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
时突厥木汗可汗假道凉州,将袭吐浑,太祖令宁率骑随之。军至番禾,吐浑已觉,奔于南山。木汗将分兵追之,令俱会于青海。宁谓木汗曰:「树敦、贺真二城,是吐浑巢穴。今若拔其本根,余种自然离散,此上策也。」木汗从之,即分为两军。木汗从北道向贺真,宁趣树敦。浑娑周国王率众逆战,宁击斩之。踰山履险,遂至树敦。敦是浑之旧都,多诸珍藏。而浑主先已奔贺真,留其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宁进兵攻之,退,浑人果开门逐之,因回兵奋击,门未及阖,宁兵遂得入。生获其征南王,俘虏男女、财宝,尽归诸突厥。浑贺罗拔王依险为栅,周回五十余里,欲塞宁路。宁攻其栅,破之,俘斩万计,获杂畜数万头。木汗亦破贺真,虏浑主妻子,大获珍物。宁还军于青海,与木汗会。木汗握宁手,叹其勇决,并遗所乘良马,令宁于帐前乘之,木汗亲自步送。突厥以宁所图必破,皆畏惮之,咸曰:「此中国神智人也。」及将班师,木汗又遗宁奴婢一百口、马五百匹、羊一万口。宁乃还州。寻被征入朝,属太祖崩,宁悲恸不已,乃请赴陵所尽哀,并告行师克捷。
孝闵帝践阼,拜小司徒,出为荆襄淅郢等五十二州及江陵镇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宁有识画,谙兵权,临敌指撝,皆如其策,甚得当时之誉。及在荆州,颇自奢纵贪浊,不修法度。尝出,有人诉州佐曲法,宁还付被讼者治之。自是有事者不复敢言,声名大损于西州。保定三年,卒于州。谥曰烈。子雄嗣。雄字世武。少勇敢,膂力过人,便弓马,有算略。年十四,从宁于牵屯山奉迎太祖。仍从校猎,弓无虚发。太祖叹异之。寻尚太祖女永富公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累迁驾部中大夫、大驭中大夫。从柱国、枹罕公辛威镇金城,遂卒于军,时年二十四。雄弟祥,以父勋赐爵武遂县公。祥弟云,亦以父勋赐爵武平县公,历位司织下大夫,仪同大将军。云弟威,亦以父勋赐爵武当县公。
陆腾字显圣,代人也。高祖俟,魏征西大将军、东平王。祖弥,夏州刺史。父旭,性雅澹,好老易纬候之学,撰五星要诀及两仪真图,颇得其指要,太和中,征拜中书博士,稍迁散骑常侍。知天下将乱,遂隐于太行山。孝庄即位,屡征不起。后赠并汾恒肆四州刺史。
腾少慷慨有大节,解巾员外散骑侍郎、司徒府中兵参军。尔朱荣入洛,以腾为通直散骑侍郎、帐内都督。从平葛荣,以功赐爵清河县伯。普泰初,迁朱衣直合。尚安平主,即东莱王贵平女也。魏孝武幸贵平第,见腾,与语悦之,谓贵平曰:「阿翁真得好婿。」即擢为通直散骑常侍。及孝武西迁,腾时使青州,遂没于邺。东魏兴和初,征拜征西将军,领阳城郡守。大统九年,大军东讨,以腾所据冲要,遂先攻之。时兵威甚盛,长史麻休劝腾降,不许,拒守经月余,城陷被执。太祖释而礼之,问其东间消息,腾盛陈东州人物,又叙述时事,辞理抑扬。太祖笑曰:「卿真不背本也。」即拜帐内大都督。未几,除太子庶子,迁武卫将军。既为太祖所知,愿立功效,不求内职,太祖嘉之。十三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魏废帝元年,安康贼黄众宝等作乱,连结汉中,众数万,攻围东梁州。城中粮尽,诏腾率军自子午谷以援之。腾乃星言就道,至便与战,大破之。军还,拜龙州刺史,太祖谓腾曰:「今欲通江(由)〔油〕路,直出南(奏)〔秦〕,卿宜善思经略。」腾曰:「必望临机制变,未敢预陈。」太祖曰:「此是卿取柱国之日,卿其勉之。」即解所服金带赐之。州民李广嗣、李武等凭据岩险,以为堡壁,招集不逞之徒,攻劫郡县,历政不能治。腾密令多造飞梯,身率麾下,夜往掩袭,未明,四面俱上,遂破之,执广嗣等于鼓下。其党有任公忻者,更聚徒众,围逼州城。乃语腾曰:「但免广嗣及武,即散兵请罪。」腾谓将士曰:「吾若不杀广嗣等,可谓隳军实而长寇雠,事之不可者也。公忻竖子,乃敢要人!」即斩广嗣及武,以首示之。贼徒沮气,于是出兵奋击,尽获之。
魏恭帝三年,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江州刺史,爵上庸县公,邑二千户。陵州木笼獠恃险麤犷,每行抄劫,诏腾讨之。獠既因山为城,攻之未可拔。腾遂于城下多设声乐及诸杂伎,示无战心。诸贼果弃其兵仗,或携妻子临城观乐。腾知其无备,密令众军俱上,诸贼惶惧,不知所为。遂纵兵讨击,尽破之,斩首一万级,俘获五千人。
译当时突厥木汗可汗借道凉州,准备袭击吐谷浑,太祖命史宁率骑兵跟随。军队到达番禾时,吐谷浑已经察觉,逃往南山。木汗准备分兵追击,约定在青海会合。史宁对木汗说:“树敦、贺真两座城,是吐谷浑的巢穴。现在如果拔掉它的根本,其余部众自然会离散,这是上策。”木汗听从了,立即分为两军。木汗从北路前往贺真,史宁直奔树敦。浑娑周国王率部迎战,史宁进攻并斩杀了他。翻越山岭、踏过险地,终于到达树敦。树敦是吐谷浑过去的都城,藏有许多珍宝。吐谷浑国主已经逃往贺真,留下征南王和数千人坚守。史宁进兵攻打,他们退却;吐谷浑人果然打开城门追击,史宁乘机回兵奋击,城门还没来得及关闭,史宁的军队便攻入城中。生擒征南王,俘获的男女和财宝全部交给突厥。吐谷浑的贺罗拔王依险筑栅,周长五十多里,想堵住史宁的道路。史宁攻打营栅,击破它,俘获、斩杀以万计,缴获各种牲畜数万头。木汗也攻破贺真,俘获吐谷浑国主的妻子儿女,缴获大量珍宝。史宁率军回到青海,与木汗会合。木汗握着史宁的手,感叹他的勇敢果断,并把自己乘坐的良马送给他,让史宁在帐前骑乘,木汗亲自徒步送行。突厥认为宁所谋划的事情一定能够成功,都对他畏惧忌惮,一致说:“这是中原的神机智谋之人啊。”等到将要撤军时,木汗又赠给宁奴婢一百口、马五百匹、羊一万口。宁于是返回州中。不久被征召入朝,恰逢太祖去世,宁悲痛哀恸不止,于是请求到陵墓所在地尽情哀悼,并且告知太祖出兵取胜的消息。孝闵帝即位后,授小司徒,出任荆、襄、淅、郢等五十二州及江陵镇防诸军事、荆州刺史。史宁有见识谋略,熟悉军事权术,面对敌人指挥调度,都能按照自己的谋划进行,很得到当时的赞誉。等在荆州任职后,却颇为奢侈放纵、贪污浑浊,不修明法度。他曾经出行,有人控告州佐枉法,史宁回来后把被控告的人交给原告办理。从此有事情的人再也不敢上诉,他在西州的声名大为受损。保定三年,在州中去世,谥号为烈。儿子史雄承袭爵位。史雄,字世武。年轻时勇敢,臂力超过常人,精通弓马,有谋略。十四岁时,跟随史宁在牵屯山迎接太祖。又跟随太祖校猎,箭无虚发,太祖惊叹称异。不久娶太祖的女儿永富公主为妻。任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屡次升任驾部中大夫、大驭中大夫。