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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周书三十九

周书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37–139 段

孝庄帝即位,征拜尚书郎。帝尝谓之曰:「闻卿答萧宝夤,甚有美辞,可为我说之也。」湛顿首谢曰:「臣自惟言辞不如伍被远矣,然始终不易,窃谓过之。但臣与宝夤周旋契阔,言得尽心,而不能令其守节,此臣之罪也。」孝庄大悦,加授散骑侍郎。寻迁中书侍郎。

孝武初,以疾还乡里,终于家。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湛弟让,字景恕。幼聪敏,好学,颇有人伦鉴识。初为本州主薄,稍迁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及太祖为丞相,引为府属,甚见亲待。出为卫将军、南汾州刺史。治有善政。寻卒官。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柳虬字仲蟠,司会庆之兄也。年十三,便专精好学。时贵游子弟就学者,并车服华盛,唯虬不事容饰。遍(授)〔受〕五经,略通大义,兼博涉子史,雅好属文。孝昌中,扬州刺史李宪举虬秀才,兖州刺史冯隽引虬为府主薄。既而樊子鹄为吏部尚书,其兄义为扬州。治中,加镇远将军,非其好也,遂弃官还洛阳。属天下丧乱,乃退耕于阳城,有终焉之志。

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领军独孤信镇洛阳。于时旧京荒废,人物罕极,唯有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信等乃俱征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为都督府属,并掌文翰。时人为之语曰:「北府裴诹,南省柳虬。」时军旅务殷,虬励精从事,或通夜不寝。季海尝云:「柳郎中判事,我不复重看。」四年,入朝,太祖欲官之,虬辞母老,乞侍医药。太祖许焉。久之为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信出镇陇右,因为秦州刺史,以虬为二府司马。虽处元僚,不综府事,唯在信左右谈论而已。因使见太祖,被留为丞相府记室。追论归朝功,封美阳县男,邑二百户。虬以史官密书善恶,未足惩劝。乃上疏曰:

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记事而已,盖所以为监诫也。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彰善瘅恶,以树风声。故南史抗节,表崔杼之罪;董狐书法,明赵盾之愆。是知直笔于朝,其来久矣。而汉魏已还,密为记注,徒闻后世,无益当时,非所谓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者也。且著述之人,密书其事,纵能直笔,人莫之知。何止物生横议,亦自异端互起。故班固致受金之名,陈寿有求米之论。着汉魏者,非一氏;造晋史者,至数家。后代纷纭,莫知准的。

伏惟陛下则天稽古,劳心庶政。开诽谤之路,纳忠谠之言。诸史官记事者,请皆当朝显言其状,然后付之史阁。庶令是非明着,得失无隐。使闻善者日修,有过者知惧。敢以愚管,轻冒上闻。乞以瞽言,访之众议。事遂施行。

十四年,除秘书丞。秘书虽领著作,不参史事,自虬为丞,始令监掌焉。十六年,迁中书侍郎,修起居注,仍领丞事。时人论文体者,有古今之异。虬又以为时有今古,非文有今古,乃为文质论。文多不载。魏废帝初,迁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虬脱略人间,不事小节,弊衣疏食,未尝改操。人或讥之。虬曰:「衣不过适体,食不过充饥。孜孜营求,徒劳思虑耳。」魏恭帝元年冬,卒,时年五十四。赠兖州刺史。谥曰孝。有文章数十篇行于世。子鸿渐嗣。

吕思礼,东平寿张人也。性温润,不杂交游。年十四,受学于徐遵明。长于论难。诸生为之语曰:「讲书论易,其锋难敌。」十九,举秀才,对策高第。除相州功曹参军。葛荣围邺,思礼有守御勋,赐爵平陆县伯,除栾城令。普泰中,仆射司马子如荐为尚书二千石郎中。寻以地寒被出,兼国子博士。乃求为关西大。行台贺拔岳所重。专掌机密,甚得时誉。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赵贵等议遣赫连达迎太祖,思礼预其谋。及太祖为关西大都督,以思礼为府长史,寻除行台右丞。以迎魏孝武功,封汝阳县子,邑四百户,加冠军将军,拜黄门侍郎。魏文帝即位,领著作郎,除安东将军、都官尚书,兼七兵、殿中二曹事。从擒窦泰,进爵为侯,邑八百户。大统四年,以谤讪朝政,赐死。

