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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周书二十三

周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3–76 段

四年,兼尚书右仆射。其年,太祖与魏文帝东征,惠达辅魏太子居守,总留台事。惠达前后辞让,帝手诏答曰:「西顾无忧,唯公是属。萧、寇之重,深所寄怀。」及邙山失律,人情骇动。赵青雀率东人据长安子城反,惠达奉太子出渭桥北以御之。军还,青雀等伏诛。拜吏部尚书。久之,复为右仆射。自关右草创,礼乐缺然。惠达与礼官损益旧章,至是仪轨稍备。魏文帝因朝奏乐,顾谓惠达曰:「此卿之功也。」寻拜仪同三司。

惠达虽居显职,性谦退,善下人,尽心勤公,进拔良士。以此人皆敬而附之。十年,薨。子题嗣。隋开皇初,以惠达着绩前代,追封萧国公。

冯景字长明,少与惠达同志相友。延(景)〔昌〕中,梁人寇抄徐、扬,景谓萧宝夤曰:「今梁寇凭凌,朝廷思靖边之将。王若能先驱效命,非唯雪家国之耻,亦是保身之长策也。」宝夤深然之。及宝夤为大都督,以景为功曹参军。后为右仆射,引景入省,领尚书都令史。正光中,宝夤为关西大行台,又假景陵江将军,领大行台都令史,从宝夤征讨。宝夤将举兵反,景固谏,不从。

宝夤败后,景还洛。朝廷先闻景有谏言,故免之。除奉车都尉。汝阳王元叔昭为陇右大行台,启景为行台郎中。贺拔岳为大都督,又以景为从事中郎。太祖平侯莫陈悦,除景洛阳郡守,寻兼行台左丞,留守原州。魏孝武西迁,封高阳县伯,邑三百户。迁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加瀛州刺史。大统初,行泾州事。后以疾卒。

杨宽字景仁,弘农华阴人也。祖恩,魏镇远将军、河间内史。父钧,博学强识,举秀才,拜大理平,转廷尉正。累迁,历洛阳令、左中郎将(军)、华州大中正、河南尹、廷尉卿、安北将军、七兵尚书、北道大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军),卒于镇。赠侍中、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曰恭。

宽少有大志,每与诸儿童游处,必择高大之物而坐之,见者咸异焉。及长,颇解属文,尤尚武艺。弱冠,除奉朝请。属钧出镇恒州,请从展效,乃改授将军、高阙戍主。时茹茹既乱,其主阿那瑰来奔,魏帝遣使纳之,诏钧率兵卫送。宽亦从,以功拜行台郎中。时北边贼攻围镇城,钧卒,城民等推宽守御。寻而城陷,宽乃北走茹茹。后讨镇贼,破之,宽始得还朝。

魏广阳王深与宽素相委昵,深犯法得罪,宽被逮捕。魏孝庄时为侍中,与宽有旧,藏之于宅,遇赦得免。除宗正丞。北海王颢少相器重,时为大行台,北征葛荣,欲启宽为左右丞,与参谋议。宽辞以孝庄厚恩未报,义不见利而动。颢未之许。颢妹婿李神轨谓颢曰:「杨宽义士也,匹夫犹不可夺志,况义士乎。王今强之以行,亦恐不为人用。」颢乃止。孝庄践阼,拜通直散骑侍郎,领河南尹丞,行洛阳令。

邢杲反,宽以都督从太宰、上党王元天穆讨平之。就拜通直散骑常侍。师未还,属元颢自梁入洛,孝庄出居河内。天穆惧,计无所出,集诸将谋之。宽曰:

「吴人轻跳,非王之敌。况悬军深入,师老兵疲,强弩之末,何能为也。愿径取成皋,会兵伊洛,戮带定襄,于是乎在。此事易同摧朽,王何疑焉。」天穆然之,乃引军趣成皋,令宽与尔朱能为后拒。寻以众议不可,乃回赴石济。宽夜行失道,后期。诸将咸言:「宽少与北海周旋,今不来矣。」天穆答曰:「杨宽非轻于去就者也,其所逗留,必有他故。吾当为诸君保明之。」语讫,候骑白宽至。天穆抚髀而笑曰:「吾固知其必来。」遽出帐迎之,握其手曰:「是所望也。」即给牛三十头、车五乘、绵绢一十五车、羊五十口。与天穆俱谒孝庄于太行,拜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仍为都督,从平河内,进围北中。

时梁将陈庆之为颢兵守北门,天穆驻马围外,遣宽至城下说庆之。宽先自称姓名,然后与语,备陈利害,劝令早降。庆之不答。久之,乃曰:「贤兄抚军在此,颇欲相见。」宽答曰:「仆兄既力屈(凶)〔王〕威,迹沦逆党,人臣之理,何烦相见。向所以先申姓名者,岂不知兄在彼乎。直以信不见疑,忠为令德耳。仆之昆季,幸不待言。但当议良图,自求多福。」天穆闻之,谓左右曰:「杨宽大异人,何至不惜形便如此。」自是弥敬重之。孝庄反正,拜中军将军、太府卿、华州大中正,封澄城县伯,邑三百户。

尔朱荣被诛,其从弟世隆等拥部曲烧城门,出据河桥,还逼京师。进宽镇北将军、使持节、大都督,随机扞御。世隆谓宽曰:「岂忘太宰相知之深也?」宽答曰:「太宰见爱以礼,人臣之交耳。今日之事,事君常节。」世隆北走,宽追至河内。俄而尔朱兆陷洛阳,囚执孝庄帝。宽还洛不可,遂自成皋奔梁。至建业,闻孝庄帝弒崩,宽发哀尽礼。梁武义之,待之甚厚。寻而礼送还朝。至下邳,尔朱仲远启复宽官爵,留为大行台吏部尚书。

