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六
定惇厚少言,内沉审而外刚毅。永安初,从尔朱天光讨关陇群贼,并破之。除襄(虏)〔威〕将军。及贺拔岳被害,定从太祖讨侯莫陈悦,以功拜平远将军、步兵校尉。魏孝武西迁,封高邑县男,邑二百户。从击潼关,拔回洛城,进爵为伯,增邑三百户,加前将军、太中大夫。从擒窦泰,复弘农,破沙苑,战河桥,定皆先锋,当其前者,无不披靡。以前后功,累迁都督、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帅都督,增邑三百户。邙山之役,敌人如堵,定夺矛冲之,杀伤甚众,无敢当者。太祖亲观之,论功为最,赏物甚厚。十三年,授河北郡守,加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增邑通前一千户。定有勇略,每战必陷阵,然未尝自言其功。太祖深重之,诸将亦称其长者。十五年,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魏废帝二年,以宗室,进封建城郡王。(二)年,行周礼,爵随例改,封长湖郡公。世宗初,拜岷州刺史。威恩兼济,甚得羌豪之情。先时生羌据险不宾者,至是并出山谷,从征赋焉。及定代还,羌豪等感恋之。保定中,授左宫伯中大夫。久之,转左武伯中大夫,进位大将军。
天和二年,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归梁,梁主欲因其隙,更图攻取,乃遣使请兵。诏定从卫公直率众赴之。梁人与华皎皆为水军,定为陆军,直总督之,俱至夏口。而陈郢州坚守不下。直令定率步骑数千围之。陈遣其将淳于量、徐度、吴明彻等水陆来拒。量等以定已度江,势分,遂先与水军交战。而华皎所统之兵,更怀疑贰,遂为陈人所败。皎得脱身归梁。定既孤军悬隔,进退路绝,陈人乘胜,水陆逼之。定乃率所部斫竹开路,且行且战,欲趣湘州,而湘州已陷。徐度等知定穷迫,遣使伪与定通和,重为盟誓,许放还国。定疑其诡诈,欲力战死之。而定长史〔长〕孙隆及诸将等多劝定和,定乃许之。于是与度等刑牲歃血,解仗就船。遂为度等所执,〔所部〕众军亦被囚虏,送诣丹阳。居数月,忧愤发病卒。子乐嗣。
杨摽字显进,正平高凉人也。祖贵、父猛,并为县令。
摽少豪侠有志气。魏孝昌中,尔朱荣杀害朝士,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摽,摽藏而免之。孝庄帝立,徽乃出,复为司州牧。由是摽以义烈闻。擢拜伏波将军、给事中。元颢入洛,孝庄欲往晋阳就尔朱荣,诏摽率其宗人收船马渚。摽未至,帝已北度太行,摽遂匿所收船,不以资敌。及尔朱荣奉帝南讨,至马渚,摽乃具船以济王师。颢平,封肥如五百户,加镇远将军、步兵校尉,行济北郡事。进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从魏孝武入关,进爵为侯,增邑八百户,加抚军、银青光禄大夫。时东魏迁邺,太祖欲知其所为,乃遣摽间行诣邺以观察之。使还,称旨,授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稽胡恃险不宾,屡行抄窃,以摽兼黄门侍郎,往慰抚之。摽颇有权略,能得边情,诱化酋渠,多来款附,乃有随摽入朝者。
时弘农为东魏守,摽从太祖攻拔之。然自河以北,犹附东魏。摽父猛先为邵郡白水令,摽与其豪右相知,请微行诣邵郡,举兵以应朝廷。太祖许之。摽遂行,与土豪王覆怜等阴谋举事,密相应会者三千人,内外俱发,遂拔邵郡。擒郡守程保及令四人,并斩之。众议推摽行郡事,摽以因覆怜成事,遂表覆怜为邵郡守。以功授大行台左丞,率义徒更为经略。于是遣谍人诱说东魏城堡,旬月之间,正平、河北、南(涉)〔汾〕、二绛、建州、(大)〔太〕宁等城,并有请为内应者,大军因攻而拔之。以摽行正平郡事,左丞如故。齐神武败于沙苑,其将韩轨、潘洛、可朱浑元等为殿,摽分兵要截,杀伤甚众。东雍州刺史马恭惧摽威声,弃城遁走。摽遂移据东雍州。
