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九
属魏室丧乱,褒避地于夏州。时太祖为刺史,素闻其名,待以客礼。及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诸将遣使迎太祖。太祖问以去留之计。褒曰:「方今王室凌迟,海内鼎沸。使君天资英武,恩结士心。贺拔公奄及于难,物情危骇。寇洛自知庸懦,委身而托使君。若总兵权,据有关中之地,此天授也,何疑乎!且侯莫陈悦乱常速祸,乃不乘胜进取平凉,反自遁逃,屯营洛水。斯乃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不世之勋,在斯一举。时者,难得而易失,诚愿使君图之。」太祖纳焉。
太祖为丞相,引褒为录事参军,赐姓侯吕陵氏。大统初,迁行台左丞,赐爵三水县伯。寻转丞相府属,加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二年,梁人北寇商洛,东魏复侵樊邓,于是以褒为镇南将军、丞相府从事中郎,出镇淅郦。居二年,征拜丞相府司马,进爵为侯。
出为北雍州刺史,加卫大将军。州带北山,多有盗贼。褒密访之,并豪右所为也,而阳不之知,厚加礼遇。谓之曰:「刺史起自书生,安知督盗,所赖卿等共分其忧耳。」乃悉诏桀黠少年素为乡里患者,署为主帅,分其地界。有盗发而不获者,以故纵论。于是诸被署者,莫不惶惧。皆首伏曰:「前盗发者,并某等为之。」所有徒侣,皆列其姓名。或亡命隐匿者,亦悉言其所在。褒乃取盗名簿藏之。因大牓州门曰:「自知行盗者,可急来首,即除其罪。尽今月不首者,显戮其身,籍没妻子,以赏前首者。」旬日之间,诸盗咸悉首尽。褒取名簿勘之,一无差异。并原其罪,许以自新。由是群盗屏息。入为给事黄门侍郎。九年,迁侍中。
十二年,除都督、西凉州刺史。羌胡之俗,轻贫弱,尚豪富。豪富之家,侵渔小民,同于仆隶。故贫者日削,豪者益富。褒乃悉募贫人,以充兵士,优复其家,蠲免徭赋。又调富人财物以振给之。每西域商货至,又先尽贫者市之。于是贫富渐均,户口殷实。十六年,加大都督、凉州诸军事。魏废帝元年,转会州刺史。二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武成三年,征拜御伯中大夫。保定二年,转司会。三年,出为汾州刺史。州界北接太原,当千里径。先是齐寇数入,民废耕桑,前后刺史,莫能防扞。褒至,适会寇来,褒乃不下属县。人既不及设备,以故多被抄掠。齐人喜相谓曰:「汾州不觉吾至,先未集兵。今者之还,必莫能追蹑我矣。」由是益懈,不为营垒。褒已先勒精锐,伏北山中,分据险阻,邀其归路。乘其众怠,纵伏击之,尽获其众。故事,获生口者,并囚送京师。褒因是奏曰:「所获贼众,不足为多。俘而辱之,但益其忿耳。请一切放还,以德报怨。」有诏许焉。自此抄兵颇息。四年,迁河洮封三州诸军事、河州总管。天和三年,转凤州刺史。寻以年老请致仕,诏许之。五年,拜少保。褒历事三帝,以忠厚见知。高祖深相敬重,常以师道处之。每入朝见,必有诏令坐,然后始与论政事。七年,卒。赠泾岐燕三州刺史。谥曰贞。子继伯嗣。赵肃字庆雍,河南洛阳人也。世居河西。及沮渠氏灭,曾祖武始归于魏,赐爵金城侯。祖兴,中书博士。父申侯,举秀才,后军府主簿。
肃早有操行,知名于时。魏正光五年,郦元为河南尹,辟肃为主簿。孝昌中,起家殿中侍御史,加威烈将军、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寻除直后,转直寝。永安初,授廷尉(天)平,二年,转监。后以母忧去职,起为廷尉正。以疾免。久之,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迁左将军、太中大夫。东魏天平初,除新安郡守。秩满,还洛。
大统三年,独孤信东讨,肃率宗人为乡导。授司州治中,转别驾。监督粮储,军用不匮。太祖闻之,谓人曰:「赵肃可谓洛阳主人也。」七年,加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都督,仍别驾。领所部义徒,据守大坞。又兼行台左丞,东道慰劳。九年,行华山郡事。
十三年,除廷尉少卿。明年元日,当行朝礼,非有封爵者,不得预焉。肃时未有茅土。左仆射长孙俭白太祖请之。太祖乃召肃谓曰:「岁初行礼,岂得使卿不预,然何为不早言也?」于是令肃自选封名。肃曰:「河清乃太平之应,窃所愿也。」于是封清河县子,邑三百户。十六年,除廷尉卿,加征东将军。肃久在理官,执心平允。凡所处断,咸得其情。廉慎自居,不营产业。时人以此称之。
十七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乙弗氏。先是,太祖命肃撰定法律。肃积思累年,遂感心疾。去职,卒于家。子正礼,齐王宪府属、大都督、新安郡守。
译适逢魏室丧乱,韩褒到夏州避难。当时太祖任刺史,平素听说过韩褒的名声,按宾客礼节接待他。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诸将派使者迎接太祖。太祖询问进退去留的计策。韩褒说:“如今王室衰微,天下像沸腾的鼎一样动荡。使君天资英武,恩德已经结于将士之心。贺拔公突然遭遇灾难,人心危惧惊骇。寇洛自知才能平庸怯弱,便托身依附使君。如果您总揽兵权,占据关中之地,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况且侯莫陈悦违背常理而招致祸患,却不乘胜进取平凉,反而自行逃走,驻军在洛水。这不过是井里的青蛙罢了,使君前往一定能擒获他。不世出的功勋,就在这一举。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实在希望使君谋划此事。”