译四年,兼任尚书右仆射。这一年,太祖与魏文帝东征,惠达辅佐魏太子留守,总理留台事务。惠达前后多次推辞谦让,魏文帝亲手下诏回答说:“向西顾盼没有忧虑,只有这件事托付给您。萧、寇那样的重要职责,我深深寄托于您的身上。”等到邙山之战失利,人心惊骇动荡。赵青雀率领关东人占据长安子城反叛,惠达奉太子出渭桥北面抵御他们。军队回来后,赵青雀等人被处死。惠达被授任吏部尚书。过了很久,又任尚书右仆射。自从关右开始创建政权以来,礼乐制度残缺不全。惠达与礼官一起对旧有典章加以删补损益,到这时礼仪法度才逐渐完备。魏文帝因朝会奏乐,回头对惠达说:“这是您的功劳。”不久,授任仪同三司。惠达虽然身居显要官职,性情却谦逊退让,善于礼待下属,尽心勤勉地办理公事,并提拔任用贤良之士。因此众人都敬重他并归附于他。十年,去世。他的儿子题继承爵位。隋朝开皇初年,因为惠达在前代建立了显著功绩,追封为萧国公。冯景,字长明,年轻时就同周惠达志趣相投,成为好友。延昌年间,梁国人侵扰徐州、扬州,冯景对萧宝夤说:“如今梁军侵凌,朝廷正思求得平定边境的将领。大王如果能率先出兵效命,不仅可以洗雪家国的耻辱,也是保全自身的长远策略。”萧宝夤深深认为他说得对。萧宝夤任大都督后,任冯景为功曹参军。后来萧宝夤任右仆射,把冯景带入尚书省,兼领尚书都令史。正光年间,萧宝夤任关西大行台,又代理冯景为陵江将军,兼任大行台都令史,跟随萧宝夤征战讨伐。萧宝夤将要起兵谋反,冯景坚决劝谏,但萧宝夤不听。萧宝夤失败后,冯景回到洛阳。朝廷事先听说冯景曾经劝谏,所以赦免了他。授任奉车都尉。汝阳王元叔昭任陇右大行台,请求任冯景为行台郎中。贺拔岳任大都督,又任冯景为从事中郎。太祖平定侯莫陈悦后,授冯景洛阳郡守,不久兼任行台左丞,留守原州。魏孝武帝西迁,封冯景高阳县伯,食邑三百户。升任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加任瀛州刺史。大统初年,代理泾州事务。后来因病去世。杨宽,字景仁,是弘农郡华阴县人。他的祖父杨恩,任魏镇远将军、河间内史。他的父亲杨钧,学问广博、记忆力强,被举为秀才,授任大理平,转任廷尉正。多次升迁,先后任洛阳县令、左中郎将军、华州大中正、河南尹、廷尉卿、安北将军、七兵尚书、北道大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军,死于镇所。追赠侍中、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号恭。杨宽少年时便有大志。每次和其他儿童一起游玩,他一定选择高大的东西坐上去,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长大后,颇能撰写文章,尤其崇尚武艺。二十岁时,授任奉朝请。当时杨钧出镇恒州,杨宽请求跟随前去施展才干,于是改授将军、高阙戍主。当时茹茹已经发生动乱,其君主阿那瑰来投奔,魏帝派使者接纳他,诏令杨钧率兵护送。杨宽也随行,因功授行台郎中。当时北部边境的贼军进攻包围镇城,杨钧去世,城中百姓等推举杨宽守城防御。不久城池陷落,杨宽于是向北逃到茹茹。后来讨伐镇中贼军,击破了他们,杨宽才得以回朝。魏广阳王元深一向同杨宽亲密交往。元深犯法获罪,杨宽也被逮捕。魏孝庄帝当时任侍中,同杨宽有旧交,把他藏在宅中,遇到赦免而得以脱罪。授任宗正丞。北海王元颢一向器重杨宽,当时任大行台,北伐葛荣,想上奏任杨宽为左右丞,参与谋划议事。杨宽以孝庄帝厚恩尚未报答为由推辞,认为按义理不能见利而动。元颢没有答应。元颢的妹婿李神轨对元颢说:“杨宽是义士,普通人尚且不可强行改变志向,何况义士呢?大王如今强迫他同行,恐怕他也不会为您所用。”元颢于是作罢。孝庄帝即位,授杨宽通直散骑侍郎,兼领河南尹丞,代理洛阳县令。邢杲反叛,杨宽以都督身份跟随太宰、上党王元天穆讨伐并平定了他。就地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军队还没有回来,元颢从梁国进入洛阳,孝庄帝出居河内。元天穆害怕了,想不出办法,召集诸将商议。杨宽说:吴地人轻佻浮躁,不是大王的对手。何况孤军深入,军队疲惫、士兵劳乏,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程,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希望直接攻取成皋,在伊水、洛水会合军队,诛灭尔朱天光和定襄王,成功就在于此。这件事容易得如同摧折枯朽之木,大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天穆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率军奔赴成皋,命令杨宽与尔朱能负责断后抵御。不久因众人议论认为这样做不可行,便返回前往石济。杨宽夜间行军迷失道路,延误了约定的期限。各位将领都说:“杨宽先前曾与北海王周旋,如今不会来了。”天穆回答说:“杨宽不是轻易决定离去或留下的人,他停留耽搁,一定另有原因。我应当替诸位保证并说明这一点。”话刚说完,侦察骑兵报告杨宽到了。天穆拍着大腿笑道:“我本来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立即走出营帐迎接他,握着他的手说:“这正是我所盼望的。”随即给他牛三十头、车五乘、绵绢十五车、羊五十口。他与天穆一起在太行拜见魏孝庄帝,被授任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仍任都督,跟随军队平定河内,进而围攻北中。当时梁将陈庆之替元颢的军队守卫北门,元天穆在城外驻马包围,派杨宽到城下劝说陈庆之。杨宽先自报姓名,然后同他说话,详细陈述利害,劝他早日投降。陈庆之不回答。过了很久,才说:“贤兄抚军就在这里,很想同你相见。”杨宽回答:“我的兄长既然已经屈服于大王的威势,行迹沦为逆党,作为臣子的道理,何必劳烦相见?刚才我之所以先通报姓名,难道不知道兄长在你那里吗?只是因为信用不应受到怀疑,忠诚本来就是美德。我和兄长之间的兄弟情谊,不必再说。只应当商议正确的谋划,各自求取福分。”元天穆听到后,对左右说:“杨宽真是非常人,怎么竟然如此不惜自身处境?”从此更加敬重他。孝庄帝复位,授杨宽中军将军、太府卿、华州大中正,封澄城县伯,食邑三百户。尔朱荣被杀后,他的堂弟尔朱世隆等人率部众焚烧城门,出城占据河桥,又回头逼近京师。杨宽升任镇北将军、使持节、大都督,随机应变地防御抵挡。尔朱世隆对杨宽说:“难道忘了太宰对你知遇之深吗?”杨宽回答:“太宰以礼节爱护我,那只是人臣之间的交往。今天的事,是侍奉君主的常道。”尔朱世隆向北逃走,杨宽追到河内。不久尔朱兆攻陷洛阳,囚禁孝庄帝。杨宽回洛阳已经不可能,于是从成皋逃奔梁国。到了建业,听说孝庄帝被弑杀,杨宽发丧哀悼,礼节十分完备。梁武帝认为他有义气,待他非常优厚。不久以礼相送,使他回朝。到了下邳,尔朱仲远上奏恢复杨宽的官爵,留他任大行台吏部尚书。

