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五
绰少好学,博览群书,尤善筭术。从兄让为汾州刺史,太祖饯于东都门外。临别,谓让曰:「卿家子弟之中,谁可任用者?」让因荐绰。太祖乃召为行台郎中。在官岁余,太祖未深知之。然诸曹疑事,皆询于绰而后定。所行公文,绰又为之条式。台中咸称其能。后太祖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外议之。乃召绰,告以其事,绰即为量定。惠达入呈,太祖称善,谓惠达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因称其有王佐之才。太祖曰:「吾亦闻之久矣。」寻除著作佐郎。属太祖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行至城西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请问之。」太祖乃召绰。具以状对。太祖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既有口辩,应对如流。太祖益喜。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治道,太祖卧而听之。绰于是指陈帝王之道,兼述申韩之要。太祖乃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厌。诘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士也,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序,朱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
大统三年,齐神武三道入寇,诸将咸欲分兵御之,独绰意与太祖同。遂并力拒窦泰,擒之于潼关。四年,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美阳县子,邑三百户。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二百户。十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司农卿。
太祖方欲革易时政,务弘强国富民之道,故绰得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一,先治心,曰: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之诸侯也。是以前世帝王,每称共治天下者,唯良宰守耳。明知百僚卿尹,虽各有所司,然其治民之本,莫若宰守之最重也。凡治民之体,先当治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谬乱。是非谬乱,则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清心而已。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也,乃欲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邪僻不作,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临其民,则彼下民孰不从化。是以称治民之本,先在治心。
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国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中。今君身不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责射中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训其民。是以其人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而自兴行矣。其二,敦教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浮薄者,则衰弊之风;质直者,则淳和之俗。衰弊则祸乱交兴,淳和则天下自治。治乱兴亡,无不皆由所化也。
然世道雕丧,已数百年。大乱滋甚,且二十岁。民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而中兴始尔,大难未平,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礼让弗兴,风俗未改。比年稍登稔,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矣。凡诸牧守令长,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矣。夫化者,贵能扇之以淳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亹,中迁于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悌,使民慈爱;教之以仁顺,使民和睦;教之以礼义,使民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既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教也。先王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反素,垂拱而治天下以至太平者,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其三,尽地利,曰:
译苏绰年轻时喜欢学习,博览群书,尤其擅长算术。他的堂兄苏让任汾州刺史,太祖在东都城门外为他饯行。临别时,太祖对苏让说:“你家子弟中,谁可以任用?”苏让于是推荐苏绰。太祖便召苏绰任行台郎中。他任职一年多,太祖还没有深入了解他。但是各曹有疑难的事情,都要先向苏绰询问后再决定;所施行的公文,苏绰又为它们制定条文格式。行台中众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后来太祖与仆射周惠达议论政事,周惠达不能回答,请求出去和别人商议。太祖于是召来苏绰,把事情告诉他,苏绰立即替他斟酌确定。周惠达入内呈报,太祖称好,问周惠达:“是谁替你提出这个意见的?”周惠达以苏绰回答,并称赞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太祖说:“我也早就听说了。”不久授苏绰著作佐郎。当时太祖与公卿到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城西汉代旧仓所在的地方,太祖回头询问身边的人,没有人知道。有人说:“苏绰博学多识,请问他吧。”太祖于是召苏绰来。苏绰把情况详细回答了。太祖非常高兴,因而又询问天地造化的开始、历代兴亡的事迹。苏绰既有口才,回答流畅如水,太祖更加高兴。于是与苏绰并马慢慢走到池边,最终没有张网捕鱼就回去了。太祖于是留苏绰到夜里,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太祖躺着听他说。苏绰便指明陈述帝王治国之道,同时讲述申不害、韩非学说的要旨。太祖于是起身,整理衣服端正地坐着,不知不觉膝盖前移到席子的前端。两人谈到天亮仍不厌倦。第二天早晨,太祖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士,我正要任用他处理政事。”随即授苏绰大行台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事务。从此对他的宠信日益深厚。苏绰开始制定公文办理程序、朱笔批出墨笔执行的制度,以及计帐、户籍的办法。大统三年,齐神武帝从三路入侵,诸将都想分兵抵御,只有苏绰的意见与太祖相同。于是集中兵力抵挡窦泰,在潼关擒获了他。