思礼好学,有文才。虽务兼军国,而手不释卷。昼理政事,夜则读书。令苍头执烛,烛烬夜有数升。沙苑之捷,命为露布,食顷便成。太祖叹其工而且速。所为碑诔表颂,并传于世。七年,追赠车骑大将军、定州刺史。子亶嗣。大象末,位至驾部下大夫。

时有博陵崔腾、新蔡董绍并早有名誉,历职清显。腾为丞相府长史,绍为御史丞。俱以投书谤议,赐死。

薛憕字景猷,河东汾阴人也。曾祖弘敞,值赫连之乱,率宗人避地襄阳。

译孝庄帝即位,召回授苏湛尚书郎。皇帝曾对他说:“听说你回答萧宝夤时,言辞非常美好,可以为我说说吗?”苏湛叩头谢罪说:“臣自认为言辞远远不如伍被,但在始终不改志节这一点上,私下以为超过了他。只是臣与萧宝夤相处交往、共历艰难,能够把心里话都说尽,却不能使他守住节操,这是臣的罪过。”孝庄帝非常高兴,加授散骑侍郎。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孝武帝初年,苏湛因病返回乡里,死在家中。追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苏湛的弟弟苏让,字景恕。幼年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很有鉴察人物的能力。起初任本州主簿,逐渐升任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太祖任丞相时,召他为府属,很受亲近优待。出任卫将军、南汾州刺史,治理有善政。不久死于任上。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柳虬,字仲蟠,是司会柳庆的兄长。十三岁时便专心刻苦学习。当时贵族子弟来求学的,都车马服饰华美,只有柳虬不事修饰。遍受五经,粗略通晓大义,又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和史书,十分喜爱写文章。孝昌年间,扬州刺史李宪举荐柳虬为秀才,兖州刺史冯隽征召他为府主簿。不久樊子鹄任吏部尚书,他的兄长樊义任扬州治中,加授镇远将军,这都不是柳虬所喜欢的,于是弃官回到洛阳。适逢天下丧乱,便退隐在阳城耕种,有终老于此的打算。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领军独孤信镇守洛阳。当时旧都荒废,人才很少,只有柳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独孤信等人于是一起征召他们,任柳虬为行台郎中,任裴诹为都督府属,两人共同掌管文书。当时人因此说:“北府有裴诹,南省有柳虬。”当时军务繁重,柳虬振作精神处理事务,有时整夜不睡。元季海曾说:“柳郎中裁决事务,我不必再复核。”四年,柳虬入朝,太祖想授给他官职,柳虬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请求侍奉母亲,为她求医问药。太祖答应了他。过了很久,柳虬任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独孤信出镇陇右,因而任秦州刺史,任柳虬为两个府的司马。柳虬虽处于僚属之首,却不参与处理府中事务,只在独孤信身边谈论而已。后来因奉使见到太祖,被留任丞相府记室。太祖追论他归朝的功劳,封美阳县男,食邑二百户。柳虬认为史官暗中记录善恶,还不足以达到惩恶劝善的作用,于是上疏说:古代君主设置史官,并不只是记录事情而已,大概是用来作为鉴戒的。君主有所行动,就由左史记录;有所发言,就由右史记录;彰明善行,贬斥恶行,以树立风俗声誉。