孝武初,改授散骑常侍、骠骑将军、给事黄门侍郎,监内典书事。时夏州戍兵数千人据兖州反,诏宽兼侍中,节度诸军讨平之。中尉綦俊与宽有宿憾,诬以他罪,劾之。孝武谓侍臣等曰:「杨宽清直,朕极知其无罪,但不能杜法官之奏耳。」事下廷尉,寻得申释。又除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孝武与齐神武有隙,遂召募骑勇,广增宿卫。以宽为合内大都督,专总禁旅。从孝武入关,兼吏部尚书。录从驾勋,进爵华山郡公,邑一千二百户。大统初,迁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傅、仪同三司。三年,使茹茹,迎魏文悼后。还,拜侍中、都督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五年,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东雍州诸军事、东雍州刺史,即本州也。十年,转河州刺史。十六年,兼大丞相府司马。

朝议欲经略汉川,而梁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十七年,宽从大将军达奚武讨之。梁武陵王萧纪遣将杨干运率兵万余人救循,武令宽督开府王杰、贺兰愿德等邀击之。军至白马,与干运合战,破之,俘斩数千人。军还,除南豳州刺史。魏废帝初,入为尚书左仆射、将作大监,坐事免。魏恭帝二年,除廷尉卿。世宗初,拜大将军,增邑一千二百户。从贺兰祥讨吐谷浑,破之,别封宜阳县公,邑一千户。除小冢宰,转御正中大夫。武成二年,诏宽与麟趾学士参定经籍。

宽性通敏,有器识。频牧数州,号为清简。历居台阁,有当官之誉。然与柳庆不协,欲按成其罪,时论颇以此讥之。保定元年,除总管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其年,薨于州。赠华陕虞上潞五州刺史。谥曰元。子纪嗣。大象末,官至上仪同大将军、虞部下大夫。

宽二兄,穆、俭。穆字绍叔。魏永安中,除华州别驾。孝武末,宽请以澄城县伯让穆,诏许之。仍拜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除车骑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卒于家。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俭字景则。伟容仪,有才行。魏正始中,起家侍御史,加奉朝请,迁员外散骑侍郎。孝昌中,除镇远将军、顿丘太守。未及述职,元颢启请随军。建义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左将军、太府少卿。元颢入洛,授抚军将军。孝庄反正,废于家。寻拜散骑常侍、都督颍州诸军事、颍州刺史。建明中,加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初,除卫将军、北雍州刺史。政尚宽惠,夷夏安之。孝武西迁,除侍中、骠骑将军。大统初,以本官行东秦州事,加使持节、当州大都督。从破齐神武于沙苑,封夏阳县侯,邑八百户。七年,领大丞相府谘议参军,出为都督东雍华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八年,卒于家。赠本官,谥曰静。

柳庆字更兴,解人也。五世祖恭,仕后赵,为河东郡守。后以秦、赵丧乱,乃率民南徙,居于汝、颍之间,故世仕江表。祖縃,宋同州别驾,宋安郡守。父僧习,齐奉朝请。魏景明中,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魏。历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

庆幼聪敏,有器量。博涉群书,不治章句。好饮酒,闲于占对。年十三,因曝书,僧习谓庆曰:「汝虽聪敏,吾未经特试。」乃令庆于杂赋集中取赋一篇,千有余言,庆立读三遍,便即诵之,无所遗漏。时僧习为颍川郡,地接都畿,民多豪右。将选乡官,皆依倚贵势,竞来请托。选用未定。僧习谓诸子曰:「权贵请托,吾并不用。其使欲还,皆须有答。汝等各以意为吾作书也。」庆乃具书草云:「下官受委大邦,选吏之日,有能者进,不肖者退。此乃朝廷恒典。」僧习读书,叹曰:「此儿有意气,丈夫理当如是。」即依庆所草以报。起家奉朝请。庆出后第四叔,及遭父忧,议者不许为服重。庆泣而言曰:「礼者盖缘人情,若于出后之家,更有苴斩之服,可夺此从彼。今四叔薨背已久,情事不追。岂容夺礼,乖违天性!」时论不能抑,遂以苫块终丧。既葬,乃与诸兄负土成坟。服阕,除中坚将军。魏孝武将西迁,除庆散骑侍郎,驰传入关。庆至高平见太祖,共论时事。太祖即请奉迎舆驾,仍命庆先还复命。时贺拔胜在荆州,帝屏左右谓庆曰:「高欢已屯河北,关中兵既未至,朕欲往荆州,卿意何如?」庆对曰:「关中金城千里,天下之强国也。宇文泰忠诚奋发,朝廷之良臣也。以陛下之圣明,仗宇文泰之力用,进可以东向而制群雄,退可以闭关而固天府。此万全之计也。荆州地非要害,众又寡弱,外迫梁寇,内拒欢党,斯乃危亡是惧,宁足以固鸿基?以臣断之,未见其可。」帝深纳之。