四年,加授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美阳县子,封邑三百户;又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加封邑二百户。十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兼领著作,兼任司农卿。太祖正想改革当时的政务,致力于推行使国家强盛、百姓富足的办法,因此苏绰得以充分发挥他的智慧才能,协助完成这些事情。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又设置屯田来供给军队和国家。苏绰又制定六条诏书,上奏请求施行。第一条是先治理内心,说:如今各地刺史、郡守、县令,都是接受天朝命令,出任地方长官的官员。论其尊贵,都和古代的诸侯一样。因此前代帝王每每说,能够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能的宰相和地方长官。明知百官卿尹各有主管事务,然而治理百姓的根本,没有比宰守的职责更重要的了。治理百姓的方法,首先应当治理内心。心是一身的主宰,是各种行为的根本。内心不清净,思虑就会妄生;思虑妄生,就不能明白事理;不能明白事理,是非就会错乱;是非错乱,一个人尚且不能自治,又怎么能够治理百姓呢?所以治理百姓的关键,只在于使内心清明。所谓清心,并不是说不贪爱财物,而是要使心气清和,志意端正安静。心气平和、志意安静,邪僻的念头就没有机会产生;邪僻不产生,凡是思考意念,就都能符合至公的道理。遵循至公的道理来面对百姓,下面的百姓谁不会受到教化而顺从呢?所以说,治理百姓的根本,首先在于治理内心。其次还在于修治自身。凡是君主自身,都是百姓的表率,是一国的靶子。表率不端正,不能要求影子笔直;靶子不清楚,不能责怪别人射不中。如今君主自身不能自治,却希望治理百姓,就像表率弯曲却要求影子笔直;君主的行为不能自我修养,却想让百姓修养品行,就像没有靶子却责怪箭射不中。因此做君主的,内心一定要像清水一样清明,形貌品行一定要像白玉一样纯洁。亲自实行仁义,亲自实行孝悌,亲自实行忠信,亲自实行礼让,亲自实行廉洁公正,亲自实行节俭简约,然后再以不知疲倦来坚持,以明察来辅助。实行这八件事,用来教导百姓。这样百姓就会敬畏他、爱戴他,把他作为准则并仿效他,不必等到家家教导、日日督察,善行自然就会兴起。第二条是敦厚教化,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中,只有人最为尊贵。因为人具有中和的心和仁慈宽恕的行为,与木石不同,也和禽兽不同,所以尊贵。然而人的本性没有固定的守持,会随着教化迁移。受到敦厚朴实的教化,就会质朴正直;受到浇薄虚伪的教化,就会浮薄。浮薄会形成衰败的风气,质直会形成淳厚和谐的习俗。风气衰败,祸乱就相继兴起;风俗淳和,天下就能自行治理。治乱兴亡,没有不是由所受的教化造成的。然而世道衰败,已经有几百年了。大乱越来越严重,将近二十年。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到战争;上面没有教化,只使用刑罚。而中兴才刚开始,大难还没有平定,又加上战争,接着发生饥荒,各项事务刚刚创立,大多只能权宜办理。因此礼让没有兴起,风俗还没有改变。近几年收成稍好,徭役赋税略微减轻,衣食不再紧迫,就可以修明教化了。各地的牧守、令长,应当洗心革意,对上承受朝廷旨意,对下宣扬教化。所谓教化,贵在能够用淳厚的风气来熏染百姓,用太和之气来浸润百姓,用道德来覆盖百姓,用朴素来示范百姓,使百姓勤勉不倦,逐渐迁向善良;使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暗中消除变化,而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就叫教化。然后教导他们孝悌,使百姓慈爱;教导他们仁顺,使百姓和睦;教导他们礼义,使百姓敬重谦让。慈爱就不会遗弃亲人,和睦就不会怨恨他人,敬让就不会争夺外物。这三方面都具备,王道就成就了。这就叫教导。先王用来移风易俗、恢复淳朴本性、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直到太平的办法,没有不是由此而来。这就是重要的治道。第三条是尽用土地的利益,说:
人生天地之间,以衣食为命。食不足则饥,衣不足则寒。饥寒切体,而欲使民兴行礼让者,此犹逆阪走丸,势不可得也。是以古之圣王,知其若此,故先足其衣食,然后教化随之。夫衣食所以足者,在于地利尽。地利所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主此教者,在乎牧守令长而已。民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尽其力。诸州郡县,每至岁首,必戒敕部民,无问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及布种既讫,嘉苗须理,麦秋在野,蚕停于室,若此之时,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若援溺、救火、寇盗之将至,然后可使农夫不废其业,蚕妇得就其功。若有游手怠惰,早归晚出,好逸恶劳,不勤事业者,则正长牒名郡县,守令随事加罚,罪一劝百。此则明宰之教也。
夫百亩之田,必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然后冬食之。此三时者,农之要也。若失其一时,则谷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若此三时不务省事,而令民废农者,是则绝民之命,驱以就死然。单劣之户,及无牛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济。三农之隙,及阴雨之暇,又当教民种桑、植果,艺其菜蔬,修其园圃,畜育鸡豚,以备生生之资,以供养老之具。夫为政不欲过碎,碎则民烦;劝课亦不容太简,简则民怠。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曰:「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求。」如不能尔,则必陷于刑辟矣。
其四,擢贤良,曰:
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必立君以治之。人君不能独治,故必置臣以佐之。上至帝王,下及郡国,置臣得贤则治,失贤则乱,此乃自然之理,百王不能易也。
今刺史守令,悉有僚吏,皆佐治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愚瞽;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则饰画朽木,悦目一时,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冢养而为卿相,伊尹、傅说是也,而况州郡之职乎。苟非其人,则丹朱、商均虽帝王之胤,不能守百里之封,而况于公卿之冑乎。由此而言,观人之道可见矣。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治民。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其材而为治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由其官而为乱也,何治之可得乎。是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其志行善者,则举之;其志行不善者,则去之。
