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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周书四十七

周书卷四十六  列传第三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69–171 段

然而淳源既往,浇风愈扇。礼义不树,廉让莫修。若乃绾银黄,列钟鼎,立于朝廷之间,非一族也,其出忠入孝,轻生蹈节者,则盖寡焉。积龟贝,实仓廪,居于闾巷之内,非一家也,其悦礼敦诗,守死善道者,则又鲜焉。斯固仁人君子所以兴叹,哲后贤宰所宜属心。如令明教化以救其弊,优爵赏以劝其善,布恳诚以诱其进,积岁月以求其终,则今之所谓少者可以为多矣,古之所谓为难者可以为易矣。故博采异闻,网罗遗逸,录其可以垂范方来者,为孝义篇云。

李棠字长卿,勃海蓨人也。祖伯贵,魏宣武时官至鲁郡守。有孝行,居父丧,哀戚过礼,遂以毁卒。宣武嘉之,赠勃海相。父元冑,员外散骑侍郎。

棠幼孤,好学,有志操。年十七,属尔朱之乱,与司空高干兄弟,举兵信都。魏中兴初,辟卫军府功曹参军。太昌中,以军功除征虏将军,行东莱郡事。魏孝武西迁,棠时在凹北,遂仕东魏。

及高仲密为北豫州刺史,请棠为掾。先是,仲密与吏部郎中崔暹有隙。暹时被齐文襄委任,仲密恐其构己,每不自安,将图来附。时东魏又遣镇城奚寿兴典兵事,仲密但知民务而已。既至州,遂与棠谋执寿兴以成其计。仲密乃置酒延寿兴,阴伏壮士,欲因此执之。寿兴辞而不赴。棠遂往见之曰:「君与高公,义符昆季。今日之席,以公为首。岂有宾客总萃,而公无事不行?将恐远近闻之,窃有疑怪。」寿兴遂与俱赴,便发伏执之。乃帅其士众据城,遣棠诣阙归款。太祖嘉之,拜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广宗县公,邑一千户。棠固辞曰:「臣世荷朝恩,义当奉国。而往者见拘逆命,不获陪驾西巡。今日之来,免罪为幸,何敢以此微庸,冒受天爵。」如此者再三,优诏不许。俄迁给事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魏废帝二年,从魏安公尉迟迥伐蜀。蜀人未即降,棠乃应募,先使谕之。既入成都,萧撝问迥军中委曲,棠不对。撝乃苦笞辱之,冀获其实。棠曰:「尔亡国余烬,不识安危。奉命谕尔,反见踬顿。我王者忠臣,有死而已,义不为尔移志也。」撝不能得其要指,遂害之。子敞嗣。

柳桧字季华,秘书监虬之次弟也。性刚简任气,少文,善骑射,果于断决。年十八,起家奉朝请。居父丧,毁瘠骨立。服阕,除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从太祖战于河桥,先登有功。授都督,镇鄯州。八年,拜湟河郡守,仍典军事。寻加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吐谷浑入寇郡境,时桧兵少,人怀忧惧。桧抚而勉之,众心乃安。因率数十人先击之,溃乱,余众乘之,遂大败而走。以功封万年县子,邑三百户。时吐谷浑强盛,数侵疆埸。自桧镇鄯州,屡战必破之。数年之后,不敢为寇。十四年,迁河州别驾,转帅都督。俄拜使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居三载,征还京师。

时桧兄虬为秘书丞,弟庆为尚书左丞。桧尝谓兄弟曰:「兄则职典简牍,褒贬人伦;弟则管辖群司,股肱朝廷。可谓荣宠矣。然而四方未静,车书不一,桧唯当蒙矢石,履危难,以报国恩耳。」顷之,太祖谓桧曰:「卿昔在鄯州,忠勇显著。今西境肃清,无劳经略。九曲,国之东鄙,当劳君守之。」遂令桧镇九曲。寻从大将军王雄讨上津、魏兴,平之,即除魏兴、华阳二郡守。安康人黄众宝谋反,连结党与,攻围州城。乃相谓曰:「尝闻柳府君勇悍,其锋不可当。今既在外,方为吾徒腹心之疾也,不如先击之。」遂围桧郡。郡城卑下,士众寡弱,又无守御之备。连战积十余日,士卒仅有存者,于是力屈城陷,身被十数创,遂为贼所获。既而众宝等进围东梁州,乃缚桧置城下,欲令桧诱说城中。桧乃大呼曰:「群贼乌合,粮食已罄,行即退散,各宜勉之!」众宝大怒,乃临桧以兵曰:「速更汝辞!不尔,便就戮矣。」桧守节不变。遂害之,弃尸水中。城中人皆为之流涕。众宝解围之后,桧兄子止戈方收桧尸还长安。赠东梁州刺史。子斌嗣。斌字伯达。年十七,齐公宪召为记室。早卒。斌弟雄亮,字信诚。幼有志节,好学不倦。年十二,遭父艰,几至灭性。终丧之后,志在复雠。柱国、蔡国公广钦其名行,引为记室参军。年始弱冠,府中文笔,颇亦委之。后竟手刃众宝于京城。朝野咸重其志节,高祖特恕之。由是知名。大象末,位至宾部下大夫。

