孙澄,长孙绍远的兄子长孙兕,斛斯征 长孙俭,是河南洛阳人。本名庆明。他的祖先是魏国的支族,姓托拔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改姓长孙。他的五世祖长孙嵩,任魏太尉,封北平王。长孙俭年轻时方正端严,有操守,身材相貌魁梧,神情严肃,即使在私室中,整天也庄重严整。他生性不随便交友,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即使是显贵游士登门,也不与相见。孝昌年间,起家任员外散骑侍郎,跟随尔朱天光攻破陇右。太祖驻守夏州时,任命长孙俭为录事,十分器重敬爱他。贺拔岳遇害后,太祖前往平凉,凡是经略谋划,长孙俭都参与其中。随军平定侯莫陈悦后,太祖留下长孙俭任秦州长史。当时西夏州仍未归附,东魏又派许和任刺史,长孙俭以信义招降他,许和于是率全州归附。随即任命长孙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管三夏州。当时荆州、襄州刚刚归附,太祖上表称赞长孙俭的功绩尤其突出,认为应当把东南地区的任务交给他,于是授任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他所辖郑县的县令泉璨被百姓告发,审查追究后查有实据。长孙俭便召集属官,对他们说:“这是由于刺史教导不明,诚信不能取信于众,是我的过错,不是泉璨的罪过。”于是就在官署厅堂前袒露上身自罚,放过泉璨不再追问。因此所属各城都严肃自励,没有人敢犯法。魏文帝下玺书慰劳他。太祖又写信给长孙俭说:“近来行路之人传说,您因为部内县令有罪,竟亲自杖责自己三十下,以此整肃下属。我过去听说‘王臣謇謇,匪躬之故’,说的只是忧虑公事而忘却私情,知道什么就没有不去做罢了。还没有听说像您这样刻苦自身、惩罚自己来训诫群僚的。听到这件事,实在赞叹。”荆州蛮人的旧俗,是年少者不敬长者。长孙俭殷切劝导,风俗大为改变。他致力于扩大耕种和养蚕,同时操练武事,因此边境没有忧患,百姓安于本业。官吏和百姓上表请求为长孙俭建造清德楼,立碑刻颂,朝廷议论后准许了。他在荆州任职共历时二载。朝廷征召他入朝,授任大行台尚书,兼任相府司马。他曾与众位公卿在太祖那里侍坐,退下后,太祖对左右说:“这位公卿闲雅端庄,我每次同他说话,常常肃然起敬,唯恐有所失误。”另一天,太祖对长孙俭说:“名声与实际必须相称。尚书既然立志安于贫困朴素,可以改名为‘俭’,以彰显你的高雅操守。” 又任命他为行台仆射、荆州刺史。当时梁岳阳王萧察归附,起初派使者入朝,经过荆州。长孙俭在官署厅堂排列军仪,穿戴戎服,按照宾主之礼会见使者。长孙俭容貌魁梧伟岸,声音洪亮如钟,而且极其擅长鲜卑语,便派人传译询问使者。使者惶恐,不敢抬头仰视。天色已晚,长孙俭才穿上裙襦、戴上纱帽,带使者到别斋设宴。于是叙说梁国的丧乱以及朝廷招抚接纳他们的意图,言辞十分精彩。使者非常高兴。出去后说:“我实在无法测度他的深浅。” 等到梁元帝在江陵继承帝位,对外诚心敦睦邻邦,对内却怀有不同的谋划。宇文俭秘密启奏太祖,陈述攻取江陵的策略。于是征召宇文俭入朝,询问他的谋划。宇文俭回答说:“如今江陵已经在长江以北,离我们不远。湘东王即位,已经三年。观察他的形势,他不想向东进军。骨肉相残,百姓已经厌恶这种祸害。荆州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储备积聚已久;如果大军向西征讨,必定不用担心物资匮乏。况且兼并弱小、攻取昏昧之国,是用兵的良策。国家既然已经拥有蜀地,如果再平定江汉地区,安抚使其安定,收取那里的贡赋,用来供给军队和国家,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太祖非常赞同,于是对宇文俭说:“像您说的这样,我取得江陵已经太晚了。”命令宇文俭返回荆州,秘密为此作准备。不久,命柱国、燕公于谨统率军队征伐江陵。江陵平定后,因为宇文俭是最初谋划此事的人,赏赐奴婢三百口。太祖写信给宇文俭说:“当初谋取江陵,是由您策划谋计,如今果然如您所说。智者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看出端倪,这是多么奇妙啊!只是吴地百姓离散,事情有赖于招抚安怀;南方的重镇,除了您没有人能够担当。”于是命令宇文俭镇守江陵。进封昌宁公,升任大将军,移镇荆州,总管五十二州。长孙俭过去曾到宫阙奏报事情,当时正值大雪,于是站在雪中等待答复,从早晨一直到傍晚,始终没有懈怠的样子。他奉公勤勉到了这种程度,其他事情也都如此。保定三年,他因病回到京城。任夏州总管,去世。临终遗启给世宗,请求葬在太祖陵墓旁边,并把官府所赐的住宅归还官府。诏令全都同意了。追封为郐公。荆州百姓、仪同赵超等七百人,感念长孙俭留下的恩惠,到宫阙请求为长孙俭立庙树碑,诏令准许。诏书说:“从前孙叔敖辞让肥沃的土地,萧何前往偏僻贫瘠的乡地;以古人来比较今人,毫不愧对前代贤哲。言及此事,深为嘉许,不能忘怀。只是有关官员没有通晓大体,仓促间就把他的住宅直接拨给了外人。现在把住宅归还给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儿子是隆。长孙绍远,字师,河南洛阳人。小时候名叫仁。他的父亲长孙稚,任魏太师、录尚书、上党王。长孙绍远性情宽厚宽容,气度宏大,别人望见他便觉得庄严,朋友同伴没有人敢对他轻慢狎昵。他一向喜爱古代典籍,聪慧过人。当时长孙稚任寿春牧,长孙绍远年幼,刚十三岁。长孙稚的管记王硕听说长孙绍远记忆力很强,心里认为不可能。于是告诉长孙稚说:“我听说世子聪慧的资质出于天性,眼睛看过一遍,便能诵出口。这既然是历代少有的事,我私下希望验证一下。”于是命长孙绍远试读。他读了《月令》几页,只读一遍,就流畅地背诵出来。从此王硕才叹服。魏孝武帝初年,屡次升迁至司徒右长史。齐神武帝起兵、魏帝向西迁徙时,长孙绍远跟随长孙稚奔赴。又屡次升任殿中尚书、录尚书事。太祖常对众位公卿说:“长孙公所任用和派遣的人,都让人没有后顾忧虑。汉代的萧何、寇恂,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然而他的仪容举止堂堂正正,足以成为当今的楷模。”六官制度建立后,授任大司乐。孝闵帝即位,封上党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