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知所举」。此乃未之思也,非适理之论。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常引一世之人,治一世之务。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晋无假萧、曹之佐。仲尼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岂有万家之都,而云无士,但求之不勤,择之不审,或用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其材,故云无耳。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隽。」今之智效一官,行闻一邦者,岂非近英隽之士也。但能勤而审察,去虚取实,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则民无多少,皆足治矣。孰云无贤!
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类;名骥未驰,与驽马相杂。及其剖而莹之,驰而试之,玉石驽骥,然后始分。彼贤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异。要任之以事业,责之以成务,方与彼庸流较然不同。昔吕望之屠钓,百里奚之饭牛,宁生之扣角,管夷吾之三败,当此之时,悠悠之徒,岂谓其贤。及升王朝,登霸国,积数十年,功成事立,始识其奇士也。于是后世称之,不容于口。彼瑰伟之材,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于凡品,况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后用,是千载无太公;必待夷吾而后任,是百世无夷吾。所以然者,士必从微而至着,功必积小以至大,岂有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达也。若识此理,则贤可求,士可择。得贤而任之,得士而使之,则天下之治,何向而不可成也。
译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把衣食当作生命所需。食物不足就会饥饿,衣服不足就会寒冷。饥寒切身,却想让百姓兴起礼让之行,这就像逆着陡坡滚动弹丸,势必不可能。因此古代圣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先使百姓衣食充足,然后教化才随之施行。衣食能够充足,在于充分利用土地的出产;土地的出产能够充分利用,在于劝导督促有方;主持这项教导的,只在牧守、令长。百姓蒙昧,智慧不能自行周全,必须等待劝导教诲,然后才能尽力。各州郡县每到年初,必须告诫所属百姓,不论年老年少,只要能够拿得动农具,都要让他们下田,按时开垦,不要错过农时。播种完成后,禾苗需要治理,麦子成熟在田野,蚕事停在室内,像这样的时节,都应当使老少尽力,男女共同劳动,就像救援溺水者、扑灭火灾、抵御即将到来的盗寇一样,然后才能使农夫不荒废农事,养蚕妇女也能完成她们的工作。如果有游手好闲、懒惰怠工,早回晚出、贪图安逸而厌恶劳动、不勤于事业的人,正长就应把姓名报给郡县,郡守、县令根据事情加以惩罚,惩罚一个人来劝戒一百人。这就是贤明宰守的教导。一百亩田,必须春天耕种,夏天播种,秋天收获,然后冬天才有粮食可吃。这三个时节,是农业的关键。如果错过其中一个时节,粮食就无法收获来食用。所以先王告诫说:“一个男子不耕作,天下就一定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天下就一定有人因此受冻。”如果这三个时节不努力省察事务,反而让百姓荒废农业,这就是断绝百姓的生命,把他们赶向死亡。贫弱的家庭以及没有牛的家庭,应劝导有无相通,使他们能够互相帮助。三农空闲的时候,以及阴雨天的闲暇,还应教百姓种桑、栽果树,种植蔬菜,修整园圃,饲养鸡猪,用来准备不断生长繁殖的资源,供给养老的用品。治理政事不应过于琐碎,琐碎就会使百姓烦扰;劝导督促也不能过于简略,简略就会使百姓懈怠。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一定要根据时宜增减调节,处在繁简适中的位置。所以《诗经》说:“不刚也不柔,施行政令宽和,从而求得各种福禄。”如果不能这样,就一定会陷入刑罚之中。第四条是选拔贤能,说:上天生下众民,不能自行治理,所以必须树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所以必须设置臣属来辅佐他。上至帝王,下至郡国,设置臣属能够得到贤能就能治理好,失去贤能就会混乱,这是自然的道理,历代君王都不能改变。如今刺史、郡守、县令都有属官,都是辅佐治理的人。刺史府的官员由天朝任命,州府属吏以下则由牧守自行设置。自古以来,州郡的大官只取决于门第资历,大多不选择贤能;末等小吏只考查刀笔文书才能,根本不询问志向品行。所谓门第资历,是先世留下的爵禄,并不能妨碍子孙成为愚昧无能之人;所谓刀笔才能,只是身外的末技,并不能排除本性品行的浇薄虚伪。如果在有门第资历的人中得到贤能之士,就像驾驭千里马而取得日行千里的效果;如果在有门第资历的人中得到愚昧无能之人,就像土牛木马,外形相似而实际无用,不能用来渡过道路。如果在有刀笔才能的人中得到志向品行端正者,就像金玉般的外表和质地,内外都美,确实是人的宝物;如果在有刀笔才能的人中得到浇薄虚伪者,就像给朽木加上彩绘,暂时悦目,却不能充当屋椽檩木使用。如今选举人才,应当不限制资历和荫袭,关键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只要得到合适的人,完全可以从家中贫寒的人中提拔为卿相,伊尹、傅说就是这样,何况州郡的职位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丹朱、商均是帝王的后代,也不能守住百里封地,何况公卿的子弟呢?由此说来,考察人物的方法就可以看清了。凡是寻求有才艺的人,是因为他们可以治理百姓。如果有才艺而以正直为根本,就一定会凭借他的才能治理好政事;如果有才艺而以奸诈虚伪为根本,就会借助官职制造混乱,那还能够得到什么治理呢?所以要选求才艺,必须先选择志向品行。志向品行善良的,就举荐他;志向品行不善的,就弃去他。如今选择人才的人常说:“国家没有贤人,不知道可以举荐谁。”这只是没有认真思考,并不是合乎道理的说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古人说过:英明的君主兴起,并不是从上天降下辅佐之臣;大人物奠定天命,也不是从大地拔出人才。他们总是引用一代之中的人物,来治理一代的事务。所以殷、周不必等待稷、契那样的臣子,魏、晋也不必借助萧何、曹参那样的辅佐。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难道有万户的大都,却说没有士人吗?只是求取不勤勉,选择不审慎,有时任用不得其所,使用不能尽其才能,所以才说没有贤人罢了。古人说:“一千人中的优秀者叫英,一万人中的优秀者叫隽。”如今才智足以胜任一项官职、品行声名闻于一国的人,难道不是接近英隽之士吗?只要勤勉而审慎地考察,去掉虚浮而取用真实,各州郡得到其中最优秀的人并任用他们,那么百姓无论多少,都足以治理。谁说没有贤人呢!上等美玉没有剖开时,和瓦石相类似;名马没有奔驰时,和劣马混杂在一起。等到剖开琢磨、奔驰试验之后,玉石和劣马、良马才开始分辨出来。那些贤士还没有被任用时,混杂在普通人中,究竟凭什么显出不同呢?必须把事务托付给他,以事业来考核他的成效,他才会同庸俗之流明显不同。从前吕望在屠宰、垂钓时,百里奚喂牛时,宁戚叩击牛角时,管夷吾多次失败时,在那个时候,悠悠无知的人难道会说他们贤能吗?等到他们登上王朝、进入霸国,经过几十年,功业成就、事情办成,人们才认识到他们是奇异之士。于是后世称颂他们,口中几乎说不完。那些伟大奇特的才材、世所罕见的杰出人物,尚且不能在没有得到际遇时自行区别于普通人,何况比他们更低一等的人呢?如果一定要等到姜太公出现后才任用,那么千年也不会有姜太公;一定要等到管夷吾出现后才任用,那么百世也不会有管夷吾。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士人一定要从微末逐渐达到显著,功业一定要从小处积累到宏大,哪里有尚未任用就已经成就、尚未使用就先显达的人呢?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寻求贤人、选择士人。得到贤人并任用他,得到士人并役使他,那么天下的治理,向哪个方向不能成功呢?