太祖以摽有谋略,堪委边任,乃表行建州事。时建州远在敌境三百余里,然摽威恩夙着,所经之处,多并赢粮附之。比至建州,众已一万。东魏刺史车折于洛出兵逆战,摽击败之。又破其行台斛律俱步骑二万于州西,大获甲仗及军资,以给义士。由是威名大振。东魏遣太保侯景攻陷正平,复遣行台薛循义率兵与斛律俱相会,于是敌众渐盛。摽以孤军无援,且腹背受敌,谋欲拔还。恐义徒背叛,遂伪为太祖书,遣人若从外送来者,云已遣军四道赴援。因令人漏泄,使所在知之。又分土人义首,令领所部四出抄掠,拟供军费。摽分遣讫,遂于夜中拔还邵郡。朝廷嘉其权以全军,即授建州刺史。
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薛荣祖镇之。摽将谋取之,乃先遣奇兵,急攻汾桥。荣祖果尽出城中战士,于汾桥拒守。其夜,摽率步骑二千,从他道济,遂袭克之。进骠骑将军。既而邵郡民以郡东叛,郡守郭武安脱身走免。摽又率兵攻而复之。转正平郡守。又击破东魏南绛郡,虏其郡守屈僧珍。录前后功,别封合阳县伯,邑五百户。
译元定敦厚少言,内心沉着审慎,外表刚强坚毅。永安初年,跟随尔朱天光讨伐关中、陇右的群盗,一并击破他们。授襄威将军。贺拔岳被害后,元定跟随太祖讨伐侯莫陈悦,因功授平远将军、步兵校尉。魏孝武帝西迁,封高邑县男,食邑二百户。跟随军队攻打潼关,攻取回洛城,晋爵为伯,增加食邑三百户,加授前将军、太中大夫。跟随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在河桥作战时,元定都担任先锋,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没有不溃败的。凭借前后功劳,多次升迁至都督、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帅都督,增加食邑三百户。邙山战役中,敌军密集如墙,元定夺过长矛冲入敌阵,杀伤很多敌人,没有人敢抵挡。太祖亲自观看,论功认为他最突出,赏赐非常丰厚。十三年,授任河北郡守,加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一千户。元定有勇有谋,每次作战都冲锋陷阵,却从不自己夸耀功劳。太祖非常器重他,诸将也称赞他是忠厚长者。十五年,升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魏废帝二年,因属宗室,进封建城郡王。(二)年,实行《周礼》制度,爵位按例改换,封为长湖郡公。世宗初年,授任岷州刺史。他威严与恩惠并施,很得羌族豪帅的拥护。此前那些占据险要、不肯归顺的生羌,到这时都走出山谷,服从征发赋税。元定任期届满返回时,羌族豪帅等人都对他依依不舍。保定年间,授左宫伯中大夫。过了很久,转任左武伯中大夫,晋升为大将军。天和二年,陈朝湘州刺史华皎以全州归附梁朝,梁主想趁此机会再次谋求攻取,于是派使者请求出兵。诏令元定跟随卫公宇文直率军前往。梁军和华皎的军队都是水军,元定统率陆军,宇文直总督各军,一同到达夏口。但陈朝郢州坚守不降。宇文直命元定率数千步骑包围郢州。陈朝派淳于量、徐度、吴明彻等率水陆军前来抵抗。淳于量等人认为元定已经渡江,兵力分散,于是先与水军交战。华皎所统率的军队却心生疑惧和二心,因而被陈军击败。华皎得以脱身归梁。元定既然成为孤军,与外界隔绝,进退道路都断绝了;陈军乘胜从水陆两面逼近。元定于是率所属部队砍竹开路,一边前进一边作战,想赶赴湘州,但湘州已经陷落。徐度等知道元定处境困窘,派使者假意与元定讲和,重新结盟发誓,答应放他回国。元定怀疑这是诡计,想要奋力作战,战死为止。但元定的长史长孙隆和诸将大多劝他讲和,元定于是答应了。于是他与徐度等人杀牲歃血,解除武器登船。结果被徐度等人拘捕,所属军队也被囚禁俘获,押送到丹阳。过了几个月,元定忧愤成疾而死。儿子元乐承袭爵位。杨摽,字显进,是正平郡高凉人。祖父杨贵、父亲杨猛,都任县令。杨摽年少时豪爽侠义而有志气。魏孝昌年间,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奔杨摽,杨摽把他藏起来使他免遭杀害。