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一
丈夫衣同袖衫、大口裤、白韦带、黄革履。其冠曰骨苏,多以紫罗为之,杂以金银为饰。其有官品者,又插二鸟羽于其上,以显异之。妇人服裙襦,裾袖皆为袂。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兵器有甲弩弓箭戟捎矛鋋。赋税则绢布及粟,随其所有,量贫富差等输之。土田塉薄,居处节俭。然尚容止。多诈伪,言辞鄙秽,不简亲疏,乃至同川而浴,共室而寝。风俗好淫,不以为愧。有游女者,夫无常人。婚娶之礼,略无财币,若受财者,谓之卖婢,俗甚耻之。父母及夫丧,其服制同于华夏。兄弟则限以三月。敬信佛法,尤好淫祀。又有神庙二所:一曰夫余神,刻木作妇人之象;一曰登高神,云是其始祖夫余神之子。并置官司,遣人守护。盖河伯女与朱蒙云。
琏五世孙成,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成死,子汤立。建德六年,汤又遣使来贡。高祖拜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开国公、辽东王。
百济者,其先盖马韩之属国,夫余之别种。有仇台者,始国于带方。故其地界东极新罗,北接高句丽,西南俱限大海。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余里。治固麻城。其外更有五方:中方曰古沙城,东方曰得安城,南方曰久知下城,西方曰刀先城,北方曰熊津城。
王姓夫余氏,号于罗瑕,民呼为鞬吉支,夏言并王也。妻号于陆,夏言妃也。官有十六品。左平五人,一品;达率三十人,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扞率五品;柰率六品。六品已上,冠饰银华。将德七品,紫带;施德八品,皂带;固德九品,赤带;(李)〔季〕德十品,青带;对德十一品,文督十二品,皆黄带;武督十三品,佐军十四品,振武十五品,克虞十六品,皆白带。自恩率以下,官无常员,各有部司,分掌众务。内官有前内部、谷部、肉部、内掠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药部、木部、法部、后官部。外官有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点口部、客部、外舍部、绸部、日官部、都市部。都下有万家,分为五部,曰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统兵五百人。五方各有方领一人,以达率为之;郡将三人,以德率为之。方统兵一千二百人以下,七百人以上。城之内外民庶及余小城,咸分(肄)〔隶〕焉。
其衣服,男子略同于高丽。若朝拜祭祀,其冠两厢加翅,戎事则不。拜谒之礼,以两手据地为敬。妇人衣(以)〔似〕袍,而袖微大。在室者,编发盘于首,后垂一道为饰;出嫁者,乃分为两道焉。兵有弓箭刀矛。俗重骑射,兼爱坟史。其秀异者,颇解属文。又解阴阳五行。用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亦解医药卜筮占相之术。有投壶、樗蒲等杂戏,然尤尚奕棋。僧尼寺塔甚多,而无道士。赋税以布绢丝麻及米等,量岁丰俭,差等输之。其刑罚:反叛、退军及杀人者,斩;盗者,流,其赃两倍征之;妇人犯奸者,没入夫家为婢。婚娶之礼,略同华俗。父母及夫死者,三年治服;余亲,则葬讫除之。土田下湿,气候温暖。五谷杂果菜蔬及酒醴肴馔药品之属,多同于内地。唯无驼驴骡羊鹅鸭等。其王以四仲之月,祭天及五帝之神。又每岁四祠其始祖仇台之庙。
自晋、宋、齐、梁据江左,后魏宅中原,并遣使称藩,兼受封拜。齐氏擅东夏,其王隆亦通使焉。隆死,子昌立。建德六年,齐灭,昌始遣使献方物。宣政元年,又遣使来献。
蛮者,盘瓠之后。族类(番)〔蕃〕衍,散处江、淮之间,汝、豫之郡。凭险作梗,世为寇乱。逮魏人失驭,其暴滋甚。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树,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太祖略定伊、瀍,声教南被,诸蛮畏威,靡然向风矣。
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内属,以为南雍州刺史,仍世袭焉。十一年,蛮首梅勒特来贡其方物。寻而蛮帅田杜清及沔、汉诸蛮扰动,大将军杨忠击破之。其后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以州入附。朝廷因其所称而授之。青和后遂反,攻围东梁州。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自号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前后讨平之。语在泉仲遵及景宣传。
魏废帝初,蛮酋樊舍举落内附,以为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平江陵,诸蛮骚动,诏豆卢宁、蔡佑等讨破之。
魏恭帝二年,蛮酋宜民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款附。以兴彦、季昌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其后巴西人谯淹扇动群蛮,以附于梁。蛮帅向镇侯、向(日)〔白〕彪等应之。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都唐等抄断江路。文子荣复据荆州之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并邻州刺史蒲微亦举兵逆命。诏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讨破之。语在敦及迁哲、(杨)〔阳〕雄等传。
