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二 帝纪第二
癸巳旦,候骑告齐神武军且至。太祖召诸将谋之。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遂进军至渭曲,背水东西为阵。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葭芦中,闻鼓声而起。申时,齐神武至,望太祖军少,竞驰而进,不为行列,总萃于左军。兵将交,太祖鸣鼓,士皆奋起。
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队,大破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齐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获。前后虏其卒七万。
留其甲士二万,余悉纵归。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还军渭南,于是所征诸州兵始至。乃于战所,准当时兵士,人种树一株,以旌武功。进太祖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李弼等十二将亦进爵增邑。并其下将士,赏各有差。
遣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步骑二万向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趋荆州;贺拔胜、李弼渡河围蒲阪。牙门将高子信开门纳胜军,东魏将薛崇礼弃城走,胜等追获之。太祖进军蒲阪,略定汾、绛。于是许和杀张琼以夏州降。初,太祖自弘农入关后,东魏将高敖曹围弘农,闻其军败,退守洛阳。独孤信至新安,敖曹复走度河,信遂入洛阳。东魏颍川长史贺若统与密县人张俭执刺史田迅举城降。荥阳郑荣业、郑伟等攻梁州,擒其刺史鹿永吉;清河人崔彦穆、檀琛攻荥阳,擒其郡守苏定:皆来附。自梁、陈已西,将吏降者相属。
于是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出颍川,欲复降地。太祖遣仪同宇文贵、梁迁等逆击,大破之。赵育来降。东魏复遣将任祥率河南兵与雄合,仪同怡峰与贵、迁等复击破之。又遣都督韦孝宽取豫州。是云宝杀其东扬州刺史那(桩)〔椿〕,以州来附。四年春三月,太祖率诸将入朝。礼毕,还华州。
七月,东魏遣其将侯景、厍狄干、高敖曹、(元)〔韩〕轨、可朱浑元、莫多娄贷文等围独孤信于洛阳。齐神武继其后。先是,魏帝将幸洛阳拜园陵,会信被围,诏太祖率军救信,魏帝亦东。八月庚寅,太祖至谷城,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来逆,临阵斩贷文,元单骑遁免,悉虏其众送弘农。遂进军瀍东。是夕,魏帝幸太祖营,于是景等夜解围去。
及旦,太祖率轻骑追之,至于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为阵,与诸军合战。
太祖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因此军中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授太祖,军以复振。于是大捷,斩高敖曹及其仪同李猛、西兖州刺史宋显等,虏其甲士一万五千,赴河死者以万数。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帝及太祖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李虎、念贤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还。由是乃班师,洛阳亦失守。大军至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所虏降卒在弘农者,因相与闭门拒守。
进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
大军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而前后所虏东魏士卒,皆散在民间,乃谋为乱。及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乃与公卿辅魏太子出次渭北。关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于是沙苑所俘军人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师。长安大城民皆相率拒青雀,每日接战。魏帝留止阌乡,遣太祖讨之。长安父老见太祖至,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复得见公!」士女咸相贺。华州刺史导率军袭咸阳,斩思庆,擒伏德,南度渭与太祖会攻青雀,破之。太傅梁景睿先以疾留长安,遂与青雀通谋,至是亦伏诛。关中于是乃定。魏帝还长安,太祖复屯华州。冬十一月,东魏将侯景攻陷广州。
十二月,是云宝袭洛阳,东魏将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自襄、广以西城镇复内属。五年冬,大阅于华阴。
六年春,东魏将侯景出三鵶,将侵荆州,太祖遣开府李弼、独孤信各率骑五千出武关,景乃退还。夏,茹茹度河至夏州,太祖召诸军屯沙苑以备之。七年春三月,稽胡帅、夏州刺史刘平伏据上郡叛,遣开府于谨讨平之。
冬十一月,太祖奏行十二条制,恐百官不勉于职事,又下令申明之。
八年夏四月,大会诸军于马牧。冬十月,齐神武侵汾、绛,围玉壁。太祖出军蒲阪,将击之。军至皂荚,齐神武退。太祖度汾追之,遂遁去。十二月,魏帝狩于华阴,大飨将士。太祖率诸将朝于行在所。