所以南史坚守节操,记载崔杼的罪行;董狐依照史法书写,揭明赵盾的过错。由此可知,在朝廷上秉笔直书,已经由来很久了。可是汉、魏以来,史官秘密撰写起居注,只能被后世听说,对当时却没有益处,这不是所谓顺成君主的美德、匡正挽救君主的过错。况且著述之人秘密记载事情,即使能够秉笔直书,也没有人知道。这样一来,岂止会引起外界横加议论,也会自行滋生各种异说。因此班固留下了接受金钱的名声,陈寿也有索取米粮的议论。撰写汉史、魏史的,不止一家;编造晋史的,甚至有好几家。后代说法纷纭,无法知道哪一种才是准则。我恭敬地思量,陛下顺应天意,考察古制,劳心处理各种政务,已经开通让人进谏、提出批评的道路,采纳忠诚正直的言论。请允许各位史官凡是记录事情,都在朝廷上公开说明事情的状况,然后交付史阁保存。这样或许能使是非明显,得失不再隐瞒;使听到善行的人每天修养自己,有过错的人知道畏惧。我冒昧凭浅陋见识,轻率地上奏圣听,请允许把我的愚昧意见拿去征询众人的议论。此事后来得到施行。十四年,授任秘书丞。秘书省虽然统领著作事务,却不参与修史,自从柳虬担任秘书丞,才开始命令他监督掌管史事。十六年,升任中书侍郎,修撰起居注,仍然兼管秘书丞的事务。当时谈论文体的人,认为有古今的差异。柳虬又认为,时代有古今之分,文章本身并没有古今之分,于是撰写了《文质论》。他的文章大多没有流传。魏废帝初年,升任秘书监,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柳虬不拘泥于世俗,不在意细小的礼节,穿破旧衣服,吃粗疏的饭食,从未改变自己的操守。有人讥笑他。柳虬说:“衣服不过是适合身体,食物不过是填饱肚子。孜孜不倦地经营谋求,只是白白劳费心思罢了。”魏恭帝元年冬天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兖州刺史,谥号孝。他有文章数十篇流传于世。儿子柳鸿渐承袭爵位。吕思礼,是东平寿张人。他性情温和润厚,不随便交游。十四岁时,向徐遵明求学,长于辩论疑难。诸生为他作语说:“讲解经书、讨论《易经》,他的锋芒难以抵挡。”十九岁时,被举荐为秀才,对策成绩优异,授任相州功曹参军。葛荣围攻邺城时,吕思礼有守城防御的功劳,被赐爵平陆县伯,授任栾城县令。普泰年间,仆射司马子如推荐他担任尚书二千石郎中。不久因为出身寒微被排挤出任,兼任国子博士。于是请求担任关西大行台,受到贺拔岳器重,专门掌管机密事务,深得当时声誉。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赵贵等人商议派赫连达迎接太祖,吕思礼参与了这项谋划。太祖担任关西大都督后,任命吕思礼为府长史,不久授任行台右丞。因迎接魏孝武帝有功,封汝阳县子,食邑四百户,加授冠军将军,任黄门侍郎。魏文帝即位,兼任著作郎,授安东将军、都官尚书,兼管七兵、殿中二曹事务。跟随擒获窦泰后,晋爵为侯,食邑八百户。大统四年,因为诽谤讥刺朝廷政事,被赐死。吕思礼好学,有文学才华。虽然兼理军国事务,但手中从不放下书卷。白天处理政务,夜里就读书。他让家中的奴仆举烛照明,蜡烛烧尽时,夜里往往已经用掉数升蜡。沙苑战役获胜后,命他撰写报捷文书,一顿饭的工夫便写成了。太祖赞叹他文章写得好,而且完成得快。他所撰写的碑文、诔文、表文、颂文,都流传于世。七年,追赠车骑大将军、定州刺史。儿子吕亶承袭爵位。大象末年,官至驾部下大夫。当时还有博陵人崔腾、新蔡人董绍,都很早就有声誉,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崔腾任丞相府长史,董绍任御史丞。二人都因为投递文书诽谤议论朝政,被赐死。薛憕,字景猷,是河东汾阴人。他的曾祖薛弘敞,正值赫连氏作乱时,率领族人避居襄阳。