译男子穿同袖衫、大口裤,系白色熟皮带,穿黄色皮靴。他们的帽子叫骨苏,多用紫罗制成,并杂以金银装饰。有官品的人,还在帽上插两根鸟羽,以显示身份不同。妇女穿裙襦,衣襟和袖子都做成宽大的形制。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兵器有铠甲、弩、弓、箭、戟、捎、矛、鋋。赋税是绢、布和粟,按照各家所有财产,衡量贫富等级来缴纳。土地贫瘠,居住俭朴。但崇尚仪容举止。人多欺诈虚伪,说话粗鄙污秽,不区分亲疏,甚至同在一条河里洗澡、同住一室睡觉。风俗喜好淫乱,却不以为羞耻。有游女,丈夫没有固定的人。婚娶礼仪大致不收财物,如果接受财物,就称为卖婢,风俗认为十分可耻。父母及丈夫去世,服丧制度同华夏;兄弟去世,只服丧三个月。敬奉信仰佛法,尤其喜好不合礼制的祭祀。又有两座神庙:一座叫夫余神庙,刻木雕成妇人的形象;一座叫登高神庙,据说是他们始祖夫余神的儿子。两座庙都设置官署,派人守护。所说的夫余神,大概就是河伯的女儿与朱蒙。琏的五世孙成,在大统十二年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成死后,儿子汤即位。建德六年,汤又派使者前来进贡。高祖授汤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开国公、辽东王。百济的祖先大概是马韩的属国,也是夫余的另一支。有个叫仇台的人,最初在带方建立国家。因此其疆域东至新罗,北接高句丽,西、南都以大海为界。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多里。都城设在固麻城。固麻城外另有五方:中方叫古沙城,东方叫得安城,南方叫久知下城,西方叫刀先城,北方叫熊津城。国王姓夫余,号称于罗瑕,百姓称他为鞬吉支,用华夏语言说就是“都王”。王后称于陆,用华夏语言说就是王妃。官职有十六品:左平五人,为一品;达率三十人,为二品;恩率为三品;德率为四品;扞率为五品;柰率为六品。六品以上的官员,帽子装饰银花。将德为七品,系紫带;施德为八品,系黑带;固德为九品,系红带;季德为十品,系青带;对德为十一品,文督为十二品,都系黄带;武督为十三品,佐军为十四品,振武为十五品,克虞为十六品,都系白带。从恩率以下,官员没有固定人数,各有所属部门,分别掌管各种事务。内官有前内部、谷部、肉部、内掠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药部、木部、法部、后官部。外官有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点口部、客部、外舍部、绸部、日官部、都市部。都城下辖一万户,分为五部,叫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统领士兵五百人。五方各有方领一人,由达率担任;郡将三人,由德率担任。方所统领的士兵,一千二百人以下、七百人以上。城内城外的百姓以及其他小城,全都分别隶属于这些机构。他们的服饰,男子大体同高丽人。朝拜、祭祀时,帽子两侧加上鸟翅形装饰,军务时则不加。拜谒行礼时,以双手按地表示敬意。妇女穿的衣服似袍,袖子稍大。未出嫁的女子把头发编好盘在头顶,向后垂下一条作为装饰;出嫁后则分成两条。兵器有弓、箭、刀、矛。风俗重视骑马射箭,也喜爱古坟和史书。其中才智出众的人,有些能撰写文章。又懂得阴阳五行。使用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也懂得医药、卜筮、占卜和相术。有投壶、樗蒲等杂戏,但尤其崇尚下棋。僧尼和寺塔很多,却没有道士。赋税以布、绢、丝、麻和米等为主,按年成丰歉分等缴纳。刑罚是:谋反、临阵退军及杀人者处斩;盗窃者流放,并按赃物两倍征收;妇女犯奸淫罪,没入夫家为婢。婚娶礼仪大体同华夏风俗。父母及丈夫去世,服丧三年;其他亲属去世,安葬后便除服。土地低洼潮湿,气候温暖。五谷、各种果实蔬菜,以及酒、醴、菜肴、药品等,大多同中原。只是没有骆驼、驴、骡、羊、鹅、鸭等。国王在四季第二个月,即四仲之月,祭祀上天和五帝之神。又每年四次祭祀他们始祖仇台的庙。自晋、宋、齐、梁占据江东以来,后魏立国于中原,这些政权都派遣使者称藩,同时接受册封和授官。齐氏独占东夏之地时,百济王隆也同齐通使。隆死后,儿子昌即位。建德六年,北齐灭亡,昌才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宣政元年,又派使者前来进献。蛮人是盘瓠的后代。族类繁衍,分散居住在长江、淮水之间以及汝水、豫州一带的郡县。凭借险要地势制造阻碍,世代成为寇乱。等到魏人失去控制后,他们的暴乱更加严重。其中冉氏、向氏、田氏部落尤其强盛。其余部落大的有一万家,小的有一千户。他们相互推尊扶立,僭越地自称王侯,占据三峡,截断水路,荆州、蜀地的行人有时甚至要向他们借道。太祖大略平定伊水、瀍水一带后,声威教化向南传播,各部蛮人畏惧威势,无不向往归附。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归附内属,朝廷任命他为南雍州刺史,并准许世袭。大统十一年,蛮人首领梅勒特前来进献当地特产。不久,蛮帅田杜清以及沔水、汉水一带的各部蛮人发动骚乱,大将军杨忠击败了他们。后来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带着巴州归附,朝廷便按照他自称的官职授予他。杜青和后来反叛,攻打围困东梁州。唐州蛮人田鲁嘉也叛乱,自称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人先后将他们讨平。详情记载在泉仲遵传和权景宣传中。魏废帝初年,蛮人首领樊舍率领部落归附内属,朝廷任命他为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人平定江陵后,各部蛮人发生骚动,朝廷下诏命豆卢宁、蔡佑等人讨伐并击破他们。魏恭帝二年,蛮人首领宜民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归附。朝廷任命田兴彦、梅季昌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并加授梅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后来巴西人谯淹煽动各部蛮人,归附梁朝。蛮帅向镇侯、向白彪等人响应。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都唐等人抄掠并截断江上道路。文子荣重新占据荆州的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相邻各州的刺史蒲微也起兵抗拒诏命。朝廷下诏命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讨伐并击破他们。详情记载在贺若敦、李迁哲、阳雄等人的传记中。