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官省则事省,事省则民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民浊。」清浊之由,在于官之烦省。案今吏员,其数不少。昔民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民,甚为无理。诸如此辈,悉宜罢黜,无得习常。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夫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
凡求贤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审者,必由任而试之,考而察之。
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矣,贤与不肖别矣。率此以求,则庶无愆悔矣。
其五,恤狱讼,曰:
人受阴阳之气以生,有情有性。性则为善,情则为恶。善恶既分,而赏罚随焉。赏罚得中,则恶止而善劝;赏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民无所措手足,则怨叛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加戒慎。夫戒慎者,欲使治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事源。先之以五听,参之以证验,妙睹情状,穷鉴隐伏,使奸无所容,罪人必得。然后随事加刑,轻重皆当,赦过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情理,斟酌礼律,无不曲尽人心,远明大教,使获罪者如归。此则善之上也。然宰守非一,不可人人皆有通识,推理求情,时或难尽。唯当率至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务求曲直,念尽平当。听察之理,必穷所见,然后栲讯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则从轻,未审不妄罚,随事断理,狱无停滞。此亦其次。若乃不仁恕而肆其残暴,同民木石,专任捶楚。巧诈者虽事彰而获免,辞弱者乃无罪而被罚。有如此者,斯则下矣,非共治所寄。今之宰守,当勤于中科,而慕其上善。如在下条,则刑所不赦。又当深思远大,念存德教。先王之制曰,与杀无辜,宁赦有罪;与其害善,宁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宁滥舍有罪,不谬害善人也。今之从政者则不然。深文巧劾,宁致善人于法,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皆非好杀人也,但云为吏宁酷,可免后患。此则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贵物,一死不可复生。然楚毒之下,以痛自诬,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将恐往往而有。是以自古以来,设五听三宥之法,着明慎庶狱之典,此皆爱民甚也。凡伐木杀草,田猎不顺,尚违时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不中,滥害善人,宁不伤天心、犯和气也!天心伤,和气损,而欲阴阳调适,四时顺序,万物阜安,苍生悦乐者,不可得也。故语曰,一夫吁嗟,王道为之倾覆,正谓此也。凡百宰守,可无慎乎。
若有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者,杀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识此二途,则刑政尽矣。
其六,均赋役,曰:
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明先王必以财聚人,以仁守位。国而无财,位不可守。是故(五)三以来,皆有征税之法。虽轻重不同,而济用一也。今逆寇未平,军用资广,虽未遑减省,以恤民瘼,然令平均,使下无匮。夫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此之谓均也。故圣人曰:「盖均无贫。」
然财货之生,其功不易。织纴纺绩,起于有渐,非旬日之间,所可造次。必须劝课,使预营理。绢乡先事织纴,麻土早修纺绩。先时而备,至时而输,故王赋获供,下民无困。如其不预劝戒,临时迫切,复恐稽缓,以为己过,捶扑交至,取办目前。富商大贾,缘兹射利,有者从之贵买,无者与之举息。输税之民,于是弊矣。
租税之时,虽有大式,至于斟酌贫富,差次先后,皆事起于正长,而系之于守令。若斟酌得所,则政和而民悦;若检理无方,则吏奸而民怨。又差发徭役,多不存意。致令贫弱者或重徭而远戍,富强者或轻使而近防。守令用怀如此,不存恤民之心,皆王政之罪人也。
太祖甚重之,常置诸座右。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
自有晋之季,文章竞为浮华,遂成风俗。太祖欲革其弊,
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其词曰:
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于王庭。柱国泰洎群公列将,罔不来朝。时乃大稽百宪,敷于庶邦,用绥我王度。皇帝曰:「昔尧命羲和,允厘百工。舜命九官,庶绩咸熙。武丁命说,克号高宗。时惟休哉,朕其钦若。格尔有位,胥暨我太祖之庭,朕将丕命女以厥官。」
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厥具僚,罔不在位。
译然而善于任用官员的人,一定先要裁省官职。官职精简,贤能之人就容易充任;贤能之人容易充任,事务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官职繁多,就必然混杂不善之人;混杂不善之人,政事就一定有得有失。所以有话说:“官职精简,事务就简少;事务简少,百姓就清明;官职繁多,事务就繁杂;事务繁杂,百姓就混浊。”清明或混浊的根源,在于官职的繁简。考察如今的吏员,人数并不少。过去百姓繁多、事务广泛,尚且能够治理成功,何况如今户口减少,仍按旧额设置官员,还认为人数不足。听说下等州郡还有兼任、假摄的官吏,扰乱普通百姓,实在毫无道理。像这些人都应罢免斥退,不得因循旧习。不只是州郡的官员应当任用贤人,直到党、族、闾、里中正长这样的职位,也都应当审慎选择,使他们各自成为一乡的优秀者,彼此监督统辖。正长,是治理百姓的根基;根基不倾覆,上面就一定安定。寻求贤人的途径本来就不止一条。然而要想审慎地得到贤人,必定要通过任用来试验他,通过考核来察看他。从他在家中的表现,到他在乡党中的表现,询问他的来历和作为,观察他所遵循的道路,那么为人的道理就清楚了,贤能与不肖也就分辨出来了。依照这个办法去寻求,大概就可以少有过失和悔恨了。第五条是体恤狱讼,说:人承受阴阳之气而生,有情感也有本性。本性趋向善,情感容易趋向恶。善恶既然分明,赏罚便随之而定。赏罚适中,恶行就会停止,善行就会受到鼓励;赏罚不适中,百姓就会手足无措。百姓手足无措,怨恨叛乱之心就会产生。因此先王十分重视此事,特别加以戒慎。所谓戒慎,是希望审理案件的官员精心尽意,推究事情的根源。