译癸巳早晨,侦察骑兵报告齐神武的军队将要到达。太祖召集诸将商议。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布阵。这里向东十里有一处渭水曲折处,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于是进军到渭曲,背靠渭水,东西向布阵。李弼担任右拒,赵贵担任左拒。命令将士都把兵器放倒在芦苇中,听到鼓声再起身。申时,齐神武到达,看到太祖军队很少,便争相奔驰进攻,不成行列,全都聚集到左军一侧。两军交战,太祖击鼓,士卒全都奋勇起身。于谨等六军与敌交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向冲击,把敌军截成两队,将其大败,斩首六千多级;临阵投降的有两万多人。齐神武连夜逃走,追到黄河边,又大获全胜。前后共俘获他的士卒七万人。留下其中的甲士两万人,其余全部放回。收缴他们的辎重、兵器和铠甲,把俘虏献到长安。军队返回驻扎渭南,这时各州征调的军队才到达。于是就在战场上,按照当时参战士兵的人数,每人种一棵树,以彰显武功。晋升太祖为柱国大将军,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五千户。李弼等十二名将领也都晋爵、增加封邑。连同他们部下的将士,赏赐各有等级。派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任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步骑兵二万人向洛阳进军;洛州刺史李显直趋荆州;贺拔胜、李弼渡河包围蒲阪。牙门将高子信打开城门接纳贺拔胜的军队,东魏将领薛崇礼弃城逃走,贺拔胜等追赶并擒获他。太祖进军蒲阪,攻取平定汾州、绛州。于是许和杀死张琼,以夏州投降。起初太祖从弘农入关以后,东魏将领高敖曹包围弘农,听说东魏军战败,便退守洛阳。独孤信到达新安,高敖曹又逃走渡河,独孤信于是进入洛阳。东魏颍川长史贺若统与密县人张俭擒住刺史田迅,率全城投降。荥阳人郑荣业、郑伟等攻打梁州,擒获刺史鹿永吉;清河人崔彦穆、檀琛攻打荥阳,擒获郡守苏定;这些人都来归附。从梁州、陈州以西,投降的将吏接连不断。于是东魏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从颍川出兵,想收复已经投降的地区。太祖派仪同宇文贵、梁迁等迎击,大败他们。赵育前来投降。东魏又派将领任祥率河南军队与尧雄会合,仪同怡峰又与宇文贵、梁迁等将其击败。东魏又派都督韦孝宽攻取豫州。是云宝杀死东扬州刺史那椿,以州投降归附。四年春三月,太祖率诸将入朝。礼仪结束后,返回华州。七月,东魏派将领侯景、厍狄干、高敖曹、韩轨、可朱浑元、莫多娄贷文等包围洛阳的独孤信,齐神武随后赶来。此前魏帝将要到洛阳拜谒先帝陵园,适逢独孤信被围,便下诏让太祖率军救援独孤信,魏帝也向东行进。八月庚寅,太祖到达谷城,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前来迎战。两军交战时斩杀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单骑逃脱,太祖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送到弘农。随后进军瀍水以东。当晚,魏帝来到太祖军营,于是侯景等连夜解围离去。到第二天早晨,太祖率轻骑追赶他们,追到黄河边。侯景等在北面依托河桥、南面连接邙山布阵,与各军交战。太祖的马被流箭射中,受惊狂奔,使太祖失去控制,因此军中发生混乱。都督李穆下马把太祖扶上自己的马,军队才重新振作。于是取得大胜,斩杀高敖曹及其仪同李猛、西兖州刺史宋显等,俘获甲士一万五千人;投河而死的有数万人。当天布阵规模很大,首尾相距遥远,从早晨到中午交战数十合,烟雾四面弥漫,彼此无法辨认。独孤信、李远在右军,赵贵、怡峰在左军,交战都不利,又不知道魏帝和太祖所在,便抛下部下先行返回。开府李虎、念贤等担任后军,遇到独孤信等退兵,便与他们一起返回。因此下令退兵,洛阳也失守了。大军到达弘农时,守将都已弃城向西逃走。留在弘农的被俘降卒于是共同关闭城门抵抗。进攻并攻克城池,诛杀其中首领数百人。大军东征时,关中留下的守军很少,而前后俘获的东魏士卒都分散在民间,于是谋划作乱。等到李虎等到达长安,已经无计可施,便与公卿辅佐魏太子出营驻扎在渭水以北。关中大为震动恐慌,百姓互相抢劫。于是沙苑俘获的军人赵青雀、雍州百姓于伏德等人起兵反叛。赵青雀占据长安子城,于伏德据守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自收拢降卒,抵抗返回的军队。长安大城的百姓都相继起来抵抗赵青雀,每天交战。魏帝停留在阌乡,派太祖讨伐他们。长安父老看见太祖到来,又悲伤又喜悦地说:“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您!”男女百姓都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导率军袭击咸阳,斩杀慕容思庆,擒获于伏德,向南渡过渭水,与太祖会合攻打赵青雀,将其击败。太傅梁景睿先前因病留在长安,于是与赵青雀密谋,至此也被处死。关中于是安定。魏帝返回长安,太祖又驻军华州。冬十一月,东魏将领侯景攻陷广州。十二月,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将领王元轨弃城逃走。都督赵刚袭击广州,攻克了它。从襄州、广州以西的城镇又重新归属于朝廷。五年冬,在华阴举行大规模阅兵。六年春,东魏将领侯景从三鵶出兵,将要侵犯荆州,太祖派开府李弼、独孤信各率骑兵五千从武关出击,侯景于是退兵返回。夏天,茹茹渡过黄河到达夏州,太祖召集各军驻扎沙苑防备他们。七年春三月,稽胡首领、夏州刺史刘平伏占据上郡反叛,太祖派开府于谨讨伐并平定了他。冬十一月,太祖奏请施行十二条制度,担心百官不能勤勉履行职务,又下令再次申明这件事。八年夏四月,在马牧召集各军大会。冬十月,齐神武进犯汾州、绛州,包围玉壁。太祖从蒲阪出兵,准备攻击他。军队到达皂荚,齐神武退走。太祖渡过汾水追赶,齐神武于是逃走。十二月,魏帝在华阴狩猎,大规模宴飨将士。太祖率诸将到行宫朝见魏帝。