武成初,文州蛮叛,州选军讨定之。寻而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开府杨长华,遂相率作乱。前后遣开府元契、赵刚等总兵出讨,虽颇剪其族类,而元恶未除。
天和元年,诏开府陆腾督王亮、司马裔等讨之。腾水陆俱进,次于汤口,先遣喻之。而令贤方增浚城池,严设扞御。遣其长子西黎、次子南王领其支属,于江南险要之地置立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其声援。令贤率其精卒,固守水逻城。腾乃总集将帅,谋其进趣。咸欲先取水逻,然后经略江南。腾言于众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险,外托涔阳辅车之援,兼复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剪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计也。」众皆然之。乃遣开府王亮率众渡江,旬日攻拔其八城,凶党奔散。获贼帅冉承公并生口三千人,降其部众一千户。遂简募骁勇,数道入攻水逻。路经石壁城。此城峻崄,四面壁立,故以名焉。唯有一小路,缘梯而上。蛮蜑以为峭绝,非兵众所行。腾被甲先登,众军继进,备经危阻,累月乃得旧路。且腾先任隆州总管,雅知蛮帅冉伯犁、冉安西与令贤有隙。腾乃招诱伯犁等,结为父子,又多遗其金帛。伯犁等悦,遂为乡导。水逻侧又有石胜城者,亦是险要。令贤使兄子龙真据之。腾又密诱龙真云,若平水逻,使其代令贤处。龙真大悦,密遣其子诣腾。腾乃厚加礼接,赐以金帛。蛮贪利既深,仍请立效。乃谓腾曰:「欲翻所据城,恐人力寡少。」腾许以三百兵助之。既而遣二千人衔枚夜进。龙真力不能御,遂平石胜城。晨至水逻,蛮众大溃,斩首万余级,虏获一万口。令贤遁走,追而获之,并其子弟等皆斩之。司马裔又别下其二十余城,获蛮帅冉三公等。腾乃积其骸骨于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蜑望见,辄大号哭。自此狼戾之心辍矣。
时向五子王据石默城,令其子宝胜据双城。水逻平后,频遣喻之,而五子王犹不从命。腾又遣王亮屯牢坪,司马裔屯双城以图之。腾虑双城孤峭,攻未易拔。贼若委城奔散,又难追讨。乃令诸军周回立栅,遏其走路。贼乃大骇。于是纵兵击破之,擒五子王于石默,获宝胜于双城,悉斩诸向首领,生擒万余口。信州旧治白帝。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阵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县、信陵、秭归并是硖中要险,于是筑城置防,以为襟带焉。
天和六年,蛮渠冉祖喜、冉龙骧又反,诏大将军赵誾讨平之。自此群蛮慑息,不复为寇矣。
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在所皆有之。俗多不辨姓氏,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謨、阿段,妇人阿夷、阿第之类,皆其语之次第称谓也。喜则群聚,怒则相杀,虽父子兄弟,亦手刃之。递相掠卖,不避亲戚。被卖者号叫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指撝捕逐,若追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更称良矣。俗畏鬼神,尤尚淫祀巫祝,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祭祀焉。往往推一酋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
自江左及中州递有巴、蜀,多恃险不宾。太祖平梁、益之后,令所在抚慰。其与华民杂居者,亦颇从赋役。然天性暴乱,旋至扰动。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获其口以充贱隶,谓之为压獠焉。后有商旅往来者,亦资以为货,公卿逮于民庶之家,有獠口者多矣。
魏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反,诏开府陆腾讨破之,俘斩万五千人。保定二年,铁山獠又反,抄断江路。陆腾复攻拔其三城,虏获三千人,降其种三万落。语在腾传。
译武成初年,文州蛮人叛乱,州中选派军队讨伐平定。不久冉令贤、向五子王等人又攻陷白帝,杀死开府杨长华,于是相继起兵作乱。朝廷先后派遣开府元契、赵刚等人统率军队出兵讨伐,虽然杀伤了不少他们的部众,但首恶仍未消灭。天和元年,朝廷下诏命开府陆腾督率王亮、司马裔等人讨伐他们。陆腾水陆并进,驻军汤口,先派人晓谕他们。但冉令贤正在增修疏浚城池,严密设置防御工事。他派长子西黎、次子南王率领部属,在江南险要之地修筑十座城,并远结涔阳蛮人为援。冉令贤率领精锐士卒,坚守水逻城。陆腾于是召集将帅,谋划进军方向。众人都想先攻取水逻,再经营江南。陆腾对众人说:“冉令贤在内凭借水逻城固若金汤的险要,外依托涔阳蛮唇齿相依的援助,而且粮秣充足、器械精良。用孤军攻打他们坚固的营垒,假如一战不能取胜,反而会使他们气势更盛。不如驻军汤口,先攻取江南,剪除他们的羽翼,然后再进攻水逻。这是制胜的计策。”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开府王亮率军渡江,十天攻下他们八座城,凶党逃散。俘获贼帅冉承公及其部众三千人,降服其部众一千户。于是选拔招募骁勇之士,分几路进攻水逻城。道路经过石壁城。这座城地势险峻,四面如墙壁直立,因此得名。只有一条小路,沿着梯道上去。蛮人以为那里极其陡峭险绝,不是军队能够通行的地方。宇文腾身披铠甲率先登城,众军随后进攻,历经重重艰险阻碍,过了几个月才找到旧路。此前宇文腾曾任隆州总管,向来了解蛮族首领冉伯犁、冉安西与令贤之间有嫌隙。于是宇文腾招抚诱导冉伯犁等人,与他们结为父子,又多次赠送他们金帛。冉伯犁等人很高兴,便做了向导。水逻城旁边又有一座叫石胜城的城,也是险要之地。令贤派侄子龙真据守那里。宇文腾又秘密诱导龙真说:“如果平定水逻,就让你代替令贤掌管那里。”龙真非常高兴,秘密派他的儿子去见宇文腾。宇文腾于是以厚礼接待他,赏赐给他金帛。蛮人贪利心很重,便又请求立即见效。龙真对宇文腾说:“想要夺取我所据守的城池,只怕人力太少。”宇文腾答应给他三百名士兵作为援助。随后却派遣二千人衔枚连夜进军。龙真无力抵挡,于是攻下了石胜城。到清晨抵达水逻时,蛮军大败,被斩首一万多级,俘获一万口。令贤逃走,追赶后将他擒获,连同他的子弟等人也都斩杀了。司马裔又另行攻下了令贤的二十多座城,俘获蛮族首领冉三公等人。