跟随柱国、枹罕公辛威镇守金城,最终死于军中,时年二十四岁。史雄的弟弟史祥,凭父亲的功勋赐爵武遂县公。史祥的弟弟史云,也凭父亲的功勋赐爵武平县公,历任司织下大夫、仪同大将军。史云的弟弟史威,也凭父亲的功勋赐爵武当县公。陆腾,字显圣,是代地人。高祖陆俟,任魏征西大将军、东平王。祖父陆弥,任夏州刺史。父亲陆旭,性情高雅淡泊,喜爱老子、周易以及纬候之学,撰写《五星要诀》和《两仪真图》,颇能掌握其中的要旨。太和年间,征召授中书博士,逐渐升任散骑常侍。他知道天下将要发生动乱,于是隐居太行山。孝庄帝即位后,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后来追赠并州、汾州、恒州、肆州四州刺史。陆腾年轻时慷慨有大节,初入仕任解巾员外散骑侍郎、司徒府中兵参军。尔朱荣进入洛阳时,以陆腾为通直散骑侍郎、帐内都督。跟随平定葛荣,凭功劳赐爵清河县伯。普泰初年,升任朱衣直合。娶安平公主为妻,安平公主就是东莱王元贵平的女儿。魏孝武帝到元贵平府第,见到陆腾,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对元贵平说:“老翁真是得到一个好女婿。”随即提拔为通直散骑常侍。孝武帝西迁时,陆腾当时出使青州,于是被留在邺城。东魏兴和初年,征召授征西将军,兼任阳城郡守。大统九年,大军东征,因为陆腾所占据的地方是交通要冲,于是先攻打他。当时军威极盛,长史麻休劝陆腾投降,他不答应,坚守一个多月,城陷后被擒。太祖释放他并以礼相待,询问东部地区的消息,陆腾详细陈述东州人物,又叙说时事,言辞有抑扬,条理分明。太祖笑着说:“你真是不忘本啊。”随即授帐内大都督。不久任太子庶子,升武卫将军。太祖既然了解他,他愿意建立功勋,不求担任内职,太祖嘉许他。大统十三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废帝元年,安康贼人黄众宝等作乱,联合汉中,部众数万人,攻打围困东梁州。城中粮食耗尽,诏令陆腾率军从子午谷前去援救。陆腾于是连夜赶路,到了就与敌人交战,大败他们。军队返回后,授龙州刺史,太祖对陆腾说:“现在想打通江油路,直接出兵到南秦,你应当好好思考经营谋划。”陆腾说:“一定希望临机应变,不敢预先陈述。”太祖说:“这是你取得柱国之位的日子,你要努力。”随即解下所系金带赐给他。州民李广嗣、李武等凭借险要山岩,占据修筑堡壁,招集不安分的人,攻打抢劫郡县,历任官员都不能治理。陆腾秘密命令大量制造飞梯,亲自率部,夜间前往突然袭击,天还没亮,四面同时登城,于是在鼓楼下擒获李广嗣等人。他们的同党任公忻又聚集徒众,围逼州城,便对陆腾说:“只要免除李广嗣和李武的死罪,我就解散军队请罪。”陆腾对将士说:“如果我不杀李广嗣等人,就是毁坏军法、助长仇寇,这是绝对不能做的事。任公忻这个小子,竟敢拿人来要挟!”于是斩杀李广嗣和李武,把首级拿给他看。贼徒因此士气沮丧,陆腾于是出兵奋力攻击,把他们全部擒获。魏恭帝三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任江州刺史,爵封上庸县公,食邑二千户。陵州木笼獠依仗险要,粗野强悍,经常出行抢掠,诏令陆腾讨伐他们。獠人依山修筑城堡,难以攻克。陆腾于是就在城下大量设置音乐和各种杂技,表示没有作战之心。贼人果然丢下武器,有的带着妻子儿女到城上观看歌舞。陆腾知道他们没有防备,秘密命令各路军队一起进攻,贼人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于是放纵军队进击,将他们全部击破,斩首一万,俘获五千人。
世宗初,陵、眉、戎、江、资、邛、新、遂八州夷夏及合州民张瑜兄弟并反,众数万人,攻破郡县。腾率兵讨之。转潼州刺史。武成元年,诏征腾入朝,世宗面敕之曰:「益州险远,非亲勿居,故令齐公作镇。卿之武略,已着遐迩,兵马镇防,皆当委卿统摄。」于是徙隆州刺史,随宪入蜀。及赵公招代宪,复请留之。
保定元年,迁隆州总管,领刺史。二年,资州盘石民反,杀郡守,据险自守,州军不能制。腾率军讨击,尽破斩之。而蛮、獠兵及所在蜂起,山路险阻,难得掩袭。腾遂量山川形势,随便开道。蛮獠畏威,承风请服。所开之路,多得古铭,并是诸葛亮、桓温旧道。是年,铁山獠抄断内江路,使驿不通。腾乃进军讨之。
欲至铁山,乃伪还师。贼不以为虞,遂不守备。腾出其不意击之,应时奔溃。一日下其三城,斩其魁帅,俘获三千人,招纳降附者三万户。
帝以腾母在齐,未令东讨。适有其亲属自东还朝者,晋公护(奉)〔奏〕令伪告腾云:「齐为无道,已诛公家,母兄并从涂炭。」盖欲发其怒也。腾乃发哀泣血,志在复雠。四年,齐公宪与晋公护东征,请腾为副。赵公招时在蜀,复留之。晋公护与招书曰:「今朝廷令齐公扫荡河、洛,欲与此人同行。汝彼无事,且宜借吾也。」于是命腾驰传入朝,副宪东讨。五年,拜司宪中大夫。
天和初,信州蛮、蜑据江峡反叛,连结二千余里,自称王侯,杀刺史守令等。又诏腾率军讨之。腾乃先趣益州,进骁勇之士,兼具楼船,沿外江而下。军至汤口,分道奋击,所向摧破。乃筑京观以旌武功。语在蛮传。涪陵郡守蔺休祖又据楚、向、临、容、开、信等州,地方二千余里,阻兵为乱。复诏腾讨之。初与大战,斩首二千余级,俘获千余人。当时虽摧其锋,而贼众既多,自夏及秋,无日不战,师老粮尽,遂停军集市,更思方略。贼见腾不出,四面竞前。腾乃激励其众,士皆争奋,复攻拔其鱼令城,大获粮储,以充军实。又破铜盘等七栅,前后斩获四千人,并船舰等。又筑临州、集市二城,以镇遏之。腾自在龙州,至是前后破平诸贼,凡赏得奴婢八百口,马牛称是。于是巴蜀悉定,诏令树碑纪绩焉。
四年,迁江陵总管。陈遣其将章昭达率众五万、船舰二千围江陵。卫王直闻有陈寇,遣大将军赵誾、李迁哲等率步骑赴之,并受腾节度。时迁哲等守外城,陈将程文季、雷道勤夜来掩袭,迁哲等惊乱,不能抗御。腾夜遣开门,出甲士奋击,大破之。陈人奔溃,道勤中流矢而毙,虏获二百余人。陈人又决龙川宁邦堤,引水灌江陵城。腾亲率将士战于西堤,破之,斩首数千级,陈人乃遁。六年,进位柱国,进爵上庸郡公,增邑通前三千五百户。
建德二年,征拜大司空,寻出为泾州总管。宣政元年冬,薨于京师。赠本官加并汾等五州刺史,重赠大后丞。谥曰定。子玄嗣。
玄字士鉴,腾入关时,年始七岁。仕齐为奉朝请,历成平县令。齐平,高祖见玄,特加劳勉,即拜地官府都上士。大象末,为隋文相府内兵参军。玄弟融,字士倾,最知名,少历显职。大象中,位至大将军、定陵县公。
贺若敦,代人也。父统,为东魏颍州长史。大统(二)年,执刺史田迅以州降。至长安,魏文帝谓统曰:「卿自颍川从我,何日能忘。」即拜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寻除北雍州刺史。卒,赠侍中、燕朔恒三州刺史、司空公,谥曰哀。