憕早丧父,家贫,躬耕以养祖母,有暇则览文籍。时人未之奇也。江表取人,多以世族。憕既羇旅,不被擢用。然负才使气,未尝趣世禄之门。左中郎将京兆韦潜度谓憕曰:「君门地非下,身材不劣,何不憕裾数参吏部?」憕曰:「「世冑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古人以为叹息。窃所未能也。」潜度告人曰:「此年少极慷慨,但不遭时耳。」

孝昌中,杖策还洛阳。先是,憕从祖真度与族祖安都拥徐、兖归魏,其子怀隽见憕,甚相亲善。属尔朱荣废立,遂还河东,止怀隽家。不交人物,终日读书,手自抄略,将二百卷。唯郡守元袭,时相要屈,与之抗礼。怀隽每曰:「汝还乡里,不营产业,不肯取妻,岂复欲南乎?」憕亦恬然自处,不改其旧。普泰中,拜给事中,加伏波将军。

及齐神武起兵,憕乃东游陈、梁间,谓族人孝通曰:「高欢阻兵陵上,丧乱方始。关中形胜之地,必有霸王居之。」乃与孝通俱游长安。侯莫陈悦闻之,召为行台郎中,除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及悦害贺拔岳,军人咸相庆慰。憕独谓所亲曰:「悦才略本寡,辄害良将,败亡之事,其则不远。吾属今即为人所虏,何庆慰之有乎!」闻者以憕言为然,乃有忧色。寻而太祖平悦,引憕为记室参军。魏孝武西迁,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封夏阳县男,邑二百户。魏文帝即位,拜中书侍郎,加安东将军,增邑百户,进爵为伯。

大统四年,宣光、清徽殿初成,憕为之颂。魏文帝又造二欹器。一为二仙人共持一钵,同处一盘,钵盖有山,山有香气,一仙人又持金瓶以临器上,以水灌山,则出于瓶而注乎器,烟气通发山中,谓之仙人欹器。一为二荷同处一盘,相去盈尺,中有莲下垂器上,以水注荷,则出于莲而盈乎器,为凫鴈蟾蜍以饰之,谓之水芝欹器。二盘各处一床,钵圆而床方,中有人,言三才之象也。皆置清徽殿前。器形似觥而方,满则平,溢则倾。憕各为作颂。

大统初,仪制多阙。太祖令憕与卢辩、檀翥等参定之。自以流离世故,不听音乐。虽幽室独处,尝有戚容。后坐事死。子舒嗣,官至礼部下大夫、仪同大将军、聘陈使副。

薛寘,河东汾阴人也。祖遵彦,魏平远将军、河东郡守、安邑侯。父乂,尚书吏部郎、清河广平二郡守。

寘幼览篇籍,好属文。年未弱冠,为州主簿、郡功曹。起家奉朝请。稍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从魏孝武西迁,封合阳县子,邑四百户,进号中军将军。魏废帝元年,领著作佐郎,修国史。寻拜中书侍郎,修起居注。迁中书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公于谨征江陵,以寘为司录。军中谋略,寘并参之。江陵平,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朝廷方改物创制,欲行周礼,乃令寘与小宗伯卢辩斟酌古今,共详定之。六官建,授内史下大夫。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转御正中大夫。时前中书监卢柔,学业优深,文藻华赡,而寘与之方驾,故世号曰卢、薛焉。久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淅州刺史。卒于位。吏民哀惜之。赠虞州刺史,谥曰理。所着文笔二十余卷,行于世。又撰西京记三卷,引据该洽,世称其博闻焉。寘性至孝,虽年齿已衰,职务繁广,至于温凊之礼,朝夕无违。当时以此称之。子明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清水郡守。李昶,顿丘临黄人也,小名那。祖彪,名重魏朝,为御史中尉。父游,亦有才行,为当世所称。游兄志,为南荆州刺史,游随从至州。属尔朱之乱,与志俱奔江左。

昶性峻急,不杂交游。幼年已解属文,有声洛下。时洛阳创置明堂,昶年十数岁,为明堂赋。虽优洽未足,而才制可观。见者咸曰「有家风矣」。初谒太祖,太祖深奇之,厚加资给,令入太学。太祖每见学生,必问才行于昶。昶神情清悟,应对明辨,太祖每称叹之。绥德公陆通盛选僚寀,请以昶为司马,太祖许之。昶虽年少,通特加接待,公私之事,咸取决焉。又兼二千石郎中,典仪注。累迁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丞相府东合祭酒、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昶虽处郎官,太祖恒欲以书记委之。于是以昶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国史。转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顷之,转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邑五百户。

