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八
初,绍远为太常,广召工人,创造乐器,土木丝竹,各得其宜。为黄钟不调,绍远每以为意。尝因退朝,经韩使君佛寺前过,浮图三层之上,有鸣铎焉。忽闻其音,雅合宫调,取而配奏,方始克谐。绍远乃启世宗行之。绍远所奏乐,以八为数。故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以为昔者大舜欲闻七始,下洎周武,爰创七音。持林钟作黄钟,以为正调之首。诏与绍远详议往复,于是遂定以八为数焉。授小司空。高祖读史书,见武王克殷而作七始,又欲废八而悬七,并除黄钟之正宫,用林钟为调首。绍远奏云:「天子悬八,肇自先民,百王共轨,万世不易。下逮周武,甫修七始之音。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典。且黄钟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之,未见其可。」后高祖竟(废)〔行〕七音。属绍远遘疾,未获面陈,虑有司遽损乐器,乃书与乐部齐树之。
澄字士亮。年十岁,司徒李琰之见而奇之,遂以女妻焉。十四,从征讨,有策谋,勇冠诸将。及长,容貌魁岸,风仪温雅。魏孝武初,除征东将军、渭州刺史。
魏文帝尝与太祖及群公宴,从容言曰:「孝经一卷,人行之本,诸公宜各引要言。」澄应声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曰:「匡救其恶。」既而出合,太祖深叹澄之合机,而谴其次答者。
后从太祖援玉壁,又从战邙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阼,拜大将军,封义门公,为玉壁总管。卒,自丧初至及葬,世宗三临之。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谏曰:「君临臣丧,自有节制。今乘舆屡降,恐乖礼典。」世宗不从。
澄操履清约,家无余财。太祖尝谓曰:「我于公间,志无所惜,公有所须,宜即具道。」澄曰:「澄自顶至足,皆是明公恩造。即如今者,实无所须。」雅对宾客,接引忘疲。虽不饮酒,而好观人酣兴。常恐座客请归,每敕中厨别进异馔,留之止。
兕字若汗,性机辩,强记博闻,雅重宾游,尤善谈论。从魏孝武西迁。天和初,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迁绛州刺史。斛斯征字士亮,河南洛阳人。父椿,太傅、尚书令。征幼聪颖,五岁诵孝经、周易,识者异之。及长,博涉群书,尤精三礼,兼解音律。有至性,居父丧,朝夕共一溢米。以父勋累迁太常卿。
自魏孝武西迁,雅乐废缺,征博采遗逸,稽诸典故,创新改旧,方始备焉。又乐有錞于者,近代绝无此器,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征见之曰:「此錞于也。」众弗之信。征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其声极振,众乃叹服。征乃取以合乐焉。六官建,拜司乐中大夫,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
后高祖以征治经有师法,诏令教授皇太子。宣帝时为鲁公,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行束修之礼,受业于征,仍并呼征为夫子。儒者荣之。
宣帝嗣位,迁上大将军、大宗伯。时高祖初崩,梓宫在殡,帝意欲速葬,令朝臣议之。征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帝竟不许。帝之为太子也,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被谪除名。而帝雅亲爱译,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甚委任之。译乃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一笙用十六管。帝令与征议之,征驳而奏,帝颇纳焉。及高祖山陵还,帝欲作乐,复令议其可不。征曰:「孝经云「闻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可不乐,何容不奏。」帝遂依译议。译因此衔之。
帝后肆行非度,昏虐日甚。征以荷高祖重恩,尝备位师傅,若生不能谏,死何以见高祖。乃上疏极谏,指陈帝失,帝不纳。译因谮之,遂下征狱。狱卒张元哀之,乃以佩刀穿狱墙,遂出之。元卒被拷而终无所言。征遇赦得免。
隋文践极,例复官,除太子太傅,诏修撰乐书。开皇初,薨。子谚。征所撰乐典十卷。
周书卷二十七 列传第十九
赫连达韩果蔡佑常善辛威厍狄昌田弘梁椿梁台宇文测弟深