杜叔毗字子弼。其先,京兆杜陵人也,徙居襄阳。祖干光,齐司徒右长史。父渐,梁边城太守。

译然而淳厚的根源已经过去,浇薄的风气越来越盛。礼义没有树立,廉洁谦让也无人修习。至于身佩银印黄绶、位列钟鼎之家、站立在朝廷中的,并非只有一个家族,但能够出仕尽忠、在家尽孝、轻视生命而践履节操的,却很少。积聚龟贝、充实仓廪、居住在乡里巷陌中的,也不是只有一家,但能够喜爱礼义、敦厚诗教、至死守持善道的,又很少。这本来就是仁人君子为之兴叹、贤明君主和贤能宰相应当放在心上的事。假如能够阐明教化以挽救弊病,用优厚的爵位赏赐来劝勉善行,布施诚恳之意来诱导他们进取,并且积累岁月来求得最终成效,那么今天所谓少数的孝义之人就可以变多,古代所谓难以做到的事也可以变得容易。所以广泛采录奇异的见闻,搜罗遗留下来的人物,把那些可以垂范后世的记录下来,编成《孝义篇》。李棠,字长卿,是勃海蓨人。祖父李伯贵,魏宣武帝时官至鲁郡守。有孝行,父亲去世时服丧,悲哀憔悴超过礼制,终于因哀毁而死。宣武帝嘉奖他,追赠勃海相。父亲李元冑,任员外散骑侍郎。李棠幼年丧父,喜好学习,有志向和操守。十七岁时,正值尔朱氏之乱,他与司空高干兄弟在信都起兵。魏中兴初年,被征召为卫军府功曹参军。太昌年间,因军功授征虏将军,代理东莱郡事务。魏孝武帝西迁时,李棠正在凹北,于是出仕东魏。高仲密任北豫州刺史时,请李棠任属官。此前,高仲密与吏部郎中崔暹有嫌隙。崔暹当时受到齐文襄帝委任,高仲密怕他构陷自己,常常不得安心,准备前来归附。当时东魏又派镇城人奚寿兴主管军事,仲密只掌管民政。到州后,仲密便与李棠谋划捉住奚寿兴,以实现归附计划。仲密于是设酒宴邀请奚寿兴,暗中埋伏壮士,想趁机捉住他。奚寿兴推辞没有赴宴。李棠便去见他说:‘您与高公情义上如同兄弟。今天这场宴席,以您为首。哪里有宾客都聚齐了,您却无缘无故不去的道理?恐怕远近听说后,会私下感到疑惑奇怪。’奚寿兴于是和他一同赴宴,随即发动伏兵将其捉住。高仲密便率领部众占据州城,派李棠到朝廷归顺。太祖嘉奖李棠,授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广宗县公,食邑一千户。李棠坚决推辞说:‘臣世代承受朝廷恩德,按义理应当奉献国家。但过去我被逆命者拘留,未能陪驾向西巡行。今日前来,能够免罪已是幸运,哪里敢凭这点微小功劳,冒昧接受天子所授的爵位。’这样推辞了两三次,优诏仍不准许。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魏废帝二年,李棠跟随魏安公尉迟迥征伐蜀地。蜀人没有立即投降,李棠便应募,先去晓谕他们。进入成都后,萧撝询问尉迟迥军中的详细情况,李棠不回答。萧撝便狠狠鞭打侮辱他,希望得到真实情况。李棠说:‘你不过是亡国残余,不懂安危。我奉命来晓谕你,你反而遭受这样的侮辱。我是王朝的忠臣,只有一死而已,道义上绝不因你而改变志向。’萧撝无法得到要害情况,于是杀害了他。儿子李敞承袭爵位。柳桧,字季华,是秘书监柳虬的二弟。性情刚强简朴,任性豪迈,文才较少,善于骑马射箭,果断敢决。十八岁时出仕,任奉朝请。为父亲服丧时,因哀毁憔悴得形销骨立。服丧期满,授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跟随太祖在河桥作战,率先登城立功。授都督,镇守鄯州。八年,任湟河郡守,仍主管军事。不久加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吐谷浑入侵郡境,当时柳桧兵力很少,人人都怀有忧惧。柳桧安抚并勉励他们,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于是率数十人首先攻击吐谷浑军,将其击溃扰乱,余下部众乘势进攻,吐谷浑于是大败逃走。因功封万年县子,食邑三百户。当时吐谷浑强盛,多次侵扰边境。自从柳桧镇守鄯州以来,屡次交战都击败他们。几年以后,吐谷浑不敢再来进犯。十四年,调任河州别驾,转任帅都督。不久授使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任职三年后,被征召回京。当时柳桧的哥哥柳虬任秘书丞,弟弟柳庆任尚书左丞。柳桧曾对兄弟说:‘兄长主管文书典籍,褒贬人物;弟弟统辖各官署,是朝廷的股肱。可以说是荣耀恩宠了。然而四方尚未安定,车马文字还没有统一,我柳桧只应当冒着箭石、踏着危难,来报答国家的恩德。’不久,太祖对柳桧说:‘你过去在鄯州,忠诚勇敢十分显著。如今西部边境已经肃清,不必劳烦你经营。九曲是国家东部边境,应当劳烦你去守卫。’于是命柳桧镇守九曲。不久,他跟随大将军王雄讨伐上津、魏兴,将其平定,随即授魏兴、华阳二郡守。安康人黄众宝谋反,联合党羽,攻打围困州城。于是他们互相说:‘曾听说柳府君勇猛强悍,锋芒不可抵挡。如今他既然在外,正是我们心腹之患,不如先攻击他。’于是包围柳桧所守的郡城。郡城低矮,士卒少而弱,又没有防守的准备。接连作战十多天,士卒只剩很少的人,于是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柳桧身上受了十多处创伤,最终被贼军俘获。不久黄众宝等进而包围东梁州,便把柳桧捆绑放在城下,想让柳桧诱骗劝说城中人投降。柳桧于是大声喊道:‘群贼不过乌合之众,粮食已经吃尽,很快就会退散,大家各自努力坚持!’ 黄众宝大怒,便拿兵器逼近柳桧说:‘赶快改口!否则马上杀了你。’柳桧坚守节操,毫不改变。黄众宝于是杀害了他,把尸体丢进水中。城中人都为他流泪。黄众宝撤围后,柳桧哥哥的儿子止戈才收殓柳桧尸体,带回长安。追赠东梁州刺史。儿子柳斌承袭爵位。柳斌字伯达。十七岁时,齐公宇文宪召他任记室。早年去世。柳斌的弟弟柳雄亮,字信诚。幼年便有志向和节操,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十二岁时遭父丧,几乎因悲伤过度而丧命。服丧期满后,立志报仇。柱国、蔡国公广仰慕他的名声品行,召他任记室参军。他刚满二十岁时,府中的文书工作也多交给他处理。后来他终于亲手在京城杀死黄众宝。朝廷内外都看重他的志节,高祖特意赦免了他。因此知名。大象末年,官位至宾部下大夫。杜叔毗,字子弼。他的祖先原是京兆杜陵人,后来迁居襄阳。祖父杜干光,任北齐司徒右长史。父亲杜渐,任梁朝边城太守。

