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十八 列传第十
魏孝武西迁,拜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尝修州城未毕,梯在外。齐神武遣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宵济袭罴,罴不之觉。比晓,轨众已乘梯入城。罴尚卧未起,闻合外汹汹有声,便袒身露髻徒跣,持一白挺,大呼而出。敌见之惊,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轨众遂投城遁走。时关中大饥,征税民间谷食,以供军费。或隐匿者,令递相告,多被篣棰,以是人有逃散。唯罴信着于人,莫有隐者,得粟不少诸州,而无怨讟。沙苑之役,齐神武士马甚盛。太祖以华州冲要,遣使劳罴,令加守备。罴语使人曰:「老罴当道卧,貆子安得过!」太祖闻而壮之。及齐神武至城下,谓罴曰:「何不早降?」罴乃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冢,生死在此,欲死者来。」齐神武遂不敢攻。时茹茹渡河南寇,候骑已至豳州。朝廷虑其深入,乃征发士马,屯守京城,堑诸街巷,以备侵轶。左仆射周惠达召罴议之。罴不应命,谓其使曰:「若茹茹至渭北者,王罴率乡里自破之,不烦国家兵马。何为天子城中,遂作如此惊动。由周家小儿恇怯致此。」罴轻侮权势,守正不回,皆此类也。未几,还镇河东。
罴性俭率,不事边幅。尝有台使,罴为其设食。使乃裂其薄饼缘。罴曰:「耕种收获,其功已深;舂爨造成,用力不少。乃尔选择,当是未饥。」命左右撤去之。使者愕然大惭。又有客与罴食瓜,〔客削瓜〕侵肤稍厚,罴意嫌之。及瓜皮落地,乃引手就地,取而食之。客甚有愧色。性又严急,尝有吏挟私陈事者,罴不暇命捶扑,乃手自取鞾履,持以击之。每至享会,亲自秤量酒肉,分给将士。时人尚其均平,嗤其鄙碎。大统七年,卒于镇,赠太尉。
子庆远,弱冠以功臣子拜直合将军。先罴卒,孙述嗣。述字长述,少聪敏,有识度。年八岁,太祖见而奇之,曰:「王公有此孙,足为不朽。」即以为镇远将军,拜太子舍人。以祖忧去职。述幼丧父,为罴所鞠养。及居丧,深合礼度。于时东西交争,金革方始,群官遭丧者,卒哭之后,皆起令视事。述请终礼制,辞理恳切。太祖令中使就视,知其哀毁,乃特许之。丧毕,袭爵扶风郡公,累迁上大将军。
王思政字思政,太原祁人。容貌魁伟,有筹策。魏正光中,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属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扰乱关右,北海王颢率兵讨之,启思政随军。军事所有谋议,并与之参详。
时魏孝武在藩,素闻其名,颢军还,乃引为宾客,遇之甚厚。及登大位,委以心膂,迁安东将军。预定策功,封祁县侯。俄而齐神武潜有异图,帝以思政可任大事,拜中军大将军、大都督,总宿卫兵。思政乃言于帝曰:「高欢之心,行路所共知矣。洛阳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地。关中有崤、函之固,一人可御万夫。且士马精强,粮储委积,进可以讨除逆命,退可以保据关、河。宇文夏州纠合同盟,愿立功效。若闻车驾西幸,必当奔走奉迎。藉天府之资,因已成之业,一二年间,习战阵,劝耕桑,修旧京,何虑不克。」帝深然之。及齐神武兵至河北,帝乃西迁。进爵太原郡公。
大统之后,思政虽被任委,自以非相府之旧,每不自安。太祖曾在同州,与群公宴集,出锦罽及杂绫绢数段,命诸将樗蒱取之。物既尽,太祖又解所服金带,令诸人遍掷,曰:「先得卢者,即与之。」群公将遍,莫有得者。次至思政,乃敛容跪坐而自誓曰:「王思政羇旅归朝,蒙宰相国士之遇,方愿尽心效命,上报知己。若此诚有实,令宰相赐知者,愿掷即为卢;若内怀不尽,神灵亦当明之,使不作也,便当杀身以谢所奉。」辞气慷慨,一坐尽惊。即拔所佩刀,横于膝上,揽樗蒱,拊髀掷之。比太祖止之,已掷为卢矣。徐乃拜而受。自此之后,太祖期寄更深。