敦少有气干,善骑射。统之谋执迅也,虑事不果,又以累弱既多,难以自拔,沉吟者久之。敦时年十七,乃进策曰:「大人往事葛荣,已为将帅;后入尔朱,礼遇犹重。韩陵之役,屈节高欢,既非故人,又无功效,今日委任,无异于前者,正以天下未定,方藉英雄之力。一旦清平,岂有兼容之理。以敦愚计,恐将来有危亡之忧。愿思全身远害,不得有所顾念也。」统乃流涕从之,遂定谋归太祖。时群盗蜂起,各据山谷。大龟山贼张世显潜来袭统,敦挺身赴战,手斩七八人,贼乃退走。统大悦,谓左右僚属曰:「我少从军旅,战阵非一,如此儿年时胆略者,未见其人。非唯成我门户,亦当为国名将。」
译世宗初年,陵、眉、戎、江、资、邛、新、遂八州的夷人、汉人以及合州百姓张瑜兄弟一起反叛,部众数万人,攻破郡县。陆腾率兵讨伐他们。转任潼州刺史。武成元年,诏令征召陆腾入朝,世宗当面命令他说:“益州险要偏远,不是亲信不能居守,所以命齐公镇守那里。你的武略已经闻名远近,兵马镇守防卫之事,都应交给你统领。”于是调任隆州刺史,跟随宇文宪进入蜀地。赵公宇文招来接替宇文宪时,又请求把陆腾留下。保定元年,升任隆州总管,兼领刺史。二年,资州盘石的百姓反叛,杀死郡守,凭险据守,州军无法制服。陆腾率军讨伐,将他们全部击破斩杀。蛮人、獠人军队以及各地势力纷纷起兵,而山路险阻,难以突然袭击。陆腾于是衡量山川地势,因势开辟道路。蛮人、獠人畏惧他的威势,听到风声便请求归服。他所开辟的道路,多发现古代碑铭,都是诸葛亮、桓温过去走过的旧道。这年,铁山獠人抢掠并截断内江道路,使驿站交通不通。陆腾于是进军讨伐他们。将要到达铁山时,陆腾假装撤军。贼人没有把这当作忧患,于是不再防备。陆腾出其不意发动攻击,贼人立即奔逃溃散。一天之内攻下他们的三座城,斩杀首领,俘获三千人,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三万户。皇帝因为陆腾的母亲在齐国,没有让他东征。正好有他的亲属从东边返回朝廷,晋公宇文护上奏命令他们假称告诉陆腾:“齐国无道,已经杀害了你全家,你的母亲和兄长都遭受了涂炭。”这是想激发他的愤怒。陆腾于是悲痛哭泣,哭得眼中流血,立志报仇。保定四年,齐公宇文宪与晋公宇文护东征,请求任陆腾为副将。赵公宇文招当时在蜀地,又把陆腾留下。晋公宇文护写信给宇文招说:“现在朝廷命齐公扫荡黄河、洛水一带,想让他与此人同行。你那里没有什么事情,暂且把他借给我吧。”于是命陆腾骑驿马迅速入朝,作为宇文宪的副将东征。保定五年,授司宪中大夫。天和初年,信州的蛮人、蜑人占据江峡反叛,联合起来绵延二千余里,自称王侯,杀害刺史、守令等官员。又诏令腾率军讨伐他们。腾于是先奔赴益州,选拔骁勇之士,同时准备楼船,沿外江顺流而下。军队到达汤口后,分路奋力进攻,所到之处都被摧毁击破。于是修筑京观,以彰显武功。事载《蛮传》。涪陵郡守蔺休祖又占据楚、向、临、容、开、信等州,地方绵延二千余里,凭借武力作乱。又诏令腾讨伐他。起初与他们大战,斩首二千余级,俘获一千余人。当时虽然挫败了他们的锋芒,但贼众既多,从夏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交战,军队疲惫,粮食耗尽,于是停止进军,驻军集市,重新思考策略。贼人看到腾不出兵,便从四面争相进逼。腾于是激励他的部众,士兵都争先奋勇,再次进攻并攻下鱼令城,大量缴获粮食储备,用来充实军用物资。又攻破铜盘等七座栅寨,前后斩杀、俘获四千人,并缴获船舰等物。又修筑临州、集市两座城池,用来镇守遏制他们。腾自从在龙州起,直到这时,前后攻破平定了所有贼寇,共计因赏赐获得奴婢八百口,马牛的数量与此相当。于是巴蜀全部平定,诏令树立碑石记载他的功绩。天和四年,升任江陵总管。陈朝派将领章昭达率五万人、船舰二千艘包围江陵。卫王宇文直听说陈军入侵,派大将军赵誾、李迁哲等率步骑兵前往救援,并都接受陆腾的节制。当时李迁哲等人守外城,陈将程文季、雷道勤夜间前来突然袭击,李迁哲等人惊慌混乱,无法抵抗。陆腾夜间命令打开城门,率甲士出城奋击,大败陈军。陈军溃逃,雷道勤被流箭射死,俘获二百多人。陈军又决开龙川宁邦堤,引水灌入江陵城。陆腾亲自率将士在西堤作战,将其击败,斩首数千,陈军于是逃走。天和六年,进位柱国,进爵上庸郡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三千五百户。建德二年,征召授大司空,不久出任泾州总管。宣政元年冬,在京师去世。追赠原官,加赠并州、汾州等五州刺史,又再次追赠大后丞,谥号为定。儿子陆玄承袭爵位。陆玄,字士鉴。陆腾进入关中时,陆玄才七岁。在齐朝任奉朝请,历任成平县令。齐朝平定后,高祖见到陆玄,特意慰劳勉励他,立即授地官府都上士。大象末年,任隋文帝相府内兵参军。陆玄的弟弟陆融,字士倾,最为知名,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大象年间,官至大将军、定陵县公。贺若敦,是代地人。父亲贺若统,任东魏颍州长史。大统二年,擒住刺史田迅,带领颍州投降。到长安后,魏文帝对贺若统说:“你从颍川归附我,我怎么能忘记呢?”随即授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不久任北雍州刺史。去世后,追赠侍中、燕州、朔州、恒州三州刺史、司空公,谥号为哀。贺若敦年轻时有气概和才干,善于骑马射箭。贺若统谋划擒获田迅时,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又因为家中老弱负担太多,难以脱身,长久沉吟不决。贺若敦当时十七岁,便进言说:“父亲过去侍奉葛荣,已经成为将帅;后来归入尔朱氏门下,也受到厚重礼遇。韩陵之战中,您屈身归附高欢;高欢既不是旧交,您又没有功劳,如今仍任用您,与过去没有不同,正是因为天下尚未平定,正需要借助英雄的力量。一旦天下清平,哪里会有兼容并用的道理?按我的愚见,恐怕将来会有危亡的忧患。希望您考虑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不要再有所顾虑。”贺若统于是流泪听从了他,便决定投归太祖。当时群盗蜂起,各自占据山谷。大龟山贼人张世显暗中前来袭击贺若统,贺若敦挺身迎战,亲手斩杀七八人,贼人于是退走。贺若统大为高兴,对身边僚属说:“我年轻时就从军,经历的战阵不止一次,像这个孩子这样年纪便有胆略的人,我还没有见过。他不但能光大我家,也一定会成为国家的名将。”