九年春,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州来附,太祖帅师迎之,令开府李远为前军。至洛阳,遣开府于谨攻柏谷坞,拔之。三月,齐神武至河北。太祖还军瀍上以引之。齐神武果度河,据邙山为阵,不进者数日。太祖留辎重于瀍曲,士皆衔枚,夜登邙山。未明,击之,齐神武单骑为贺拔胜所逐,仅而获免。太祖率右军若干惠等大破齐神武军,悉虏其步卒。
赵贵等五将军居左,战不利。齐神武军复合,太祖又不利,夜乃引还。既入关,屯渭上。齐神武进至陕,开府达奚武等率军御之,乃退。太祖以邙山之战,诸将失律,上表请自贬。魏帝报曰:「公膺期作宰,义高匡合,仗钺专征,举无遗算。朕所以垂拱九载,实资元辅之力,俾九服宁谧,诚赖翊赞之功。今大寇未殄,而以诸将失律,便欲自贬,深亏体国之诚。宜抑此谦光,恤予一人。」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冬十月,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十年夏五月,太祖入朝。
秋七月,魏帝以太祖前后所上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制,方为中兴永式,乃命尚书苏绰更损益之,总为五卷,班于天下。于是搜简贤才,以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百姓便之。
冬十月,大阅于白水。
十一年春三月,令曰:
古之帝王所以外建诸侯内立百官者,非欲富贵其身而尊荣之,盖以天下至广,非一人所能独治,是以博访贤才,助己为治。若其知贤也,则以礼命之。
其人闻命之日,则惨然曰:「凡受人之事,任人之劳,何舍己而从人。」又自勉曰:「天生俊士,所以利时。彼人主者,欲与我为治,安可苟辞。」于是降心而受命。及居官也,则昼不甘食,夜不甘寝,思所以上匡人主,下安百姓;不遑恤其私而忧其家,故妻子或有饥寒之弊而不顾也。于是人主赐之以俸禄,尊之以轩冕,而不以为惠也。贤臣受之,亦不以为德也。位不虚加,禄不妄赐。为人君者,诚能以此道授官,为人臣者,诚能以此情受位,则天下之大,可不言而治矣。昔尧、舜之为君,稷、契之为臣,用此道也。及后世衰微,此道遂废,乃以官职为私恩,爵禄为荣惠。人君之命官也,亲则授之,爱则任之。人臣之受位也,可以尊身而润屋者,则迂道而求之;损身而利物者,则巧言而辞之。于是至公之道没,而奸诈之萌生。天下不治,正为此矣。
今圣主中兴,思去浇伪。诸在朝之士,当念职事之艰难,负阙之招累,夙夜兢兢,如临深履薄。才堪者,则审己而当之;不堪者,则收短而避之。使天官不妄加,王爵不虚受,则淳素之风,庶几可反。冬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狩岐阳。
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反。瓜州民张保害刺史成庆,以州应仲和。
太祖遣开府独孤信讨之。东魏遣其将侯景侵襄州,太祖遣开府若干惠率轻骑击之。至穰,景遁去。
夏五月,独孤信平凉州,擒仲和,迁其民六千余家于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张保,瓜州平。
七月,太祖大会诸军于咸阳。
九月,齐神武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力战拒守,齐神武攻围六旬不能下,其士卒死者什二三。会齐神武有疾,烧营而退。十三年春正月,茹茹寇高平,至于方城。是月,齐神武薨。其子澄嗣,是为文襄帝。与其河南大行台侯景有隙,景不自安,遣使请举河南六州来附。齐文襄遣其将韩轨、厍狄干等围景于颍川。三月,太祖遣开府李弼率军援之,轨等遁去。景请留收辑河南,遂徙镇豫州。
于是遣开府王思政据颍川,弼引军还。
秋七月,侯景密图附梁。太祖知其谋,悉追还前后所配景将士。景惧,遂叛。
冬,太祖奉魏帝西狩于岐阳。
十四年春,魏帝诏封太祖长子毓为宁都郡公,食邑三千户。初,太祖以平元颢、纳孝庄帝之功,封宁都县子,至是改县为郡,而以封毓,用彰勤王之始也。
夏五月,进授太祖太师。太祖奉魏太子巡抚西境,自新平出安定,登陇,刻石纪事。下安阳,至原州,历北长城,大狩。将东趣五原,至蒲川,闻魏帝不豫,遂还。既至,帝疾已愈,于是还华州。
是岁,东魏遣其将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率众十余万围王思政于颍川。
十五年春,太祖遣大将军赵贵帅军至穰,兼督东南诸州兵以援思政。高岳起堰,引洧水以灌城,自颍川以北皆为陂泽,救兵不得至。
夏六月,颍川陷。初,侯景自豫州附梁,后遂度江,围建业。梁司州刺史柳仲礼以本朝有难,帅兵援之。梁竟陵郡守孙暠举郡来附,太祖使大都督符贵往镇之。及景克建业,仲礼还司州,率众来寇,暠以郡叛。太祖大怒。
冬十一月,遣开府杨忠率兵与行台仆射长孙俭讨之,攻克随郡。忠进围仲礼长史马岫于安陆。
是岁,盗杀齐文襄于邺,其弟洋讨贼,擒之,仍嗣其事,是为文宣帝。
十六年春正月,柳仲礼率众来援安陆,杨忠逆击于漴头,大破之,擒仲礼,悉虏其众。马岫以城降。