转骠骑将军。令募精兵,从独孤信取洛阳,仍共信镇之。及河桥之战,思政下马,用长矛左右横击,一击踣数人。时陷(害)〔阵〕既深,从者死尽,思政被重创闷绝。会日暮,敌将收军。思政久经军旅,每战唯着破弊甲,敌人疑非将帅,故免。有帐下督雷五安于战处哭求思政,会其已苏,遂相得。乃割衣裹创,扶思政上马,夜久方得还。仍镇弘农。思政以玉壁地在险要,请筑城。即自营度,移镇之。迁并州刺史,仍镇玉壁。八年,东魏来寇,思政守御有备,敌人昼夜攻围,卒不能克,乃收军还。以全城功,受骠骑大将军。复命思政镇弘农。于是修城郭,起楼橹,营田农,积刍秣,凡可以守御者,皆具焉。弘农之有备,自思政始也。
译魏孝武帝西迁后,授王罴骠骑大将军,加授侍中、开府。王罴曾经修缮州城还没有完工,梯子还放在城外。齐神武帝派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连夜渡河袭击王罴,王罴没有察觉。天快亮时,韩轨的军队已经登着梯子进入城中。王罴还躺着没有起身,听到城外合围处喧闹纷杂的声音,便袒露上身、披散头发、光着脚,拿着一根白木棒,大喊着冲出去。敌人见到他很惊惧,退到东门,王罴的左右逐渐聚集,合力交战并将敌人击败。韩轨的军队于是弃城逃走。当时关中发生大饥荒,朝廷向民间征收粮食供应军费。有人藏匿粮食,便命令百姓互相告发,许多人因此遭到杖打,所以百姓有逃散的。只有王罴在百姓中信誉显著,没有人藏匿粮食;他得到的粮食不少于其他州,却没有招致怨恨。沙苑战役时,齐神武帝的兵马非常强盛。太祖认为华州是冲要之地,派使者慰劳王罴,命他加强守备。王罴对使者说:“老熊卧在道路上,小貉子怎么能过去!”太祖听后认为他很豪壮。齐神武帝到城下后,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罴于是大声喊道:“这座城就是王罴的坟墓,生死都在这里,想让我死的就来吧!”齐神武帝于是害怕,不敢攻城。当时茹茹渡过黄河向南侵扰,侦察骑兵已经到达豳州。朝廷担心他们深入,于是征发士卒和马匹,屯兵守卫京城,挖掘沟堑隔断各条街巷,以防备敌军侵入。左仆射周惠达召王罴来商议此事。王罴没有接受命令,对使者说:“如果茹茹人到了渭水以北,王罴率领乡里人自己就能击破他们,不必劳烦国家出动军队。为什么在天子城中,竟弄出这样惊扰人心的事情来?这是由于周家小儿胆怯造成的。”王罴轻视权势,恪守正道而不改变,都是这一类表现。不久,他回到河东镇守。王罴生性俭朴直率,不修饰仪表。曾有台使来访,王罴为他准备饭食。台使竟撕去薄饼的边缘。王罴说:“耕种和收获,所费功夫已经很多;舂米、烧火、制作食物,也耗费了不少力气。如今这样挑选,想来是还不饿。”于是命身边人把食物撤走,使者惊愕不已,深感惭愧。又有客人与王罴一起吃瓜,客人削瓜时削得稍厚,王罴心里嫌弃。等瓜皮掉到地上,他便伸手到地上捡起来吃了,客人脸上很是惭愧。他性情又严厉急躁,曾有小吏挟带私心来陈述事情,王罴来不及命人杖打,便亲自拿起鞋子、靴子,用它们打小吏。每逢宴会,他亲自称量酒肉,分给将士。当时人们称赞他分配公平,却讥笑他粗鄙琐碎。大统七年,王罴死于镇所,追赠太尉。他的儿子王庆远,刚到二十岁,凭功臣之子的身份被授为直合将军。王庆远先于王罴去世,孙子王述继承爵位。王述字长述,年少时聪明敏捷,有见识和风度。八岁时,太祖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王公有这样的孙子,足以使家声永垂不朽。”当即任命他为镇远将军,授太子舍人。因祖父去世服丧而离职。王述幼年丧父,由王罴抚养长大。等到为祖父服丧时,他完全符合礼法。当时东西双方交战,战争刚刚开始,群臣中遭遇丧事的人,过了卒哭礼后,都被起用并命令处理政务。王述请求服满礼制,辞意和理由都很恳切。太祖命中使前往察看,知道他因哀伤而形容憔悴,于是特许他继续服丧。丧期结束后,他承袭扶风郡公爵位,屡次升迁至上大将军。王思政字思政,是太原祁县人。他身材相貌魁梧伟岸,富有谋略。魏正光年间,他脱去平民服装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正值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在关右作乱,北海王元颢率兵讨伐他们,上表请求王思政随军。