及帝西迁,庆以母老不从。独孤信之镇洛阳,乃得入关。除相府东合祭酒,领记室,转户曹参军。八年,迁大行台郎中,领北华州长史。十年,除尚书都兵,郎中如故,并领记室。

译孝武帝初年,改授散骑常侍、骠骑将军、给事黄门侍郎,监掌内典书事务。当时夏州戍兵数千人占据兖州反叛,诏令杨宽兼任侍中,节制各路军队讨伐平定他们。中尉綦俊同杨宽过去有仇怨,便捏造其他罪名弹劾他。孝武帝对侍臣等说:“杨宽清廉正直,朕非常清楚他没有罪,只是不能阻止执法官的奏劾罢了。”案件交给廷尉审理,不久得以申明释放。又授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孝武帝同齐神武帝有嫌隙,于是招募骑兵勇士,大量增加宫廷宿卫。任杨宽为合内大都督,专门总领禁军。跟随孝武帝入关,兼任吏部尚书。记录随驾功劳,晋封华山郡公,食邑一千二百户。大统初年,升任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傅、仪同三司。大统三年,出使茹茹,迎接魏文悼皇后。回来后,授任侍中、都督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大统五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东雍州诸军事、东雍州刺史,仍为本州刺史。大统十年,调任河州刺史。大统十六年,兼任大丞相府司马。朝廷商议想经营汉川地区,但梁国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大统十七年,杨宽跟随大将军达奚武讨伐他。梁武陵王萧纪派将领杨干运率一万多人援救萧循,达奚武命杨宽督率开府王杰、贺兰愿德等人拦截攻击。军队到达白马,同杨干运交战,击破了他,俘获、斩杀数千人。军队回来后,授任南豳州刺史。魏废帝初年,入朝任尚书左仆射、将作大监,因事获罪免官。魏恭帝二年,授廷尉卿。世宗初年,授大将军,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跟随贺兰祥讨伐吐谷浑,击破他们,另封宜阳县公,食邑一千户。授小冢宰,转任御正中大夫。武成二年,诏令杨宽同麟趾学士参与审定经籍。杨宽性情通达敏锐,有器量和见识。多次出任数州刺史,都以清廉简约著称。历任台阁官职,有恪尽职守的声誉。但他同柳庆不和,想查办并坐实柳庆的罪名,当时舆论颇以此讥讽他。保定元年,授总管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这一年,死于任所。追赠华州、陕州、虞州、上州、潞州五州刺史。谥号元。儿子杨纪承袭爵位。大象末年,官至上仪同大将军、虞部下大夫。杨宽有两个哥哥,叫杨穆、杨俭。杨穆,字绍叔。魏永安年间,授华州别驾。孝武帝末年,杨宽请求把澄城县伯的爵位让给杨穆,诏令准许。仍授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授车骑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死于家中。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杨俭,字景则。仪表伟岸,有才干和品行。魏正始年间,最初任侍御史,加任奉朝请,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孝昌年间,授镇远将军、顿丘太守。还没来得及赴任,元颢上奏请求他随军。建义初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左将军、太府少卿。元颢进入洛阳,授抚军将军。孝庄帝复位,杨俭被废居家。不久授散骑常侍、都督颍州诸军事、颍州刺史。建明年间,加任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帝初年,授卫将军、北雍州刺史。他施政崇尚宽厚仁惠,夷族和汉族都安定服从。孝武帝西迁,授侍中、骠骑将军。大统初年,以原官代理东秦州事务,加使持节、当州大都督。跟随军队在沙苑击破齐神武帝,封夏阳县侯,食邑八百户。大统七年,兼领大丞相府谘议参军,出任都督东雍、华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大统八年,死于家中。追赠原有官职,谥号静。柳庆,字更兴,是解县人。他的五世祖柳恭,在后赵任职,官至河东郡守。后来因为秦、赵两地丧乱,于是率领百姓向南迁徙,居住在汝水、颍水之间,所以家族世代在江南任职。祖父柳縃,任宋同州别驾、宋安郡守。父亲柳僧习,任齐奉朝请。魏景明年间,他同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守州城归附北魏。先后任北地、颍川二郡太守、扬州大中正。柳庆幼年聪明敏捷,有器量。广泛涉猎群书,但不拘泥于章句训诂。喜欢饮酒,善于闲谈应对。十三岁时,柳僧习晒书,便对柳庆说:“你虽然聪明敏捷,但我还没有特别考验过你。”于是让柳庆从杂赋集中选取一篇赋,有一千多字。柳庆站着读了三遍,随即就能背诵,一字不漏。当时柳僧习任颍川郡守,那里接近京畿,百姓中有很多豪强。将要选任乡官时,他们都依仗权贵势力,争相前来请托。人选还没有确定。柳僧习对几个儿子说:“权贵的请托,我一概不用。但他们来使想要回去,都必须给以答复。你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替我写信。”柳庆于是写了一份信稿,大意是:“下官承受重任治理大州,选拔官吏时,有才能的进用,不肖的退黜。这是朝廷一贯的制度。”柳僧习读后,赞叹说:“这个孩子有志气,大丈夫本来就应当这样。”于是就按照柳庆写的稿子回复。柳庆最初任奉朝请。柳庆出继给父亲的第四弟,等到父亲去世,议论的人不允许他穿重服。柳庆哭着说:“礼制是根据人情制定的。如果在出继之家,还有斩衰、苴麻等重丧服,就可以舍弃这边而依从那边。如今第四叔已经去世很久,亲情和事情都无法追回,难道能强行夺去礼制,违背人的天性吗?” 当时舆论不能压制他,于是他穿着丧服、枕着土块守完丧期。安葬后,又同几个兄长背土筑成坟墓。服丧期满,授任中坚将军。魏孝武帝将要西迁,授柳庆散骑侍郎,派驿马赶赴关中。柳庆到高平见太祖,同他共同讨论时局。太祖当即请求奉迎皇帝车驾,又命柳庆先回去复命。当时贺拔胜在荆州,孝武帝屏退左右,对柳庆说:“高欢已经驻军黄河以北,关中的军队还没有到,我想前往荆州,你的意见怎么样?”柳庆回答:“关中有千里金城,是天下强国。宇文泰忠诚奋发,是朝廷的良臣。凭陛下的圣明,借助宇文泰的力量,进可以向东控制群雄,退可以闭关固守天府,这是万全之计。荆州地势并非要害,兵众又少而弱,对外受梁军逼迫,对内要抵御高欢的党羽,这正是害怕危亡都来不及,哪里足以巩固宏大的基业?以臣下判断,看不出前往荆州有什么可行之处。”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西迁时,柳庆因为母亲年老没有跟随。独孤信镇守洛阳时,他才得以进入关中。授任相府东阁祭酒,兼领记室,转任户曹参军。大统八年,升任大行台郎中,兼领北华州长史。大统十年,授尚书都兵郎中,原职仍然保留,并兼领记室。