译九年春,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献出全州前来归附。太祖率军迎接他,命开府李远为前军。到达洛阳后,派开府于谨攻打柏谷坞,攻克了它。三月,齐神武到达黄河北岸。太祖率军返回瀍水边,引诱齐神武来追。齐神武果然渡河,依邙山布阵,数日不再前进。太祖把辎重留在瀍曲,命士卒口含枚木,夜间登上邙山。天还未亮便发动攻击,齐神武单骑被贺拔胜追赶,险些被擒才逃脱。太祖率右军若干惠等大败齐神武军,把他的步兵全部俘获。赵贵等五位将军驻在左翼,交战不利。齐神武军重新集结,太祖又战斗失利,夜间才率军退回。进入关中后,驻扎在渭水边。齐神武进军到陕州,开府达奚武等率军抵御,他于是退走。太祖因为邙山之战诸将失去军纪,上表请求自我贬黜。魏帝答复说:“您顺应天命担任宰辅,匡正整合天下的道义极高;手持节钺专门征伐,每次行动都谋划周全。朕所以垂衣拱手九年,实在依靠元辅您的力量,使九州安宁,确实仰赖您的辅佐功劳。如今大敌还没有消灭,您却因为诸将失去军纪便想自我贬黜,实在有损于体恤国家的诚意。应当抑制这种谦让,体谅我一人。”于是广泛招募关中、陇右的豪强,以扩充军队。冬十月,在栎阳大规模阅兵,返回驻扎华州。十年夏五月,太祖入朝。秋七月,魏帝认为太祖前后上奏的二十四条和十二条新制度,正可以作为中兴的长久法式,于是命尚书苏绰重新删改增益,总合为五卷,颁布天下。于是搜求选拔贤才,任命为州牧、郡守、县令、县长,都依照新制度派遣。几年之间,百姓都感到便利。冬十月,在白水举行大规模阅兵。十一年春三月,下令说:古代帝王之所以在外建立诸侯、在内设置百官,并不是想让自己富贵、使他们尊荣,而是因为天下广大,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治理,所以广泛访求贤才,帮助自己治理国家。如果认定一个人贤能,就用礼节征召任用他。那个人听到任命的当天,便悲痛地说:“凡是接受别人的事情、承担别人的劳苦,怎么能舍弃自己而顺从别人呢?”又自我勉励说:“上天生下杰出的人才,就是要使时代受益。那位君主想同我一起治理天下,怎么可以苟且推辞呢?”于是收敛自己的心志,接受了任命。等到做官以后,白天吃饭不觉得香,夜里睡觉也不安稳,思考着如何对上辅佐君主,对下安定百姓;无暇顾及自己的私事和家庭,因此妻子儿女有时饥寒交迫,他也顾不上。于是君主把俸禄赐给他,用车服冠冕尊崇他,却不认为这是施恩。贤臣接受这些,也不认为这是君主施德。官位不会无故增加,俸禄不会胡乱赏赐。做君主的如果确实能按照这种原则授予官职,做臣子的如果确实能抱着这种心情接受官位,那么天下这样广大,难道还会有不能不言而治的道理吗?从前尧、舜做君主,稷、契做臣子,就是采用了这种原则。到了后世衰败,这种原则便废弃了,于是把官职当作私人的恩惠,把爵位俸禄当作荣耀和恩赏。君主任命官员,亲近的就授给他官职,宠爱的人就任用他。臣子接受官位,凡是可以尊贵自身、使家宅富裕的,就绕道钻营求取;凡是会损害自身、却有利于万物的,就用巧言推辞。于是最公正的原则消失了,奸诈之心开始滋生。天下不能得到治理,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圣明的君主中兴,想要除去浮薄虚伪的风气。所有在朝的士人,都应当想到职务的艰难和辜负君命所招致的祸患,早晚小心谨慎,就像面临深渊、脚踩薄冰一样。才能足以胜任的,就应当审慎估量自己而承担职务;不能胜任的,就应当收敛自己的短处而避让。使天官之职不被妄加,使王爵不被虚受,那么淳朴质实的风气,或许就可以恢复了。冬十月,在白水举行大规模阅兵,随后向西到岐阳狩猎。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守凉州反叛。瓜州百姓张保杀死刺史成庆,带领瓜州响应宇文仲和。太祖派开府独孤信讨伐他们。东魏派将领侯景侵犯襄州,太祖派开府若干惠率领轻骑兵攻击他。军队到达穰地,侯景逃走。夏五月,独孤信平定凉州,擒获宇文仲和,把当地六千多户百姓迁到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兵诛杀张保,瓜州于是平定。七月,太祖在咸阳大会各路军队。九月,齐神武帝包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奋力作战,坚守抵抗。齐神武帝围攻六十天仍不能攻下,士卒死亡的达到十分之二三。适逢齐神武帝患病,便焚烧营寨撤退。十三年春正月,茹茹侵犯高平,抵达方城。当月,齐神武帝去世。他的儿子高澄继承事业,这就是文襄帝。高澄同河南大行台侯景有嫌隙,侯景心中不安,派使者请求率领河南六州归附。齐文襄帝派将领韩轨、厍狄干等把侯景围困在颍川。三月,太祖派开府李弼率军援救,韩轨等逃走。侯景请求留下来收集整顿河南的军队,于是迁镇豫州。于是派开府王思政据守颍川,李弼率军返回。秋七月,侯景秘密谋划归附梁朝。太祖得知他的谋划后,把先后分配给侯景的将士全部追回。侯景害怕了,于是反叛。冬季,太祖奉魏帝向西到岐阳巡狩。十四年春,魏帝下诏封太祖的长子宇文毓为宁都郡公,食邑三千户。当初,太祖因平定元颢、迎纳孝庄帝的功劳,被封为宁都县子;到这时改县为郡,并把它封给宇文毓,用来彰显他开始勤王的功劳。夏五月,晋升授予太祖太师之职。太祖奉魏太子巡抚西部边境,从新平出发到安定,登上陇山,刻石记载此事。攻下安阳后,到达原州,经过北长城,举行大规模狩猎。准备向东前往五原,到了蒲川,听说魏帝身体不适,便返回。到达后,魏帝的病已经痊愈,于是返回华州。这一年,东魏派将领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率领十多万军队包围颍川的王思政。十五年春,太祖派大将军赵贵率军到穰地,并兼任督率东南各州军队,以援救王思政。高岳修筑堰坝,引洧水灌城,从颍川以北都变成了湖泽,救援军队无法到达。夏六月,颍川陷落。当初,侯景从豫州归附梁朝,后来渡过长江,包围建业。梁司州刺史柳仲礼因为梁朝有难,率兵援救侯景。梁竟陵郡守孙暠率全郡归附,太祖派大都督符贵前去镇守。等到侯景攻克建业,柳仲礼返回司州,率众来侵犯,孙暠便据郡反叛。太祖大怒。冬十一月,太祖派开府杨忠率兵同行台仆射长孙俭讨伐孙暠,攻克随郡。杨忠进军包围柳仲礼的长史马岫于安陆。这一年,有盗贼在邺城杀死齐文襄帝;他的弟弟高洋讨伐盗贼,将其擒获,并继承了齐文襄帝的事业,这就是文宣帝。十六年春正月,柳仲礼率众援救安陆,杨忠在漴头迎击,大败柳仲礼,擒获柳仲礼,并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马岫献城投降。
三月,魏帝封太祖第二子震为武邑公,邑二千户。先是,梁雍州刺史、岳阳王察与其叔父荆州刺史、湘东王绎不睦,乃称蕃来附,遣其世子嶚为质。及杨忠擒仲礼,绎惧,复遣其子方平来朝。