叔毗早岁而孤,事母以孝闻。性慷慨有志节。励精好学,尤善左氏春秋。仕梁,为宜丰侯萧循府中直兵参军。大统十七年,太祖令大将军达奚武经略汉州。明年,武围循于南郑。循令叔毗诣阙请和。太祖见而礼之。使未反,而循中直兵参军曹策、参军刘晓谋以城降武。时叔毗兄君锡为循中记室参军,从子映录事参军,映弟晰中直兵参军,并有文武材略,各领部曲数百人。策等忌之,惧不同己,遂诬以谋叛,擅加害焉。循寻讨策等,擒之,斩晓而免策。及循降,策至长安。叔毗朝夕号泣,具申冤状。朝议以事在归附之前,不可追罪。叔毗内怀愤惋,志在复雠。然恐违朝宪,坐及其母,遂沉吟积时。母知其意,谓叔毗曰:「汝兄横罹祸酷,痛切骨髓。若曹策朝死,吾以夕殁,亦所甘心。汝何疑焉。」叔毗拜受母言,愈更感励。后遂白日手刃策于京城,断首刳腹,解其肢体。然后面缚,请就戮焉。太祖嘉其志气,特命赦之。

寻拜都督、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遭母忧,哀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晋公护辟为中外府乐曹参军,加授大都督,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行义归郡守。自君锡及宗室等为曹策所害,犹殡梁州,至是表请迎丧归葬。高祖许之,葬事所须,诏令官给。在梁旧田宅经外配者,并追还之,仍赐田二百顷。寻除硖州刺史。

天和二年,从卫国公直南讨,军败,为陈人所擒。陈人将降之,叔毗辞色不挠,遂被害。子廉卿。

荆可,河东猗氏人也。性质朴,容止有异于人。能苦身勤力,供养其母,随时甘旨,终无匮乏。及母丧,水浆不入口三日。悲号擗踊,绝而复苏者数四。葬母之后,遂庐于墓侧。昼夜悲哭,负土成坟。蓬发不栉沐,菜食饮水而已。然可家旧墓,茔域极大,榛芜至深,去家十余里。而可独宿其中,与禽兽杂处。哀感远近,邑里称之。

大统中,乡人以可孝行之至,足以劝励风俗,乃上言焉。太祖令州县表异之。及服终之后,犹若居丧。大冢宰、晋公护闻可孝行,特引见焉。与可言论,时有会于护意。而护亦至孝,其母阎氏没于敌境,不测存亡。每见可,自伤久乖膝下。重可至性。及可卒之后,护犹思其纯孝,收可妻子于京城,恒给其衣食。秦族,上郡洛川人也。祖白、父雚,并有至性,闻于闾里。魏太和中,板白颍州刺史。大统中,板雚鄜城郡守。

族性至孝,事亲竭力,为乡里所称。及其父丧,哀毁过礼,每一痛哭,酸感行路。既以母在,恒抑割哀情,以慰其母意。四时珍羞,未尝匮乏。与弟荣先,复相友爱,闺门之中,怡怡如也。寻而其母又没,哭泣无时,唯饮水食菜而已。终丧之后,犹蔬食,不入房室二十许年。乡里咸叹异之。其邑人王元达等七十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

荣先亦至孝。遭母丧,哀慕不已,遂以毁卒。邑里化其孝行。世宗嘉之,乃下诏曰:「孝为政本,德乃化先,既表天经,又明地义。荣先居丧致疾,至感过人,穷号不反,迄乎灭性。行标当世,理镜幽明。此而不显,道将何述。可赠沧州刺史,以旌厥异。」

皇甫遐字永览,河东汾阴人也。累世寒微,而乡里称其和睦。遐性纯至,少丧父,事母以孝闻。保定末,又遭母丧,乃庐于墓侧,负土为坟。后于墓南作一禅窟,阴雨则穿窟,晴霁则营墓,晓夕勤力,未尝暂停。积以岁年,坟高数丈,周回五十余步。禅窟重台两匝,总成十有二室,中间行道,可容百人。遐食粥枕块,栉风沐雨,形容枯悴,家人不识。当其营墓之初,乃有鸱乌各一,徘徊悲鸣,不离墓侧,若助遐者,经月余日乃去。远近闻其至孝,竞以米面遗之。遐皆受而不食,悉以营佛斋焉。郡县表上其状,有诏旌异之。

张元字孝始,河北芮城人也。祖成,假平阳郡守。父延隽,仕州郡,累为功曹、主簿。并以纯至,为乡里所推。

元性谦谨,有孝行。微涉经史,然精修释典。年六岁,其祖以夏中热甚,欲将元就井浴。元固不肯从。祖谓其贪戏,乃以杖击其头曰:「汝何为不肯洗浴?」元对曰:「衣以盖形,为覆其亵。元不能亵露其体于白日之下。」祖异而舍之。南邻有二杏树,杏熟,多落元园中。诸小儿竞取而食之;元所得者,送还其主。村陌有狗子为人所弃者,元见,即收而养之。其叔父怒曰:「何用此为?」将欲更弃之。元对曰:「有生之类,莫不重其性命。若天生天杀,自然之理。今为人所弃而死,非其道也。若见而不收养,无仁心也。是以收而养之。」叔父感其言,遂许焉。未几,乃有狗母衔一死兔,置元前而去。