军事上的一切谋划议论,都与他共同参详。当时魏孝武帝还在藩国,平日就听说王思政的名声。元颢军队回来后,便召他为宾客,待他十分优厚。魏孝武即位后,把他当作心腹重臣,升任安东将军。他参与谋划定策有功,封为祁县侯。不久,齐神武帝高欢暗中产生异图,魏孝武帝认为王思政可以担当大事,授任中军大将军、大都督,统领宿卫军队。王思政于是对皇帝说:“高欢的心思,连路人都共同知道。洛阳四面受敌,不是可以用武力立足的地方。关中有崤山、函谷关的险固,一人可以抵御万人;而且那里士卒战马精锐强健,粮食储备堆积充足。进可以讨伐消灭叛逆,退可以保守占据关中和黄河地区。宇文夏州正在纠合同盟,愿意建立功效。如果听说皇帝车驾向西巡幸,一定会奔走前来迎接。凭借天府之地的资财,利用已经形成的事业,一两年之间,训练战阵,鼓励耕种养蚕,修缮旧都,还担心不能成功吗?”皇帝深以为然。等到齐神武帝的军队到达河北,皇帝于是向西迁徙。王思政进爵太原郡公。大统年间以后,王思政虽然受到任用和委托,却认为自己不是相府旧臣,因此常常心中不安。太祖曾在同州与群臣宴饮聚会,拿出锦缎、毛织品和各种绫绢数段,命将领们用樗蒲游戏争取。物品发完后,太祖又解下自己所穿的金带,命众人轮流投掷,说:“先掷得卢的人,就把它给谁。”群臣轮流投掷,都没有掷中。轮到王思政时,他收起容色,跪坐着发誓说:“王思政漂泊归朝,承蒙宰相以国士相待,正愿意尽心效命,以报答知己。如果我的诚心确实真实,使宰相知道,请让这一次投掷就掷成卢;如果内心有所保留,神灵也应当明察,使我不能掷成,我便应当以死谢罪,报答所受的恩遇。”他的言辞气概慷慨激昂,满座都大为惊异。他当即拔出所佩的刀,横放在膝上,抓起樗蒲,拍着大腿投掷。等太祖制止他时,已经掷成卢了。他慢慢拜谢后接受金带。从此以后,太祖对他的期望和信任更加深厚。王思政改任骠骑将军。太祖命他招募精兵,跟随独孤信攻取洛阳,并与独孤信共同镇守洛阳。河桥之战时,王思政下马,手持长矛左右横击,每一击都能打倒数人。当时他冲入敌阵已经很深,随从全部战死,王思政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恰逢天黑,敌将收兵。王思政久经军旅,每次作战只穿破旧的铠甲,敌人以为他不是将帅,所以他得以幸免。有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上哭着寻找王思政,恰好王思政已经苏醒,于是两人相遇。雷五安割下衣服包扎伤口,扶王思政上马,直到深夜才得以回来。王思政仍然镇守弘农。他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筑城,于是亲自规划营建,迁往那里镇守。升任并州刺史,仍镇守玉壁。大统八年,东魏来侵犯,王思政守备有方,敌人昼夜围攻,最终不能攻克,只得收兵返回。因保全城池的功劳,授骠骑大将军。后来又命王思政镇守弘农。于是他修筑城郭,建立楼橹,经营屯田,积聚草料粮秣,凡是可以用于防守的设施全都准备齐备。弘农开始有完备的防守,就是从王思政开始的。
十二年,加特进、荆州刺史。州境卑湿,城堑多坏。思政方命都督蔺小欢督工匠缮治之。掘得黄金三十斤,夜中密送之。至旦,思政召佐吏以金示之,曰「人臣不宜有私」,悉封金送上。太祖嘉之,赐钱二十万。思政之去玉壁也,太祖命举代己者,思政乃进所部都督韦孝宽。其后东魏来寇,孝宽卒能全城。时论称其知人。
十三年,侯景叛东魏,拥兵梁、郑,为东魏所攻。景乃请援乞师。当时未即应接。思政以为若不因机进取,后悔无及。即率荆州步骑万余,从鲁关向阳翟。思政入守颍川。景引兵向豫州,外称略地,乃密遣送款于梁。思政分布诸军,据景七州十二镇。太祖乃以所授景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中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回授思政。思政并让不受。频使敦喻,唯受河南诸军事。