译薛憕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亲自耕作来奉养祖母,有空闲就阅读文籍。当时人还没有看重他。江南一带选拔人才,多依据世族门第。薛憕既然是寄居之人,便没有被提拔任用。但他自负才华、意气用事,从不去奔走于追求世禄的门路。左中郎将、京兆人韦潜度对薛憕说:“你的门第并不低,才干也不差,为什么不整理衣襟,多次到吏部去求取官职呢?”薛憕说:“世代贵族登上高位,英俊之士却沉沦在低级官署,古人对此引为叹息。我私下认为自己还做不到那样。”韦潜度告诉别人说:“这个年轻人极其慷慨,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罢了。” 孝昌年间,薛憕拄着手杖回到洛阳。在此以前,他的从祖薛真度和族祖薛安都拥戴徐州、兖州归附魏国;薛安都的儿子薛怀隽见到薛憕后,和他十分亲近友善。适逢尔朱荣废黜皇帝、另立新君,薛憕于是回到河东,住在薛怀隽家中。他不与人物交往,整天读书,亲手抄录摘要,约有二百卷。只有郡守元袭有时邀请他相见,薛憕仍以平等礼节相待。薛怀隽常说:“你回到乡里,不经营产业,也不肯娶妻,难道还想再回江南吗?”薛憕也安然自处,不改变原来的生活。普泰年间,授任给事中,加授伏波将军。齐神武帝高欢起兵后,薛憕才向东游历陈、梁之间,对族人薛孝通说:“高欢拥兵自重,凌驾君上,天下的丧乱才刚刚开始。关中是地势险要、形势优越的地方,一定会有霸王在那里建立事业。”于是和薛孝通一同游历长安。侯莫陈悦听说后,召他任行台郎中,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军人都互相庆贺安慰,只有薛憕对亲近的人说:“侯莫陈悦本来才略就少,却擅自杀害良将,失败灭亡的事情离他已经不远了。我们这些人现在就要被人俘虏,有什么值得庆贺安慰的呢!”听到这话的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都露出忧虑的神色。不久太祖平定侯莫陈悦,任用薛憕为记室参军。魏孝武帝西迁,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封夏阳县男,食邑二百户。魏文帝即位,任中书侍郎,加安东将军,增加食邑一百户,晋爵为伯。大统四年,宣光殿、清徽殿刚刚建成,薛憕为它们撰写颂文。魏文帝又制作了两件欹器。一件是两个仙人共同捧着一个钵,处在同一只盘中;钵上覆盖着山,山中有香气,另一个仙人又拿着金瓶悬在器物上方,把水灌入山中,水就从瓶中流出,注入器内,烟气从山中贯通而出,称为“仙人欹器”。另一件是两朵荷花处在同一只盘中,相距一尺,中央有莲花向下垂到器物上方;把水注入荷花,水就从莲花中流出,盈满器皿,并用野鸭、鸿雁、蟾蜍加以装饰,称为“水芝欹器”。两只盘子各自放在一张床座上,钵是圆的而床座是方的,里面有人物,象征天、地、人三才。都放置在清徽殿前。器物的形状像觥而呈方形,水满就平稳,水溢出就倾倒。薛憕分别为它们撰写了颂文。大统初年,礼仪制度多有缺失。太祖命令薛憕与卢辩、檀翥等人共同参议制定。薛憕自认为历经流离和世事变故,便不再听音乐。即使独处幽室,也常常面有忧戚之色。后来因事获罪而死。儿子薛舒承袭爵位,官至礼部下大夫、仪同大将军,任出使陈国的副使。薛寘,是河东汾阴人。祖父薛遵彦,任魏国平远将军、河东郡守,封安邑侯。父亲薛乂,任尚书吏部郎、清河郡守、广平郡守。薛寘幼年就阅读书籍,喜欢撰写文章。不到二十岁,任州主簿、郡功曹。初次出仕任奉朝请,逐渐升任左将军、太中大夫。跟随魏孝武帝西迁,封合阳县子,食邑四百户,晋号中军将军。魏废帝元年,兼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不久任中书侍郎,修撰起居注。升任中书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公于谨征讨江陵时,任命薛寘为司录,军中的谋略策划,他都参与其中。江陵平定后,晋爵为伯,增加食邑五百户。朝廷正要改易制度、创设新制,准备实行周礼,于是命薛寘与小宗伯卢辩斟酌古今,共同详细制定。六官建立后,授任内史下大夫。孝闵帝即位,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户,改任御正中大夫。当时,前中书监卢柔学业深厚优秀,文采丰富,而薛寘能与他并驾齐驱,所以世人称他们为“卢、薛”。过了很久,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任淅州刺史。死于任上,官吏百姓都为他悲伤惋惜。追赠虞州刺史,谥号理。他所写的文章二十多卷,流传于世。又撰写《西京记》三卷,引证广博完备,世人称赞他见闻广博。薛寘性情极其孝顺,即使年纪已经大了、职务又繁多,对奉养父母、冬温夏凊的礼节,早晚都没有违背。当时人因此称赞他。儿子薛明承袭爵位。大象末年,官至仪同大将军、清水郡守。李昶,是顿丘临黄人,小名那。祖父李彪,在魏朝声名很重,任御史中尉。父亲李游,也有才华和品行,受到当时人的称誉。李游的哥哥李志任南荆州刺史,李游跟随他到州任职。适逢尔朱氏作乱,李游和李志一同逃奔江南。李昶性情严峻急躁,不随便交游。年幼时就懂得撰写文章,在洛阳已有声名。当时洛阳开始营建明堂,李昶十几岁时,写作《明堂赋》。虽然内容优美广博还不够成熟,但才思和构思值得观赏。见到的人都说:“有家传的风范了。”他初次拜见太祖时,太祖非常惊异器重他,优厚地供给资财,让他进入太学。太祖每次召见学生,一定向李昶询问他们的才干和品行。李昶神情清明颖悟,应答清楚明辨,太祖常常称赞叹服。绥德公陆通广泛选拔属官,请求任用李昶为司马,太祖答应了。李昶虽然年轻,陆通却特别加以接待,公事私事都听取他的决定。他又兼任二千石郎中,掌管礼仪注记。多次升任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丞相府东合祭酒、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李昶虽然身处郎官之职,太祖一直想把文书事务交给他。于是任命李昶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撰国史。转任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不久又转任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食邑五百户。