宇文腾于是把那些尸骨堆积在水逻城旁,筑成京观。后来蛮族和蜑族远远望见,便大声号哭。从此,他们凶暴反抗的念头才停止了。当时向五子王占据石默城,让他的儿子宝胜占据双城。水逻平定后,陆腾多次派人晓谕他们,但向五子王仍不听命。陆腾又派王亮驻守牢坪,司马裔驻守双城,以图攻取他们。陆腾考虑到双城孤立险峻,攻打不容易攻下;如果贼人弃城逃散,又难以追击讨伐。于是命各军环城设置栅栏,截断他们的逃路。贼人于是非常惊恐。陆腾随即纵兵进攻,将其击破,在石默城擒获向五子王,在双城擒获宝胜,把向氏首领全部斩杀,生擒一万多人。信州旧治在白帝。陆腾又在刘备故宫城南、八阵图以北、临近江岸的地方筑城,迁移信州治所到那里。又因为巫县、信陵、秭归都是峡中险要之地,于是筑城设置防守,使它们成为屏障。天和六年,蛮人首领冉祖喜、冉龙骧又反叛,朝廷下诏命大将军赵誾讨伐平定。从此各部蛮人震慑停息,不再作乱为寇。獠人大概是南蛮的另一支,从汉中直到邛、笮,在山川洞穴之间到处都有。风俗大多不能辨别姓氏,也没有名字,所生男女只按长幼次序来称呼。男子称阿謨、阿段,妇女称阿夷、阿第之类,都是按他们语言中的次序来称呼的。高兴时便成群聚集,发怒时便互相残杀,即使父子兄弟也会亲手杀死对方。他们互相掳掠买卖人口,连亲戚也不避讳。被卖的人号哭叫喊,不肯服从,便逃跑躲避;买主于是指挥人追捕他们,如同追捕逃亡叛乱者,抓到便捆绑起来。只要被捆绑过,就甘愿成为卑贱的奴隶,不敢再自称良民。风俗畏惧鬼神,尤其崇尚滥行祭祀和巫祝,甚至有人把兄弟妻子儿女全部卖掉后,又把自己卖掉来祭祀。往往推举一位酋长为王,但也不能远距离统辖各部。自江东直到中原,历来都有巴、蜀一带的獠人,他们大多凭仗险要而不肯归顺。太祖平定梁、益之后,命令各地加以安抚。他们中同华夏百姓杂居的,也有不少服从赋税徭役。然而他们天性暴躁叛乱,很快又发生骚动。每年都命令邻近州镇出兵讨伐,俘获他们的人口,用来充当卑贱奴隶,这称为“压獠”。后来有商旅往来,也把獠人当作货物买卖,公卿直到平民百姓家中,拥有獠人奴隶的很多。魏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人反叛,朝廷下诏命开府陆腾讨伐击破他们,俘获、斩杀一万五千人。保定二年,铁山獠人又反叛,抄掠并截断江上道路。陆腾再次攻下他们三座城,俘获三千人,降服其部落三万落。详情记载在陆腾传中。
天和三年,梁州恒棱獠叛,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之。军次巴州,文表欲率众径进。军吏等曰:「此獠旅拒日久,部众甚强。讨之者皆四面攻之,以分其势。今若大军直进,不遣奇兵,恐并力于我,未可制胜。」文表曰:「往者既不能制之,今须别为进趣。若四面遣兵,则獠降走路绝,理当相率以死拒战。如从一道,则吾得示威恩,分遣使人以理晓谕。为恶者讨之,归善者抚之。善恶既分,易为经略。事有变通,奈何欲遵前辙也。」文表遂以此意遍令军中。时有从军熟獠,多与恒棱亲识,即以实报之。恒棱獠相与聚议,犹豫之间,文表军已至其界。獠中先有二路,一路稍平,一路极险。俄有生獠酋帅数人来见文表曰:「我恐官军不悉山川,请为乡导。」文表谓之曰:「此路宽平,不须导引,卿但先去,好慰谕子弟也。」乃遣之。文表谓其众曰:「向者,獠帅语吾从宽路而行,必当设伏要我。若从险路,出其不虞,獠众自离散矣。」于是勒兵从险道进,其有不通之处,随即治之。乘高而望,果见其伏兵。獠既失计,争携妻子,退保险要。文表顿军大蓬山下,示以祸福,遂相率来降。文表皆慰抚之,仍征其税租,无敢动者。后除文表为蓬州刺史,又大得獠和。
建德初,李晖为梁州总管,诸獠亦并从附。然其种类滋蔓,保据岩壑,依林走险,若履平地,虽屡加兵,弗可穷讨。性又无知,殆同禽兽,诸夷之中,最难以道义招怀者也。
宕昌羌者,其先盖三苗之胤。周时与庸、蜀、微、卢等八国从武王灭商。汉有先零、烧当等,世为边患。其地,东接中华,西通西域,南北数千里。姓别自为部落,各立酋帅,皆有地分,不相统摄。宕昌即其一也。俗皆土著,居有栋宇。其屋织牦牛尾及羖羊毛覆之。国无法令,又无徭赋。唯征伐之时,乃相屯聚;不然,则各事生业,不相往来。皆衣裘褐,牧养牦牛羊豕,以供其食。父子伯叔兄弟死者,即以其继母、世叔母、及嫂(姊妹)〔弟妇〕等为妻。俗无文字,但候草木荣落,以记岁时。三年一相聚,杀牛羊以祭天。
有梁(勒)〔勤〕者,世为酋帅,得羌豪心,乃自称王焉。其界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带)〔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部众二万余落。勤孙弥忽,始通使于后魏。太武因其所称而授之。
自弥忽至仚定九世,每修职贡不绝。后见两魏分隔,遂怀背诞。永熙末,仚定乃引吐谷浑寇金城。大统初,又率其种人入寇。诏行台赵贵督仪同侯莫陈顺等击破之。仚定惧,称藩请罪。太祖舍之,拜抚军将军。四年,以仚定为南洮州刺史、要安蕃王。后改洮州为岷州,仍以仚定为刺史。是岁,秦州浊水羌反,州军讨平之。七年,仚定又举兵入寇。独孤信时镇陇右,诏信率众便讨之。军未至而仚定为其下所杀。信进兵破其余党。朝廷方欲招怀殊俗,乃更以其弟弥定为宕昌王。
十六年,弥定宗人獠甘袭夺其位,弥定来奔。先是,羌酋傍乞铁匆等因仚定反叛之际,遂拥众据渠林川,与渭州民郑五丑扇动诸羌,阻兵逆命。至是诏大将军宇文贵、豆卢宁、凉州刺史史宁等率兵讨獠甘等,并擒斩之,纳弥定而还。语在贵等传。其后羌酋东念姐、巩廉俱和等反,大将军豆卢宁、王勇等前后讨平之。
保定初,弥定遣使献方物。三年,又遣使献生猛兽。四年,弥定寇洮州,总管李贤击走之。是岁,弥定又引吐谷浑寇石门戍,贤复破之。高祖怒,诏大将军田弘讨灭之,以其地为宕州。邓至羌者,羌之别种也。有像舒治者,世为白水酋帅,自称王焉。其地北与宕昌相接,风俗物产亦与宕昌略同。自舒治至檐桁十一世。魏恭帝元年,檐桁失国来奔,太祖令章武公导率兵送复之。
白兰者,羌之别种也。其地东北接吐谷浑,西北至利模徒,南界那鄂,风俗物产与宕昌略同。保定元年,遣使献犀甲铁铠。氐者,西夷之别种。三代之际,盖自有君长,而世一朝见。故诗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也。汉武帝灭之,以其地为武都郡。自汧、渭抵于巴、蜀,种类实繁。汉末,有氐帅杨驹,始据仇池百顷,最为强族。其后渐盛,乃自称王。至裔孙纂,为(符)〔苻〕坚所灭。坚败,其族人定又自称王。定为乞伏干归所杀。定从弟盛,代有其国。世受魏氏封拜,亦通使于江左。然其种落分散,叛服不恒,陇、汉之间,屡被其害。