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率步骑十万来攻颍川。城内卧鼓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谓一战可屠,乃四面鼓噪而上。思政选城中骁勇,开门出突。岳众不敢当,引军乱退。岳知不可卒攻,乃多修营垒。又随地势高处,筑土山以临城中。飞梯火车,昼夜攻之。思政亦作火攒,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以火箭射之,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岳众披靡,其守土山人亦弃山而走。齐文襄更益岳兵,堰洧水以灌城。城中水泉涌溢,不可防止。悬釜而炊,粮力俱竭。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共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者俯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飘至城下。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穷急,投水而死。丰生浮向土山,复中矢而毙。生擒永珍。思政谓之曰:「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乃流涕斩之。并收绍宗等尸,以礼埋瘗。
齐文襄闻之,乃率步骑十一万来攻。自至堰下,督励士卒。水壮,城北面遂崩。水便满溢,无措足之地。思政知事不济,率左右据土山,谓之曰:「吾受国重任,本望平难立功。精诚无感,遂辱王命。今力屈道穷,计无所出。唯当效死,以谢朝恩。」因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拜,便欲自刎。先是,齐文襄告城中人曰:「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重赏。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从大戮。」都督骆训谓思政曰:「公常语训等,但将我头降,非但得富贵,亦是活一城人。今高相既有此言,公岂不哀城中士卒也!」固共止之,不得引决。齐文襄遣其常侍赵彦深就土山执手申意。引见文襄,辞气慷慨,无挠屈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事,礼遇甚厚。
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人,城既无外援,亦无叛者。思政常以勤王为务,不营资产。尝被赐园地,思政出征后,家人种桑果。及还,见而怒曰:「匈奴未灭,去病辞家,况大贼未平,何事产业!」命左右拔而弃之。故身陷之后,家无畜积。及齐受禅,以为都官尚书。子秉。
史臣曰:王罴刚峭有余,弘雅未足。情安俭率,志在公平。既而奋节危城,抗辞勍敌,梁人为之退舍,高氏不敢加兵。以此见称,信非虚。述不陨门风,亦足称也。王思政驱驰有事之秋,慷慨功名之际。及乎策名霸府,作镇颍川,设萦带之险,修守御之术,以一城之众,抗倾国之师,率疲乏之兵,当劲勇之卒,犹能亟摧大敌,屡建奇功。忠节冠于本朝,义声动于邻听。虽运穷事蹙,城陷身囚,壮志高风,亦足奋于百世矣。
周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
达奚武子震侯莫陈顺豆卢宁宇文贵杨忠王雄
达奚武字成兴,代人也。祖眷,魏怀荒镇将。父长,汧城镇将。武少倜傥,好驰射,为贺拔岳所知。岳征关右,引为别将,武遂委心事之。以战功拜羽林监、子都督。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武与赵贵收岳尸归平凉,同翊戴太祖。从平悦,除中散大夫、都督,封须昌县伯,邑三百户。魏孝武入关,授直寝,转大丞相府中兵参军。大统初,出为东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进爵为公。