时北雍州献白鹿,群臣欲草表陈贺。尚书苏绰谓庆曰:「近代以来,文章华靡,逮于江左,弥复轻薄。洛阳后进,祖述不已。相公柄民轨物,君职典文房,宜制此表,以革前弊。」庆操笔立成,辞兼文质。绰读而笑曰:「枳橘犹自可移,况才子也。」寻以本官兼雍州别驾。

广陵王元欣,魏之懿亲。其甥孟氏,屡为匈横。或有告其盗牛。庆捕推得实,趣令就禁。孟氏殊无惧容,乃谓庆曰:「今若加以桎梏,后复何以脱之?」欣亦遣使辨其无罪。孟氏由此益骄。庆于是大集僚吏,盛言孟氏依倚权戚,侵虐之状。言毕,便令笞杀之。此后贵戚敛手,不敢侵暴。

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交易,寄人停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何,缄闭不异而失之。谓主人所窃,郡县讯问,主人遂自诬服。庆闻而叹之,乃召问贾人曰:「卿钥恒置何处?」对曰:「恒自带之。」庆曰:「颇与人同宿乎?」曰:「无。」「与人同饮乎?」曰:「日者曾与一沙门再度酣宴,醉而昼寝。」庆曰:「主人特以痛自诬,非盗也。彼沙门乃真盗耳。」即遣吏逮捕沙门,乃怀金逃匿。后捕得,尽获所失之金。十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诏以庆为计部郎中,别驾如故。

有胡家被劫,郡县按察,莫知贼所,邻近被囚系者甚多。庆以贼徒既众,似是乌合,既非旧交,必相疑阻,可以诈求之。乃作匿名书多牓官门曰:「我等共劫胡家,徒侣混杂,终恐泄露。今欲首,惧不免诛。若听先首免罪,便欲来告。」庆乃复施免罪之牓。居二日,广(阳)〔陵〕王欣家奴面缚自告牓下。因此推穷,尽获党与。庆之守正明察,皆此类也。每叹曰:「昔于公断狱无私,辟高门可以待封。傥斯言有验,吾其庶几乎。」十三年,封清河县男,邑二百户,兼尚书右丞,摄计部。十四年,正右丞。

太祖尝怒安定国臣王茂,将杀之,而非其罪。朝臣咸知,而莫敢谏。庆乃进曰:「王茂无罪,奈何杀之?」太祖愈怒,声色甚厉,谓庆曰:「王茂当死,卿若明其无罪,亦须坐之。」乃执庆于前。庆辞气不挠,抗声曰:「窃闻君有不达者为不明,臣有不争者为不忠。庆谨竭愚诚,实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之君耳。愿深察之。」太祖乃悟而赦茂,已不及矣。太祖默然。明日,谓庆曰:「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死。可赐茂家钱帛,以旌吾过。」寻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十五年,加平南将军。十六年,太祖东讨,以庆为大行台右丞,加抚军将军。还转尚书右丞,加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初,除民部尚书。

庆威仪端肃,枢机明辨。太祖每发号令,常使庆宣之。天性抗直,无所回避。太祖亦以此深委仗焉。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初,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领著作。六官建,拜司会中大夫。孝闵帝践阼,赐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晋公护初摄政,欲引为腹心。庆辞之,颇忤旨。又与杨宽有隙,及宽参知政事,庆遂见疏忌,出为万州刺史。世宗寻悟,留为雍州别驾,领京兆尹。武成二年,除宜州刺史。庆自为郎,迄于司会,府库仓储,并其职也。及在宜州,宽为小冢宰,乃囚庆故吏,求其罪失。按验积六十余日,吏或有死于狱者,终无所言,唯得剩锦数匹。时人服其廉慎。保定三年,又入为司会。