明年,从河内〔公〕独孤信于洛阳,被围。敦弯弓三石,箭不虚发。信大奇之,乃言于太祖。太祖异之,引置麾下,授都督,封安陵县伯,邑四百户。尝从太祖校猎于甘泉宫,时围人不齐,兽多逃逸,太祖大怒,人皆股战。围内唯有一鹿,俄亦突围而走。敦跃马驰之,鹿上东山,敦弃马步逐至山半,便掣之而下。太祖大悦,诸将因得免责。累迁太子庶子、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仪同三司,进爵广乡县侯。敦既有武艺,太祖恒欲以将帅任之。魏废帝二年,拜右卫将军,俄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时岷蜀初开,民情尚梗。巴西人谯淹据南梁州,与梁西江州刺史王开业共为表里,扇动群蛮。太祖令敦率军讨之。山路艰险,人迹罕至。敦身先将士,攀木缘崖,倍道兼行,乘其不意。又遣仪同扶猛破其别帅向镇侯于白帝。淹乃与开业并其党泉玉成、侯造等率众七千,口累三万,自垫江而下,就梁王琳。敦邀击,破之。淹复依山立栅,南引蛮帅向白彪为援。敦设反间,离其党与,因其懈怠,复破之。斩淹,尽俘其众。进爵武都公,增邑通前一千七百户,拜典祀中大夫。
寻出为金州都督、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向白彪又与蛮帅向五子等聚众为寇,围逼信州。诏敦与开府田弘赴救,未至而城已陷。进与白彪等战,破之,俘斩二千人。仍进军追讨,遂平信州。是岁,荆州蛮帅文子荣自号仁州刺史,拥逼土人,据沮漳为逆。复令敦与开府潘招讨之,擒子荣,并虏其众。
武成元年,入为军司马。自江陵平后,巴、湘之地并内属,每遣梁人守之。至是陈将侯瑱、侯安都等围逼湘州,遏绝粮援。乃令敦率步骑六千,度江赴救。瑱等以敦孤军深入,规欲取之。敦每设奇伏,连战破瑱,乘胜径进,遂次湘州。因此轻敌,不以为虞。俄而霖雨不已,秋水泛溢,陈人济师,江路遂断。粮援既绝,人怀危惧。敦于是分兵抄掠,以充资费。恐瑱等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集诸营军士,人各持囊,遣官司部分,若欲给粮者。因召侧近村民,阳有所访问,令于营外遥见,随即遣之。瑱等闻之,良以为实。乃据守要险,欲旷日以老敦师。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示以持久。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瑱等无如之何。
初,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及笼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兵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者,辄纳之。敦又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便畏船不上。后伏兵于江岸,遣人以招瑱军,诈称投附。瑱便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敦发伏掩之,尽殪。此后实有馈饷及亡命奔瑱者,犹谓敦之设诈,逆遣扞击,并不敢受。相持岁余,瑱等不能制,求借船送敦度江。敦虑其或诈,拒而弗许。瑱复遣使谓敦曰:「骠骑在此既久,今欲给船相送,何为不去?」敦报云:「湘州是我国家之地,为尔侵逼。敦来之日,欲相平殄。既未得一决,所以不去。」瑱后日复遣使来,敦谓使者云:「必须我还,可舍我百里,当为汝去。」瑱等留船于江,将兵去津路百里。敦觇知非诈,徐理舟烜,勒众而还。
在军病死者十五六。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保定二年,拜工部中大夫。寻出为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三年,从柱国杨忠引突厥破齐长城,至并州而还,以敦为殿。别封一子顺义县公,邑一千户。五年,除中州刺史,镇函谷。
敦恃功负气,顾其流辈皆为大将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而反,不蒙旌赏,翻被除名,每怀怨怒。属有台使至,乃出怨言。晋公护怒,遂征敦还,逼令自杀。时年四十九。建德初,追赠大将军。谥曰烈。
子弼,有文武材略。大象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扬州刺史、襄邑县公。
敦弟谊,亦知名。官至柱国、海陵县公。
权景宣字晖远,天水显亲人也。父昙腾,魏陇西郡守。赠秦州刺史。
景宣少聪悟,有气侠,宗党皆叹异之。年十七,魏行台萧宝夤见而奇之,表为轻车将军。及宝夤败,景宣归乡里。太祖平陇右,擢为行台郎中。魏孝武西迁,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加平西将军、秦州大中正。大统初,转祠部郎中。
译第二年,跟随河内公独孤信在洛阳作战,被敌军包围。贺若敦能拉开三石强弓,箭无虚发。独孤信大为惊异,便向太祖称说此事。太祖也认为奇异,把他引到部下,授都督,封安陵县伯,食邑四百户。他曾跟随太祖在甘泉宫校猎,当时围猎的人数不齐,许多野兽逃逸,太祖大怒,众人都吓得双腿发抖。围猎圈内只剩一头鹿,不久也冲出围圈逃走。贺若敦跃马追赶,鹿跑上东山,他弃马徒步追到半山,便把鹿扯了下来。太祖非常高兴,众将因此得以免罪。贺若敦屡次升任太子庶子、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仪同三司,进爵广乡县侯。贺若敦既有武艺,太祖一直想让他担任将帅。魏废帝二年,授右卫将军,不久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当时岷山、蜀地刚刚开辟,民情仍然强悍。巴西人谯淹占据南梁州,与梁朝西江州刺史王开业一内一外相互呼应,煽动各地蛮人。太祖命贺若敦率军讨伐他们。山路艰险,人迹罕至。贺若敦身先士卒,攀树缘崖,加倍赶路,趁敌人没有防备发动进攻。又派仪同扶猛在白帝击败谯淹的别帅向镇侯。谯淹于是与王开业以及同党泉玉成、侯造等率领七千人,家属三万人,从垫江顺流而下,投奔梁王萧琳。贺若敦截击他们,将其击败。谯淹又依山筑栅,向南招引蛮族首领向白彪作为援助。贺若敦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党羽,趁他们懈怠时再次击败他们。斩杀谯淹,俘获其全部部众。进爵武都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七百户,授典祀中大夫。