孝庄帝即位后,元徽才出面,又任司州牧。因此杨摽以重义刚烈闻名。提升授任伏波将军、给事中。元颢进入洛阳后,孝庄帝想前往晋阳投奔尔朱荣,诏令杨摽率同族人在马渚收集船只。杨摽还没到,皇帝已经向北越过太行山,杨摽于是把收集的船只藏起来,不让敌人利用。等到尔朱荣奉皇帝南征,到达马渚时,杨摽才准备船只渡送王师。元颢平定后,封肥如县五百户,加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代理济北郡事务。升任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杨摽跟随魏孝武帝进入关中,晋爵为侯,增加食邑八百户,加授抚军、银青光禄大夫。当时东魏迁都邺城,太祖想了解他们的行动,于是派杨摽秘密出行到邺城观察。出使回来后,杨摽的报告符合太祖的意旨,授任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当时稽胡倚仗险要地势不肯归顺,屡次进行抄掠,太祖让杨摽兼任黄门侍郎前去慰问安抚。杨摽很有权谋,能够探知边地情况,诱导教化各部酋长,许多人前来诚心归附,甚至有人跟随杨摽入朝。当时弘农由东魏守卫,杨摽跟随太祖攻取了它。但黄河以北仍然归附东魏。杨摽的父亲杨猛先前任邵郡白水县令,杨摽与当地豪强相识,便请求秘密前往邵郡,起兵响应朝廷。太祖答应了。杨摽于是出发,与土豪王覆怜等暗中谋划起事,秘密联络响应的有三千人,内外同时发动,便攻取了邵郡。擒获郡守程保和四名县令,并将他们一并斩杀。众人商议推举杨摽代理郡务,杨摽认为事情因王覆怜而成功,于是上表推荐王覆怜任邵郡守。因功授大行台左丞,率领义军继续经营谋划边地。于是派间谍诱导劝说东魏城堡,十天到一个月之间,正平、河北、南汾、二绛、建州、太宁等城,都有人请求作为内应,大军便乘势攻取了它们。任杨摽代理正平郡事务,仍任左丞。当齐神武在沙苑战败时,他的将领韩轨、潘洛、可朱浑元等负责殿后,杨摽分兵拦截,杀伤了很多人。东雍州刺史马恭畏惧杨摽的威名,弃城逃走。杨摽于是进驻东雍州。太祖认为杨摽有谋略,能够承担边地任职,于是上表让他代理建州事务。当时建州远在敌境三百多里之外,但杨摽的威望恩德一向显著,沿途各地大多带着粮食归附他。等到抵达建州时,部众已经有一万人。东魏刺史车折于洛出兵迎战,杨摽将他击败。又在建州以西击破东魏行台斛律俱率领的两万步骑,缴获大量铠甲兵器和军用物资,用来供给义军。因此威名大振。东魏派太保侯景攻陷正平,又派行台薛循义率军与斛律俱会合,于是敌军逐渐强盛。杨摽因孤军无援,而且腹背受敌,谋划撤回。又担心义军背叛,便伪造太祖的书信,派人装作从外面送来,声称太祖已经派军队从四条道路前来救援。又故意让人泄露消息,使各处都知道此事。还分派当地土人中的义军首领,让他们率领部下四处抄掠,准备供给军费。杨摽分派完毕后,便在夜间撤回邵郡。朝廷嘉奖他运用权变保全军队,随即授任建州刺史。当时东魏把正平设置为东雍州,派薛荣祖镇守。杨摽准备谋取此地,便先派奇兵猛烈进攻汾桥。薛荣祖果然把城中的战士全部派出,在汾桥抵抗防守。当天夜里,杨摽率步骑二千人从另一条道路渡过,便袭击攻克了它。晋升骠骑将军。不久,邵郡百姓因郡守向东叛变,郡守郭武安脱身逃走。杨摽又率兵攻打并收复邵郡。转任正平郡守。又攻破东魏南绛郡,俘获郡守屈僧珍。记录前后功劳,另封合阳县伯,食邑五百户。
邙山之战,摽攻拔柏谷坞,因即镇之。及大军不利,摽亦拔还。而东魏将侯景率骑追摽,摽与仪同韦法保同心抗御,且前经十数里,景乃引退。太祖嘉之,赐帛三百疋。复授建州刺史,镇车箱。摽久从军役,未及葬父,至是表请还葬。诏赠其父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州刺史,赠其母夏阳县君,并给仪卫。州里荣之。
及齐神武围玉壁,别令侯景趣齐子岭。摽恐入寇邵郡,率骑御之。景闻摽至,斫木断路者六十余里,犹惊而不安,遂退还河阳,其见惮如此。十二年,进授大都督,加晋建二州诸军事。又攻破蓼坞,获〔东〕魏将李显,进仪同三司。寻迁开府,复除建州邵郡河内汲郡黎阳等诸军事,领邵郡。十六年,大军东讨,授大行台尚书,率义众先驱敌境,攻其四戍,拔之。时以齐军不出,乃追摽还。并肥如、合阳二邑,合一千八百户,改封华阳县侯。又于邵郡置邵州,以摽为刺史,率所部兵镇之。