夏五月,齐文宣废其主元善见而自立。
秋七月,太祖率诸军东伐,拜章武公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诸军事,屯泾北以镇关中。
九月丁巳,军出长安。时连雨,自秋及冬,诸军马驴多死。遂于弘农北造桥济河,自蒲阪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遂入于齐矣。
十七年春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嗣位,太祖以冢宰总百揆。梁邵陵王萧纶侵安陆,大将军杨忠讨擒之。
冬十月,太祖遣大将军王雄出子午,伐上津、魏兴;大将军达奚武出散关,伐南郑。
魏废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兴,以其地置东梁州。
夏四月,达奚武围南郑,月余,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以州降。武执循还长安。
秋八月,东梁州民叛,率众围州城,太祖复遣王雄讨之。侯景之克建业也,还奉梁武帝为主。居数旬,梁武以愤恚薨。景又立其子纲,寻而废纲自立。岁余,纲弟绎讨景,擒之,遣其舍人魏彦来告,仍嗣位于江陵,是为元帝。
二年春,魏帝诏太祖去丞相大行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月,东梁州平,迁其豪帅于雍州。
三月,太祖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众伐梁武陵王萧纪于蜀。
夏四月,太祖勒锐骑三万西踰陇,度金城河,至姑臧。吐谷浑震惧,遣使献其方物。
五月,萧纪潼州刺史杨干运以州降,引迥军向成都。
秋七月,太祖自姑臧至于长安。
八月,克成都,剑南平。
冬十一月,尚书元烈谋作乱,事发,伏诛。
三年春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亦以九为上。又改置州郡及县:改东雍为华州,北雍为宜州,南雍为蔡州,华州为同州,北华为鄜州,东秦为陇州,南秦为成州,北秦为交州,东荆为淮州,南荆为昌州,东夏为延州,南夏为长州,东梁为金州,南梁为隆州,北梁为静州,阳都为汾州,南汾为勋州,汾州为丹州,南豳为宁州,南岐为凤州,南洛为上州,南广为淯州,南襄为湖州,西凉为甘州,西郢为鸿州,西益为利州,东巴为集州,北应为辅州,恒州为均州,沙州为深州,宁州为麓州,义州为岩州,新州为温州,江州为沔州,西安为盐州,安州为始州,并州为随州,肆州为塘州,冀州为顺州,淮州为纯州,扬州为颍州,司州为宪州,南平为升州,南郢为归州,青州为眉州。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县二百三十。自元烈诛,魏帝有怨言。魏淮安王育、广平王赞等垂泣谏之,帝不听。于是太祖与公卿定议,废帝,尊立齐王廓,是为恭帝。魏恭帝元年夏四月,帝大飨群臣。魏史柳虬执简书于朝曰:「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定公曰:「是子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宜勉之。」公既受兹重寄,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文皇帝付属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太祖乃令太常卢辩作诰谕公卿曰:「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
而予罔能革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乙亥,诏封太祖子邕为辅城公,宪为安城公,邑各二千户。茹茹乙旃达官寇广武。
五月,遣柱国赵贵追击之,斩首数千级,收其辎重而还。
秋七月,太祖西狩至于原州。
梁元帝遣使请据旧图以定疆界,又连结于齐,言辞悖慢。太祖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绎之谓乎。」冬十月壬戌,遣柱国于谨、中山公护、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步骑五万讨之。
十一月癸未,师济于汉。中山公护与杨忠率锐骑先屯其城下,据江津以备其逸。丙申,谨至江陵,列营围守。辛亥,进攻城,其日克之。擒梁元帝,杀之,并虏其百官及士民以归。没为奴婢者十余万,其免者二百余家。立萧察为梁主,居江陵,为魏附庸。梁将王僧辩、陈霸先于丹阳立梁元帝第九子方智为主。
魏氏之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绝灭。至是,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次功者为九十九姓后,所统军人,亦改从其姓。
二年,梁广州刺史王琳寇边。冬十一月,遣大将军豆卢宁帅师讨之。
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以太祖为太师、大冢宰,柱国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初,太祖以汉魏官繁,思革前弊。大统中,乃命苏绰、卢辩依周制改创其事,寻亦置六卿官,然为撰次未成,众务犹归台阁。至是始毕,乃命行之。
夏四月,太祖北巡狩。