齐神武与窦泰、高敖曹三道来侵,太祖欲并兵击窦泰,诸将多异议,唯武及苏绰与太祖意同,遂擒之。齐神武乃退。太祖进图弘农,遣武从两骑觇候动静,武与其候骑遇,即便交战,斩六级,获三人而反。齐神武趣沙苑,太祖复遣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太祖。太祖深嘉焉。遂从破之。除大都督,进爵高阳郡公,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四年,太祖援洛阳,武率骑一千为前锋。至谷城,与李弼破莫多娄贷文。进至河桥,武又力战,斩其司徒高敖曹。迁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为北雍州刺史。复战邙山,时大军不利,齐神武乘胜进至陕。武率兵御之,乃退。久之,进位大将军。
译大统十二年,加授特进、荆州刺史。荆州境内低洼潮湿,城墙壕沟大多损坏。王思政当即命都督蔺小欢监督工匠修缮治理。挖出黄金三十斤,蔺小欢夜里秘密送来。第二天早晨,王思政召集属官,把黄金给他们看,说:“做人臣的不应有私藏。”于是把黄金全部封好送上去。太祖赞赏他,赏赐钱二十万。王思政离开玉壁时,太祖命令他推举能够代替自己的人,王思政便推荐部下都督韦孝宽。后来东魏来侵犯,韦孝宽果然能够保全城池。当时舆论称赞王思政知人善任。大统十三年,侯景背叛东魏,拥兵占据梁、郑二州,受到东魏攻打。侯景于是请求援助、乞求出兵。当时朝廷没有立即答应接应。王思政认为,如果不趁此机会进取,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率领荆州步骑兵一万多人,从鲁关向阳翟进军。王思政进入颍川镇守。侯景领兵向豫州进发,对外声称要掠取土地,实际上暗中派人向梁朝送去归附之意。王思政分派各路军队,占据侯景的七州十二镇。太祖于是把原授予侯景的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中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等职,改授王思政。王思政一并推辞不接受。朝廷多次派人诚恳劝谕,他只接受河南诸军事一职。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率步骑兵十万人来攻颍川。城内击鼓停止、旗帜倒下,像是没有人一样。高岳倚仗兵力众多,认为一战就可以屠灭城中军民,于是四面击鼓呐喊进攻。王思政挑选城中骁勇之士,开门出击突袭。高岳的军队不敢抵挡,带兵混乱退走。高岳知道不能仓促攻下,于是大量修筑营垒,又依随地势较高处筑起土山,俯临城内;设置飞梯、火车,昼夜攻城。王思政也制造火攒,借着迅猛的风势投向土山;又用火箭射击,烧毁敌人的攻城器具。同时招募勇士,用绳索从城上缒下出战。高岳的军队溃败,守土山的人也弃山逃走。齐文襄帝又增援高岳的军队,筑堰截断洧水来灌城。城中的水泉涌出泛滥,无法防止,只好悬挂锅具做饭,粮食和体力都耗尽。慕容绍宗、刘丰生和他们的部将慕容永珍一起乘楼船窥望城内,命善射者俯射城中。不久大风暴然刮起,楼船漂到城下。城上人用长钩牵住船只,弓箭、弩箭纷纷射出。慕容绍宗陷入危急,投水而死。刘丰生漂向土山,又被箭射中而死。慕容永珍被活捉。王思政对他说:“我的败亡,只在于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确实知道杀你没有什么益处,然而做人臣的节操,应当以死来守护。”于是流着泪把他斩杀,并收殓慕容绍宗等人的尸体,按照礼仪埋葬。齐文襄帝听说后,于是率步骑兵十一万人来攻城。他亲自到堰下督促激励士卒。水势增大,城池北面于是崩塌。水随即漫溢,城中连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王思政知道事情无法成功,率领身边人占据土山,对他们说:“我接受国家的重任,本来希望平定祸乱、建立功业。精诚没有感动上天,终于使王命受辱。