译天和三年,梁州恒棱獠反叛,总管长史赵文表出兵讨伐。军队行进到巴州,文表想率军直接前进。军吏们说:“这些獠人抗拒官军已经很久,部众十分强盛。过去讨伐他们的人都从四面进攻,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如今如果大军直进,不派奇兵,恐怕他们会集中力量对付我们,未必能够取胜。”文表说:“过去既然不能制服他们,如今就必须另想进军办法。如果从四面派兵,他们投降或逃跑的道路都被断绝,按理必然会相互联合拼死抵抗。如果只从一路进军,我们便可以显示威势和恩德,分派使者用道理向他们晓谕。对作恶的人予以讨伐,归顺善道的人加以安抚。善恶既已分明,便容易筹划处置。事情应当随机变通,为什么一定要沿袭旧的做法呢?”文表于是把这个意思遍告军中。当时军中有熟悉獠情的人,与恒棱獠人多有交往,便把实情报告给了他们。恒棱獠人一起聚议,正在犹豫之际,文表的军队已经到达他们的境内。獠人那里原先有两条道路,一条稍微平坦,一条极其险峻。不久,有几名生獠酋帅来见文表,说:“我们担心官军不熟悉山川道路,请让我们作向导。”文表对他们说:“这条路宽阔平坦,不需要引导,你们只管先回去,好好安慰劝说子弟。”于是把他们遣走了。文表对部众说:“刚才獠帅告诉我军队要从宽路走,他们一定会在那里设伏拦击我们。如果走险路,出乎他们意料,獠众自然就会离散。”于是整顿军队从险道进军,遇到道路不通的地方,便立即修治。军队登高远望,果然看见了獠人的伏兵。獠人既然失算,便争相携带妻子儿女,退守险要之地。文表把军队驻扎在大蓬山下,向他们说明降服与抵抗各自的祸福,他们于是相继前来投降。文表全部加以安慰抚恤,同时征收他们的税租,没有人敢侵扰他们。后来文表被任命为蓬州刺史,又大大取得了獠人的和顺。建德初年,李晖任梁州总管,各部獠人也都归附。然而他们的部落不断繁衍,凭借山岩沟壑固守,依靠树林、奔走险地,就像走平地一样;即使屡次出兵,也不能把他们彻底讨平。他们性情又愚昧无知,几乎和禽兽一样,是各夷族中最难用道义招抚怀柔的一类。宕昌羌,他们的先祖大概是三苗的后裔。周代时,他们和庸、蜀、微、卢等八国跟随武王灭亡商朝。汉代有先零、烧当等部落,世代成为边境祸患。他们的地域,东边连接中原,西边通往西域,南北有数千里。各姓分别自成部落,各自拥立酋帅,都有各自的地界,彼此不相统属。宕昌就是其中之一。当地习俗是世代定居,居住有栋梁房屋。他们的房屋用牦牛尾和羖羊毛编织覆盖。国家没有法令,也没有徭役赋税。只有在征战时,才相互聚集屯驻;除此之外,各自从事生业,彼此不相往来。他们都穿裘皮和粗布,牧养牦牛、羊、猪,以供自己食用。父亲、儿子、伯父、叔父或兄弟死后,死者的继母、叔伯母以及嫂子(弟妇)等都可以作为妻子。当地没有文字,只观察草木的荣枯来记载年岁时节。每隔三年聚会一次,杀牛羊祭祀上天。有个叫梁勤的人,世代担任酋帅,得到羌族豪强的拥戴,于是自称为王。他的辖境,东起仇池以西,东西长一千里;席水以南,南北长八百里。当地多山丘,部众有二万多落。梁勤的孙子弥忽,开始向后魏派遣使者。魏太武帝顺着他自称的名号授予官爵。从弥忽到仚定共九代,一直修治职贡,贡使不断。后来看到东魏、西魏分裂,便产生了背叛的念头。永熙末年,仚定于是带领吐谷浑进犯金城。大统初年,又率领本族人入侵。朝廷下诏让行台赵贵督率仪同侯莫陈顺等击败他们。仚定害怕了,称臣请罪。太祖宽赦了他,任命他为抚军将军。大统四年,以仚定为南洮州刺史、要安蕃王。后来改洮州为岷州,仍任仚定为刺史。这一年,秦州浊水羌反叛,州军将其讨平。大统七年,仚定又发兵入侵。独孤信当时镇守陇右,朝廷下诏让独孤信率军就近讨伐。军队尚未到达,仚定就被部下杀死。独孤信进兵击破他的余党。朝廷正想招抚怀柔不同的夷俗,于是改立他的弟弟弥定为宕昌王。大统十六年,弥定的同宗獠甘袭击并夺取了他的王位,弥定逃来投奔。此前,羌族酋帅傍乞铁匆等趁仚定反叛之时,拥众占据渠林川,与渭州百姓郑五丑煽动各部羌人,凭借武力抗拒诏命。到这时,朝廷下诏让大将军宇文贵、豆卢宁、凉州刺史史宁等率兵讨伐獠甘等人,将他们擒获并斩杀,接纳弥定后返回。详情见宇文贵等人的传记。此后,羌族酋帅东念姐、巩廉俱和等反叛,大将军豆卢宁、王勇等先后将他们讨平。保定初年,弥定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保定三年,又派使者进献活的猛兽。保定四年,弥定进犯洮州,总管李贤将他击退。这一年,弥定又引吐谷浑进犯石门戍,李贤再次击败他们。高祖震怒,下诏让大将军田弘将其讨伐消灭,把他的土地设置为宕州。邓至羌,是羌族的另一支。有个叫像舒治的人,世代担任白水酋帅,自称为王。他的地域北面与宕昌相接,风俗物产也大致和宕昌相同。从舒治到檐桁共十一代。魏恭帝元年,檐桁失去国土来投奔,太祖命章武公宇文导率军护送他回去复国。白兰,是羌族的另一支。他们的地域东北连接吐谷浑,西北到达利模徒,南界那鄂,风俗物产与宕昌大致相同。保定元年,派使者进献犀甲和铁铠。氐,是西方夷族的另一支。夏、商、周三代之际,大概就有自己的君长,而且世代一朝见天子一次。所以《诗经》说:“从那氐人、羌人起,没有谁敢不来称王朝拜。”汉武帝灭掉他们,以其地设置武都郡。从汧水、渭水直到巴、蜀,氐族种类实在很多。汉末,有氐族酋帅杨驹,开始占据仇池百顷,是最强盛的部族。后来逐渐强盛,便自称为王。传到后裔杨纂时,被苻坚消灭。苻坚失败后,杨纂的族人杨定又自称为王。杨定被乞伏干归杀死。杨定的从弟杨盛,继承了他的国土。氐人世代接受魏氏的封爵任命,也向江左政权派遣使者。然而他们的部落分散,时叛时服,反复无常,陇地、汉水之间屡屡受到他们的祸害。
盛之苗裔曰集始,魏封为武兴王。集始死,子绍先立,遂僭称大号。魏将傅竖眼灭之,执绍先归诸京师,以其地为武兴镇。魏氏洛京未定,天下乱,绍先奔还武兴,复自立为王。太祖定秦、陇,绍先称藩,送妻子为质。大统元年,绍先请其妻女,太祖奏魏帝还之。绍先死,子辟邪立。四年,南岐州氐苻安寿反,攻陷武都,自号太白王。诏大都督侯莫陈顺与渭州刺史长孙澄讨破之。安寿以其众降。九年,清水氐酋李鼠仁据险作乱,氐帅梁道显叛攻南由,太祖遣典签赵昶慰谕之,鼠仁等相继归附。语在昶传。十一年,于武兴置东益州,以辟邪为刺史。十五年,安夷氐复叛,赵昶时为郡守,收其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余众乃定。于是以昶行南秦州事。氐帅盖闹等相率作乱,闹据北谷,其党覃洛聚洮中,杨兴德、苻双围平氐城,姜樊哙乱武阶,西结宕昌羌獠甘,共推盖闹为主。昶分道遣使宣示祸福,然后出兵讨之,擒盖闹,散其余党。兴州叛氐复侵逼