保定四年,迁少师。其年,大军围洛阳,诏摽率义兵万余人出轵关。然摽自镇东境二十余年,数与齐人战,每常克获,以此遂有轻敌之心。时洛阳未下,而摽深入敌境,又不设备。齐人奄至,大破摽军。摽以众败,遂降于齐。摽之立勋也,有慷慨壮烈之志,及军败,遂就虏以求苟免。时论以此鄙之。朝廷犹录其功,不以为罪,令其子袭爵。
摽之败也,新平郡守韩盛亦于洛阳战没。
盛字文炽,南阳(渚)〔堵〕阳人也。五世祖远,为郑县令,因徙居京兆之渭南焉。曾祖良,举秀才,奉朝请、姑臧令。祖与,魏傥城郡守,赠直州刺史。父先藻,安夷鄜城二郡守,赠镇远将军、义州刺史。
盛幼有操行,涉猎经史,兼善骑射,膂力过人。魏大统初,起家开府行参军。转参军事。从李远积年征讨,每有战功。累迁至都督、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太中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大都督。明帝二年,封临湍县子,邑三百户。保定四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虞部下大夫,出为新平郡守。居官清静,严而不残,矜恤孤贫,抑挫豪右,贼盗止息,郡治肃然。寻以本官从晋公护东讨,于洛阳战没。赠淅洛义三州刺史,谥曰壮。子谦嗣。官至大都督。
盛二兄,德舆、仲恭。德舆姿貌魁杰,有异常人。历官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通洛慈涧防主、邵州刺史、任城县男。仲恭美容仪,澹于荣利。郡累辟为功曹、中正。仲恭答曰:「第五之号,岂减骠骑乎!」后历广原、灵原、新丰三县令,所在皆有声绩。有八子,并有志操。少子纫约,后最知名。裴宽字长宽,河东闻喜人也。祖德欢,魏中书郎、河内郡守。父静虑,银青光禄大夫,赠汾州刺史。
宽仪貌瑰伟,博涉群书,弱冠为州里所称。与二弟汉、尼是和知名。亲殁,抚弟以笃友闻。荥阳郑孝穆常谓从弟文直曰:「裴长宽兄弟,天伦笃睦,人之师表。吾爱之重之。汝可与之游处。」年十三,以选为魏孝明帝挽郎,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魏孝武末,除广陵王府直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及孝武西迁,宽谓其诸弟曰:「权臣擅命,乘舆播越,战争方始,当何所依?」诸弟咸不能对。宽曰:「君臣逆顺,大义昭然。今天子西幸,理无东面,以亏臣节。」乃将家属避难于大石岩。独孤信镇洛阳,始出见焉。
时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于东魏,子粲兄弟在关中者,咸已从坐。其季弟子爽先在洛,窘急,乃投宽。宽开怀纳之。遇有大赦,或传子爽合免,因尔遂出。子爽卒以伏法。独孤信召而责之。宽曰:「穷来见归,义无执送。今日获罪,是所甘心。」以经赦宥,遂得不坐。
大统五年,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征虏将军。十三年,从防主韦法保向颍川,解侯景围。景密图南叛,军中颇有知者。以其事计未成,外示无贰,往来诸军间,侍从寡少。军中名将,必躬自造,至于法保,尤被亲附。宽谓法保曰:「侯景狡猾,必不肯入关。虽托款于公,恐未可信。若仗兵以斩之,亦一时之计也。如曰不然,便须深加严警,不得信其诳诱,自贻后悔。」法保纳之,然不能图景,但自固而已。