不久出任金州都督、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向白彪又与蛮族首领向五子等聚集部众作寇,围困逼迫信州。诏令贺若敦与开府田弘前往救援,但还没到信州城就已经陷落。贺若敦进军与向白彪等交战,击败他们,俘获、斩杀二千人。又继续进军追讨,于是平定信州。这年,荆州蛮族首领文子荣自称仁州刺史,裹挟逼迫当地人,占据沮漳水一带反叛。又命贺若敦与开府潘招讨伐他,擒获文子荣,并俘获他的部众。武成元年,入朝任军司马。自从江陵平定后,巴地、湘地都归附内属,朝廷一直派梁朝降人守卫那里。到这时陈朝将领侯瑱、侯安都等包围逼迫湘州,截断粮食援助。于是命贺若敦率步骑六千人渡江前往救援。侯瑱等认为贺若敦孤军深入,打算将他消灭。贺若敦多次设置奇兵埋伏,连续作战击败侯瑱,乘胜直进,终于抵达湘州附近。他因此轻视敌人,没有把这当作忧患。不久连日大雨不停,秋水泛滥,陈军增援,江上道路于是断绝。粮食援助已经断绝,军中人人心怀危惧。贺若敦于是分兵抢掠,以补充军需。担心侯瑱等知道粮食不足,便在营内堆起许多土堆,盖上米粮,召集各营士卒,每人拿着袋子,派官吏分配,好像要发放粮食一样。又召来附近村民,假意询问一些事情,让他们在营外远远看见,随即遣走。侯瑱等听说后,完全以为是真的,于是占据险要据守,想拖延时间使贺若敦的军队疲惫。贺若敦又加固修整营垒,建造房舍,向敌人显示准备长期坚守。湘水、罗水之间的农业于是荒废,侯瑱等对此毫无办法。起初,当地人常乘小船,装载米粟以及笼中的鸡鸭,给瑱的军队送粮。敦为此忧虑,便假扮当地人,装上船,并在船中埋伏甲士。瑱军远远看见,以为送粮船到了,便迎上来争抢。敦的甲士从船中出来,将他们擒住。敦军中多次有叛逃者骑马投奔瑱,瑱总是接纳他们。敦又另取一匹马,牵着它靠近船,让船中的人迎面用鞭子抽打它。这样反复两三次,马便害怕船,不肯上船。后来敦在江岸埋伏军队,派人招诱瑱军,诈称要投降归附。瑱便派兵迎接,争相前来牵马。马既然害怕船而不上去,敦便发动伏兵袭击他们,将他们全部杀死。此后即使真有送粮物资和逃亡投奔瑱的人,瑱仍以为是敦设下的诈计,迎面派兵拦击,完全不敢接受。双方相持了一年多,瑱等不能制服敦,便请求借船送敦渡江。敦担心其中或许有诈,拒绝不许。瑱又派使者对敦说:“骠骑将军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如今想给你船送你回去,为什么还不离开?”敦回答说:“湘州是我们国家的土地,被你们侵逼。我来这里时,本想与你们决一死战。既然还没有决出胜负,所以不能离开。”后来有一天,瑱又派使者来,敦对使者说:“你们一定要我回去,可以让我离开你们一百里,我就替你们离去。” 瑱等人把船留在江边,带兵离开渡口一百里。敦侦察得知他们不是诈降,便慢慢整理船只,约束部众返回。在军中因病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五六。晋公宇文护认为敦丧失土地而没有功劳,便削去他的名籍,使他成为平民。保定二年,授任工部中大夫。不久出任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保定三年,跟随柱国杨忠引领突厥军队攻破北齐长城,到并州后返回,任命敦负责殿后。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顺义县公,食邑一千户。保定五年,授任中州刺史,镇守函谷。敦倚仗功劳而意气骄横,看到同辈都已任大将军,唯独自己没有得到这一职位;又因湘州战役中全军返回,不但没有受到表彰赏赐,反而被削去名籍,因而常常心怀怨恨愤怒。恰逢朝廷使者到来,他便说出怨言。晋公宇文护大怒,于是征召敦回来,逼迫他自杀。当时敦四十九岁。建德初年,追赠大将军,谥号为烈。他的儿子弼,有文才武略。大象末年,官位达到开府仪同大将军、扬州刺史,封襄邑县公。敦的弟弟谊,也很有名望。官至柱国,封海陵县公。权景宣,字晖远,是天水显亲人。父亲权昙腾,任魏朝陇西郡守,死后追赠秦州刺史。景宣年少时聪明颖悟,有侠义气概,同宗亲族都惊叹他的才异。十七岁时,魏朝行台萧宝夤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上表推荐他任轻车将军。萧宝夤失败后,景宣回到乡里。太祖平定陇右后,提拔他为行台郎中。魏孝武帝向西迁徙时,授任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加授平西将军、秦州大中正。大统初年,调任祠部郎中。
景宣晓兵权,有智略。从太祖拔弘农,破沙苑,皆先登陷阵。转外兵郎中。从开府于谨援洛阳,景宣督课粮储,军以周济。时初复洛阳,将修缮宫室,景宣率徒三千,先出采运。会东魏兵至,司州牧元季海等以众少拔还,属城悉叛,道路拥塞。景宣将二十骑,且战且走。从骑略尽,景宣轻马突围,手斩数级,驰而获免,因投民家自匿。景宣以久藏非计,乃伪作太祖书,招募得五百余人,保据宜阳,声言大军续至。东魏将段琛等率众至九曲,惮景宣,不敢进。景宣恐琛审其虚实,乃将腹心自随,诈云迎军,因得西遁。与仪同李延孙相会,攻孔城。洛阳以南,寻亦来附。太祖即留景宣守张白坞,节度东南义军。东魏将王元(凯)〔轨〕入洛,景宣与延孙等击走之,以功授大行台右丞。进屯宜阳,攻襄城,拔之,获郡守王洪显,俘斩五百余人。太祖嘉之,征入朝。录前后功,封显亲县男,邑三百户。除南阳郡守。郡邻敌境,旧制,发民守防三十五处,多废农桑,而奸宄犹作。景宣至,并除之,唯修起城楼,多备器械,寇盗敛迹,民得肄业。百姓称之,立碑颂德。太祖特赏粟帛,以旌其能。迁广州刺史。
侯景举河南来附,景宣从仆射王思政经略应接。既而侯景南叛,恐东魏复有其地,以景宣为大都督、豫州刺史,镇乐口。东魏亦遣张伯德为刺史。伯德令其将刘贵平率其戍卒及山蛮,屡来攻逼。景宣兵不满千人,随机奋击,前后擒斩三千余级,贵平乃退走。进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颍川陷后,太祖以乐口等诸城道路阻绝,悉令拔还。襄州刺史杞秀以狼狈得罪。景宣号令严明,戎旅整肃,所部全济,独被优赏。仍留镇荆州,委以鸦南之事。
初,梁岳阳王萧察将以襄阳归朝,仍勒兵攻梁元帝于江陵。察叛将杜岸乘虚袭之。景宣乃率骑三千,助察破岸。察因是乃送其妻王氏及子嶚入质。景宣又与开府杨忠取梁将柳仲礼,拔安陆、随郡。久之,随州城民吴士英等杀刺史黄道玉,因聚为寇。景宣以英等小贼,可以计取之,若声其罪,恐同恶者众。乃与英书,伪称道玉凶暴,归功英等。英果信之,遂相率而至。景宣执而戮之,散其党与。进攻应城,拔之,获夏侯珍洽。于是应、礼、安、随并平。朝议以景宣威行南服,乃授并安肆郢新应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兼督江北司二州诸军事,进爵为伯,邑五百户。唐州蛮田鲁嘉自号豫州伯,引致齐兵,大为民患。景宣又破之,获鲁嘉,以其地为郡。转安州刺史。梁定州刺史李洪远初款后叛,景宣恶其怀贰,密袭破之,虏其家口及部众。洪远脱身走免。自是酋帅慑服,无敢叛者。