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太祖任丞相后,召韩褒为录事参军,赐姓侯吕陵氏。大统初年,升任行台左丞,赐爵三水县伯。不久转任丞相府属,加授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二年,梁人向北侵犯商洛,东魏又侵扰樊、邓,于是任命韩褒为镇南将军、丞相府从事中郎,出镇淅郦。任职两年后,召回授丞相府司马,进爵为侯。韩褒出任北雍州刺史,加授卫大将军。州境连接北山,盗贼很多。韩褒暗中查访,发现他们也是豪强大户所指使的,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厚礼相待这些豪强。对他们说:“刺史我出身书生,哪里懂得督捕盗贼,所依靠的只是诸位共同分担忧患罢了。”于是把所有一向成为乡里祸患的强悍少年召来,任命为主帅,分划他们负责的地域。有盗贼作案而未能捕获的,便以故意纵容盗贼论处。于是那些被任命的人无不惶恐害怕,全都自首说:“先前发生的盗案,都是我们这些人干的。”并把所有同伙的姓名列出。有些逃亡藏匿的人,也全都说出他们所在的地方。韩褒于是取得盗贼名册,把它藏了起来。接着在州门张贴大榜说:“知道自己参与盗窃的人,可以赶快前来自首,立即免除罪责。本月底以前不自首的,就公开处死本人,登记没收妻子儿女的财产,用来奖赏先来自首的人。”十天之内,所有盗贼全都自首。韩褒取出名册核对,完全没有差错。他全部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从此盗贼群体销声匿迹。韩褒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九年,升任侍中。十二年,授都督、西凉州刺史。羌、胡的风俗是轻视贫弱而崇尚豪富。豪富之家侵夺小民财物,把他们当作奴仆一样对待。因此贫民日益贫困,豪强更加富有。韩褒于是广泛招募贫民充任士兵,优待免除他们家中的徭役,又减免赋税。还征调富人的财物来赈济供给贫民。每当西域商人的货物到来,又先让贫民购买。于是贫富逐渐均衡,户口也日益充实。十六年,加授大都督、凉州诸军事。魏废帝元年,转任会州刺史。二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武成三年,召回授御伯中大夫。保定二年,转任司会。三年,出任汾州刺史。州界北接太原,是千里交通要道。此前齐军多次入侵,百姓荒废耕种养蚕,前后任刺史都不能防御抵挡。韩褒到任时,正好遇到齐军来犯,韩褒便没有向下属县发出命令。百姓来不及设置防备,因此大多遭到抢掠。齐人高兴地互相说:“汾州没有察觉我们到来,事先没有聚集军队。这次回去,他们一定不能追上我们了。”因此更加懈怠,没有修筑营垒。韩褒早已命精锐部队埋伏在北山中,分别占据险要,截断他们的归路。趁齐军疲惫懈怠,韩褒放出伏兵攻击,把齐军全部俘获。按照旧例,俘获的活口都要囚禁后送往京师。韩褒因此上奏说:“所俘获的贼众并不算多,把他们俘虏后加以羞辱,只会增加他们的怨恨。请把他们一概释放回去,以恩德报答怨仇。”诏令准许了他。从此齐军的抄掠大为止息。四年,升任河、洮、封三州诸军事、河州总管。天和三年,转任凤州刺史。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诏令准许。五年,授少保。韩褒历事三位皇帝,以忠厚受到知遇。高祖非常敬重他,常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每次入朝觐见,必定先有诏令赐座,然后才同他谈论政事。七年去世。追赠泾、岐、燕三州刺史。谥号为贞。儿子韩继伯承袭爵位。赵肃,字庆雍,是河南郡洛阳县人,世代居住在河西。沮渠氏灭亡后,曾祖赵武开始归附魏国,赐爵金城侯;祖父赵兴,任中书博士;父亲赵申侯,举为秀才,后来任后军府主簿。赵肃早年便有操守品行,在当时很有名望。魏正光五年,郦元任河南尹,征召赵肃为主簿。孝昌年间,初次出仕任殿中侍御史,加授威烈将军、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不久授直后,转任直寝。永安初年,授廷尉平;二年,转任廷尉监。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起用为廷尉正。因病免职。过了很久,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升任左将军、太中大夫。东魏天平初年,授新安郡守。任期届满,回到洛阳。大统三年,独孤信向东征讨,赵肃率领同宗族人担任向导。授司州治中,转任别驾。他监督粮食储备,军队用粮没有缺乏。太祖听说后,对人说:“赵肃可以说是洛阳的主人了。”七年,加授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都督,仍任别驾。他统领所属的义勇之士,占据防守大坞。又兼任行台左丞,负责东道慰劳。九年,代理华山郡政务。十三年,授任廷尉少卿。第二年元日,按理应举行朝礼;没有封爵的人,不得参加。当时宇文肃还没有封地。左仆射长孙俭向太祖禀告,请求为他封爵。太祖于是召见宇文肃,对他说:“年初举行朝礼,怎么能让你不参加?不过,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于是命令宇文肃自己选择封号。宇文肃说:“‘河清’是天下太平的征兆,这是我私下所希望的。”于是封他为清河县子,食邑三百户。十六年,授任廷尉卿,加授征东将军。宇文肃长期任职于司法官之职,内心秉持公平允当。凡是他所审理裁决的案件,都能查明实情。他以廉洁谨慎自守,不经营产业。当时人们因此称赞他。十七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乙弗氏。此前太祖命赵肃撰定法律。赵肃多年苦心思考,终于因此患上心疾。离职后,死在家中。儿子赵正礼,任齐王宇文宪府属、大都督、新安郡守。