太祖尝谓昶曰:「卿祖昔在中朝,为御史中尉。卿操尚贞固,理应不坠家风。但孤以中尉弹劾之官,爱憎所在,故未即授卿耳。然此职久旷,无以易卿。」乃奏昶为御史中尉。岁余,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内史下大夫,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迁内史中大夫。世宗初,行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除中外府司录。保定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二年,转御正中大夫。时以近侍清要,盛选国华,乃以昶及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并为纳言。寻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三百户。五年,出为昌州刺史。在州遇疾,启求入朝,诏许之。还未至京,卒于路。时年五十。赠相瀛二州刺史。

昶于太祖世已当枢要,兵马处分,专以委之,诏册文笔,皆昶所作也。及晋公护执政,委任如旧。昶常曰:「文章之事,不足流于后世,经邦致治,庶及古人。」故所作文笔,了无藳草。唯留心政事而已。又以父在江南,身寓关右,自少及终,不饮酒听乐。时论以此称焉。子丹嗣。

时有高平檀翥,字凤翔。好读书,善属文,能鼓瑟。早为琅邪王诵所知。年十九,为魏孝明帝挽郎。其后司州牧、城阳王元徽以翥为从事,非其好也。寻谢病,客游三辅。时毛(遯)〔遐〕为行台,镇北雍州,表翥为行台郎中。会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翥随赴洛。除西兖州录事参军,历司空田曹参军,加镇远将军,兼殿中侍御史。台中表奏,皆翥为之。寻副毛鸿宾镇潼关,加前将军、太中大夫。魏孝武西迁,赐爵高唐县子,兼中书舍人,修国史,加镇军将军。后坐谈论轻躁,为黄门侍郎徐招所驳,死于廷尉狱。

元伟字猷道,河南洛阳人也。魏昭成之后。曾祖忠,尚书左仆射,城阳王。祖盛,通直散骑常侍,城阳公。父顺,以左卫将军从魏孝武西迁,拜中书监、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封濮阳王。

伟少好学,有文雅。弱冠,授员外散骑侍郎。以侍从之劳,赐爵高阳县伯。大统初,拜伏波将军、度支郎中,领太子舍人。十一年,迁太子庶子,领兵部郎中。寻拜东南道行台右丞。十六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以魏氏宗室,进爵南安郡王,邑五百户。十七年,除幽州都督府长史。及尉迟迥伐蜀,以伟为司录。书檄文记,皆伟之所为。蜀平,以功增邑五百户。六官建,拜师氏下大夫,爵随例降,改封淮南县公。