译叔毗很早就成了孤儿,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性情慷慨,胸有志向,注重修养精神,喜爱学习,尤其擅长《左氏春秋》。他在梁朝任职,担任宜丰侯萧循府中的中直兵参军。大统十七年,太祖命令大将军达奚武经营谋取汉州。第二年,达奚武在南郑围困萧循。萧循命叔毗到朝廷请求议和。太祖见到他后以礼相待。叔毗尚未返回,萧循府中的中直兵参军曹策、参军刘晓便图谋率城投降达奚武。当时叔毗的兄长君锡任萧循府中的中记室参军,叔毗的侄子映任录事参军,映的弟弟晰任中直兵参军,他们都有文武才干和谋略,各自统领部曲数百人。曹策等人嫉妒他们,害怕他们不与自己同谋,于是诬陷他们谋反,擅自加以杀害。萧循不久讨伐曹策等人,将他们擒获,斩杀刘晓而赦免曹策。等到萧循投降后,曹策来到长安。叔毗早晚号哭,把冤情的状纸全部呈上。朝廷议论认为,事情发生在归附以前,不可以再追究罪责。叔毗内心怀着愤恨和悲痛,立志报仇。但他又担心违背朝廷法令,使母亲也因连坐获罪,于是长时间沉思犹豫。母亲知道他的心意,对叔毗说:“你的兄长横遭惨祸,痛苦深入骨髓。如果曹策早上死去,我即使晚上死去,也心甘情愿。你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叔毗拜谢接受母亲的话,更加感奋自励。后来他竟在白天于京城亲手杀死曹策,砍下他的头,剖开他的腹部,肢解他的身体。然后反绑双手,请求处死。太祖嘉奖他的志气,特地下令赦免他。不久,授都督、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遭母亲丧事,悲哀憔悴得骨瘦如柴,几乎不能承受丧礼。服丧期满,晋公宇文护征召他为中外府乐曹参军,加授大都督,升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代理义归郡守。自杜君锡以及宗室等被曹策杀害以来,尸体还停殡在梁州,到这时杜叔毗上表请求迎回安葬。高祖答应了,葬礼所需物品,诏令由官府供给。在梁州原有的田宅中,凡被官府另行分配的,一并追回归还,又赏赐田地二百顷。不久授硖州刺史。天和二年,跟随卫国公宇文直向南征讨,军队战败,被陈人俘虏。陈人想让他投降,杜叔毗的言辞神色毫不屈服,于是被杀害。儿子杜廉卿。荆可,是河东猗氏人。性情质朴,仪容举止与常人不同。他能够劳苦自己、勤奋做事来供养母亲,随时给母亲准备甘美食物,始终没有缺乏。母亲去世时,三天不进水浆。悲痛号哭,捶胸顿足,昏死后又苏醒,反复数次。安葬母亲以后,便在墓旁搭庐守墓。昼夜悲哭,背土筑成坟墓。披散头发,不梳洗,只吃蔬菜、饮水而已。但荆可家族旧墓的墓地很大,荒草荆棘极深,距离家中十多里。荆可独自住在那里,和禽兽混处。悲哀感动远近,乡里都称赞他。大统年间,乡人认为荆可的孝行极为至诚,足以劝勉教化风俗,于是上报朝廷。太祖命州县为他立表彰标志。服丧期满以后,他仍像居丧时一样。大冢宰、晋公宇文护听说荆可的孝行,特意召见他。与荆可交谈时,他有时说到合乎宇文护心意的话。宇文护也极其孝顺,他的母亲阎氏死在敌境,生死不明。宇文护每次见到荆可,都为长期不能侍奉母亲而自我伤感,更加看重荆可的至性。