先用五听来审察,再用证据验证,细密观察情状,彻底查明隐伏,使奸邪没有容身之处,罪人必被查获。然后根据事情加以刑罚,轻重都恰当;赦免过错,怜悯愚昧,查明实情也不因此欣喜。又能根据情理斟酌礼制和法律,无不充分体察人心,从远处彰明大的教化,使获罪的人像回到家一样安心。这是最好的情况。然而宰守并非人人都有通达的见识,推理寻求实情,有时难以完全做到。只应当秉持至公之心,去掉偏袒枉曲的意念,务求分清曲直,想着做到公平妥当。听察案件的道理,必须穷尽所能见到的情况,然后依法拷问,不苛刻、不暴虐;有疑问就从轻处理,尚未审明就不妄加惩罚,依据事情裁断道理,使案件不滞留。这是次一等的情况。如果不仁慈宽恕,放纵残暴,视百姓如木石,只专门任用鞭打刑讯,那么巧诈的人即使罪行已经显露也能获免,言辞笨拙的人即使无罪也会被罚。有这种情况,就是最下等的做法,不可把共同治理天下的责任托付给这种人。如今的宰守,应当努力做到中等标准,并仰慕上等的善治。如果属于下等,就应列入刑罚所不赦免的范围。又应当深思长远,心中存有德教。先王的制度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赦免有罪的人;与其伤害善人,宁可让奸邪之人得利。明确知道不能完全做到适中时,宁可宽纵有罪者,也不能错误地伤害善人。如今从政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深文周纳、巧妙弹劾,宁可让善人触犯法律,也不肯让有罪者逃避刑罚。之所以这样,并不是都喜欢杀人,只是说做官宁可严酷,才可以免除日后的祸患。这是心里只顾自己方便,不顾至公之道;这样奉行法律的人,都是奸邪之人。人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东西,一旦死亡就不能复生。然而在酷刑之下,因痛苦而被迫自诬,得不到申诉审理,最终陷入刑戮的人,恐怕往往会有。因此自古以来设置五听、三宥的法令,明文规定慎重审理各种案件的典章,这些都是因为非常爱护百姓。即使砍伐树木、杀害草木、田猎不合时令,尚且违背时令、损害帝王之道,何况刑罚不适中,滥杀善人,难道不会伤害上天的心、破坏和气吗?上天之心受到伤害,和气受到损害,却想让阴阳调和、四时有序、万物丰足安定、百姓喜悦安乐,是不可能的。所以有话说:“一个人的哀叹,就会使王道因此倾覆。”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所有宰守,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如果有罪大恶极、奸诈深重,伤害教化、败坏风俗,违背扰乱人伦,不忠不孝,故意背弃正道的人,杀掉一个而使百人受益,以此清明王化,使用重刑也是可以的。懂得这两条道路,刑罚和政务就完备了。第六条是使赋税徭役公平,说:圣人的大宝是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可见先王必定用财物聚集人民,用仁德守住君位。国家没有财力,君位就无法守住。所以自(五)三以来,都有征税的法令。虽然轻重各不相同,但都是为了供给国家使用。如今叛逆寇贼还没有平定,军队所需资用很广,虽还来不及减省赋税来抚恤百姓的困苦,但应当使征收公平,让下层百姓不至于困乏。所谓公平,就是不舍弃豪强而专向贫弱征收,不放纵奸巧之人而使愚拙者困苦,这就叫公平。因此圣人说:“大概做到公平,就没有贫困。” 然而财货的产生,功夫并不容易。织布、纺纱、绩麻,都要逐渐开始,不是十天半月之间可以仓促完成的。必须劝导督促,使百姓预先经营办理。产绢的乡里先办织布,产麻的地方早些修治纺绩。预先准备,到了期限输送,所以国家的赋税能够供应,下面的百姓也不困苦。如果不预先劝告戒备,到了期限才急迫催促,又担心拖延误期,把它当作自己的过错,鞭打扑击交相而至,只求眼前办成。富商大贾借此谋利,有财物的人就向他们高价购买,没有财物的人就向他们借贷取息。缴纳赋税的百姓于是受到侵害。征收租税时,虽然有总的规定,但至于斟酌贫富、区别次序和先后,都由正长开始办理,而由守令负责。斟酌得当,政事就和谐,百姓就喜悦;查核办理没有办法,吏员就会奸诈,百姓就会怨恨。又分派徭役,大多不加考虑,以致贫弱者有时承担繁重徭役而被派往远方戍守,富强者有时只服轻役而在近处防守。守令存有这样的私心,不怀有体恤百姓的心,都是王政的罪人。太祖非常重视这六条,常常把它们放在座位右边,又命令各部门官员熟习诵读。各地牧守、令长,如果不能通晓六条以及计帐之法,就不得任官。自从晋朝末年,文章竞相追求浮华,终于形成风气。太祖想要革除这种弊病,于是借魏帝祭祀宗庙之时,群臣全部到齐,便命苏绰撰写《大诰》,上奏施行。文辞如下:中兴十一年五月,各诸侯国的百官,都聚集在王庭。柱国泰以及群公、列将,没有不来朝见的。当时于是大规模考察各种法令制度,把它们公布给各诸侯国,用来安定我们的王法。皇帝说:“从前尧命令羲、和,确实使百官各得其治;舜命令九官,各项功业都兴盛;武丁任命傅说,能够成就高宗的名号。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我应当恭敬地遵循。你们这些在位官员,到我太祖的朝廷来,我将大规模任命你们担任相应的官职。” 六月丁巳日,皇帝到太庙朝见,所有官员没有不在职位上的。
皇帝若曰:「咨我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惟寅敷祖宗之灵命,稽于先王之典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景宗,廓开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霣其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于彼东丘,则我黎人,咸坠涂炭。惟台一人,缵戎下武,夙夜祗畏,若涉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廷,拯我民瘼。惟彼哲王,示我彝训,曰天生蒸民,罔克自乂,上帝降鉴叡圣,植元后以乂之。惟时元后弗克独乂,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官,惟以恤民,弗惟逸念。辟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后。股肱百辟又服我国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职。嗟夫,后弗艰厥后,臣弗艰厥臣,于政何弗斁,呜呼艰哉!凡尔在位,其敬听命。」皇帝若曰:「柱国,唯四海之不造,载繇二纪。天未绝我太祖列祖之命,用锡我以元辅。国家将坠,公惟栋梁。皇之弗极,公作相。百揆諐度,公惟大录。公其允文允武,克明克乂,迪七德,敷九功,龛暴除乱,下绥我苍生,旁施于九土。若伊之在商,周之有吕,说之相丁,用保我无疆之祚。」
皇帝若曰:「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作朕鼎足,以弼乎朕躬。宰惟天官,克谐六职。尉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众,敬敷五教。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时三事,若三阶之在天;惟兹四辅,若四时之成岁。天工人其代诸。」皇帝若曰:「列将,汝惟鹰扬,作朕爪牙,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汝徂征,绥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于无刑,万邦咸宁。俾八表之内,莫违朕命,时汝功。