十四年,与东魏将彭乐、〔乐〕恂战于新城,因伤被擒。至河阴,见齐文襄。宽举止详雅,善于占对,文襄甚赏异之。谓宽曰:「卿三河冠盖,材识如此,我必使卿富贵。关中贫(校)〔狭〕,何足可依,勿怀异图也。」因解锁付馆,厚加其礼。宽乃裁卧毡,夜缒而出,因得遁还,见于太祖。太祖顾谓诸公曰:「被坚执锐,或有其人,疾风劲草,岁寒方验。裴长宽为高澄如此厚遇,乃能冒死归我。虽古之竹帛所载,何以加之!」乃手书署宽名下,授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邑三百户,并赐马一疋、衣一袭,即除孔城城主。
译邙山之战时,杨摽攻取柏谷坞,便在那里镇守。等到大军失利,杨摽也撤回。但东魏将领侯景率骑兵追赶杨摽,杨摽与仪同韦法保同心抵抗防御,并且边战边前进十多里,侯景才退兵。太祖嘉奖他,赐帛三百匹。又授建州刺史,镇守车箱。杨摽长期从军作战,未能及时安葬父亲,到这时上表请求回去安葬。诏令追赠他的父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州刺史,追赠他的母亲夏阳县君,并供给仪仗护卫。州里人都认为这是荣耀。齐神武围攻玉壁时,另派侯景赶赴齐子岭。杨摽担心他入侵邵郡,便率骑兵抵御。侯景听说杨摽到来,砍树断路,延续六十多里,仍然惊惧不安,于是退回河阳;他受到杨摽的畏惧竟达到如此程度。十二年,晋授大都督,加晋州、建州诸军事。又攻破蓼坞,俘获东魏将领李显,晋升仪同三司。不久升任开府,又授建州、邵郡、河内、汲郡、黎阳等诸军事,兼领邵郡。十六年,大军东征,授大行台尚书,率义军作为先锋进入敌境,攻取敌军四座戍堡。后来因为齐军没有出动,便召回杨摽。把肥如、合阳二县合并,食邑共一千八百户,改封华阳县侯。又在邵郡设置邵州,任杨摽为刺史,率所属部队镇守。保定四年,升任少师。这一年,大军包围洛阳,诏令杨摽率一万多名义兵从轵关出发。但杨摽镇守东部边境二十多年,多次与齐人交战,常常取胜,因此产生了轻视敌人的心理。当时洛阳尚未攻下,而杨摽深入敌境,又没有设置防备。齐军突然到来,大败杨摽的军队。杨摽因军队败亡,于是向齐国投降。杨摽建立功勋时,有慷慨壮烈的志向;等到军队失败,却投降被俘以求苟且免死。当时舆论因此鄙视他。朝廷仍然记取他的功劳,没有把这当作罪过,命令他的儿子承袭爵位。杨摽战败时,新平郡守韩盛也在洛阳战死。韩盛,字文炽,是南阳堵阳人。他的五世祖韩远任郑县令,于是迁居京兆郡渭南县。曾祖韩良,被举荐为秀才,任奉朝请、姑臧县令。祖父韩与,任魏傥城郡守,死后追赠直州刺史。父亲韩先藻,任安夷、鄜城二郡守,死后追赠镇远将军、义州刺史。韩盛年幼时便有操守品行,广泛涉猎经史,又擅长骑马射箭,臂力超过常人。魏大统初年,起家任开府行参军。转任参军事。跟随李远多年征讨,常常建立战功。多次升迁至都督、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太中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大都督。明帝二年,封临湍县子,食邑三百户。保定四年,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虞部下大夫,出任新平郡守。他任官清静简约,严厉却不残酷,怜悯救济孤儿贫民,压制挫折豪强,盗贼因此止息,郡中治理严肃有序。不久,以原官身份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在洛阳战死。死后追赠淅州、洛州、义州三州刺史,谥号为“壮”。儿子韩谦承袭爵位,官至大都督。韩盛有两个哥哥,叫德舆、仲恭。德舆姿态容貌魁伟杰出,与常人不同。历任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通洛慈涧防主、邵州刺史、任城县男。仲恭容貌漂亮,对荣华利禄很淡泊。郡府多次征召他任功曹、中正。仲恭回答说:“第五品的名号,难道比骠骑将军差吗?”后来历任广原、灵原、新丰三县令,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他有八个儿子,都有志向操守。小儿子韩纫约后来最为知名。裴宽,字长宽,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德欢,任魏中书郎、河内郡守。