时有高平徐招少好法律。发言措笔,常欲辨析秋毫。历职内外,有当官之誉。从魏孝武入关,为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右丞。时朝廷播迁,典章有阙,至于台阁轨仪,多招所参定。论者称之。寻迁侍中、度支尚书。大统初,卒。
张轨字符轨,济北临邑人也。父崇,高平令。
轨少好学,志识开朗。初在洛阳,家贫,与乐安孙树仁为莫逆之友,每易衣而出。以此见称。永安中,随尔朱荣击元颢,除讨寇将军、奉朝请。轨常谓所亲曰:「秦雍之间,必有王者。」尔朱氏败后,遂杖策入关。贺拔岳以轨为记室参军,典机务。寻转仓曹,加镇远将军。时谷籴涌贵,或有请贷官仓者。轨曰:「以私害公,非吾宿志。济人之难,讵得相违。」乃卖所服衣物,籴粟以赈其乏。及岳被害,太祖以轨为都督,从征侯莫陈悦。悦平,使于洛阳。见领军斛斯椿,椿曰:「高欢逆谋,已传行路。人情西望,以日为年。未知宇文何如贺拔也?」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可定乱。至于高识远度,非愚管所测。」椿曰:「诚如卿言,真可恃也。」太祖为行台,授轨郎中。魏孝武西迁,除中书舍人,封寿张县子,邑三百户,加左将军、济州大中正,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吏部郎中。六年,出为河北郡守。在郡三年,声绩甚着。临人治术,有循吏之美。大统间,宰人者多推尚之。入为丞相府从事中郎,行武功郡事。章武公导出镇(泰)〔秦〕州,以轨为长史。加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魏废帝元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二年,赐姓宇文氏,行南秦州事。魏恭帝二年,征拜度支尚书,复除陇右府长史。卒于位,时年五十五。谥曰质。轨性清素,临终之日,家无余财,唯有素书数百卷。
子肃,世宗初,为宣纳上士,转中外府记室参军、中山公训侍读。早有才名,性颇轻猾,时人比之魏讽。卒以罪考竟终。李彦字彦士,梁郡下邑人也。祖先之,魏淮南郡守。父静,南青州刺史。彦少有节操,好学慕古,为乡闾之所敬惮。孝昌中,解褐奉朝请,加轻车将军。从魏孝武入关,兼著作佐郎,修起居注。加宁朔将军,进号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迁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除通直散骑侍郎。三年,拜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保转太傅长史、仪曹郎中、左民郎中。十二年,省三十六曹为十二部,改授民部郎中,封平阳县子,邑三百户。十五年,进号中军将军,兼尚书左丞,领选部。大军东讨,加持节、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掌留台事。魏废帝初,拜尚书右丞,转左丞。
彦在尚书十有五载,属军国草创,庶务殷繁,留心省阅,未尝懈怠。断决如流,略无疑滞。台阁莫不叹其公勤,服其明察。迁给事黄门侍郎,仍左丞。寻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出为鄜州刺史。彦以东夏未平,固辞州任,诏许之。拜兵部尚书,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兼著作。六官建,改授军司马,进爵为伯。
彦性谦恭,有礼节。虽居显要,于亲党之间,恂恂如也。轻财重义,好施爱士。时论以此称之。然素多疾而勤于莅职,虽沉顿枕席,犹理务不辍,遂至于卒。时年四十六。谥曰敬。彦临终遗诫其子等曰:「昔人以窾木为椟,葛虆为缄,下不乱泉,上不泄臭。此实吾平生之志也。但事既矫枉,恐为世士所讥。今可敛以时服,葬于硗塉之地,忽用明器、刍涂及仪卫等。尔其念之。」朝廷嘉焉,不夺其志。
译当时有高平人徐招,年轻时便喜好法律。他发表言论、下笔作文,常想把细微之处辨析清楚。历任内外官职,都有任职称职的声誉。他跟随魏孝武帝入关,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右丞。当时朝廷辗转迁徙,典章制度有所缺失,至于台阁的规章仪式,多由徐招参与制定。评论者都称赞他。不久升任侍中、度支尚书。大统初年去世。张轨,字元轨,是济北郡临邑县人。父亲张崇,任高平县令。张轨年轻时喜爱学习,志向和见识开阔明朗。起初在洛阳时,家中贫困,与乐安人孙树仁结为莫逆之交,两人常常轮流换穿衣服出门,因此受到称赞。永安年间,跟随尔朱荣攻打元颢,授讨寇将军、奉朝请。张轨常对亲近的人说:“秦、雍之间,一定会有王者出现。”尔朱氏败亡后,他便拄杖策马进入关中。贺拔岳任命张轨为记室参军,主管机密事务。不久转任仓曹,加授镇远将军。当时粮价暴涨,有人请求借贷官仓粮食。张轨说:“不能因私事损害公家,这不是我一贯的志愿。救济别人的困难,怎么能违背呢?”于是卖掉自己的衣物,买粮赈济贫困者。贺拔岳被害后,太祖任张轨为都督,跟随征讨侯莫陈悦。侯莫陈悦平定后,派张轨出使洛阳。张轨见到领军斛斯椿,斛斯椿说:“高欢谋反的事,已经传遍道路。