荆可死后,宇文护仍思念他的纯孝,把荆可的妻子儿女接到京城,长期供给他们衣食。秦族,是上郡洛川人。祖父秦白、父亲秦雚,都有至诚的品性,在乡里闻名。魏太和年间,秦白被授为颍州刺史。大统年间,秦雚被授为鄜城郡守。秦族性情极其孝顺,侍奉父母竭尽全力,受到乡里的称赞。父亲去世时,他悲哀憔悴超过礼制,每次痛哭,过路人都感到酸楚。因为母亲还在,他一直克制、割舍自己的悲情,以安慰母亲的心意。四时节令的珍贵食物,从未缺乏。和弟弟荣先相互友爱,家庭之中和乐融洽。不久母亲又去世了,他哭泣没有定时,只喝水、吃蔬菜。服丧期满后,仍吃素食,不进入内室二十多年。乡里人都惊叹称异。同乡王元达等七十多人上报他的事迹,朝廷下诏表彰他的门闾。荣先也极为孝顺。遭母亲丧事,悲哀思慕不止,最终因哀毁而死。乡里受到他的孝行感化。世宗嘉奖他,于是下诏说:‘孝是施政的根本,德是教化的先导;既彰明天经,又显明地义。荣先居丧时因悲哀致病,感情深重超过常人,极度号哭而不能回转,直到因悲伤过度丧失性命。他的行为可作为当世的表率,义理可照鉴幽明。这样的事若不显扬,还能宣扬什么道义?可以追赠沧州刺史,以表彰他的奇异孝行。’ 皇甫遐,字永览,是河东汾阴人。世代贫寒卑微,但乡里称赞他和睦。皇甫遐性情纯厚至诚,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保定末年,又遭母丧,于是住在墓旁结庐守墓,背土筑坟。后来在墓南修建一座禅窟,阴雨天就住进窟中,天晴后就修筑坟墓,从早到晚勤劳不懈,从未停息。年复一年,坟高数丈,周围五十多步。禅窟建有两层台基,共十二间房,中间的通道可以容纳一百人。皇甫遐吃粥、枕土块,任凭风吹雨淋,形容枯槁憔悴,家人都认不出他来。开始修墓时,有两只鸱鸟各自来到,盘旋悲鸣,不离墓旁,仿佛在帮助皇甫遐,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去。远近听说他的至孝,争相送给他米面。皇甫遐都接受了却不吃,全都用来置办佛教斋供。郡县上表报告他的事迹,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奇异孝行。张元,字孝始,是河北芮城人。祖父张成,代理平阳郡守。父亲张延隽,出仕州郡,历任功曹、主簿。父子都因品性纯厚至诚,受到乡里的推重。张元性情谦逊谨慎,有孝行。略微涉猎经史,但专心研习佛教经典。六岁时,他的祖父因夏天酷热,想带张元到井边洗浴。张元坚决不肯跟从。祖父以为他贪玩,便用杖打他的头说:‘你为什么不肯洗澡?’张元回答:‘衣服是用来遮盖身体、掩饰不雅之处的。我不能在大白天暴露自己的身体。’祖父感到惊异,便不再强迫他。南边邻居有两棵杏树,杏子成熟后,常有落到张元园中的。其他孩子争着捡来吃;张元捡到的,却送还给杏树的主人。村路旁有小狗被人遗弃,张元看见后就收养起来。叔父生气地说:‘养这个有什么用?’准备再次把它丢掉。张元回答:‘有生命的东西,没有不看重自己的性命。若由上天使它出生、使它死亡,这是自然的道理。如今却因为被人遗弃而死,并不合乎道理。看见了却不收养,是没有仁爱之心。所以我才收养它。’叔父被他的话感动,便答应了。不久,竟有一只母狗叼着一只死兔子,放在张元面前后离去。