先是,庆兄桧为魏兴郡守,为贼黄宝所害。桧子三人,皆幼弱,庆抚养甚笃。后宝率众归朝,朝廷待以优礼。居数年,桧次子雄亮白日手刃宝于长安城中。晋公护闻而大怒,执庆及诸子侄皆囚之。让庆曰:「国家宪纲,皆君等所为。虽有私怨,宁得擅杀人也!」对曰:「庆闻父母之雠不同天,昆弟之雠不同国。明公以孝治天下,何乃责于此乎。」护愈怒,庆辞色无所屈,卒以此免。天和元年十二月薨。时年五十,赠鄜绥丹三州刺史,谥曰景。子机嗣。

译当时北雍州进献白鹿,群臣想起草表章陈述庆贺。尚书苏绰对柳庆说:“近代以来,文章越来越华丽浮艳;到了江南,越发轻薄。洛阳的后辈不断承袭这种风气。相公掌管百姓和礼法制度,你的职责是掌管文书,应当写成这篇表章,以革除过去的弊病。”柳庆拿起笔立即写成,文辞兼具华美与质朴。苏绰读后笑着说:“枳树和橘树尚且可以移植,何况才子呢。”不久柳庆以原职兼任雍州别驾。广陵王元欣是魏宗室的尊亲。他的外甥孟氏屡次横行不法。有人告发他偷牛,柳庆逮捕审问,查得确实,立即命令把他关押。孟氏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对柳庆说:“如今如果给我加上刑具,以后你还凭什么把我释放?”元欣也派使者来为他申辩无罪。孟氏因此更加骄横。柳庆于是召集官吏,大力说明孟氏依仗权贵亲戚、侵害欺凌百姓的罪状。说完,便下令用鞭子打死他。从此以后,贵戚都收敛行迹,不敢侵害暴虐百姓。有个商人带着二十斤黄金到京师交易,把金子寄放在别人家。每次要出门,他总是亲自拿着钥匙。没过多久,封缄和锁闭都没有异常,金子却丢失了。他认为是主人偷的,郡县审问后,主人便自己诬认服罪。柳庆听说后叹息,于是召来商人询问:“你的钥匙平时放在哪里?”商人回答:“一直自己带着。”柳庆问:“你曾经同别人同宿吗?”回答:“没有。”“同别人一起饮酒吗?”回答:“前些日子曾经同一个和尚两次畅饮,醉后白天睡觉。”柳庆说:“主人只是因为受刑痛苦才诬认,根本不是盗贼。那个和尚才是真正的盗贼。”立即派官吏逮捕和尚,和尚果然带着黄金逃藏。后来将他捕获,全部追回失窃的黄金。大统十二年,朝廷把三十六曹改为十二部,诏令柳庆任计部郎中,雍州别驾仍旧兼任。有一家胡姓人家遭到抢劫,郡县调查审察,却不知道贼在哪里;邻近被怀疑而遭囚禁的人很多。柳庆认为,盗贼人数既多,看起来像临时聚合起来的乌合之众,既然不是旧日伙伴,彼此必然互相猜疑阻碍,可以用欺诈办法诱使他们自首。于是制作匿名信,张贴在许多官府门上:“我们一起抢劫了胡家,同伙混杂在一起,终究害怕事情泄露。如今想自首,又怕不能免死。如果允许先自首的人免罪,就想来告发。”柳庆又张贴了准许免罪的榜文。过了两天,广陵王元欣家的奴仆把自己捆绑起来,到榜文下面自首。根据这件事追查到底,全部捕获了同党。柳庆坚持正道、明察案件,都有这样的事例。他常常感叹说:“从前于公审理案件没有私心,开辟高大的府门,可以等待封侯。假如这话能够应验,我大概也差不多可以做到吧。”大统十三年,封清河县男,食邑二百户,兼任尚书右丞,代理计部。大统十四年,正式任右丞。太祖曾经对安定国臣王茂发怒,要杀掉他,但王茂并没有罪。朝廷大臣都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人敢劝谏。柳庆于是进言说:“王茂没有罪,为什么要杀他?”太祖更加愤怒,声色十分严厉,对柳庆说:“王茂应当处死,你如果说明他无罪,也要因此获罪。”于是当面把柳庆拘押起来。柳庆的言辞和气势没有屈服,提高声音说:“我私下听说,君主有不明白的事情却不接受劝谏,就是不明;臣子有不能据理力争的事情,就是不忠。柳庆谨慎地竭尽愚诚,实在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只是担心您成为不明的君主罢了。希望您深思明察。”太祖这才醒悟,赦免王茂,但已经来不及了。太祖默然不语。第二天,他对柳庆说:“我没有采纳你的话,竟使王茂含冤而死。可以赐给王茂家钱财布帛,以表明我的过错。”不久柳庆晋爵为子,增加食邑三百户。大统十五年,加任平南将军。大统十六年,太祖东征,任柳庆为大行台右丞,加任抚军将军。回来后转任尚书右丞,加任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初年,授民部尚书。柳庆仪表威严端正,处理机要事务明晰有辨析力。太祖每次发布号令,常常派柳庆宣达。柳庆天性刚正直率,从不有所回避,太祖也因此非常信任并倚重他。大统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初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后转任左仆射,兼领著作事务。六官建立后,授司会中大夫。孝闵帝即位,赐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一千五百户。晋公宇文护开始摄政时,想把柳庆引为心腹。柳庆推辞,因此很违背宇文护的旨意。他又与杨宽有矛盾,等到杨宽参与政事,柳庆便受到疏远和猜忌,出任万州刺史。世宗不久醒悟,留他任雍州别驾,兼领京兆尹。武成二年,授宜州刺史。柳庆自任郎官以来,直到任司会,府库仓储都属于他的职掌。等到他在宜州任职,杨宽任小冢宰,便把柳庆过去的属吏囚禁起来,追究柳庆的罪过和过失。审查验证了六十多天,有的属吏甚至死在狱中,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只查出剩余的几匹锦。当时人都佩服他的廉洁谨慎。保定三年,再入朝任司会。此前,柳庆的哥哥柳桧任魏兴郡守,被贼人黄宝杀害。柳桧的三个儿子都年幼体弱,柳庆抚养他们十分深厚。后来黄宝率众归顺朝廷,朝廷用优厚的礼遇接待他。过了几年,柳桧的次子柳雄亮在长安城中白天亲手杀了黄宝。晋公宇文护听说后大怒,将柳庆以及他的儿子、侄子都逮捕囚禁。他责问柳庆说:“国家的法令纲纪,都是你们这些人所制定的。即使有私人的仇恨,难道可以擅自杀人吗?”柳庆回答说:“我听说,父母之仇与仇人不能共戴一天;兄弟之仇与仇人不能共处一国。明公以孝道治理天下,为什么反而在这件事上责备我呢?”宇文护更加愤怒,但柳庆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最终因此获免。天和元年十二月去世。当时五十岁,追赠鄜、绥、丹三州刺史,谥号景。儿子柳机继承爵位。