南岐州,刺史叱罗协遣使告急,昶率兵赴救,又大破之。先是,氐首杨法深据阴平自称〔王〕,亦盛之苗裔也。魏孝昌中,举众内附。自是职贡不绝。废帝元年,以法深为黎州刺史。二年,杨辟邪据州反,群氐复与同逆。诏叱罗协与赵昶讨平之。太祖乃以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贵威名先着,群氐颇畏服之。是岁,杨法深从尉迟迥平蜀,军回,法深旋镇。寻与其种人杨崇集、杨陈侳各拥其众,递相攻讨。赵昶时督成武沙三州诸军事、成州刺史,遣使和解之。法深等从命。乃分其部落,更置州郡以处之。魏恭帝末,武兴氐反,围利州。凤州固道氐魏天王等亦聚众响应。大将军豆卢宁等讨平之。
世宗时,兴州人〔段〕咤及下辩、柏树二县民反,相率破兰皋戍。氐酋姜多复率厨中氐、蜀攻陷落丛郡以应之。赵昶率众讨平二县,并斩段咤。而阴平、卢北二郡氐复往往屯聚,与厨中相应。昶乃简择精骑,出其不意,径入厨中。至大竹坪,连破七栅,诛其渠率,二郡并降。及昶还,厨中主氐复为寇掠。昶又遣仪同刘崇义、宇文琦率兵入厨中讨之,大破氐众,斩姜多及苻肆王等。于是群氐并平。及王谦举兵,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又据州应谦,大将军达奚儒讨平之。稽胡一曰步落稽,盖匈奴别种,刘元海五部之苗裔也。或云山戎赤狄之后。自离石以西,安定以东,方七八百里,居山谷间,种落繁炽。其俗土著,亦知种田。地少桑蚕,多麻布。其丈夫衣服及死亡殡葬,与中夏略同。妇人则多贯蜃贝以为耳及颈饰。又与华民错居,其渠帅颇识文字。然语类夷狄,因译乃通。蹲踞无礼,贪而忍害。俗好淫秽,处女尤甚。将嫁之夕,方与淫者叙离,夫氏闻之,以多为贵。既嫁之后,颇亦防闲,有犯奸者,随事惩罚。又兄弟死,皆纳其妻。虽分统郡县,列于编户,然轻其徭赋,有异齐民。山谷阻深者,又未尽役属。而凶悍恃险,数为寇乱。
魏孝昌中,有刘蠡升者,居云阳谷,自称天子,立年号,署百官。属魏氏政乱,力不能讨。蠡升遂分遣部众,抄掠居民,汾、晋之间,略无宁岁。齐神武迁邺后,始密图之。伪许以女妻蠡升太子,蠡升信之,遂遣其子诣邺。齐神武厚为之礼,缓以婚期。蠡升既恃和亲,不为之备。大统元年三月,齐神武潜师袭之。蠡升率轻骑出外征兵,为其北部王所杀,斩首送于齐神武。其众复立蠡升第三子南海王为主,率兵拒战。齐神武击灭之,获其伪主,及其弟西海王,并皇后夫人王公以下四百余人,归于邺。
居河西者,多恃险不宾。时方与齐神武争衡,未遑经略。太祖乃遣黄门郎杨(忠)〔摽〕就安抚之。五年,黑水部众先叛。七年,别帅夏州刺史刘平伏又据上郡反。自是北山诸部,连岁寇暴。太祖前后遣李远、于谨、侯莫陈崇、李弼等相继讨平之。武成初,延州稽胡郝阿保、郝狼皮率其种人附于齐氏。阿保自署丞相,狼皮自署柱国,并与其别部刘桑德共为影响。柱国豆卢宁督诸军与延州刺史高琳击破之。二年,狼皮等余党复叛。诏大将军韩(杲)〔果〕讨之,俘斩甚众。保定中,离石生胡数寇汾北,勋州刺史韦孝宽于险要筑城,置兵粮,以遏其路。及杨忠与突厥伐齐,稽胡等复怀旅拒,不供粮饩。忠乃诈其酋帅,云与突厥欲回兵讨之。酋帅等惧,乃相率供馈焉。语在忠传。其后丹州、绥州、银州等部内诸胡,与蒲川别帅郝三郎等又频年逆命。复诏达奚震、辛威、于寔等前后穷讨,散其种落。天和二年,延州总管宇文盛率众城银州,稽胡白郁久同、乔是罗等欲邀袭盛军,盛并讨斩之。又破其别帅乔三勿同等。五年,开府刘雄出绥州,巡检北边,川路稽胡帅乔白郎、乔素勿同等度河逆战,雄复破之。
译杨盛的后裔有杨集始,魏封他为武兴王。杨集始死后,他的儿子杨绍先即位,便僭越自称大号。魏将傅竖眼消灭了他,把杨绍先押送回京,以他的土地设置武兴镇。魏氏都城洛阳尚未安定,天下发生动乱,杨绍先逃回武兴,又自行立为王。太祖平定秦、陇后,杨绍先称藩归附,送妻子儿女到朝廷作为人质。大统元年,杨绍先请求接回妻女,太祖奏请魏帝将她们送还。杨绍先死后,儿子杨辟邪即位。大统四年,南岐州氐人苻安寿反叛,攻陷武都,自称太白王。朝廷下诏让大都督侯莫陈顺和渭州刺史长孙澄讨伐击破他。苻安寿率众投降。大统九年,清水氐族酋帅李鼠仁凭险作乱,氐族酋帅梁道显反叛,进攻南由,太祖派典签赵昶去安抚晓谕他们,李鼠仁等相继归附。详情见赵昶传。大统十一年,在武兴设置东益州,以杨辟邪为刺史。大统十五年,安夷氐再次反叛,赵昶当时任郡守,逮捕其中首要的叛逆者二十多人并斩杀,余众才安定。于是任命赵昶代理南秦州事务。氐族酋帅盖闹等相继作乱,盖闹占据北谷,他的党羽覃洛聚集在洮中,杨兴德、苻双包围平氐城,姜樊哙在武阶作乱,并向西联合宕昌的羌人獠甘,共同推举盖闹为首领。赵昶分道派遣使者,向他们宣示降服和抵抗各自的祸福,然后出兵讨伐,擒获盖闹,遣散他的余党。兴州的叛氐又侵逼 南岐州,刺史叱罗协派使者告急,赵昶率军前往救援,又大败叛氐。此前,氐族首领杨法深占据阴平,自称为王,也是杨盛的后裔。魏孝昌年间,他率众归附内地。从此职贡不断。魏废帝元年,任命杨法深为黎州刺史。二年,杨辟邪占据州城反叛,各部氐人又和他一起叛乱。朝廷下诏让叱罗协和赵昶讨伐平定。太祖于是任命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宇文贵的威名早已显著,各部氐人颇为畏惧服从。这一年,杨法深跟随尉迟迥平定蜀地,军队回来后,杨法深很快回到镇所。不久,他与同族人杨崇集、杨陈侳各自拥兵,轮流相互攻讨。赵昶当时督管成州、武州、沙州三州诸军事,任成州刺史,派使者为他们调解。杨法深等听从命令。于是分割他们的部落,重新设置州郡安置他们。魏恭帝末年,武兴氐反叛,包围利州。凤州固道氐魏天王等也聚众响应。大将军豆卢宁等将他们讨平。世宗在位时,兴州人段咤以及下辩、柏树两县的百姓反叛,相继攻破兰皋戍。氐族酋帅姜多又率领厨中的氐人、蜀人攻陷落丛郡来响应。赵昶率军讨平下辩、柏树两县,并斩杀段咤。阴平、卢北二郡的氐人又常常聚集,与厨中的氐人相互呼应。赵昶于是选拔精锐骑兵,出其不意,直接进入厨中。到达大竹坪后,连续攻破七座栅寨,杀死首领,阴平、卢北二郡都投降。赵昶返回后,厨中的氐族首领又出来抢掠。赵昶再次派仪同刘崇义、宇文琦率兵进入厨中讨伐,大败氐众,斩杀姜多和苻肆王等人。这样各部氐人都被平定。到王谦起兵时,沙州氐族酋帅、开府杨永安又占据州城响应王谦,大将军达奚儒将其讨平。稽胡又称步落稽,大概是匈奴的另一支,是刘元海五部的后裔。有人说他们是山戎、赤狄的后代。从离石以西到安定以东,方圆七八百里,居住在山谷之间,部落繁多兴盛。他们的习俗是定居,也懂得耕种田地。当地桑树和养蚕少,多产麻布。他们男子的服饰以及死亡后的殡葬,大致与中原相同。妇女则多用蜃贝串成耳饰和颈饰。他们又和汉人错杂居住,他们的首领颇懂文字。然而他们说话像夷狄,经过翻译才能沟通。他们蹲坐,没有礼节;贪婪而残忍好害人。习俗崇尚淫乱污秽,未婚女子尤其严重。到了出嫁前夜,才同曾经私通的人告别;男方听说后,反而以私通者多为可贵。出嫁以后,也相当注意防范约束;有人犯奸,就根据事情轻重惩罚。兄弟死后,都娶其妻。虽然分属各个郡县,列入户籍,但徭役赋税比普通百姓轻,有所不同。山谷险深的地方,又没有完全归附服役。