皇帝若曰:「庶邦列辟,汝惟守土,作民父母。民惟不胜其饥,故先王重农;不胜其寒,故先王贵女功。民之不率于孝慈,则骨肉之恩薄;弗惇于礼让,则争夺之萌生。惟兹六物,寔为教本。呜呼!为上在宽,宽则民怠。齐之以礼,不刚不柔,稽极于道。」
皇帝若曰:「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庶尹惟日,御事惟时。岁月日时,罔易其度,百宪咸贞,庶绩其凝。呜呼!惟若王官,陶均万国,若天之有斗,斟元气,酌阴阳,弗失其和,苍生永赖;悖其序,万物以伤。时惟艰哉!」皇帝若曰:「惟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礼俗之变,一文一质。爰自三五,以迄于兹,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袭,惟其可久。惟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汉遗弊,袭魏晋之华诞,五代浇风,因而未革,将以穆俗兴化,庸可暨乎。嗟我公辅、庶僚、列侯,朕惟否德,其一心力,祗慎厥艰,克遵前王之丕显休烈,弗敢怠荒。咨尔在位,亦协乎朕心,惇德允元,惟厥难是务。克捐厥华,即厥实,背厥伪,崇厥诚。勿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归于道德仁义,用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休,克绥我万方,永康我黎庶。戒之哉!戒之哉!朕言不再。」
柱国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惟三五之王,率繇此道,用臻于刑措。自时厥后,历千载而未闻。惟帝念功,将反叔世,逖致于雍。庸锡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之难,行之实难。罔不有初,鲜克有终。商书曰:「终始惟一,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终,以跻日新之德,则我群臣,敢不夙夜对扬休哉。惟兹大谊,未光于四表,以迈种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之明训,率迁于道,永膺无疆之休。」
帝曰:「钦哉。」
自是之后,文笔皆依此体。
绰性俭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为己任。博求贤俊,共弘治道,凡所荐达,皆至大官。太祖亦推心委任,而无间言。太祖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若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之而已。绰尝谓治国之道,当爱民如慈父,训民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思劳倦,遂成气疾。十二年,卒于位,时年四十九。
译皇帝这样说:“告诫我的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众尹和各位掌事官员:我恭敬地宣扬祖宗神灵的命令,考察先王的典章训诫,向你们在位者发布这篇大诰。从前我太祖神皇开始承受光明的天命,创立了我们的皇业;烈祖、景宗开拓四方,平定武功;到了文祖,大力施行文德;恭敬地继承武考,没有损毁旧有事业。从那以后,衰败的弊病逐渐兴起,在东方丘陵一带造成大难,于是我们的百姓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我一人继承先王的武功,早晚敬畏,如同渡过大河,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渡过。因此我考察帝王典籍,衡量王朝政务,以拯救百姓的困苦。那些圣明的君王给我们留下常道训诫说:上天生下众民,不能自行治理,上帝从天降下明察,树立大君来治理他们。只是大君不能独自治理,于是广泛寻求明德之士,任命百官群吏来辅佐他。因此上天命令君主,君主命令官员,都是为了体恤百姓,而不是为了贪图安逸。君主是元首,众百姓是脚,股肱之臣是辅弼。上下成为一体,各自勤勉办理所主管的事务,这样才能达到皇极。所以常道训诫说:‘君主能够艰难地尽到君主的责任,臣子能够艰难地尽到臣子的责任,政事才会治理好。’如今我一人承受上天的福佑,已经登上君主之位。” 股肱之臣和百官又接受我们国家的命令,没有不都守住自己的职分。唉,君主不能艰难地尽到君主的责任,臣子不能艰难地尽到臣子的责任,政事还有什么不会败坏的呢?唉,这是多么艰难啊!你们所有在位者,都恭敬地听从命令。”皇帝又说:“柱国泰啊,四海不得安宁,已经持续二十年了。上天没有断绝我太祖、列祖的天命,因此赐给我元辅。国家将要坠落,您就是栋梁;皇业不能达到极盛,您就担任宰相;百官法度失常,您就是总录其事的人。您应当真正文武兼备,能够明察治理,施行七种德政,建立九项功业,平定暴乱、消除祸乱,向下安抚我们的百姓,向四方施及九州土地。像伊尹辅佐商,吕尚辅佐周,傅说辅佐武丁那样,来保全我们无疆的福禄。” 皇帝又说:“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你们如同鼎的三足和四辅,来辅佐我自身。太宰掌管天官,能够协调六职;太尉掌管武事,而武事在于止息战争;司徒掌管众民,恭敬地施行五教;司空掌管土地,以此有利于增加百姓的生活财富。这三公应当像天上的三阶星那样;这四位辅臣应当像四时成就一年那样。上天的事业,应当由人来代行。”皇帝又说:“列将,你们如鹰奋扬,做我的爪牙。寇贼奸邪、蛮夷扰乱中原时,你们前去征讨,用恩惠安抚他们,用威严督治他们。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没有刑罚,使万国都安宁。让八方之内没有违背我的命令,这就是你们的功劳。” 皇帝又说:“各诸侯国的君主,你们守卫土地,做百姓的父母。百姓不能忍受饥饿,所以先王重视农业;不能忍受寒冷,所以先王重视妇女的纺织。百姓如果不遵循孝慈,骨肉亲情就会淡薄;如果不厚行礼让,争夺的祸根就会产生。上述六件事,实在是教化的根本。唉!居上位的人应当宽厚,过于宽纵百姓就会懈怠;要用礼来整齐他们,不可过刚,也不可过柔,使之达到道的极致。” 皇帝又说:“卿士、众尹以及所有掌事官员:君王负责一年,卿士负责一月,众尹负责一日,掌事官员负责一时。年、月、日、时,都不要改变各自的法度,各项法令都坚正不偏,各种功业就会凝成。唉!你们这些王朝官员,陶冶调和万国,就像天上有北斗,用来斟酌元气、调和阴阳,不要失去它们的和谐,百姓就能长久依赖;如果违背次序,万物就会受到伤害。这实在艰难啊!”皇帝又说:“天地的规律是一阴一阳;礼俗的变化是一文一质。从三皇五帝以来直到今天,不只是相互变革,而是为了挽救弊病;不只是相互沿袭,而是因为可以长久。我们大魏承接周朝末流,接续秦汉遗留下来的弊病,又沿袭魏晋浮华放诞的风气,五代以来浇薄的风俗因而没有改变。如今要使风俗和穆、兴起教化,难道还可以不这样做吗?唉,我的公辅、众僚、列侯!我自知德行不足,你们应当同心协力,恭敬谨慎地面对这些艰难,能够遵循前代君王伟大光明的美德功业,不敢懈怠荒废。