人心向西盼望,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不知道宇文公比起贺拔公来怎么样?”张轨说:“宇文公文才足以治理国家,武略可以平定祸乱。至于他的高明见识和深远谋略,不是我浅陋的见识所能测度的。”斛斯椿说:“确实如您所说,真是可以依靠的人。”太祖任行台时,授张轨郎中。魏孝武帝西迁,授中书舍人,封寿张县子,食邑三百户,加授左将军、济州大中正,兼任著作佐郎,编修起居注。张轨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吏部郎中。六年,出任河北郡守。在郡任职三年,声誉和政绩都很显著。治理百姓、施行政务的方法,有循吏的美誉。大统年间,治理百姓的官员大多推重仰慕他。入朝任丞相府从事中郎,代理武功郡政务。章武公宇文导出镇秦州,任张轨为长史。加授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元年,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二年,赐姓宇文氏,代理南秦州政务。魏恭帝二年,召回授度支尚书,又任陇右府长史。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五岁。谥号为质。张轨性情清廉朴素,临终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几百卷素书。儿子张肃,世宗初年任宣纳上士,转任中外府记室参军、中山公宇文训的侍读。年轻时就有才名,但性情颇为轻浮狡猾,当时人把他比作魏讽,最终因获罪被拷问,死于狱中。李彦,字彦士,是梁郡下邑县人。祖父李先之,任魏国淮南郡守;父亲李静,任南青州刺史。李彦年轻时便有气节操守,喜爱学习,仰慕古人,受到乡里人的敬重和畏惧。孝昌年间,脱去布衣初任奉朝请,加授轻车将军。跟随魏孝武帝入关,兼任著作佐郎,编修起居注。加授宁朔将军,进号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升任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年,授通直散骑侍郎。三年,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保转太傅长史、仪曹郎中、左民郎中。十二年,朝廷将三十六曹裁并为十二部,改授民部郎中,封平阳县子,食邑三百户。十五年,进号中军将军,兼任尚书左丞,主管选部。大军东征,加授持节、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掌管留台事务。魏废帝初年,授尚书右丞,转任左丞。李彦在尚书省任职十五年,正值军国事业刚刚创建、各种事务繁多,他专心审阅文书,从未懈怠。判决事务如流水般迅速,几乎没有疑滞。台阁官员无不赞叹他的公正勤勉,佩服他的明察。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仍任左丞。不久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出任鄜州刺史。李彦认为东夏尚未平定,坚决辞去州任,诏令准许。授兵部尚书,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兼任著作。六官制度建立后,改授军司马,进爵为伯。李彦性情谦逊恭敬,讲究礼节。虽然身居显要职位,在亲族朋友之间仍恭敬谦逊。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喜好施舍,爱护士人。当时舆论因此称赞他。但他一向多病,却勤于处理职务;即使病重卧床,仍不停处理政务,终于积劳而死。享年四十六岁。谥号为敬。李彦临终留下遗言告诫儿子们说:“古人用空心木头做棺材,用葛藤捆扎,下面不扰乱泉水,上面不泄露臭气。这确实是我平生的志向。只是如今事情已经矫枉过正,恐怕会被世上的士人讥笑。现在可以用平常的衣服给我入殓,葬在贫瘠的土地上,不要使用明器、刍涂以及仪仗卫队等。你们要记住这些。”朝廷嘉许了他,没有改变他的遗愿。
子升明嗣。少历显职。大象末,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郭彦,太原阳曲人也。其先从宦关右,遂居冯翊。父胤,郡功曹、灵武令。彦少知名,太祖临雍州,辟为西曹书佐。寻除开府仪同主簿,转司空记室、太尉府属,迁虞部郎中。大统十二年,初选当州首望,统领乡兵,除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以居郎官著称,封龙门县子,邑三百户,进大都督,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司农卿。是时,岷州羌酋傍乞铁匆与郑五丑等寇扰西服。彦从大将军宇文贵讨平之。魏恭帝元年,除兵部尚书。仍以本兵从柱国于谨南伐江陵。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五百户,进爵为伯。六官建,拜民部中大夫。孝闵帝践祚,出为澧州刺史。蛮左生梗,未遵朝宪。至于赋税,违命者多。聚散无恒,不营农业。彦劝以耕稼,禁共游猎,民皆务本,家有余粮。亡命之徒,咸从赋役。先是以澧州粮储乏少,每令荆州递送。自彦莅职,仓庾充实,无复转输之劳。齐南安城主冯显密遣使归降,其众未之知也。柱国宇文贵令彦率兵应接。齐人先令显率所部送粮南下,彦惧其众不从命,乃于路邀之。显因得自拔。其众果拒战,彦纵兵奋击,并虏获之。以南安无备,即引军掩袭。显外兵参军邹绍既为彦所获,因请为乡导。彦遂夜至城下,令绍诈称显归。门者开门待之,彦引兵而入,遂有其城。俘获三千余人。晋公护嘉之,进爵怀德县公,邑一千户。以南安悬远,寻令班师。及秩满还朝,民吏号泣送彦二百余里。寻为东道大使,观省风俗。除蒲州总管府长史,入为工部中大夫。