燕公于谨征江陵,景宣别破梁司空陆法和司马羊亮于涢水。又遣别帅攻拔鲁山。多造舟舰,益张旗帜,临江欲度,以惧梁人。梁将王琳在湘州,景宣遗之书,谕以祸福。琳遂遣长史席壑因景宣请举州款附。孝闵帝践阼,征为司宪中大夫,寻除基鄀硖平四州五防诸军事、江陵防主,加大将军。
保定四年,晋公护东讨,景宣别讨河南。齐豫州刺史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并以城降。景宣以开府谢彻守永州,开府郭彦守豫州,以士良、世怡及降卒一千人归诸京师。寻而洛阳不守,乃弃二州,拔其将士而还。至昌州而罗阳蛮反,景宣回军破之,斩首千级,获生口二千、杂畜千头,送阙。还次灞上,晋公护亲迎劳之。
天和初,授荆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进爵千金郡公。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款附,表请援兵。敕景宣统水军与皎俱下。景宣到夏口,陈人已至。而景宣以任遇隆重,遂骄傲恣纵,多自矜伐,兼纳贿货,指麾节度,朝出夕改。将士愤怒,莫肯用命。及水军始交,一时奔北,船舰器仗,略无孑遗。时卫公直总督诸军,以景宣负败,欲绳以军法。朝廷不忍加罪,遣使就军赦之。寻遇疾卒。赠河渭鄯三州刺史,谥曰恭。
子如璋嗣。位至开府、胶州刺史。如璋弟如玖,仪同大将军、广川县侯。
景宣之去乐口,南荆州刺史郭贤据鲁阳以拒东魏。
贤字道因,赵兴阳州人也。父云,凉州司马。贤性强记,学涉经史。魏正光末,贼帅宿勤明达围逼豳州,刺史毕晖补贤统军,与之拒守。后为州主簿,行北地郡事。以征讨有功,授都督。大统二年,齐神武袭陷夏州。太祖虑其南下,与朝臣议之。贤进曰:「高欢兵士虽众,智勇已竭,策其举措,必不敢远来。昔贺拔公初薨,关中振骇,而欢不能因利乘便,进取雍州,是其无智。及銮驾西迁,六军寡弱,毛鸿宾丧败,关门不守,又不能乘此危机,以要一战,是其无勇。今上下同心,士民戮力,欢志沮丧,宁敢送死。且豳夏荒阻,千里无烟,纵欲南侵,资粮莫继。以此而言,不来必矣。」齐神武后果退,如贤所策。
译景宣通晓军事权谋,有智略。跟随太祖攻克弘农、击破沙苑时,都首先登城冲入敌阵。调任外兵郎中。跟随开府于谨援救洛阳时,景宣督促筹办粮草储备,军队因此得到供给。当时刚刚收复洛阳,准备修缮宫室,景宣率领三千徒众,先行外出采集运输材料。适逢东魏军队到来,司州牧元季海等因兵力少而撤退,所属城邑全部叛变,道路拥塞。景宣率二十名骑兵,一边作战一边撤退。随从骑兵几乎死尽,景宣骑轻装战马冲出包围,亲手斩杀数人,奔驰而逃得以免死,便投奔民家隐藏起来。景宣认为长期藏匿不是办法,于是假造太祖的书信,招募到五百多人,占据宜阳,声称大军将继续到来。东魏将领段琛等率兵到九曲,害怕景宣,不敢进攻。景宣担心段琛查明虚实,便带着亲信随从,诈称要去迎接大军,乘机向西逃走。他与仪同李延孙会合,攻打孔城。洛阳以南的地区,不久也来归附。太祖于是留下景宣守卫张白坞,节制东南义军。东魏将领王轨进入洛阳,景宣与李延孙等将他击退,因功授任大行台右丞。进军屯驻宜阳,攻打襄城并攻克,俘获郡守王洪显,俘虏、斩杀五百多人。太祖嘉奖他,征召他入朝。记录他前后所立的功劳,封为显亲县男,食邑三百户。授任南阳郡守。南阳郡邻近敌境,按照旧制,要征发百姓守卫三十五处,许多农田桑地因此荒废,但盗贼仍然不断发生。景宣到任后,全部废除这些守备,只修建城楼,多准备器械,盗寇便收敛踪迹,百姓得以专心从事生产。百姓称颂他,立碑歌颂他的德政。太祖特意赏赐粮食和丝帛,以表彰他的才干。调任广州刺史。侯景率河南地区归附朝廷,景宣跟随仆射王思政筹划接应。后来侯景向南叛变,担心东魏重新占有那里,便任命景宣为大都督、豫州刺史,镇守乐口。东魏也派张伯德任刺史。张伯德命其将领刘贵平率戍卒和山蛮,多次前来进攻逼迫。景宣的兵力不足一千人,却根据战机奋力出击,前后擒获、斩杀三千多人,刘贵平于是退走。进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颍川陷落后,太祖认为乐口等各城道路阻断,命令全部撤回。襄州刺史杞秀因撤退狼狈而获罪。景宣号令严明,军队整肃,所部全都安全返回,唯独受到优厚赏赐。仍留下镇守荆州,把鸦南的事务交给他办理。起初,梁岳阳王萧察将要把襄阳归附朝廷,同时部署军队在江陵进攻梁元帝。萧察的叛将杜岸乘虚袭击他。景宣于是率领三千骑兵,帮助萧察击破杜岸。萧察因此送他的妻子王氏和儿子嶚入朝作为人质。景宣又与开府杨忠俘获梁将柳仲礼,攻克安陆、随郡。过了很久,随州城中百姓吴士英等杀死刺史黄道玉,趁机聚众成为盗寇。景宣认为吴士英等只是小贼,可以用计擒获;如果公开宣布他们的罪行,恐怕同党会增多。于是写信给吴士英,假称黄道玉凶暴,把功劳归给吴士英等人。吴士英果然相信,便相继前来。景宣将他们擒住杀死,解散其党羽。进攻应城,攻克它,俘获夏侯珍洽。于是应、礼、安、随四地都平定了。朝廷议论认为景宣的威势已经在南方地区施行,于是授任并、安、肆、郢、新、应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不久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兼任督察江北司州、二州诸军事,爵位进为伯,食邑五百户。唐州蛮人田鲁嘉自称豫州伯,引来北齐军队,给百姓造成严重祸患。景宣又击破他,俘获田鲁嘉,并把他的地方设置为郡。调任安州刺史。梁定州刺史李洪远起初归附,后来反叛,景宣憎恨他怀有二心,秘密袭击并击破他,俘获他的家属和部众。李洪远脱身逃走而免于被俘。从此以后,各部酋帅都畏惧服从,再没有敢于叛乱的人。燕公于谨征讨江陵时,景宣另行在涢水击破梁司空陆法和、司马羊亮。又派别部将领攻克鲁山。他制造了许多船舰,增添旗帜,来到江边准备渡江,以此恐吓梁人。梁将王琳当时在湘州,景宣写信给他,晓谕祸福。王琳于是派长史席壑借景宣之势,请求全州归附。孝闵帝即位后,征召景宣任司宪中大夫,不久授任基、鄀、硖、平四州五防诸军事、江陵防主,加授大将军。保定四年,晋公宇文护向东征讨,景宣另行征讨河南。齐豫州刺史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都献城投降。景宣让开府谢彻守永州,开府郭彦守豫州,并把王士良、萧世怡和一千名降兵送回京师。