译起初,长孙绍远任太常时,广泛征召工匠,制作乐器,使土木、丝竹等各类器物都各得其宜。但黄钟的音调不协调,长孙绍远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曾在退朝后经过韩使君的佛寺,看到三层佛塔上有鸣铎。忽然听到它的声音,恰好与宫调相合,便取来配合演奏,这才开始和谐。长孙绍远于是启奏世宗施行此法。长孙绍远所制定的乐制,以八为数。因此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认为从前大舜想听到七始之音,往下到周武王,才创制七音;把林钟当作黄钟,以它作为正调的起首。诏令长孙绍远与裴正详细反复议论,于是最终确定以八为数。长孙绍远被授任小司空。高祖读史书,看到周武王灭殷后创制七始之音,又想废除八音而悬挂七音,并废去黄钟的正宫,改用林钟作为调首。长孙绍远上奏说:“天子悬挂八音,始于先民,历代君王共同遵循,万世不可改变。下至周武王,只是修订了七始之音。详细考察经书义理,也没有废除八音的典籍记载。况且黄钟象征君主,是天子正位;如今想废除它,我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后来高祖最终还是实行了七音。当时长孙绍远正好患病,没能当面陈说,又担心有关官员仓促减少乐器,于是写信给乐部齐树之。澄,字士亮。十岁时,司徒李琰之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十四岁时,他随军征讨,富有谋略,勇力冠绝诸将。长大后,容貌魁梧高大,风度仪态温和文雅。魏孝武帝初年,授任征东将军、渭州刺史。魏文帝曾与太祖及众位公卿宴饮,从容地说:“《孝经》一卷,是人的行为根本,诸位公卿应各自引用其中的重要言语。”长孙澄应声回答:“早晚都不懈怠,以此侍奉一个人。”座中有人接着说:“匡正挽救他的过错。”不久宴会结束出宫,太祖深深赞叹长孙澄能够应机答对,却责备那位回答后一句的人。后来长孙澄跟随太祖援救玉壁,又随军在邙山作战,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帝即位,授任大将军,封义门公,任玉壁总管。他去世后,从丧事开始直到下葬,世宗三次亲临吊唁。典祀中大夫宇文容劝谏说:“君主亲临臣下的丧事,自有一定的节制。如今皇帝车驾多次降临,恐怕违背礼典。”世宗没有听从。长孙澄操守清白俭约,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太祖曾对他说:“我对您之间,心中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您有什么需要,应当立即全部说出来。”长孙澄回答说:“长孙澄从头到脚,都是明公恩德造就的。就像现在这样,实在没有什么需要。”他平时接待宾客,常常谈雅正之事,接引宾客从不感到疲倦。他虽不饮酒,却喜欢观看别人酒兴酣畅。常常担心座中客人请求告辞,便经常命令内厨另外进献特别的菜肴,把客人留下来。兕,字若汗,生性机敏善辩,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平素重视宾客交游,尤其擅长谈论。他跟随魏孝武帝向西迁徙。天和初年,屡次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又升任绛州刺史。斛斯征,字士亮,河南洛阳人。他的父亲斛斯椿,任太傅、尚书令。斛斯征幼年聪颖,五岁时就能背诵《孝经》《周易》,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奇异。长大后,博览群书,尤其精通三礼,同时通晓音律。他秉性至孝,居父丧时,早晚只吃一溢米。因父亲的功勋屡次升迁至太常卿。自从魏孝武帝向西迁徙后,雅乐废弛残缺,斛斯征广泛搜集散失的乐制,考察典籍旧事,创新并改革旧制,这才完备起来。乐器中还有一种叫錞于的,近代已经完全没有这种器物,有人从蜀地得到一件,大家都不认识。斛斯征看见后说:“这就是錞于。”众人都不相信。斛斯征于是依照干宝《周礼注》的方法,用芒筒摩擦它,声音极其振动响亮,众人这才叹服。斛斯征便取它来配合乐曲演奏。六官制度建立后,授任司乐中大夫,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后来高祖认为斛斯征治经学有师法,诏令他教授皇太子。宣帝当时封鲁公,与各位皇子都穿着青色衣领的儒服,行束修之礼,向斛斯征学习,并且一同称斛斯征为夫子。儒者以此为荣。宣帝继承帝位后,斛斯征升任上大将军、大宗伯。当时高祖刚去世,梓宫还停放在殡宫,宣帝想尽快安葬,命朝臣议论此事。斛斯征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坚持请求依礼停灵七个月,宣帝最终没有允许。宣帝任太子时,宫尹郑译因不能用正道辅导调护,被贬斥除名。但宣帝一向亲近宠爱郑译,到这时又任命郑译为内史中大夫,非常信任他。郑译于是献上新乐,十二个月各用一笙,每笙使用十六管。宣帝命令斛斯征与他议论,斛斯征加以驳斥并上奏,宣帝很接受其中的意见。高祖下葬归来后,宣帝想奏乐,又命人议论是否可行。斛斯征说:“《孝经》说‘听到音乐也不快乐’。听到音乐尚且不快乐,何况亲自奏乐呢?”郑译说:“既然说听到音乐,显然并不是完全没有音乐。只是不应以此为乐,怎么能不演奏呢?”宣帝于是采纳郑译的意见。郑译因此记恨斛斯征。宣帝后来肆意行事,越来越不守法度,昏庸暴虐日益严重。斛斯征因为承受高祖深厚的恩德,曾经充任师傅,如果活着不能进谏,死后凭什么去见高祖?于是上疏极力劝谏,指明陈述宣帝的过失,宣帝不采纳。郑译趁机诬陷他,于是把斛斯征下狱。狱卒张元同情他,便用佩刀穿透狱墙,将他放了出去。张元后来被拷问,始终没有说出任何情况。斛斯征遇到赦免而获释。隋文帝登上帝位后,按惯例恢复他的官职,授任太子太傅,诏令他修撰乐书。开皇初年,去世。他的儿子是斛斯谚。斛斯征撰写的《乐典》共十卷。《周书》卷二十七,列传第十九。赫连达、韩果、蔡佑、常善、辛威、厍狄昌、田弘、梁椿、梁台、宇文测及其弟宇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