及元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恒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以祈福佑。后读药师经,见盲者得视之言,遂请七僧,然七灯,七日七夜,转药师经行道。每言:「天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以灯光普施法界,愿祖目见明,元求代闇。」如此经七日。其夜,梦见一老公,以金鎞治其祖目。谓元曰:「勿忧悲也,三日之后,汝祖目必差。」元于梦中喜跃,遂即惊觉,乃遍告家人。居三日,祖果目明。

其后祖卧疾再周,元恒随祖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祖殁,号踊,绝而复苏。复丧其父,水浆不入口三日。乡里咸叹异之。县博士杨轨等二百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

史臣曰:李棠、柳桧并临危不挠,视死如归,其壮志贞情可与青松白玉比质也。然桧恩隆加等,棠礼阙饰终,有周之政,于是乎偏矣。雄亮衔戴天之痛,叔毗切同气之悲,援白刃而不顾,雪家冤于辇毂。观其志节,处死固为易也。荆可、秦族之徒,生自陇亩,曾无师资之训,因心而成孝友,乘理而蹈礼节。如使举世若兹,则羲、农何远之有。若乃诚感天地,孝通神明,见之于张元矣。

周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九

艺术冀隽蒋升姚僧垣子最黎景熙赵文深褚该

太祖受命之始,属天下分崩,于时戎马交驰,而学术之士盖寡,故曲艺末技,咸见引纳。至若冀隽、蒋升、赵文深之徒,虽才愧昔人,而名著当世。及克定鄢、郢,俊异毕集。乐茂雅、萧吉以阴阳显,庾季才以天官称,史元华相术擅奇,许奭、姚僧垣方药特妙,斯皆一时之美也。茂雅、元华、许奭,史失其传。季才、萧吉,官成于隋。自余纪于此篇,以备遗阙云尔。