译三月,魏帝封太祖的第二子宇文震为武邑公,食邑二千户。在此以前,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同他的叔父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不和,便自称藩属前来归附,派他的世子萧嶚来做人质。等到杨忠擒获柳仲礼,萧绎害怕了,又派他的儿子萧方平入朝。夏五月,齐文宣帝废黜他的君主元善见,自立为帝。秋七月,太祖率各路军队向东征伐,任命章武公宇文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期间的各项军事事务,驻扎在泾水以北镇守关中。九月丁巳日,军队从长安出发。当时连日下雨,从秋季一直到冬季,各军的马和驴大多死亡。于是就在弘农以北修造桥梁渡过黄河,从蒲阪返回。这样,河南从洛阳起,河北从平阳以东起,便都归入齐国了。十七年春三月,魏文帝去世,皇太子继位,太祖以冢宰的身份总领百官政务。梁邵陵王萧纶侵犯安陆,大将军杨忠讨伐并擒获了他。冬十月,太祖派大将军王雄从子午道出兵,攻伐上津、魏兴;派大将军达奚武从散关出兵,攻伐南郑。魏废帝元年春,王雄平定上津、魏兴,在那里设置东梁州。夏四月,达奚武包围南郑,一个多月后,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献梁州投降。达奚武把萧循押回长安。秋八月,东梁州百姓反叛,率领部众包围州城,太祖再次派王雄讨伐他们。侯景攻克建业后,回去奉梁武帝为君主。过了几十天,梁武帝因愤懑而去世。侯景又拥立梁武帝的儿子萧纲,不久便废黜萧纲,自立为帝。一年多以后,萧纲的弟弟萧绎讨伐侯景,擒获了他;萧绎派舍人魏彦前来报告,并在江陵继承帝位,这就是元帝。二年春,魏帝下诏免去太祖丞相、大行台之职,任命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二月,东梁州平定,把当地的豪强首领迁到雍州。三月,太祖派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众讨伐蜀地的梁武陵王萧纪。夏四月,太祖率领三万精锐骑兵向西越过陇山,渡过金城河,到达姑臧。吐谷浑震惊恐惧,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五月,萧纪的潼州刺史杨干运献潼州投降,带领尉迟迥的军队向成都进发。秋七月,太祖从姑臧回到长安。八月,攻克成都,剑南平定。冬十一月,尚书元烈谋划作乱,事情败露,被依法处死。三年春正月,开始制定九命制度,用来排列朝廷内外官员的爵位。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为一命。把流外品改为九秩,也以九为最高。又改置州、郡、县:将东雍改为华州,北雍改为宜州,南雍改为蔡州,华州改为同州,北华改为鄜州,东秦改为陇州,南秦改为成州,北秦改为交州,东荆改为淮州,南荆改为昌州,东夏改为延州,南夏改为长州,东梁改为金州,南梁改为隆州,北梁改为静州,阳都改为汾州,南汾改为勋州,汾州改为丹州,南豳改为宁州,南岐改为凤州,南洛改为上州,南广改为淯州,南襄改为湖州,西凉改为甘州,西郢改为鸿州,西益改为利州,东巴改为集州,北应改为辅州,恒州改为均州,沙州改为深州,宁州改为麓州,义州改为岩州,新州改为温州,江州改为沔州,西安改为盐州,安州改为始州,并州改为随州,肆州改为塘州,冀州改为顺州,淮州改为纯州,扬州改为颍州,司州改为宪州,南平改为升州,南郢改为归州,青州改为眉州。总计改名的州有四十六个,新设置州一个,改名的郡一百零六个,改名的县二百三十个。自从诛杀元烈后,魏帝心中有怨言。魏淮安王元育、广平王元赞等流着眼泪劝谏他,魏帝不听。于是太祖同公卿商定,废黜魏帝,尊立齐王宇文廓,这就是恭帝。魏恭帝元年夏四月,魏恭帝大宴群臣。魏史柳虬手持简册在朝廷上说:“被废的皇帝,是文皇帝的继承人,年仅七岁。文皇帝把他托付给安定公说:‘这个孩子有才,是由于你;没有才,也在于你,你应当努力教导他。’安定公既然接受了这个重托,处在元辅的职位上,又把女儿纳为皇后,却不能把他教导成才,以致被废黜,辜负了文皇帝托付的心意,这个罪过不是安定公又是谁呢?”太祖于是命太常卢辩作诰文晓谕公卿说:“唉!我的群臣和众位士人,文皇帝把襁褓中的继承人托付给我,希望我训导他、教诲他,使他有所成就。可是我不能改变他的心性,终于使他被废黜,丧失了我们文皇帝的志愿。唉!这个罪过我还能逃避吗?我自己确实知道这一点,何况你们众人的内心呢?我的脸面哪里只是现在感到羞惭,我恐怕后世还会把这件事作为谈资。”乙亥日,诏令封太祖的儿子宇文邕为辅城公、宇文宪为安城公,食邑各二千户。茹茹乙旃达官侵犯广武。五月,派柱国赵贵追击他们,斩首数千级,收取他们的辎重后返回。秋七月,太祖向西巡狩,到达原州。梁元帝派使者请求依据旧有地图来确定疆界,又同齐国结盟,说话傲慢无礼。太祖说:“古人有句话说:‘上天所抛弃的人,谁能使他兴盛?’说的恐怕就是萧绎吧。”冬十月壬戌日,派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率步骑兵五万人讨伐梁元帝。十一月癸未日,军队渡过汉水。中山公宇文护和杨忠率精锐骑兵先驻扎在江陵城下,占据江津,以防梁军逃逸。丙申日,于谨到达江陵,列阵扎营包围城池。辛亥日,进军攻城,当天攻克。擒获梁元帝并杀死他,同时俘虏他的百官以及士人百姓返回。被没收为奴婢的有十多万人,得以免除奴婢身份的有二百多家。拥立萧察为梁主,居住在江陵,成为魏的附庸。梁将王僧辩、陈霸先在丹阳拥立梁元帝第九子萧方智为君主。魏氏建立之初,统领三十六国,拥有九十九个大姓,后来大多断绝灭亡。到这时,便把功劳高的各位将领封为三十六国的后裔,把功劳次等的封为九十九姓的后裔,所统率的军人也一并改从这些姓氏。二年,梁广州刺史王琳侵犯边境。冬十一月,派大将军豆卢宁率军讨伐他。三年春正月丁丑日,开始实行《周礼》,建立六官制度。任命太祖为太师、大冢宰,柱国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当初,太祖认为汉、魏时期官制繁杂,打算革除以往的弊病。大统年间,便命令苏绰、卢辩依照周代制度改创官制,不久也设置了六卿之官,但因为编撰次序尚未完成,各项政务仍归台阁处理。到这时才全部完成,于是命令正式施行。夏四月,太祖向北巡狩。
秋七月,度北河。王琳遣使来附,以琳为大将军、长沙郡公。魏帝封太祖子直为秦郡公,招为正平公,邑各一千户。九月,太祖有疾,还至云阳,命中山公护受遗辅嗣子。