如今力量竭尽、道路穷尽,已经没有办法。只有以死尽忠,来报答朝廷的恩德。”于是仰天大哭,左右之人也都号哭悲恸。王思政向西再拜,便想自刎。此前,齐文襄帝曾告诉城中人说:“有能活捉王大将军送来的,封侯并重重赏赐;如果大将军本人受到损伤,他的亲近左右都一律处以大刑。”都督骆训对王思政说:“您平常对我们说,只要把我的头献出去投降,不但能得到富贵,也能使一城人活命。如今高相既然这样说,您难道不怜悯城中的士卒吗!”他坚持与众人一起阻止王思政自杀,使他不能自尽。齐文襄帝派常侍赵彦深到土山上握着王思政的手,表达自己的心意。王思政被带去见齐文襄帝时,言辞慷慨激昂,没有丝毫屈服的神色。齐文襄帝因为他忠于所奉事的君主,便以很优厚的礼节对待他。王思政最初进入颍川时,士卒有八千人。城池既没有外援,也没有人叛变。王思政常把勤王报国作为要务,不经营产业积蓄。曾经有人赏赐给他园地,王思政出征以后,家人种下桑树和果树。等他回来,看见后生气地说:“匈奴还没有消灭,霍去病尚且辞别家人,何况大贼还没有平定,经营产业做什么!”命身边人把树拔掉丢弃。因此他被困之后,家中没有任何积蓄。齐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都官尚书。有子王秉。史臣说:王罴刚强严峻有余,弘大文雅不足;性情安于俭朴直率,志向在于公平。后来他在危急的城池中奋勇守节,向强敌抗声陈辞,使梁人因此退避,高氏也不敢继续进兵。由此受到称誉,确实不是虚名。王述没有损坠家族的声望,也足以称道。王思政奔走于多事的时代,在慷慨追求功名之际,等到在霸府登记功名、镇守颍川,他设置环绕如衣带的险要,修治防守御敌的方法,以一城之众抵抗倾国之兵,率领疲惫的军队面对强悍勇猛的士卒,仍能迅速摧毁强敌,多次建立奇功。他的忠节冠绝本朝,义声震动邻国。即使时运穷尽、事势困顿,城池陷落、本人被囚,他的壮志高风,也足以激励百世之后的人了。《周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 达奚武、子震;侯莫陈顺;豆卢宁;宇文贵;杨忠;王雄。达奚武字成兴,是代郡人。祖父达奚眷,任魏怀荒镇将;父亲达奚长,任汧城镇将。达奚武年少时卓异豪迈,喜爱骑马射箭,为贺拔岳所知。贺拔岳征讨关右时,任用他为别将,达奚武于是全心侍奉贺拔岳。凭战功授羽林监、子都督。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达奚武与赵贵收殓贺拔岳尸体,送回平凉,共同拥护太祖。跟随太祖平定侯莫陈悦后,授中散大夫、都督,封须昌县伯,食邑三百户。魏孝武帝入关后,授直寝,转任大丞相府中兵参军。大统初年,出任东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进爵为公。齐神武帝与窦泰、高敖曹分三路来侵犯,太祖想集中兵力攻打窦泰,众将大多表示异议,只有武和苏绰与太祖的意见相同,于是擒获了窦泰。齐神武帝便退兵。太祖进军谋取弘农,派武带两名骑兵侦察敌情。武与齐军的侦察骑兵相遇,立即交战,斩首六人,俘获三人后返回。齐神武帝赶往沙苑,太祖又派武去侦察。武带三名骑兵,都穿着敌军的衣服。到了傍晚,他们距敌营一百步,下马暗中偷听,听到了敌军的口令。于是上马巡视敌营,装作负责夜间警戒的人,遇到有不合规矩的,常常加以鞭打。武全面了解了敌军的情况,将这些报告给太祖。太祖十分赞赏他。后来武跟随太祖击败了齐军。武被授任大都督,进封高阳郡公,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四年,太祖援救洛阳,武率领一千骑兵担任前锋。到达谷城后,武与李弼击败了莫多娄贷文。进军到河桥时,武又奋力作战,斩杀了齐军的司徒高敖曹。武升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任北雍州刺史。后来又在邙山交战,当时大军失利,齐神武帝乘胜进军到陕地。武率兵抵御,齐军才退去。过了很久,武进位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