保定四年,护东讨。彦从尉迟迥攻洛阳。迥复令彦与权景宣南出汝颍。及军次豫州,彦请攻之。景宣以城守既严,卒难攻取,将欲南辕,更图经略。彦以奉命出师,须与大军相接。若向江畔立功,更非朝廷本意。固执不从,兼画攻取之计。会其刺史王士良妻弟董远秀密遣送款,景宣乃从。于是引军围之,士良遂出降。仍以彦镇豫州,增邑六百户。寻以洛阳班师,亦弃而不守。属纯州刺史樊舍卒,其地既东接陈境,俗兼蛮左,初丧州将,境内骚然。朝议以彦威信着于东南,便令镇抚。彦至,吏人畏而爱之。
天和元年,除益州总管府长史,转陇右总管府长史。四年,卒于位。赠小司空、宜鄜丹三州刺史。
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也。祖秀业,魏中散大夫、天水郡守,赠平州刺史。
父邃,性方严,为州里所推挹。解褐散骑常侍、奉车都尉,累迁谏议大夫、司空从事中郎。大统三年,东魏来寇,邃乃纠合乡人,分据险要以自固。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其将司马恭镇之。每遣间人,扇动百姓。邃密遣都督韩僧明入城,喻其将士,即有五百余人,许为内应。期日未至,恭知之,乃弃城夜走。因是东雍遂内属。及李弼略地东境,邃为之乡导,多所降下。太祖嘉之,特赏衣物,封澄城县子,邑三百户,进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太尉府司马,除正平郡守。寻卒官。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文举少忠谨,涉猎经史。大统十年,起家奉朝请,迁丞相府墨曹参军。时太祖诸子年幼,盛简宾友。文举以选与诸公子游,雅相钦敬,未尝戏狎。迁威烈将军、著作郎、中外府参军事。魏恭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孝闵帝践阼,袭爵澄城县子。齐公宪初开幕府,以文举为司录。世宗初,累迁帅都督、宁远将军、大都督。及宪出镇剑南,复以文举为益州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土沃饶,商贩百倍。或有劝文举以利者,文举答之曰:「利之为贵,莫若安身。身安则道隆,非货之谓。是以不为,非恶财也。」宪矜其贫窭,每欲资给之。文举恒自谦逊,辞多受少。
保定三年,迁绛州刺史。邃之往正平也,以廉约自守,每行春省俗,单车而已。及文举临州,一遵其法。百姓美而化之。总管韦孝宽特相钦重,每与谈论,不觉膝前于席。天和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为孝宽柱国府司马。
六年,入为司宪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一千户。俄转军司马。建德二年,又增邑七百户。
文举少丧父,其兄又在山东,唯与弟玑幼相训养,友爱甚笃。玑又早亡,文举抚视遗孤,逾于己子。时人以此称之。初,文举叔父季和为曲沃令,卒于闻喜川,而叔母韦氏卒于正平县。属东西分隔,韦氏坟垄在齐境。及文举在本州,每加赏募。齐人感其孝义,潜相要结,以韦氏柩西归,竟得合葬。
六年,除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卒于位。子冑嗣。官至大都督,早卒。时有高宾者,历官内外,亦以干用见称。
宾,渤海修人也。其先因官北边,遂没于辽左。祖暠,以魏太和初,自辽东归魏。官至安定郡守、卫尉卿。父季安,抚军将军、兖州刺史。
译儿子李升明承袭爵位。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大象末年,任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郭彦,是太原郡阳曲县人。他的祖先因在关右做官,便定居在冯翊。父亲郭胤,任郡功曹、灵武县令。郭彦年轻时就有名声,太祖镇守雍州时,征召他为西曹书佐。不久授开府仪同主簿,转任司空记室、太尉府属,升任虞部郎中。大统十二年,首次选拔本州最有声望的人统领乡兵,授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因任郎官时声誉卓著,封龙门县子,食邑三百户,进位大都督,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司农卿。当时岷州羌族首领傍乞铁匆与郑五丑等侵扰西部边境。郭彦跟随大将军宇文贵将他们讨平。魏恭帝元年,授兵部尚书。仍以原任兵部职务跟随柱国于谨南征江陵。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五百户,进爵为伯。六官制度建立后,授民部中大夫。孝闵帝即位,出任澧州刺史。蛮族部落桀骜不驯,不遵守朝廷法令,至于赋税,违抗命令的人很多。他们聚散无常,不经营农业。郭彦劝导他们耕种,禁止共同游猎,百姓都致力于根本生产,家家有余粮。逃亡在外的人,也都服从赋税徭役。此前因为澧州粮食储备不足,常常命令荆州接济运送。自郭彦任职后,粮仓充实,不再有转运粮食的劳苦。齐国南安城主冯显秘密派使者归降,但他的部众还不知道。柱国宇文贵命郭彦率兵前去接应。齐人先命冯显率领部下运粮南下,郭彦担心他的部众不听命令,便在路上拦截。冯显因此得以脱身出来。他的部众果然拒绝交战,郭彦放兵奋力攻击,将他们全部俘获。