告诫你们在位者,也要与我的心意相合,敦厚德行、信任善人,只把艰难的事情作为务要。能够抛弃浮华,取用实际;背弃虚伪,崇尚诚实。不要有过失,不要忘记,使一切符合三代的常典,归于道德仁义,用来保全我们祖宗伟大的天命。” 承受上天的美好恩泽,能够安抚天下各方,使我们的百姓永远安康。你们要警戒啊!要警戒啊!我的话不再重复。” 柱国泰以及众官百辟拜手叩头说:“真正聪明的人做元后,元后做百姓的父母。三皇五帝以来的君王,都遵循这条道路,因此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自那以后,历经千年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希望皇帝思念功业,将使衰世重新归于雍和,因此把伟大的命令降赐给我们群臣。君王的话博大啊!说出来并不难,实际实行却很难。没有谁不是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尚书》说:‘始终如一,德行就会日益更新。’希望皇帝恭敬对待开始,谨慎对待终结,以达到日益更新的德行,那么我们群臣,怎敢不早晚奉行并发扬美好的德政呢?希望这伟大的道理光照四方,以此广泛培植德行,使九州远近幽隐之地都明白并奉行元后的明训,一同迁向正道,永远承受无穷的美好福祉。” 皇帝说:“恭敬地去做吧。” 从此以后,文章都依照这种文体。苏绰生性节俭朴素,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因为天下还没有平定,他常常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广泛寻求贤能俊杰,共同弘扬治国之道,凡是他推荐提拔的人,都做到大官。太祖也推心置腹地委任他,从没有间隙和非议。太祖有时出游,常常预先署写空白纸张交给苏绰,如果有需要处分的事情,苏绰就根据事情办理;太祖回来后,只需启封查看而已。苏绰曾说,治国之道应当像慈父一样爱护百姓,像严师一样教训百姓。他每次与公卿议论,从白天谈到夜晚,事情无论大小,都像在掌中指示一样清楚。长期思考而劳累疲倦,终于形成气疾。大统十二年,死于任上,时年四十九岁。
太祖痛惜之,哀动左右。及将葬,乃谓公卿等曰:「苏尚书平生谦退,敦尚俭约。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其厚加赠谥,又乖宿昔相知之道。进退惟谷,孤有疑焉。」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曰:「昔晏子,齐之贤大夫,一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遗车一乘。齐侯不夺其志。绰既操履清白,谦挹自居,愚谓宜从俭约,以彰其美。」太祖称善,因荐瑶于朝廷。及绰归葬武功,唯载以布车一乘。太祖与群公,皆步送出同州郭门外。太祖亲于车后酹酒而言曰:「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失卮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太祖自为其文。
绰又着佛性论、七经论,并行于世。明帝二年,以绰配享太祖庙庭。子威嗣。
威少有父风,袭爵美阳伯。娶晋公护女新兴公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怀道县公。建德初,稍迁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开府仪同大将军。
隋开皇初,以绰著名前代,乃下诏曰:「昔汉高钦无忌之义,魏武挹子干之风,前代名贤,后王斯重。魏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文雅政事,遗迹可称。展力前王,垂声着绩。宜开土宇,用旌善人。」于是追封邳国公,邑二千户。
绰弟椿,字令钦。性廉慎,沉勇有决断。正光中,关右贼乱,椿应募讨之,授荡寇将军。累功(封)迁奉朝请、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加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四年,出为武都郡守。改授西夏州长史,除帅都督,行弘农郡事。椿当官强济,特为太祖所知。十四年,置当州乡帅,自非乡望允当众心,不得预焉。乃令驿追椿领乡兵。其年,破盘头氐有功,除散骑常侍,加大都督。十六年,征随郡,军还,除武功郡守。既为本邑,以清俭自居,小大之政,必尽忠恕。寻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侯。武成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卒。子植嗣。
史臣曰:书云:「惟后非贤弗乂,惟贤非后罔食」。是以知人则哲,有国之所先;用之则行,为下之常道。若乃庖厨、胥靡、种德、微管之臣,罕闻于世;黜鲁、逐荆、抱关、执戟之士,无乏于时。斯固典慕所以昭则,风雅所以兴刺也。诚能监前事之得丧,劳虚己于吐握,其知贤也必用,其授爵也勿疑,则舜禹汤武之德可连衡矣,稷契伊吕之流可比肩矣。
太祖提剑而起,百度草创。施约法之制于竞逐之辰,修治定之礼于鼎峙之日。终能斲雕为朴,变奢从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埸屡扰,而内亲外附。斯盖苏令绰之力也。名冠当时,庆流后嗣,宜哉。
周书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六
卢辩
卢辩字景宣,范阳涿人。累世儒学。父靖,太常丞。
辩少好学,博通经籍,举秀才,为太学博士。以大戴礼未有解诂,辩乃注之。其兄景裕为当时硕儒,谓辩曰:「昔侍中注小戴,今尔注大戴,庶纂前修矣。」
及帝入关,事起仓卒,辩不及至家,单马而从。或问辩曰:「得辞家不?」辩曰:「门外之治,以义断恩,复何辞也。」孝武至长安,授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太祖以辩有儒术,甚礼之,朝廷大议,常召顾问。赵青雀之乱,魏太子出居渭北。辩时随从,亦不告家人。其执志敢决,皆此类也。寻除太常卿、太子少傅。魏太子及诸王等,皆行束修之礼,受业于辩。进爵范阳公,转少师。
自魏末离乱,孝武西迁,朝章礼度,湮坠咸尽。辩因时制宜,皆合轨度。性强记默契,能断大事。凡所创制,处之不疑。累迁尚书右仆射。世宗即位,进位大将军。帝尝与诸公幸其第,儒者荣之。出为宜州刺史。薨,配食太祖庙庭。子慎。
初,太祖欲行周官,命苏绰专掌其事。未几而绰卒,乃令辩成之。于是依周礼建六官,置公、卿、大夫、士,并撰次朝仪,车服器用,多依古礼,革汉、魏之法。事并施行。今录辩所述六官着之于篇。天官府辩所述六官,太祖以魏恭帝三年始命行之。自兹厥后,世有损益。宣帝嗣位,事不师古,官员班品,随意变革。至如初置四辅官,及六府诸司复置中大夫,并御正、内史增置上大夫等,则载于外史。余则朝出夕改,莫能详录。于时虽行周礼,其内外众职,又兼用秦汉等官。今略举其名号及命数,附之于左。其纪传内更有余官而于此不载者,亦史阙文也。
柱国大将军,大将军。
骠骑、车骑等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
骠骑、车骑等将军,左、右光禄大夫,户三万以上州刺史。