然而他们凶悍倚仗险要,多次成为盗寇作乱的祸患。魏孝昌年间,有个叫刘蠡升的人,居住在云阳谷,自称天子,建立年号,设置百官。当时魏氏政局混乱,力量不足以讨伐他。刘蠡升于是分派部众,抢掠百姓,汾州、晋州之间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齐神武帝迁都邺城后,才开始秘密谋划消灭他。齐神武帝假意答应把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刘蠡升信以为真,便派儿子前往邺城。齐神武帝以厚礼接待他,故意拖延婚期。刘蠡升既然倚仗和亲关系,便不再防备。大统元年三月,齐神武帝秘密发兵袭击他。刘蠡升率轻骑外出征集兵力,被他的北部王杀死,首级送给齐神武帝。他的部众又拥立刘蠡升的第三子南海王为首领,率兵抵抗。齐神武帝将他们击灭,俘获伪主及其弟西海王,还有皇后、夫人、王、公以下四百多人,押送到邺城。居住在河西的稽胡,大多凭借险要不肯归顺。当时正与齐神武帝争衡,没有时间经营处理。太祖于是派黄门郎杨摽前去安抚他们。大统五年,黑水部首先反叛。大统七年,另一位首领、夏州刺史刘平伏又占据上郡反叛。从此北山各部连年侵扰作乱。太祖先后派李远、于谨、侯莫陈崇、李弼等人相继将他们讨平。武成初年,延州稽胡郝阿保、郝狼皮率本族归附齐氏。郝阿保自任丞相,郝狼皮自任柱国,并和另一部首领刘桑德共同互相呼应。柱国豆卢宁督率各军,与延州刺史高琳击败他们。武成二年,郝狼皮等人的余党再次反叛。朝廷下诏让大将军韩果讨伐,俘获、斩杀了很多人。保定年间,离石的生胡多次侵犯汾州以北,勋州刺史韦孝宽在险要处修筑城堡,储备兵粮,以阻断他们的道路。杨忠和突厥攻打齐国时,稽胡等人又心怀抗拒,不供应粮食。杨忠于是欺骗他们的酋帅,说将要和突厥回师讨伐他们。酋帅等害怕了,便相继供应粮食。详情见杨忠传。此后,丹州、绥州、银州等地的各部内属胡人,以及蒲川另一部首领郝三郎等,又连年抗拒诏命。朝廷又下诏让达奚震、辛威、于寔等人先后彻底讨伐,遣散他们的部落。天和二年,延州总管宇文盛率众修筑银州城,稽胡白郁久同、乔是罗等想拦截袭击宇文盛的军队,宇文盛将他们一并讨伐斩杀。又击破了他们的另一位首领乔三勿同等人。天和五年,开府刘雄从绥州出发,巡查北部边境,川路的稽胡首领乔白郎、乔素勿同等渡河迎战,刘雄再次击败他们。
建德五年,高祖败齐师于晋州,乘胜逐北,齐人所弃甲仗,未暇收敛,稽胡乘闲窃出,并盗而有之。乃立蠡升孙没铎为主,号圣武皇帝,年曰石平。六年,高祖定东夏,将讨之,议欲穷其巢穴。齐王宪以为种类既多,又山谷阻绝,王师一举,未可尽除。且当剪其魁首,余加慰抚。高祖然之,乃以宪为行军元帅,督行军总管赵王招、谯王俭、滕王逌等讨之。宪军次马邑,乃分道俱进。没铎遣其党天柱守河东,又遣其大帅穆支据河西,规欲分守险要,掎角宪军。宪命谯王俭攻天柱,滕王逌击穆支,并破之,斩首万余级。赵王招又擒没铎,余众尽降。
宣政元年,汾州稽胡帅刘受罗千复反,越王盛督诸军讨擒之。自是寇盗颇息。库莫奚,鲜卑之别种也。其先为慕容晃所破,窜于松漠之间。后种类渐多,分为五部:一曰辱纥主,二曰莫贺弗,三曰契个,四曰木昆,五曰室得。每部置俟(斥)〔斤〕一人。有阿会氏者,最为豪帅,五部皆受其节度。役属于突厥,而数与契丹相攻。虏获财畜,因而行赏。死者则以苇薄裹尸,悬之树上。大统五年,遣使献其方物。
史臣曰:凡民肖形天地,禀灵阴阳,愚智本于自然,刚柔系于水土。故雨露所会,风流所通,九川为纪,五岳作镇,此之谓诸夏。生其地者,则仁义出焉。昧谷、嵎夷、孤竹、北户,限以丹徼紫塞,隔以沧海交河,此之谓荒裔。感其气者,则凶德成焉。若夫九夷八狄,种落繁炽;七戎六蛮,充牣边鄙。虽风土殊俗,嗜欲不同,至于贪而无厌,狠而好乱,强则旅拒,弱则稽服,其揆一也。斯盖天之所命,使其然乎。
周书卷五十 列传第四十二
异域下
突厥吐谷浑高昌鄯善焉耆龟兹于阗献哒粟特安息波斯
突厥者,盖匈奴之别种,姓阿史那氏。别为部落。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儿,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杀之,乃刖其足,弃草泽中。有牝狼以肉饲之,及长,与狼合,遂有孕焉。彼王闻此儿尚在,重遣杀之。使者见狼在侧,并欲杀狼。狼遂逃于高昌国之北山。山有洞穴,穴内有平壤茂草,周回数百里,四面俱山。狼匿其中,遂生十男。十男长大,外托妻孕,其后各有一姓,阿史那即一也。子孙蕃育,渐至数百家。经数世,相与出穴,臣于茹茹。居金山之阳,为茹茹铁工。金山形似兜鍪,其俗谓兜鍪为「突厥」,遂因以为号焉。
或云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十七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谤步等性并愚痴,国遂被灭。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征召风雨。娶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也。一孕而生四男。其一变为白鸿;其一国于阿辅水、剑水之间,号为契骨;其一国于处折水;其一居践斯处折施山,即其大儿也。山上仍有阿谤步种类,并多寒露。大儿为出火温养之,咸得全济。遂共奉大儿为主,号为突厥,即讷都六设也。讷都六有十妻,所生子皆以母族为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讷都六死,十母子内欲择立一人,乃相率于大树下,共为约曰,向树跳跃,能最高者,即推立之。阿史那子年幼而跳最高者,诸子遂奉以为主,号阿贤设。此说虽殊,然终狼种也。
其后曰土门,部落稍盛,始至塞上市缯絮,愿通中国。大统十一年,太祖遣酒泉胡安诺盘陀使焉。其国皆相庆曰:「今大国使至,我国将兴也。」十二年,土门遂遣使献方物。时铁勒将伐茹茹,土门率所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余落。恃其强盛,乃求婚于茹茹。茹茹主阿那瑰大怒,使人骂辱之曰:「尔是我锻奴,何敢发是言也?」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绝,而求婚于我。太祖许之。十七年六月,以魏长乐公主妻之。是岁,魏文帝崩,土门遣使来吊,赠马二百匹。