因南安城没有防备,郭彦立即率军突然袭击。冯显的外兵参军邹绍已被郭彦擒获,便请求担任向导。郭彦于是连夜到达城下,命邹绍假称冯显已经归来。守门人开门迎接,郭彦带兵进入,于是占领了城池,俘获三千多人。晋公宇文护嘉奖此事,进爵怀德县公,食邑一千户。因南安路途遥远,不久命军队回师。任期届满回朝时,百姓和官吏号哭着送郭彦二百多里。不久任东道大使,巡察考察当地风俗。授蒲州总管府长史,入朝任工部中大夫。保定四年,宇文护东征。郭彦跟随尉迟迥攻打洛阳。尉迟迥又命郭彦与权景宣向南出兵汝、颍一带。军队驻扎豫州时,郭彦请求攻城。权景宣认为城防已经严密,最终难以攻取,准备向南进军,另行谋划。郭彦认为既然奉命出兵,就必须与主力军会合;如果转向江边建立功劳,更不是朝廷原本的意图。他坚持不从,并同时谋划攻城的办法。正好豫州刺史王士良的妻弟董远秀秘密派人送来降表,权景宣才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率军包围豫州,王士良便出城投降。仍命郭彦镇守豫州,增加食邑六百户。不久洛阳撤军,豫州也放弃而不再防守。适逢纯州刺史樊舍去世,该地向东连接陈国边境,风俗又兼有蛮族习气,刚失去州将,境内骚动不安。朝廷议论认为郭彦的威望信用在东南很显著,便命他前往镇抚。郭彦到达后,官吏百姓又敬畏又爱戴他。天和元年,授益州总管府长史,转任陇右总管府长史。四年,死于任上。追赠小司空、宜州、鄜州、丹州刺史。裴文举,字道裕,是河东郡闻喜县人。祖父裴秀业,任魏国中散大夫、天水郡守,追赠平州刺史。父亲裴邃性情正直严肃,受到州里人的推重。脱去布衣初任散骑常侍、奉车都尉,屡次升任谏议大夫、司空从事中郎。大统三年,东魏来犯,裴邃于是聚集乡人,分据险要来自我防守。当时东魏把正平设置为东雍州,派将领司马恭镇守。裴邃每次派间谍煽动百姓,暗中派都督韩僧明进入城中,劝说他的将士,于是有五百多人答应作为内应。约定日期尚未到,司马恭得知此事,便连夜弃城逃走。因此东雍州归附了周方。李弼攻取东部疆土时,裴邃担任向导,招降了许多地方。太祖嘉奖他,特意赏赐衣物,封澄城县子,食邑三百户,进位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太尉府司马,授正平郡守。不久死于任上。追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裴文举年轻时忠诚谨慎,广泛涉猎经史。大统十年,初次出仕任奉朝请,升任丞相府墨曹参军。当时太祖的几个儿子年幼,广泛选拔宾客朋友。裴文举因被选中而与诸位公子交往,彼此很是敬重,从不嬉戏轻慢。升任威烈将军、著作郎、中外府参军事。魏恭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孝闵帝即位,承袭澄城县子爵位。齐公宇文宪最初开设幕府,任裴文举为司录。世宗初年,屡次升任帅都督、宁远将军、大都督。宇文宪出镇剑南时,又任裴文举为益州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地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地土地肥沃富饶,商贩获利百倍。有人劝裴文举谋求财利,裴文举回答说:“财利之所以贵重,不如使自身安定。自身安定,道义就能兴盛,这说的不是货财。因此我不这样做,并不是厌恶钱财。”宇文宪怜惜他贫困,常想资助他。裴文举总是谦逊推辞,推辞多而接受少。保定三年,升任绛州刺史。裴邃当年到正平任职时,以廉洁俭约自守,每次春季巡行察访风俗,只乘一辆车。等裴文举治理州政,也完全遵循父亲的做法。百姓称美并受到感化。总管韦孝宽特别敬重他,每次与他谈论,不知不觉便在席前屈膝。天和初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韦孝宽柱国府司马。六年,入朝任司宪中大夫,进爵为公,连同原有食邑增加到一千户。不久转任军司马。建德二年,又增加食邑七百户。裴文举年少时父亲去世,兄长又在山东,只有他和年幼的弟弟裴玑相互教养,兄弟友爱十分深厚。裴玑又早早去世,裴文举抚养照料他的遗孤,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当时人因此称赞他。起初,裴文举的叔父季和任曲沃县令,死在闻喜川;叔母韦氏死在正平县。适逢东西分隔,韦氏的坟墓在齐国境内。裴文举在本州任职后,每次都加以奖赏招募。齐人感念他的孝义,暗中互相联络,终于把韦氏的灵柩送回西边,得以合葬。六年,授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死于任上。儿子裴冑承袭爵位,官至大都督,早年去世。当时有高宾,历任内外官职,也因才干和办事能力受到称誉。高宾,是渤海郡修县人。他的祖先因在北方边地做官,后来便陷没于辽东。祖父高暠在魏太和初年从辽东归附魏国,官至安定郡守、卫尉卿。父亲高季安,任抚军将军、兖州刺史。
宾少聪颖,有文武干用。仕东魏,历官至龙骧将军、谏议大夫、立义都督。同列有忌其能者,谮之于齐神武。宾惧及于难,大统六年,乃弃家属,间行归阙。太祖嘉之,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稍迁通直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大都督。世宗初,除咸阳郡守。政存简惠,甚得民和。世宗闻其能,赐田园于郡境。宾既羁旅归国,亲属在齐,常虑见疑,无以取信。乃于所赐田内,多莳竹木,盛构堂宇,并凿池沼以环之,有终焉之志。朝廷以此知无贰焉。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独孤氏。