征东、征西、征南、征北、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右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户二万以上州刺史,京兆尹。
译太祖对此深感痛惜,悲哀之情震动了身边的人。将要下葬时,太祖对公卿们说:“苏尚书平生谦逊退让,崇尚节俭。我想成全他的平素志愿,又担心世俗之人不能理解;如果厚加赠官和谥号,又违背我们过去相知相交的原则。这样进退两难,我心中很疑惑。”尚书令史麻瑶越级进言说:“从前晏子是齐国的贤大夫,一件狐皮裘穿了三十年;死时留下的车子只有一辆。齐侯没有违背他的志愿。苏绰操守清白,谦逊自持,我认为应当依从俭约,以彰显他的美德。”太祖称赞说好,便向朝廷推荐麻瑶。苏绰归葬武功时,只用一辆布车载送。太祖和群公都徒步送到同州城门外。太祖亲自在车后洒酒祭奠,说:“尚书平生所做的事,有些连他的妻子、儿女、兄弟都不知道,我却全都知道。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意,我也了解你的心意。正想同你一起平定天下,不幸你却离我而去,怎么办啊!”于是放声痛哭,不知不觉把酒杯掉在手中。到了下葬那天,又派使者用太牢祭祀,祭文由太祖亲自撰写。苏绰还著有《佛性论》《七经论》,都流传于世。明帝二年,朝廷让苏绰配享太祖庙庭。他的儿子苏威承袭爵位。苏威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范,承袭美阳伯爵位。娶晋公宇文护的女儿新兴公主为妻,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怀道县公。建德初年,逐渐升任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年,任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朝开皇初年,因为苏绰在前代声名显著,隋帝下诏说:“从前汉高祖敬重陈平不受金钱的义行,魏武帝推重荀彧的风度;前代的名贤,后世君王都很重视。魏朝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文才高雅,善于处理政事,留下的功绩值得称道。他竭力辅佐前代君王,声名和功绩流传后世。应当开拓封土,以表彰善人。”于是追封他为邳国公,食邑二千户。苏绰的弟弟苏椿,字令钦。性情廉洁谨慎,沉着勇敢,有决断力。正光年间,关右地区盗贼作乱,苏椿应募讨伐,被授为荡寇将军。因屡立战功,先后升任奉朝请、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加授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年,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大统四年,出任武都郡守。改授西夏州长史,任帅都督,代理弘农郡政务。苏椿任官时精强干练,特别受到太祖知遇。大统十四年,设置本州乡帅,若不是乡里声望足以服众,就不能参与其中。于是派驿使追召苏椿统领乡兵。这一年,他攻破盘头氐有功,授散骑常侍,加大都督。大统十六年,征讨随郡,军队返回后,授武功郡守。武功是他的本乡,他以清廉节俭自持,政务无论大小,都必定竭尽忠恕之心。不久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侯。武成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去世。儿子苏植承袭爵位。史臣说:《尚书》说:“君主若不是贤人就不能治理天下,贤人若没有君主就不能得到俸禄。”因此,能够识别人材才是明智之举,这是治国首先要做的事;任用贤人,政事才会推行,这是臣下通常遵循的道理。至于庖厨、胥靡、种德、微管这些臣子,世上很少听说他们被任用;斥退鲁国贤臣、驱逐楚国贤士、守关者、执戟者,这类人才在当时却并不少见。这正是典籍所追慕、用来昭示法则的原因,也是《风》《雅》借以兴发讽刺的缘由。如果真能鉴察前事的得失,辛劳而谦虚地礼贤下士,那么发现贤人就一定任用,授予爵位也不迟疑,便可以使舜、禹、汤、武的德业相继并列,也可以使稷、契、伊尹、吕尚一流的人物并肩而立了。太祖提剑起兵,百般制度都在草创之中。在群雄争逐之时施行简约的法令,在鼎立对峙之日修治安定天下的礼制。最终能够去除雕饰而归于质朴,改变奢侈而崇尚节俭;教化既已遍及,臣下就恭敬,君上就受到尊崇;边境多次受到扰乱,内部却亲近,外部也归附。这大概都是苏令绰的功劳。声名冠绝当时,福泽流传后代,确实应当如此。《周书》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六 卢辩 卢辩字景宣,是范阳涿县人。家族世代研习儒学。父亲卢靖,任太常丞。卢辩年少时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籍,被举荐为秀才,任太学博士。因为《大戴礼》还没有注解,卢辩便为它作注。他的哥哥卢景裕是当时的大儒,对卢辩说:“过去侍中为《小戴礼》作注,如今你为《大戴礼》作注,希望你能继承前人的事业。” 孝武帝进入关中时,事情发生得仓促,卢辩来不及回家,便骑一匹单马跟随而去。有人问他:“来得及向家人辞别吗?”卢辩说:“对于家门之外的政事,应当以义来断绝私恩,还有什么可辞别的呢?”孝武帝到长安后,授卢辩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著作。太祖认为卢辩有儒学才术,非常礼遇他;朝廷有重大议论,常召他来询问。赵青雀作乱时,魏太子出居渭北。卢辩当时随从,也没有告知家人。他坚持志向、果敢决断,类似事情都如此。不久授太常卿、太子少傅。魏太子和诸王等,都行束修之礼,向卢辩受业。进爵范阳公,转任少师。自魏末战乱以来,孝武帝西迁,朝廷的章程、礼制和法度全都湮没失传。卢辩因时制宜,使各项制度都合乎规范。他天性记忆力强,心领神会,能够裁断大事。凡是创制制度,都能处理而不迟疑。多次升迁后任尚书右仆射。世宗即位,进位大将军。世宗曾和诸公一同驾临他的宅第,儒者们都以此为荣。出任宜州刺史。去世后,配享太祖庙庭。儿子卢慎。起初,太祖想实行《周官》,命苏绰专门掌管此事。不久苏绰去世,于是命卢辩完成。卢辩便依照《周礼》建立六官,设置公、卿、大夫、士,并编撰朝廷仪礼;车舆、服饰、器物等大多依据古礼,革除汉、魏的制度。这些制度一并施行。现在把卢辩所撰述的六官制度记载在本篇中。天官府:卢辩所撰六官制度,太祖在魏恭帝三年开始命令施行。从此以后,历代都有增损。宣帝即位后,做事不遵循古制,官员的等级品秩随意变更。至于最初设置四辅官,以及六府各司重新设置中大夫,并增置御正、内史上大夫等官职,则记载在《外史》中。其余官制朝令夕改,无法详细记录。当时虽然实行《周礼》,但内外各类职官又兼用秦、汉等朝代的官名。现在只略举其官名和品命数目,附列于下。各传记中还有其他官职而这里没有记载的,也是史书缺文。柱国大将军、大将军。骠骑、车骑等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骠骑、车骑等将军,左、右光禄大夫,食户三万以上州的刺史。征东、征西、征南、征北、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右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食户二万以上州的刺史,京兆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