不久洛阳失守,于是放弃这两州,带领那里的将士撤回。到昌州时,罗阳蛮人反叛,景宣回军将他们击破,斩首一千人,俘获二千人和各种牲畜一千头,送到宫阙。返回后驻军灞上,晋公宇文护亲自迎接慰劳他。天和初年,授任荆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爵位进为千金郡公。陈朝湘州刺史华皎举全州归附,—表请求援兵。皇帝下诏让景宣统领水军,和华皎一起顺流而下。景宣到达夏口时,陈军已经到了。但景宣因为受到的任用和待遇很隆重,便骄傲放纵,多自夸功劳,又收受财物贿赂,指挥调度朝令夕改。将士们愤怒,没有人肯听命作战。等到水军刚一交战,军队立即败逃,船舰、器械、军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当时卫公宇文直总督各军,认为景宣造成失败,想要按军法惩办他。朝廷不忍加罪,派使者到军中赦免他。不久景宣因病去世。追赠河、渭、鄯三州刺史,谥号为恭。儿子如璋承袭爵位。官至开府、胶州刺史。如璋的弟弟如玖,任仪同大将军,封广川县侯。景宣离开乐口后,南荆州刺史郭贤占据鲁阳,抵抗东魏。郭贤,字道因,是赵兴阳州人。父亲郭云,任凉州司马。郭贤性情强记,所学涉及经史。魏正光末年,贼帅宿勤明达围困逼近豳州,刺史毕晖补任郭贤统领军队,与敌人拒守。后来任州主簿,代理北地郡事务。因征讨有功,授任都督。大统二年,齐神武帝袭击攻陷夏州。太祖担心他向南进兵,便和朝臣商议。郭贤进言说:“高欢的兵士虽然众多,但智谋和勇气已经用尽;推测他的举动,一定不敢远道而来。从前贺拔公刚刚去世,关中震动惊惧,而高欢不能趁着有利时机,进取雍州,这说明他没有智谋。等到皇帝西迁,六军兵力薄弱,毛鸿宾兵败,关门失守,他又不能乘此危急时机,求得一战,这说明他没有勇气。如今上下同心,士民共同尽力,高欢的志气已经沮丧,哪里敢来送死?况且豳州、夏州荒凉险阻,千里之内没有炊烟,即使想向南入侵,军需粮食也无法接续。由此看来,他一定不会来了。”后来齐神武果然退兵,正如郭贤所预料。
寻加伏波将军,从王思政镇弘农。授使持节、行义州事、当州都督。转行弘农郡事。贤质直有算略,思政甚重之,御边之谋,多与贤参决。十二年,除辅国将军、南〔荆〕州刺史。
及侯景来附,思政遣贤先出三鸦,镇于鲁阳。加大都督,封安武县子,邑四百户。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及颍川被围,东魏遣蛮酋鲁和扇动群蛮,规断囗路。和乃遣其从弟与和为汉广郡守,率其部曲,侵扰州境。贤密简士马,轻往掩袭,大破之,遂擒鲁和。既而颍川陷,权景宣等并拔军西还,自鲁阳以东,皆附东魏。〔东魏〕将彭乐因之,遂来攻逼。贤抚循将士,咸为尽其力用,乐不能克,乃引军退。而东魏又以土民韦默儿为义州刺史,镇父城以逼贤。贤又率军攻默儿,擒之。转广州刺史。
后从尉迟迥伐蜀,行安州事。魏恭帝元年,行宁蜀郡事,兼益州长史。以平蜀勋,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转行始州事。孝闵帝践阼,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侯,增邑通前一千四百户。世宗初,除(迎)〔匠〕师中大夫。寻出为勋州刺史,镇玉壁。武成二年,迁安应等十二州诸军事、安州刺史,进爵乐昌县公。贤在官虽无明察之誉,以廉平待物,去后颇亦见思。保定三年,转陕州刺史。天和元年,卒于位。赠少保、宁蔚朔三州刺史,谥曰节。
贤衣服饮食虽以俭约自处,而居家丰丽,室有余赀。时论讥其诈云。子正嗣。
史臣曰:昔耿恭抗劲虏于疏勒,马敦拒群兵于汧城,虽以生易死,终赖王师之助,其嘉声峻节,亦见称于良史焉。贺若敦志节慷慨,深入敌境,勍敌绝其粮道,长江阻其归涂,势危而策出无方,事迫而雄心弥厉。故能使士卒感其义,敌人畏其威,利涉死地,全师而返。非夫忘生以徇国者,其孰能若此者乎。俯窥元定之传,曾粪土之不若也。诚宜裂地以赏之,分职以授之;而茂勋莫纪,严刑已及。嗟乎!政之纰缪,一至于此!天下是以知宇文护不能终其位焉。
史宁、权景宣并以将帅之才,受内外之宠。总戎薄伐,着克敌之功;布政莅民,垂称职之誉。若此者,岂非有国之良翰欤。然而史在末年,货财亏其雅志。权亦晚节矜骄,丧其威声。传曰「终之实难」,其斯之谓矣。
陆腾志气懔然,雅仗名节。及授戎律,建藩麾,席卷巴梁,则功着铭典;云撤江汉,则声流帝籍。身名俱劭,其最优乎。
周书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一
王杰王勇宇文虬宇文盛弟丘耿豪高琳李和伊娄穆杨绍王雅达奚寔刘雄侯植
王杰,金城直城人也,本名文达。高祖万国,魏伏波将军、燕州刺史。父巢,龙骧将军、榆中镇将。
杰少有壮志,每以功名自许。善骑射,有膂力。魏孝武初,起家子都督。后从西迁,赐爵都昌县子。太祖奇其才,擢授扬烈将军、羽林监,寻加都督。太祖尝谓诸将曰:「王文达万人敌也,但恐勇决太过耳。」复潼关,破沙苑,争河桥,战邙山,皆以勇敢闻。亲待日隆,赏赐加于伦等。于是赐姓宇文氏。除岐州刺史,加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进爵为公,邑八百户。累迁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魏恭帝元年,从于谨围江陵。时栅内有人善用长矛,战士将登者,多为所毙。谨令杰射之,应弦而倒。登者乃得入,余众继进,遂拔之。谨喜曰:「济我大事者,在公此箭也。」。
孝闵帝践阼,进爵张掖郡公,增邑一千户,出为河州刺史。朝廷以杰勋望俱重,故授以本州。保定三年,进位大将军。三年,诏杰与随公杨忠自(汉)〔漠〕北伐齐,至并州而还。天和三年,除宜州刺史,增邑通前三千六百户。六年,从齐公宪东御齐将斛律明月,进位柱国。建德初,除泾州总管。
杰少从军旅,虽不习吏事,所历州府,咸以忠恕为心,以是颇为百姓所慕。宣帝即位,拜上柱国。大象元年,薨,时年六十五。赠河鄯邓延洮宕翼七州诸军事、河州刺史,追封鄂国公。谥曰威。子孝僊,大象末,位至开府仪同大将军。
王勇,代武川人也,本名胡仁。少雄健,有胆决,便弓马,膂力过人。魏永安中,万俟丑奴等寇乱关陇,勇占募随军讨之,以功授宁朔将军、奉车都尉。又数从侯莫陈悦、贺拔岳征讨,功每居多,拜别将。
及太祖为丞相,引为帐内直荡都督,加后将军、太中大夫,封包信县子,邑三百户。大统初,增邑四百户,进爵为侯。从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气盖众军,所当必破。太祖叹其勇敢,赏赐特隆。进爵为公,邑一千五百户,拜镇南将军,授帅都督。从讨赵青雀,平之,论功居最,除卫大将军、殷州刺史,加通直散骑常侍,兼太子武卫率。