冀隽字僧隽,太原阳邑人也。性沉谨,善隶书,特工模写。魏太昌初,为贺拔岳墨曹参军。及岳被害,太祖引为记室。时侯莫陈悦阻兵陇右,太祖志在平之。乃令隽伪为魏帝敕书与费也头,令将兵助太祖讨悦。隽依旧敕模写,及代舍人、主书等署,与真无异。太祖大悦。费也头已曾得魏帝敕书,及见此敕,不以为疑。遂遣步骑一千,受太祖节度。

大统初,除丞相府城局参军,封长安县男,邑二百户。从复弘农,战沙苑,进爵为子,出为华州中正。十三年,迁襄乐郡守。寻征教世宗及宋献公等隶书。时俗入书学者,亦行束修之礼,谓之谢章。隽以书字所兴,起自苍颉,若同常俗,未为合礼。遂启太祖,释奠苍颉及先圣、先师。除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累迁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世宗二年,以本官为大使,巡历州郡,察风俗,理冤滞。还,拜小御正。寻出为湖州刺史。性退静,每以清约自处,前后所历,颇有声称。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昌乐县伯。又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一千六百户。后以疾卒。

蒋升字凤起,楚国平河人也。父隽,魏南平王府从事中郎、赵兴郡守。

升性恬静,少好天文玄象之学。太祖雅信待之,常侍左右,以备顾问。大统三年,东魏将窦泰入寇,济自风陵,顿军潼关。太祖出师马牧泽。时西南有黄紫气抱日,从未至酉。太祖谓升曰:「此何祥也?」升曰:「西南未地,主土。土王四季,秦之分也。今大军既出,喜气下临,必有大庆。」于是进军与窦泰战,擒之。自后遂降河东,克弘农,破沙苑。由此愈被亲礼。

九年,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太祖欲遣兵援之,又以问升。升对曰:「春王在东,荧惑又在井、鬼之分,行军非便。」太祖不从,军遂东行。至邙山,不利而还。太师贺拔胜怒,白太祖曰:「蒋升罪合万死。」太祖曰:「蒋升固谏,云出师不利。此败也,孤自取之,非升过也。」

魏恭帝元年,以前后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邑五百户。保定二年,增邑三百户,除河东郡守。寻入为太史中大夫。以老请致仕,诏许之。加定州刺史。卒于家。

姚僧垣字法卫,吴兴武康人,吴太常信之八世孙也。曾祖郢,宋员外散骑常侍、五城侯。父菩提,梁高平令。尝婴疾历年,乃留心医药。梁武帝性又好之,每召菩提讨论方术,言多会意,由是颇礼之。