冬十月乙亥,崩于云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二。甲申,葬于成陵,谥曰文公。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太祖知人善任使,从谏如流,崇尚儒术,明达政事,恩信被物,能驾驭英豪,一见之者,咸思用命。沙苑所获囚俘,释而用之,河桥之役,率以击战,皆得其死力。诸将出征,授以方略,无不制胜。性好朴素,不尚虚饰,恒以反风俗,复古始为心。史臣曰:水历将终,群凶放命,或威权震主,或衅逆滔天。咸谓大宝可以力征,神物可以求得,莫不窥窬九鼎,睥睨两宫,而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巨君篡盗,终成建武之资;仲颍凶残,实启当涂之业。天命有底,庸可滔乎。
太祖田无一成,众无一旅,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间。属与能之时,应启圣之运,鸠集义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雠,再驾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仗材雄,推至诚以待人,弘大顺以训物。高氏籍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近畿,志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阳之捷。
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伊瀍。乃摈落魏晋,宪章古昔,修六官之废典,成一代之鸿规。德刑并用,勋贤兼叙,远安迩悦,俗阜民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功业若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夫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纬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者,汉献蒙尘,曹公成夹辅之业;晋安播荡,宋武建匡合之勋。
校德论功,绰有余裕。
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茹茹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于权道,而用乖于德教。周祚之不永,或此之由乎。
周书卷三 帝纪第三
孝闵帝
孝闵皇帝讳觉,字陀罗尼,太祖第三子也。母曰元皇后。大统八年,生于同州官舍。九岁,封略阳郡公。时有善相者史元华见帝,退谓所亲曰:「此公子有至贵之相,但恨其寿不足以称之耳。」魏恭帝三年三月,命为安定公世子。四月,拜大将军。十月乙亥,太祖崩,丙子,嗣位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魏帝诏以岐阳之地封帝为周公。庚子,禅位于帝。诏曰:「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其宜也。天厌我魏邦,垂变以告,惟尔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周,庸布告遐迩焉。」使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书曰:「咨尔周公,帝王之位弗有常,有德者受命,时乃天道。予式时庸,荒求于唐虞之彝踵。曰我魏德之终旧矣,我邦小大罔弗知,今其可久怫于天道而不归有德欤。时用询谋。佥曰公昭考文公,格勋德于天地,丕济生民。洎公躬,又宣重光。故玄象征见于上,讴讼奔走于下,天之历数,用实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钦祗圣典,逊位于公。公其享兹大命,保有万国,可不慎欤。」魏帝临朝,遣民部中大夫、济北公元迪致皇帝玺绂。固辞。公卿百辟劝进,太(师)〔史〕陈祥瑞,乃从之。是日,魏帝逊于大司马府。
元年春正月辛丑,即天王位。柴燎告天,朝百官于路门。追尊皇考文公为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魏帝为宋公。是日,槐里献赤雀四。百官奏议云:「帝王之兴,罔弗更正朔,明受之于天,革民视听也。逮于尼父,稽诸阴阳,云行夏之时,后王所不易。今魏历告终,周室受命,以木承水,实当行录,正用夏时,式遵圣道。惟文王诞玄气之祥,有黑水之谶,服色宜乌。」制曰可。以大司徒、赵郡公李弼为太师,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柱国、中山公护为大司马。以大将军宁都公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祥、小宗伯魏安公尉迟迥等并柱国。
壬寅,祠圆丘。诏曰:「予本自神农,其于二丘,宜作厥主。始祖献侯,启土辽海,肇有国基,配南北郊。文考德符五运,受天明命,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庙为太祖。」癸卯,祠方丘。甲辰,祠太社。初除市门税。乙巳,祠太庙。丁未,会百官于干安殿,班赏各有差。