孝闵帝践祚,除晋公护府司录。世宗初,拜师氏中大夫。受诏于麟趾殿刊正经籍。寻除陇右总管府长史,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二年,迁成州刺史。伟政尚清静,百姓悦附,流民复业者三千余口。天和元年,入为匠师中大夫,转司宗中大夫。六年,出为随州刺史。伟辞以母老,不拜。还为司宗。寻以母忧去职。建德二年,复为司宗,转司会中大夫,兼民部中大夫,迁小司寇。四年,以伟为使主,报聘于齐。是秋,高祖亲戎东讨,伟遂为齐人所执。六年,齐平,伟方见释。高祖以其久被幽絷,加授上开府。大象二年,除襄州刺史,进位大将军。

伟性温柔,好虚静。居家不治生业。笃学爱文,政事之暇,未尝弃书。谨慎小心,与物无忤。时人以此称之。初自邺还也,庾信赠其诗曰:「虢亡垂棘反,齐平宝鼎归。」其为辞人所重如此。后以疾卒。

太祖天纵宽仁,性罕猜忌。元氏戚属,并保全之,内外任使,布于列职。孝闵践祚,无替前绪。明、武缵业,亦遵先志。虽天厌魏德,鼎命已迁,枝叶荣茂,足以逾于前代矣。然简牍散亡,事多湮没。今录其名位可知者,附于此云。

柱国大将军、太傅、大司徒、广陵王元欣。

柱国大将军、特进、尚书令、少师、义阳王元子孝。

尚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

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玄,

大将军、淮安王元育,

大将军、梁王元俭。

大将军、尚书令、少保、小司徒、广平郡公元赞。

大将军、纳言、小司空、荆州总管、安昌郡公元则。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少师、韩国公元罗。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鲁郡公元正。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洵州刺史、宜都郡公元颜子。

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鄯州刺史、安乐县公元寿。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遂州刺史、房陵县公元审。

史臣曰:太祖除暴宁乱,创业开基,昃食求贤,共康庶政。既焚林而访阮,亦牓道以求孙,可谓野无遗才,朝多君子。苏亮等并学称该博,文擅雕龙,或挥翰凤池,或著书麟阁,咸居禄位,各逞琳琅。拟彼陈、徐,惭后生之可畏;论其任遇,实当时之良选也。魏文帝有言:「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其吕思礼、薛憕之谓也?