武成元年,除御正下大夫,兼小载师,出为益州总管府长史。保定初,征拜计部中大夫,治中外府从事中郎,赐爵武阳县伯。宾敏于从政,果敢决断,案牍虽繁,绰有余裕。转太府中大夫、齐公宪府长史。天和二年,除鄀州诸军事、鄀州刺史,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襄州总管府司录。六年,卒于州。时年六十八。子颎,为隋文帝佐命。开皇中,赠宾礼部尚书、武阳公。谥曰简。又有安定燎允,本姓牛氏,亦有器干,知名于时。历官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工部尚书、临泾县公,赐姓宇文氏。失其事,故不为传。允子弘,博学洽闻。宣政中,内史下大夫、仪同大将军。大象末,复姓牛氏。史臣曰:寇隽委质两朝,以儒素见重。韩褒奉事三帝,以忠厚知名。赵肃平允当官。张轨循良播美。李彦誉流省合。郭彦信着蛮陬。历官外内,并当时之选也。文举之在绛州,世载清德。辞多受少,有廉让之风焉。
周书卷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
苏亮弟湛柳虬吕思礼薛憕薛寘李昶元伟
苏亮字景顺,武功人也。祖权,魏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佑,泰山郡守。
亮少通敏,博学,好属文,善章奏。初举秀才,至洛阳,遇河内常景。景深器之,退而谓人曰:「秦中才学可以抗山东者,将此人乎。」魏齐王萧宝夤引为参军。后宝夤开府,复为其府主薄。从宝夤西征,转记室参军。宝夤迁大将军,仍为之掾。宝夤雅知重亮,凡有文檄谋议,皆以委之。寻行武功郡事,甚着声绩。宝夤作乱,以亮为黄门侍郎。亮善处人间,与物无忤。及宝夤败,从之者遇祸,唯亮获全。乃长孙稚、尔朱天光等西讨,并以亮为郎中,专典文翰。累迁镇军将军、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岐州大中正。贺拔岳为关西行台,引亮为左丞,典机密。魏孝武西迁,除吏部郎中,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大统二年,拜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魏文帝子宜都王式为秦州刺史,以亮为司马。帝谓亮曰:「黄门侍郎岂可为秦州司马,直以朕爱子出蕃,故以心腹相委,勿以为恨。」临辞,赐以御马。七年,复为黄门郎,加骠骑将军。八年,迁都官尚书、使持节、行北华州刺史,封临泾县子,邑三百户。除中书监,领著作,修国史。亮有机辩,善谈笑。太祖甚重之。有所筹议,率多会旨。记人之善,忘人之过。荐达后进,常如弗及。故当世敬慕焉。十四年,除秘书监、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拜大行台尚书,出为岐州刺史。朝廷以其作牧本州,特给路车、鼓吹,先还其宅,并给骑士三千。列羽仪,游乡党,经过故人,欢饮旬日,然后入州。世以为荣。十七年,征拜侍中。卒于位。赠本官。
亮少与从弟绰俱知名。然绰文章少不逮亮,至于经画进趣,亮又减之。故世称二苏焉。亮自大统以来,无岁不转官,一年或至三迁。佥曰才至,不怪其速也。所着文笔数十篇,颇行于世。子师嗣。以亮名重于时,起家为黄门侍郎。
亮弟湛,字景隽。少有志行,与亮俱著名西土。年二十余,举秀才,除奉朝请,领侍御史,加员外散骑侍郎。萧宝夤西讨,以湛为行台郎中,深见委任。及宝夤将谋叛逆,湛时卧疾于家。宝夤乃令湛从母弟天水姜俭谓湛曰:「吾不能坐受死亡,今便为身计,不复作魏臣也。与卿死生荣辱,方当共之,故以相报。」湛闻之,举声大哭。俭遽止之曰:「何得便尔?」湛曰:「阖门百口,实时屠灭,云何不哭。」哭数十声,徐谓俭曰:「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而归人,赖朝廷假王羽翼,遂得荣宠至此。既属国步多虞,不能竭诚报德,岂可乘人间隙,便有问鼎之心乎。今魏德虽衰,天命未改。王之恩义,未洽于民,破亡之期,必不旋踵。苏湛终不能以积世忠贞之基,一旦为王族灭也。」宝夤复令俭谓湛曰:「此是救命之计,不得不尔。」湛复曰:「凡举大事,当得天下奇士。今但共长安博徒小儿辈为此计,岂有办哉。湛不忍见荆棘生王户庭也。愿赐骸骨还旧里,庶归全地下,无愧先人。」宝夤素重之,知必不为己用,遂听还武功。宝夤后果败。
译高宾年轻时聪明颖悟,有文才武略和办事能力。在东魏任职,历任官职至龙骧将军、谏议大夫、立义都督。同僚中有人嫉妒他的才能,便向齐神武帝进谗言。高宾害怕遭难,大统六年,抛下家属,秘密赶路归顺朝廷。太祖嘉奖他,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逐步升任通直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大都督。世宗初年,授咸阳郡守。他施政简约仁惠,深得百姓和睦。世宗听说他的才能,便在郡境内赐给他田园。高宾既然作为客居异乡的人归附本国,亲属还在齐国,常担心被怀疑,没有办法取得信任。于是他在所赐田地中大量种植竹木,大规模建造厅堂屋宇,并挖掘池沼环绕四周,表现出终老于此的志向。朝廷因此知道他没有二心。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赐姓独孤氏。武成元年,授御正下大夫,兼任小载师,出任益州总管府长史。保定初年,召回授计部中大夫、治中外府从事中郎,赐爵武阳县伯。高宾精于处理政务,果断决策,案牍虽然繁多,却处理得从容有余。