译不久加授伏波将军,跟随王思政镇守弘农。授任使持节、代理义州事务、当州都督。调任代理弘农郡事务。郭贤质朴正直而有谋略,王思政非常器重他,防御边境的谋划,大多和郭贤共同决定。大统十二年,授任辅国将军、南荆州刺史。侯景来归附时,王思政派郭贤先出兵三鸦,镇守鲁阳。加授大都督,封安武县子,食邑四百户。不久进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颍川被围后,东魏派蛮族酋长鲁和煽动各部蛮人,图谋截断道路。鲁和便派他的堂弟与和担任汉广郡守,率领部曲侵扰州境。郭贤秘密选拔士兵战马,轻装前往袭击,大败敌军,于是擒获鲁和。不久颍川陷落,权景宣等都撤军向西返回,鲁阳以东全部归附东魏。东魏将领彭乐趁机前来进攻逼迫。郭贤抚慰安辑将士,大家都尽力作战,彭乐不能攻克,只得带兵退走。东魏又任当地人韦默儿为义州刺史,镇守父城以逼迫郭贤。郭贤又率军攻打韦默儿,擒获了他。调任广州刺史。后来跟随尉迟迥征伐蜀地,代理安州事务。魏恭帝元年,代理宁蜀郡事务,兼任益州长史。因平定蜀地的功勋,爵位进为伯,增加食邑五百户。调任代理始州事务。孝闵帝即位后,官位进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爵位进为侯,增加食邑,合计前后一千四百户。世宗初年,授任匠师中大夫。不久出任勋州刺史,镇守玉壁。武成二年,授任安、应等十二州诸军事、安州刺史,爵位进为乐昌县公。郭贤任官时虽没有明察的声誉,但以廉洁公平待人,离任后也很受人思念。保定三年,调任陕州刺史。天和元年,死于任上。追赠少保、宁、蔚、朔三州刺史,谥号为节。郭贤的衣服饮食虽然以俭朴自持,但居家却十分豪华,家中有多余的财产。当时舆论讥讽他虚伪。儿子正承袭爵位。史臣说:从前耿恭在疏勒抵抗强大的外族,马敦在汧城拒绝众多军队,虽然都是以活命换取死亡,最终依赖朝廷军队的援助;他们美好的声名和高尚的气节,也都见称于优秀的史家。贺若敦志向气节慷慨激昂,深入敌境,强敌断绝了他的粮道,长江又阻挡了他的归路,形势危急而计策无从施展,事情越紧迫而他的雄心越发激烈。因此能够使士卒感念他的义气,使敌人畏惧他的威势,渡过险境,保全军队返回。若不是忘却自身生死、以身报国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低头看看元定的传记,他简直连粪土都比不上。实在应该割地来奖赏他,分给官职来任用他;可是他的丰功伟绩没有得到记载,严酷的刑罚反而已经加到他身上。唉!政治的错乱竟到了这种地步!天下因此知道宇文护不能善终其位了。史宁、权景宣都凭借将帅的才干,受到朝廷内外的宠信。统领军队征讨,建立了击败敌人的功劳;推行政令、治理百姓,留下了称职的声誉。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国家的栋梁吗?然而史宁到了晚年,财货损害了他高雅的志向;权景宣晚年也骄傲自矜,丧失了威望声名。传文说“善终确实很难”,说的就是他们吧。陆腾志气凛然,向来重视名声节操。等到授予他统兵之权、建立藩镇旌旗时,他席卷巴、梁地区,功劳显著,足以铭刻在典籍中;后来撤除江、汉地区的防务,声名流传于帝王的典册。他身后名声都很美好,实在是最为优异的了。《周书》卷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一 王杰、王勇、宇文虬、宇文盛及其弟宇文丘、耿豪、高琳、李和、伊娄穆、杨绍、王雅、达奚寔、刘雄、侯植。王杰,是金城直城人,本名文达。高祖父万国,任魏朝伏波将军、燕州刺史。父亲王巢,任龙骧将军、榆中镇将。王杰年少时就有雄壮的志向,常以建立功名自许。他善于骑马射箭,体力强健。魏孝武帝初年,起家任子都督。后来跟随皇帝向西迁徙,赐爵都昌县子。太祖惊异于他的才能,提拔授任扬烈将军、羽林监,不久加授都督。太祖曾对诸将说:“王文达是能抵挡万人之敌的人,只是担心他勇猛果决过了头。”收复潼关、攻破沙苑、争夺河桥、在邙山作战时,他都因勇敢而闻名。太祖对他的亲信日益加深,赏赐超过同类。于是赐姓宇文氏。授任岐州刺史,加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爵位进为公,食邑八百户。多次升迁,历任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恭帝元年,跟随于谨围攻江陵。当时栅栏内有一个善于使用长矛的人,登城的战士多被他杀死。于谨命王杰射杀他,箭一离弦那人便倒下。登城的人这才得以进入,其余部众接着进攻,于是攻克江陵。于谨高兴地说:“成就我大事的,是您这一箭啊。” 孝闵帝登基后,进封为张掖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出任河州刺史。朝廷认为宇文杰的功勋和声望都很高,所以授予他本州刺史之职。保定三年,晋升为大将军。保定三年,诏令宇文杰与随公杨忠从漠北出兵征伐齐国,抵达并州后返回。天和三年,授任宜州刺史,增加食邑,连同原有的共三千六百户。天和六年,跟随齐公宇文宪向东抵御齐将斛律明月,晋升为柱国。建德初年,授任泾州总管。王杰年少时就从军,虽然不熟悉行政事务,但所任各州府都以忠诚宽厚为本,因此很受百姓爱戴。宣帝即位,授任上柱国。大象元年去世,时年六十五岁。追赠河、鄯、邓、延、洮、宕、翼七州诸军事、河州刺史,追封鄂国公,谥号为威。儿子孝僊,大象末年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王勇,是代郡武川人,本名胡仁。年少时雄健勇猛,有胆量和决断,精通弓马,体力超过常人。魏永安年间,万俟丑奴等在关陇地区作乱,王勇报名招募,随军讨伐,因功授任宁朔将军、奉车都尉。又多次跟随侯莫陈悦、贺拔岳征讨,每次功劳都很多,授任别将。太祖任丞相后,召王勇入内任帐内直荡都督,加后将军、太中大夫,封包信县子,食邑三百户。大统初年,增加食邑四百户,爵位进为侯。跟随擒获窦泰、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时,勇气压倒全军,所面对的敌人无不被击破。太祖赞叹他的勇敢,赏赐特别丰厚。爵位进为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授任镇南将军,任帅都督。跟随讨伐赵青雀,将其平定,论功列为第一,授任卫大将军、殷州刺史,加通直散骑常侍,兼任太子武卫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