机字匡时,少有令誉,风仪辞令,为当世所推。历小纳言、开府仪同三司、司宗中大夫。大象中,御正上大夫、华州刺史。机弟弘,字匡道,少聪颖,亦善草隶,博涉群书,辞彩雅赡。与弘农杨素为莫逆之交。解巾中外府记室参军。建德初,除内史上士,历小宫尹、御正上士。陈遣王偃民来聘,高祖令弘劳之。偃民谓弘曰:「来日,至于蓝田,正逢滋水暴长,所赍国信,溺而从流。今所进者,假之从吏。请勒下流人,见为追寻此物也。」弘曰:「昔淳于之献空笼,前史称以为美。足下假物而进,讵是陈君之命乎。」偃民惭不能对。高祖闻而嘉之,尽以偃民所进之物赐弘,(乃)〔仍〕令报聘。占对详敏,见称于时。使还,拜内史都上士,迁御正下大夫。寻卒于官,时年三十一。高祖甚惜之。赠晋州刺史。杨素诔之曰:「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池,永绝梁园之赋;长杨映沼,无复洛川之文。」其为士友所痛惜如此。有文集行于世。庆三兄,鷟、虬、桧,虬、桧并自有传。鷟好学,善属文。魏临淮王记室参军事。早卒。子带韦,字孝孙。深沉有度量,少好学。身长八尺三寸,美风仪,善占对。韩贤素为洛州刺史,召为主簿。后与诸父归朝,太祖辟为参军。

时侯景作乱江右,太祖令带韦使江、郢二州,与梁邵陵、南平二王通好。行至安州,值假宝等反,带韦乃矫为太祖书以抚安之,并即降附。既至郢,见邵陵,具申太祖意。邵陵即(时)〔使〕随带韦报命。以奉使称旨,授转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十七年,太祖遣大将军达奚武经略汉川,以带韦为治行台左丞,从军南讨。时梁宜丰侯萧循守南郑,武攻之未拔。乃令带韦入城说循曰:「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守者民。今王师深入栈道,长驱汉川,此则所凭之险不足固也;武兴陷没于前,白马破亡于后,自余川谷酋豪,路阻而不敢进,此则所望之援不可恃也;夫顾亲戚,惧诛夷,贪荣慕利,此生人常也,今大兵总至,长围四合,戮逃亡以劝安居,赏先降以招后服,人人怀转祸之计,家家图安堵之谋,此则所部之民不可守也。且足下本朝丧乱,社稷无主,尽忠将何所托,死节不足成名,窃为足下不取也。仆闻贤者相时而动,智者因变立功。当今为足下计者,莫若肉袒军门,归命下吏,免生民于涂炭,全发肤于孝道。必当纡青拖紫,裂土分珪,名重当时,业光后嗣。岂若进退无据,身名俱灭者哉。」循然之,后乃降。魏废帝元年,出为解县令。二年,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明年,转汾阴令。发摘奸伏,百姓畏而怀之。世宗初,入为地官上士。武成元年,授帅都督、治御伯下大夫,迁武藏下大夫。保定三年,授大都督。四年,加仪同三司、中外府掾。天和(六)年,封康城县男,邑五百户,转职方中大夫。三年,授兵部中大夫。虽频徙职,仍领武藏。寻丁母忧。起为职方中大夫。五年,转武藏中大夫。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凡居剧职,十有余年,处断无滞,官曹清肃。

时谯王俭为益州总管,汉王赞为益州刺史。高祖乃以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领益州别驾,辅弼二王,总知军民事。建德中,大军东讨,征带韦为前军总管齐王宪府长史。齐平,以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陈王纯出并州,以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六年,卒于位,时年五十五。谥曰恺。子祚嗣。少有名誉。大象末,宣纳上士。

史臣曰:周惠达见礼于宝夤,杨宽荷恩于晋泰。既而萧氏获罪,庄帝出居,遂能契阔寇戎,不以兴(王)〔亡〕革虑;崎岖危难,不以夷险易心。斯固笃终之士。柳庆束带立朝,怀匪躬之节;莅官从政,着清白之美。并遭逢兴运,各展志能,誉重搢绅,望隆端揆,非虚云也。然庆畏避权宠,违忤宰臣,虽取诎于一时,实获申于千载矣。