魏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击茹茹,大破之于怀荒北。阿那瑰自杀,其子庵罗辰奔齐,余众复立阿那瑰叔父邓叔子为主。土门遂自号伊利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号其妻为可贺敦,亦犹古之阏氏也。土门死,子科罗立。科罗号乙息记可汗。又破叔子于沃野北木赖山。二年三月,科罗遣使献马五万匹。科罗死,弟俟斤立,号木汗可汗。
俟斤一名燕都,状貌多奇异,面广尺余,其色甚赤,眼若琉璃。性刚暴,务于征伐。乃率兵击邓叔子,灭之。叔子以其余烬来奔。俟斤又西破献哒,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以西,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五六千里,皆属焉。
译建德五年,高祖在晋州击败北齐军队,乘胜追击败军。齐人丢弃的铠甲兵器来不及收拾,稽胡趁机偷偷出来,把它们全部盗走占有。于是他们拥立刘蠡升的孙子没铎为首领,号称圣武皇帝,年号石平。建德六年,高祖平定东夏,准备讨伐他们,商议想要彻底捣毁他们的巢穴。齐王宇文宪认为,他们部落众多,又有山谷阻隔,王师一次出兵未必能全部消灭;不如先剪除首领,其余部众加以安抚。高祖认为有理,于是任命宇文宪为行军元帅,督率行军总管赵王宇文招、谯王宇文俭、滕王宇文逌等讨伐。宇文宪的军队行进到马邑,便分路同时前进。没铎派党羽天柱守卫河东,又派大帅穆支据守河西,想分别据守险要,与宇文宪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宇文宪命谯王宇文俭进攻天柱,滕王宇文逌攻击穆支,均将其击破,斩首一万多人。赵王宇文招又擒获没铎,其余部众全部投降。宣政元年,汾州稽胡首领刘受罗千再次反叛,越王宇文盛督率各军将他讨伐擒获。从此盗寇侵扰大为止息。库莫奚,是鲜卑的另一支。他们的先祖被慕容晃击败,逃窜到松漠之间。后来部族逐渐增多,分为五部:第一部叫辱纥主,第二部叫莫贺弗,第三部叫契个,第四部叫木昆,第五部叫室得。每部设置一名俟斤。有个阿会氏,最为豪强,是首领,五部都接受他的节度。他们隶属于突厥,却多次和契丹相互攻战。俘获财物牲畜后,就用来行赏。有人死后,便用芦苇席包裹尸体,悬挂在树上。大统五年,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史臣说:凡是人类,都具有天地的形体,禀受阴阳的灵性;愚昧或聪明本来取决于天性,刚强或柔弱则与水土有关。所以雨露汇聚、风气流通,九川成为纲纪,五岳成为镇守,这就叫作诸夏。生长在这种地方的人,便产生仁义。昧谷、嵎夷、孤竹、北户,被丹徼、紫塞所限制,被沧海、交河所隔绝,这就叫作荒裔。受到当地气性的影响,便形成凶恶的德性。至于九夷、八狄,部落繁多兴盛;七戎、六蛮,充满边境。虽然风土不同、习俗各异、嗜好欲望不一,但说到贪婪而不知满足,凶狠而喜好作乱,强盛时联合抗拒,弱小时迟疑服从,其本质都是一样的。这大概是上天的命令,使他们成为这样的吗?”},{ 《周书》卷五十,列传第四十二。异域下。突厥、吐谷浑、高昌、鄯善、焉耆、龟兹、于阗、嚈哒、粟特、安息、波斯。突厥,大概是匈奴的另一支,姓阿史那氏,另行分为部落。后来被邻国击败,族人几乎全部被杀。有一个孩子,年龄将近十岁,士兵见他年幼,不忍心杀死他,便砍断他的脚,丢弃在草泽中。有一只母狼用肉喂养他。孩子长大后,和母狼交合,母狼于是怀孕。当地国王听说这个孩子还活着,又派人去杀他。使者看见狼在旁边,也想把狼杀死。狼于是逃到高昌国北部的山中。山里有洞穴,洞内有平坦肥沃的土地和茂盛的草,周围数百里,四面都是山。狼藏在其中,生下十个男孩。十个男孩长大后,对外娶妻生子,此后各自形成一个姓氏,阿史那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的子孙繁衍,逐渐发展到数百家。经过几代后,他们一起走出山洞,臣属于茹茹,居住在金山南面,为茹茹冶炼铁器。金山的形状像头盔,当地习俗把头盔称为“突厥”,于是就用它作为族号。有人说,突厥的先祖出自索国,在匈奴以北。他们部落的大人叫阿谤步,有兄弟十七人。其中一个叫伊质泥师都,是狼所生。阿谤步等人的性情都很愚蠢,国家于是被灭亡。泥师都由于另外受到异气感应,能够召唤风雨。他娶了两个妻子,说她们是夏神、冬神的女儿。一次怀孕,生下四个男孩。其中一个变成白鸿;一个在阿辅水、剑水之间建立国家,号称契骨;一个在处折水建立国家;一个居住在践斯处折施山,就是大儿子。山上还有阿谤步的族类,而且多有寒露。大儿子为他们生火取暖,他们都得以保全。于是大家共同奉大儿子为首领,号称突厥,就是讷都六设。讷都六有十个妻子,所生的孩子都以母族为姓,阿史那是他小妻所生的儿子。讷都六死后,十个母亲的儿子想从中选立一人,便一起到大树下约定说:向树上跳跃,谁跳得最高,就推举谁为首领。阿史那的儿子年幼,却跳得最高,其他儿子于是奉他为首领,号称阿贤设。这种说法虽然不同,但终究都说是狼的后代。后来有个首领叫土门,部落逐渐强盛,开始到边塞市场交换缯帛丝绵,希望与中原通好。大统十一年,太祖派酒泉胡人安诺盘陀出使突厥。他们的国人都互相庆贺说:“如今大国的使者来了,我国将要兴盛了。”大统十二年,土门于是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当时铁勒准备攻打茹茹,土门率领部众拦截攻击,击败铁勒,使其五万多落全部投降。土门倚仗自己强盛,便向茹茹求婚。茹茹主阿那瑰大怒,派人辱骂他说:“你是我的锻奴,怎么敢说这种话?”土门也大怒,杀了茹茹的使者。于是与茹茹断绝关系,转而向我国求婚。太祖答应了。大统十七年六月,把魏长乐公主嫁给土门。这一年,魏文帝去世,土门派使者前来吊唁,赠送马二百匹。魏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攻打茹茹,在怀荒以北大败茹茹。阿那瑰自杀,他的儿子庵罗辰逃奔北齐,其余部众又拥立阿那瑰的叔父邓叔子为首领。土门于是自称伊利可汗,相当于古代的单于;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也相当于古代的阏氏。土门死后,儿子科罗即位,号乙息记可汗。科罗又在沃野以北的木赖山击败邓叔子。魏废帝二年三月,科罗派使者进献马五万匹。科罗死后,他的弟弟俟斤即位,号木汗可汗。俟斤又名燕都,形貌非常奇异,脸宽一尺多,脸色很红,眼睛像琉璃。他性情刚烈暴躁,专心致力于征伐。于是率兵攻打邓叔子,将其消灭。邓叔子带着残余部众来投奔。俟斤又向西击破嚈哒,向东驱逐契丹,向北兼并契骨,威势使塞外各国归服。他的疆域东起辽海以西,西到西海,长达一万里;南起沙漠以北,北到北海,南北五六千里,都归他统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