转任太府中大夫、齐公宇文宪府长史。天和二年,授鄀州诸军事、鄀州刺史,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襄州总管府司录。六年,死于州任,享年六十八岁。儿子高颎,是辅佐隋文帝建立功业的大臣。开皇年间,追赠高宾礼部尚书、武阳公,谥号为简。又有安定人燎允,本姓牛氏,也有才干,在当时很有名望。历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工部尚书、临泾县公,赐姓宇文氏。他的事迹失传,所以没有为他立传。燎允的儿子牛弘,博学多闻。宣政年间,任内史下大夫、仪同大将军。大象末年,恢复牛姓。史臣说:寇俊委身侍奉两个朝代,凭借儒学修养受到敬重;韩褒侍奉三位皇帝,以忠厚著名;赵肃任司法官而公平允当;张轨以循吏的美名传播;李彦的声誉流传,在尚书省任职时尤其受到称誉。郭彦的威信显著传布于蛮族聚居之地。他历任内外官职,都是当时所选拔的优秀人才。裴文举任绛州刺史时,世代承继清廉的德行。他推辞多而接受少,具有廉洁谦让的风范。《周书》卷三十八,列传第三十。苏亮的弟弟苏湛,柳虬,吕思礼,薛憕,薛寘,李昶,元伟。苏亮,字景顺,是武功县人。祖父苏权,任魏国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亲苏佑,任泰山郡守。苏亮年轻时通达敏捷,博学多才,喜好写文章,擅长撰写诏令奏章。起初被举为秀才,来到洛阳,遇到河内人常景。常景非常器重他,回去后对人说:“关中才学能够与山东相抗衡的,大概就是这个人吧。”魏齐王萧宝夤征召他为参军。后来萧宝夤开设府署,又任他为府主簿。苏亮跟随萧宝夤西征,转任记室参军。萧宝夤升任大将军后,仍让他任属官。萧宝夤一向了解并重视苏亮,凡有文书檄令、谋划议论,都交给他办理。不久代理武功郡政务,声誉政绩十分显著。萧宝夤起兵作乱,任苏亮为黄门侍郎。苏亮善于与人相处,与外物没有抵触。萧宝夤失败后,跟随他的人都遭遇祸患,只有苏亮得以保全。长孙稚、尔朱天光等向西征讨时,都任苏亮为郎中,专门掌管文书。苏亮屡次升任镇军将军、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岐州大中正。贺拔岳任关西行台时,征召苏亮为左丞,主管机密。魏孝武帝西迁,授吏部郎中,加授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大统二年,授给事黄门侍郎,兼领中书舍人。魏文帝的儿子宜都王元式任秦州刺史,任苏亮为司马。皇帝对苏亮说:“黄门侍郎怎么可以去任秦州司马?只是因为朕疼爱儿子,要把他送到藩国,所以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你,不要因此怨恨。” 临行告别时,皇帝把御马赐给他。七年,苏亮又任黄门郎,加授骠骑将军。八年,升任都官尚书、使持节、代理北华州刺史,封临泾县子,食邑三百户。授中书监,兼领著作,编修国史。苏亮有机敏的口才,善于谈笑。太祖非常器重他。凡有筹划议论,大多符合皇帝的旨意。他记住别人的优点,忘记别人的过错;荐举提拔后进,常常唯恐来不及。因此当时人都敬仰爱慕他。十四年,授秘书监、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授大行台尚书,出任岐州刺史。朝廷因为他治理本州,特意供给路车、鼓吹,先让他回到家宅,又供给骑士三千人。他排列羽仪,巡游乡里,经过故交之家,欢饮十天,然后才进入州府,世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十七年,召回授侍中。死于任上。追赠原有官职。苏亮年轻时与堂弟苏绰都很有名。但苏绰年轻时文章不如苏亮,至于筹划经营和求取进用,苏亮又不如苏绰。因此世人称他们为“二苏”。苏亮自大统以来,没有一年不升迁改任,有时一年竟升迁三次。众人都说:“他的才华确实达到这种程度。”并不奇怪他升迁得快。他所写的文章数十篇,在当时颇为流行。儿子苏师承袭爵位。因为苏亮当时声望很高,苏师初次出仕便任黄门侍郎。苏亮的弟弟苏湛,字景隽。年轻时有志向和品行,与苏亮一起在西部享有声名。二十多岁时,被举为秀才,授奉朝请,兼领侍御史,加员外散骑侍郎。萧宝夤西征,任苏湛为行台郎中,深受信任。等到萧宝夤将要谋反时,苏湛当时正在家中卧病。萧宝夤便让苏湛的姨表弟、天水人姜俭对苏湛说:“我不能坐等死亡,如今只得为自身打算,不再做魏国的臣子了。我与你的生死荣辱,正要共同承担,所以特意来告诉你。”苏湛听后放声大哭。姜俭连忙制止他说:“怎么马上就这样呢?”苏湛说:“全家百口人,马上就要被屠灭,怎么能不哭?”哭了几十声后,他慢慢对姜俭说:“替我告诉齐王,齐王当初因为困窘才归附他人,依靠朝廷借给你的羽翼,才得到如今的荣宠。既然正逢国运多难,不能竭尽忠诚报答恩德,怎么可以乘人之危,便产生夺取天下的野心呢?如今魏国的德运虽然衰弱,但天命还没有改变。齐王的恩德义气还没有得到百姓充分承认,灭亡的日期一定很快就会到来。苏湛终究不能凭借祖上世代忠贞的根基,一旦替王族招来灭族之祸。”萧宝夤又让姜俭对苏湛说:“这是挽救性命的计策,不得不这样。” 苏湛又说:“凡是要举大事,应当得到天下奇士的辅佐。如今却只是和长安城里一群赌博的无赖少年商议这件事,哪里能办成呢?我不忍心看见荆棘长在大王宫门庭院之中。希望您准许我辞官还乡,或许能够保全尸骨归于地下,不愧对祖先。”萧宝夤一向看重他,知道他一定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听任他返回武功。萧宝夤后来果然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