周书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五

苏绰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魏侍中则之九世孙也。累世二千石。父协,武功郡守。

译柳机字匡时,年轻时便有美好的声誉,风度仪表和言辞应对为当时人所推重。历任小纳言、开府仪同三司、司宗中大夫。大象年间,任御正上大夫、华州刺史。柳机的弟弟柳弘,字匡道,年轻时聪颖,也擅长草书、隶书,广泛涉猎群书,文辞华美雅正而丰富。他与弘农人杨素是莫逆之交。脱去布衣入仕后,任中外府记室参军。建德初年,授内史上士,历任小宫尹、御正上士。陈派王偃民来聘问,高祖命柳弘慰劳他。王偃民对柳弘说:“来时到了蓝田,正遇上滋水暴涨,所携带的陈国国书和信物被水冲走了。如今进献的东西,是向属吏借来的。请命令下游的人替我追寻这些物品。”柳弘说:“从前淳于髡进献空笼,前代史书还称赞此事。您借来物品进献,难道是陈君的命令吗?”王偃民惭愧得无法回答。高祖听说后称赞柳弘,把王偃民进献的物品全部赏赐给柳弘,仍命令他回访陈国。柳弘应答周详敏捷,当时很受称誉。出使回来后,授内史都上士,升任御正下大夫。不久死于任所,时年三十一岁。高祖非常惋惜,追赠晋州刺史。杨素为他作诔文说:“山阳王弼,风流长逝。” “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长的竹子夹在池水两旁,再也没有人为梁园作赋;高大的杨树映照着池沼,也不再有洛川之文。”他受到士人朋友的痛惜,就像这样。柳弘有文集流传于世。柳庆有三个哥哥,名叫柳鷟、柳虬、柳桧,柳虬、柳桧都另有传记。柳鷟好学,擅长写文章,任魏临淮王记室参军事,早年去世。儿子柳带韦,字孝孙,深沉而有度量,年轻时喜欢学习。他身高八尺三寸,仪表俊美,善于应答。韩贤素任洛州刺史时,召他任主簿。后来他与几位叔父归顺朝廷,太祖征召他任参军。当时侯景在江右作乱,太祖命柳带韦出使江州、郢州,与梁国邵陵王、南平王交好。他走到安州时,正遇上假宝等人反叛,柳带韦于是假称奉太祖书信前去安抚他们,并使他们立即投降归附。到达郢州后,他拜见邵陵王,详细说明太祖的意旨。邵陵王立即派人跟随柳带韦回朝复命。柳带韦因为出使符合旨意,授转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十七年,太祖派大将军达奚武经略汉川,任柳带韦为治行台左丞,随军向南征讨。当时梁宜丰侯萧循镇守南郑,达奚武进攻却没有攻下,于是命柳带韦入城劝说萧循:“您所固守的是险要地势,所依仗的是援军,所保护的是百姓。如今王师深入栈道,长驱直入汉川,那么您所凭借的险要就不足以固守了;武兴已在前面陷落,白马又在后面覆亡,其余各地的酋豪因道路阻隔而不敢前来,这就是您所盼望的援军不能依仗;顾念亲戚、害怕诛灭、贪图荣华而羡慕利益,是活人的常情。如今大军一齐到来,长久包围,四面合围,杀戮逃亡者以劝人安居,赏赐首先投降者以招来后来归服的人,人人都在谋划转祸自保,家家都在图谋安居,这就是您部下的百姓不能守住的原因。况且您本朝遭逢丧乱,国家没有君主,竭尽忠诚又将托付给谁?为守节而死也不足以成就名声,我私下认为您这样做是不值得的。我听说贤者要观察时势而行动,智者要趁着变化建立功业。如今替您谋划,没有比袒露上身到军门投降、向属吏归命更好的办法了。这样既可使百姓免于水深火热,又可保全身体毛发以符合孝道。您一定会获得高官显位、封土分珪,名声重于当时,功业光耀后代,难道要像进退无所凭据、最终身败名裂那样吗?”萧循认为他说得对,后来便投降了。魏废帝元年,出任解县令。第二年,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次年,转任汾阴令。揭发奸邪隐伏之事,百姓敬畏他又怀念他。世宗初年,入朝任地官上士。武成元年,授帅都督、治御伯下大夫,升任武藏下大夫。保定三年,授大都督。四年,加仪同三司、中外府掾。天和六年,封康城县男,封邑五百户,转任职方中大夫。天和三年,授兵部中大夫。虽然屡次调换职务,仍兼领武藏。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起用为职方中大夫。五年,转任武藏中大夫。不久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总共担任繁重重要的职务十多年,处理裁断没有滞碍,官署清明肃整。当时谯王宇文俭任益州总管,汉王宇文赞任益州刺史。高祖于是任柳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兼领益州别驾,辅佐两位王爷,总管军政民政事务。建德年间,大军向东征讨,征召柳带韦任前军总管、齐王宇文宪府长史。齐国平定后,因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晋爵为公,增加封邑一千户。陈王宇文纯出镇并州,任柳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六年,死于任上,时年五十五岁,谥号恺。儿子柳祚继承爵位,年轻时便有声誉。大象末年,任宣纳上士。史臣说:周惠达受到元宝夤的礼遇,杨宽承受宇文晋泰的恩德。后来萧氏获罪,庄帝出外居住,他们仍能在兵戈寇乱中经历艰难,不因王朝兴亡而改变忧虑;身处崎岖危难之中,也不因处境平夷或险恶而改变志向。这确实是善始善终的士人。柳庆束带立于朝廷,怀有不顾自身的节操;任官从政,显著具有清廉洁白的美誉。他们都遇上兴盛的时运,各自施展志向和才能,在士大夫中声誉很高,位望达到宰辅之列,这些并不是虚妄之言。然而柳庆畏惧并躲避权势宠幸,违背忤逆宰臣,虽然一时受到压抑,实际上却在千载之后获得伸张了。《周书》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五 苏绰 苏绰字令绰,是武功人,魏国侍中苏则的九世孙。家族世代担任二千石的郡守。父亲苏协,任武功郡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