译张元十六岁时,他的祖父已经失明三年。张元常常忧愁哭泣,昼夜诵读佛经,礼拜祈求福佑。后来读《药师经》,看到其中有盲人恢复视力的说法,于是请来七名僧人,点燃七盏灯,七日七夜转诵《药师经》并绕行礼拜。每次都说:‘天人之师啊!张元作为孙子不孝,使祖父失明。如今用灯光普遍施于法界,愿祖父双眼恢复光明,张元愿代替祖父承受黑暗。’这样经过了七天。那天夜里,他梦见一位老人用金针治疗祖父的眼睛,对张元说:‘不要忧愁悲伤,三天以后,你祖父的眼睛一定会痊愈。’张元在梦中高兴跳跃,随即惊醒,于是把这件事遍告家人。过了三天,祖父的眼睛果然复明。后来祖父卧病两年,张元总是随着祖父进食的多少来安排自己,衣冠不解,早晚扶侍。祖父去世时,他号哭捶足,昏死后又苏醒。后来父亲也去世,他三天不进水浆。乡里人都惊叹称异。县博士杨轨等二百多人上报他的事迹,朝廷下诏表彰他的门闾。史臣说:李棠、柳桧都在危急关头不屈服,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他们的壮志和贞节可以与青松、白玉相比。然而柳桧受到的恩宠优厚而且超过常等,李棠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和身后荣典,周朝的政治在这里就显出偏颇了。柳雄亮怀有杀父之仇般的深痛,杜叔毗切身承受同胞兄长被害的悲痛,他们手持利刃而不顾一切,在京城为家族洗雪冤仇。看他们的志向节操,处死本来确实是容易的。荆可、秦族这些人出身田野,从来没有受过老师的教导,却凭本心成就孝友,顺应义理践行礼节。假使天下人都能这样,那么距离伏羲、神农的时代还有多远呢?至于真诚感动天地、孝行通达神明,在张元身上就看到了。《周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九 艺术传:冀隽、蒋升、姚僧垣,姚僧垣之子最、黎景熙、赵文深、褚该 太祖受命之初,正逢天下分崩离析,当时战事接连不断,而有学问的士人很少,所以即使是旁门小技,也都被征召任用。至于冀隽、蒋升、赵文深这些人,虽然才艺比不上前人,但名声在当时很显著。等到攻克平定鄢、郢之后,才俊奇异之士全部汇集。乐茂雅、萧吉凭阴阳之学显名,庾季才以天官之学著称,史元华以相术擅长奇技,许奭、姚僧垣的医方尤其精妙,这些都是一时的人才。乐茂雅、史元华、许奭,史书失去了他们的传记。庾季才、萧吉,官位在隋朝达到顶峰。其余人物记载在本篇,以补充遗漏。冀隽,字僧隽,是太原阳邑人。性情沉稳谨慎,善写隶书,尤其精于摹写。魏太昌初年,任贺拔岳墨曹参军。贺拔岳被害后,太祖召他任记室。当时侯莫陈悦拥兵阻据陇右,太祖决心平定他。于是命冀隽仿造魏帝给费也头的诏书,命费也头率兵帮助太祖讨伐侯莫陈悦。冀隽依照旧诏书摹写,又代为书写舍人、主书等人的署名,与真诏毫无差别。太祖非常高兴。费也头过去曾得到过魏帝诏书,看到这份诏书后没有怀疑。于是派步兵骑兵一千人,接受太祖的节制。大统初年,授丞相府城局参军,封长安县男,食邑二百户。跟随军队收复弘农,在沙苑作战,晋爵为子,出任华州中正。十三年,调任襄乐郡守。不久征召他教授世宗以及宋献公等人隶书。当时社会风俗是进入书学的人也要行束修之礼,称为谢章。冀隽认为文字书写的兴起源自苍颉,如果和一般风俗一样行礼,就不合礼制。于是向太祖启奏,请祭祀苍颉以及先圣、先师。授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历次升迁为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世宗二年,以原官身份任大使,巡行各州郡,考察风俗,处理冤屈和积压案件。回来后,授小御正。不久出任湖州刺史。他性情退让宁静,常以清廉节俭自守,前后任职之处,都颇有声誉。不久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昌乐县伯。又晋爵为侯,食邑累计增加到一千六百户。后来因病去世。蒋升,字凤起,是楚国平河人。父亲蒋隽,任魏南平王府从事中郎、赵兴郡守。蒋升性情恬静,年轻时喜好天文星象之学。太祖一向信任礼遇他,常让他侍奉左右,以备咨询。大统三年,东魏将领窦泰入侵,从风陵渡过黄河,在潼关驻军。太祖出兵到马牧泽。当时西南方有黄紫色云气环抱太阳,从午时一直到酉时。太祖问蒋升:‘这是什么征兆?’蒋升说:‘西南是未方,属土。土在四季都旺盛,是秦地的分野。如今大军已经出动,喜气降临,必定有大的吉庆。’于是进军与窦泰交战,俘获窦泰。从此以后,又攻下河东,收复弘农,击破沙苑。因此更加受到亲近礼遇。大统九年,高仲密带着北豫州前来归附。太祖想派兵援助,又拿这件事询问蒋升。蒋升回答:‘春季的王气在东方,荧惑星又处在井宿、鬼宿的分野,出兵行军不利。’太祖没有听从,军队于是向东进发。到达邙山,战事失利而回。太师贺拔胜大怒,向太祖禀告说:‘蒋升的罪过应当处死万次。’太祖说:‘蒋升本来已经极力劝谏,说出兵不利。这次失败,是我自己造成的,不是蒋升的过错。’ 魏恭帝元年,因前后功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食邑五百户。保定二年,食邑增加三百户,授河东郡守。不久入朝任太史中大夫。因年老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加授定州刺史。在家中去世。姚僧垣,字法卫,是吴兴武康人,吴国太常姚信的八世孙。曾祖姚郢,任宋员外散骑常侍、五城侯。父亲姚菩提,任梁高平县令。姚菩提曾多年患病,于是留心医药。梁武帝性情也喜好医术,经常召姚菩提讨论医方,姚菩提的言论多合乎皇帝心意,因此很礼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