周书卷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一

韦瑱梁昕皇甫璠辛庆之族子昂王子直杜杲

译太祖曾对李昶说:“你的祖父过去在中朝任御史中尉。你的操守和崇尚的品行坚定正直,按理说应当不辱没家风。只是我认为御史中尉是负责弹劾的官职,容易涉及个人的爱憎,所以没有立即授予你。但这个职位空缺已久,没有谁能替代你。”于是上奏任命李昶为御史中尉。一年多以后,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并赐姓宇文氏。六官建立后,任内史下大夫,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升任内史中大夫。世宗初年,代理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授任中外府司录。保定初年,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第二年,转任御正中大夫。当时因为近侍官职清贵重要,朝廷广泛选拔国内才俊,于是任李昶以及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人共同担任纳言。不久晋爵为公,增加食邑,合计前后共一千三百户。五年,出任昌州刺史。在州任上患病,上奏请求入朝,诏令准许。他回京尚未到达,便在路上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相州、瀛州二州刺史。李昶在太祖在位时就已经身居枢要职位,军队和马匹的调度处分,专门交给他办理;诏书、册文以及各种文章,也都由李昶撰写。晋公宇文护执政后,对他的委任仍和从前一样。李昶常说:“文章方面的事情,不足以流传后世;治理国家、实现太平,或许可以赶得上古人。”所以他所写的文章,完全没有草稿留存,只是把心思放在政务上罢了。又因为父亲在江南,而自己寄居关右,从年轻直到去世,始终不饮酒、不听音乐。当时的舆论因此称赞他。儿子李丹承袭爵位。当时有高平人檀翥,字凤翔。他喜欢读书,擅长撰文,还能弹瑟。很早就受到琅邪王诵的赏识。十九岁时,任魏孝明帝的挽郎。后来司州牧、城阳王元徽任命檀翥为从事,但这并不是他的志趣。不久便以病辞职,客居游历三辅。当时毛遯〔遐〕任行台,镇守北雍州,上表任命檀翥为行台郎中。适逢尔朱天光向东抵御齐神武,檀翥随军赶赴洛阳。授任西兖州录事参军,历任司空田曹参军,加授镇远将军,兼任殿中侍御史。行台中的表章奏议,都由檀翥撰写。不久作为毛鸿宾的副手镇守潼关,加授前将军、太中大夫。魏孝武帝西迁,赐爵高唐县子,兼任中书舍人,修撰国史,加授镇军将军。后来因谈论事情轻率浮躁,被黄门侍郎徐招驳斥,死在廷尉狱中。元伟,字猷道,是河南洛阳人,魏昭成帝的后代。曾祖父元忠,任尚书左仆射、城阳王。祖父元盛,任通直散骑常侍、城阳公。父亲元顺,以左卫将军身份跟随魏孝武帝西迁,任中书监、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封濮阳王。元伟年少时喜好学习,具有文雅风度。二十岁时,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因侍从皇帝有功,赐爵高阳县伯。大统初年,任伏波将军、度支郎中,兼任太子舍人。十一年,升任太子庶子,兼兵部郎中。不久任东南道行台右丞。十六年,晋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因为是魏氏宗室,晋爵南安郡王,食邑五百户。十七年,授幽州都督府长史。尉迟迥征讨蜀地时,任元伟为司录。军中的文书檄文、记录文书,都由元伟撰写。蜀地平定后,因功增加食邑五百户。六官建立后,任师氏下大夫,爵位按例降低,改封淮南县公。孝闵帝即位,授任晋公宇文护府的司录。世宗初年,任师氏中大夫。奉诏在麟趾殿刊正经籍。不久授任陇右总管府长史,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二年,调任成州刺史。元伟为政崇尚清静,百姓喜悦归附,重新恢复产业的流民有三千多人。天和元年,入朝任匠师中大夫,转任司宗中大夫。六年,出任随州刺史。元伟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没有赴任,回任司宗。不久因母亲去世守丧而离职。建德二年,重新任司宗,转任司会中大夫,兼任民部中大夫,升任小司寇。四年,朝廷任元伟为使主,回访齐国。这年秋天,高祖亲自统兵向东征讨,元伟于是被齐人俘虏。六年,齐国平定,元伟才获释放。高祖因为他长期被囚禁,加授上开府。大象二年,授襄州刺史,晋升大将军。元伟性情温和柔顺,喜好虚静清寂。居家时不经营产业。他专心学习、喜爱文章,政务空闲时从不放下书本。谨慎小心,与人相处从不发生冲突。当时人因此称赞他。他最初从邺城回来时,庾信赠诗给他说:“虢国灭亡后垂棘璧归还,齐国平定后宝鼎归来。”他受到辞赋文人的推重,就是如此。后来因病去世。太祖天性宽厚仁慈,很少猜忌。元氏的亲属全都得以保全,朝廷内外都任用他们,分布在各级官职上。孝闵帝即位后,没有改变先前的事业。明帝、武帝继承基业,也遵循先帝的遗志。虽然上天厌弃魏的德运,帝王的命数已经转移,但元氏枝叶繁盛,足以超过前代。不过文书散失,许多事情都湮没无闻。现在把那些官位爵禄尚可考知的人名录在这里。柱国大将军、太傅、大司徒、广陵王元欣。柱国大将军、特进、尚书令、少师、义阳王元子孝。尚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玄。大将军、淮安王元育。大将军、梁王元俭。大将军、尚书令、少保、小司徒、广平郡公元赞。大将军、纳言、小司空、荆州总管、安昌郡公元则。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少师、韩国公元罗。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鲁郡公元正。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洵州刺史、宜都郡公元颜子。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鄯州刺史、安乐县公元寿。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遂州刺史、房陵县公元审。史臣说:太祖铲除暴乱、平定祸乱,创建基业,废寝忘食地寻求贤才,共同治理各种政务。既焚烧山林来访求阮孝绪,也张榜于道路来访求孙搴,可以说民间没有遗漏的人才,朝廷中多是君子。苏亮等人都以学问广博著称,文章又擅长雕琢文采;有的在中书省挥笔作文,有的在麟阁著书, 모두身居俸禄官位,各自施展才华。把他们比作陈琳、徐干这样的文士,尚且惭愧于后生可畏;论其受到的任用和待遇,确实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魏文帝曾说:“古今文人,大多不能顾全细小的品行。”说的莫非就是吕思礼、薛憕吗?《周书》卷三十九,列传第三十一。韦瑱、梁昕、皇甫璠、辛庆之、族子辛昂、王子直、杜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