译秋七月,渡过北河。王琳派使者前来归附,于是任命王琳为大将军、长沙郡公。魏帝封太祖的儿子宇文直为秦郡公,宇文招为正平公,食邑各一千户。九月,太祖患病,返回途中到达云阳,命中山公宇文护接受遗命,辅佐继承人。冬十月乙亥日,太祖在云阳宫去世,返回长安发布丧讯。当时五十二岁。甲申日,安葬在成陵,谥号为文公。孝闵帝接受禅让后,追尊他为文王,庙号为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太祖善于识别人材并任用他们,能够像水流一样顺畅地接受劝谏,崇尚儒学,通晓政务,恩德和信义遍及万物,能够驾驭英杰豪士,见过他一次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命。沙苑战役俘获的囚徒,他释放后加以任用;河桥战役时,他率领这些人作战,他们都竭尽死力。各位将领出征时,太祖授予他们作战方略,没有不取胜的。他生性喜爱朴素,不崇尚虚浮装饰,始终把改变风俗、恢复古制作为心愿。史臣说:水运将要终结时,群凶放纵作乱,有的威权震慑君主,有的罪衅叛逆滔天。他们都以为帝位可以凭武力夺取,天命神器可以靠求取得到,没有不窥伺九鼎、蔑视两宫的;但诛杀消灭接连而来,败亡没有片刻停留。由此可知,王莽篡位盗国,最终反而成为光武帝建立建武之治的凭借;董仲颖凶残暴虐,实际上开启了曹操建立当涂之业的机会。天命自有归宿,怎么能够任意侵犯呢?” 太祖起初没有一顷土地,也没有一旅军队,只是在战乱军旅之间奔走,置身于行伍之中。适逢有才能者施展的时代,遇上圣明运势开启的时机,他聚集义勇,联合同盟,一举消灭仇敌,再次出兵匡扶帝室。于是对内询问谋臣,向外倚仗杰出人才,以至诚之心对待他人,以广大顺道的原则教化万物。高氏拥有登记在册的众多甲兵,倚仗军马强盛,屡次进入京畿附近,企图吞并天下。等到英明的谋略如雷电般发动,神圣的旗帜随风疾驰,太祖在弘农建立了城濮之战般的功勋,在沙苑取得了昆阳之战般的胜利。他取得威势,奠定霸业,使弱小转为强盛;继承元宗衰微的事业,开创隆盛周朝的宏大天命。向南平定江汉,向西攻取巴蜀,向北控制沙漠,向东占据伊水、瀍水流域。于是摒弃魏、晋旧制,以古代制度为法式,修复废弃的六官旧典,成就一代宏大的制度规范。德治和刑法并用,功臣贤能一同得到叙录,远方安定,近处喜悦,风俗富足,百姓和睦。亿万百姓的希望有了归宿,天下归让帝位的时机也确实汇聚了。功业达到如此地步,作为人臣也可以终其一生了。盛大啊!如果不是雄才大略冠绝当时、英姿非同寻常,又得到上天和神明授予的力量,能够文武兼备,谁能达到这种成就呢?从前汉献帝蒙受尘难,曹公成就了辅佐天子的功业;晋安帝流离动荡,宋武帝建立了匡扶统一的功勋。若考察德行、评定功劳,太祖的成就也绰绰有余。至于在渚宫取胜后屠杀全城,以及茹茹归顺后将其族众全部诛灭:虽然这些事情出于权宜之计,但其做法违背了德教。周朝国运不能长久,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周书》卷三 帝纪第三。孝闵帝。孝闵皇帝名觉,字陀罗尼,是太祖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元皇后。大统八年,出生在同州官舍。九岁时,被封为略阳郡公。当时有个善于相面的史元华见到孝闵帝,回来后对亲近的人说:“这位公子有极其尊贵的相貌,只可惜他的寿命不足以配得上这种贵相。”魏恭帝三年三月,任命他为安定公世子。四月,授任大将军。十月乙亥日,太祖去世;丙子日,孝闵帝继任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日,魏帝下诏把岐阳之地封给孝闵帝,封号为周公。庚子日,魏帝把帝位禅让给孝闵帝。诏书说:“我听说上天的命令并不固定,只归于有德之人。所以尧把帝位传给舜,舜传给禹,都是顺应时势。上天厌弃我们的魏国,降下变故来告诫我们,这些道理你没有不知道的。我虽不明智,岂敢不敬奉天命,使帝位归于有德之人呢?如今遵循唐、虞旧典,把帝位禅让给周,特此向远近宣告。”派大宗伯赵贵持符节奉上册书说:“周公啊,帝王之位并非永远固定,有德的人接受天命,这是上天的道理。我顺应时势,努力追求唐、虞的常道,继承其旧制。我们魏国的德运已经终结,这一点我国上下没有不知道的。如今难道还可以长久违背天道,而不把帝位归于有德之人吗?” 当时采用众人商议的意见,大家都说:‘您的父亲文公,功德达到天地之间,大大救济了百姓。到了您亲自承继之后,又使文公的光辉得到发扬。因此上天的星象在上面显现,下面的百姓奔走歌颂,天命的历数确实在您这里。我们怎么敢不顺从呢?所以恭敬地遵循圣人的典制,把帝位让给您。您应当享有这重大天命,保有万国,难道可以不慎重吗?’魏帝临朝,派民部中大夫、济北公元迪送来皇帝的玺印和绶带。周公坚决推辞。公卿百官劝他即位,太史陈祥瑞,于是他接受了。这一天,魏帝在大司马府禅位。元年春季正月辛丑日,登上天王之位。举行柴燎祭天,在路门召见百官。追尊皇考文公为文王,皇妣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魏帝为宋公。这一天,槐里献上四只红色的雀。百官上奏议论说:“帝王兴起,没有不改定正朔的,这是为了表明受命于天,改变百姓的视听。到了尼父孔子,考察阴阳规律,说应当实行夏代的时令,后世君王都不应改变。如今魏朝历法已经终止,周室接受天命,以木德承接水德,正应当制定新历,采用夏历,遵循圣人之道。只有文王诞生时有玄气降临的祥瑞,又有黑水的谶言,所以服色应当尚黑。”下诏批准。任命大司徒、赵郡公李弼为太师,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兼大冢宰,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兼大宗伯,柱国、中山公护为大司马。任命大将军宁都公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祥、小宗伯魏安公尉迟迥等人一并为柱国。壬寅日,祭祀圆丘。下诏说:“我本出自神农氏,对于圆丘、方丘二坛,应当作为它们的主祭者。始祖献侯开拓辽海,开始建立国家根基,应配享南北郊。文考的德行符合五行运行的规律,接受上天的明命,应在明堂尊为祖,以配享上帝,庙号定为太祖。”癸卯日,祭祀方丘。甲辰日,祭祀太社。开始免除城门市场税。乙巳日,祭祀太庙。丁未日,在干安殿会见百官,按等级分别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