父亲裴静虑,任银青光禄大夫,死后追赠汾州刺史。裴宽仪表相貌雄伟,广泛涉猎群书,刚到二十岁便受到州里称誉。他和两个弟弟裴汉、裴尼都很有名。父母去世后,他抚养弟弟,以深厚友爱闻名。荥阳人郑孝穆常对堂弟文直说:“裴长宽兄弟,兄弟亲情深厚和睦,是世人的表率。我敬爱并器重他们。你可以同他们交往相处。”裴宽十三岁时,经选拔任魏孝明帝的挽郎,脱去布衣任员外散骑侍郎。魏孝武帝末年,授任广陵王府直兵参军,加授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孝武帝西迁时,裴宽对几个弟弟说:“权臣擅自发号施令,皇帝流离播迁,战争才刚开始,我们应当依靠谁?”弟弟们都不能回答。裴宽说:“君臣之间谁逆谁顺,大义十分明白。如今皇帝西行,按道理不能向东走,否则就会损害臣子的节操。”于是带着家属到大石岩避难。独孤信镇守洛阳时,他才出来拜见。当时汾州刺史韦子粲投降东魏,韦子粲在关中的兄弟都已经连坐获罪。他的小弟韦子爽原先在洛阳,处境窘迫危急,便投奔裴宽。裴宽敞开胸怀接纳他。后来遇到大赦,有人传说韦子爽可以免罪,裴宽因此让他出去。韦子爽最终还是依法被处死。独孤信召见裴宽责备他。裴宽说:“他在困穷时来投奔我,按义理不能把他拘捕押送。今天获罪,是我甘心接受的。”因为正逢赦免,裴宽于是没有获罪。大统五年,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授征虏将军。十三年,跟随防主韦法保前往颍川,解除侯景的包围。侯景暗中谋划向南叛变,军中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的计划尚未成功,表面上装作没有异心,往来于各军之间,随从很少。军中的名将,他一定亲自登门拜访;至于韦法保,更是特别亲近。裴宽对韦法保说:“侯景狡猾,必定不肯进入关中。他虽然向您表示归顺,恐怕还不能相信。如果凭借兵力杀掉他,也只是一时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做,就必须加强戒备,不能相信他的欺骗诱导,以免给自己留下悔恨。”韦法保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不能谋划除掉侯景,只是加强自身防守而已。十四年,裴宽与东魏将领彭乐、乐恂在新城交战,因受伤被擒。到了河阴,见到齐文襄帝。裴宽举止从容文雅,善于应答,齐文襄帝非常赞赏并惊异,对他说:“您是三河地区的名门人物,才干见识又这样出众,我一定让您富贵。关中贫穷狭小,有什么值得依靠的,不要再怀有别的想法。”于是解开他的锁具交付馆舍,厚礼相待。裴宽便裁割卧毡,夜里从绳子上缒下逃出,因此得以逃回,拜见太祖。太祖回头对诸公说:“身披坚甲、手执锐兵的人,或许有人能做到;但疾风之中才显出劲草,严寒时节才验出松柏。裴长宽受到高澄如此厚待,却能冒死归顺我。即使古代史册所记载的人物,又怎么能超过他呢!”于是亲手在裴宽名下署字,授任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并赐马一匹、衣服一套,立即授任孔城城主。
十六年,迁河南郡守,仍镇孔城。寻加抚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元年,进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子。宽在孔城十三年,与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相对。永业有计谋,多谲诈,或声言春发,秋乃出兵,掩蔽消息,倏忽而至。宽每揣知其情,用兵邀击,无不克之。永业常戒其所部曰:「但好镇孔城,自外无足虑。」其见惮如此。齐伊川郡守梁鲊,常在境首抄掠。太祖患之,命宽经略焉。鲊行过妻家,椎牛宴饮,既醉之后,不复自防。宽密知之,遣兵往袭,遂斩之。太祖嘉焉,赐奴婢、金带、粟帛等。武成二年,征拜司(士)〔土〕中大夫。
保定元年,出为(汾)〔沔〕州刺史。寻转鲁山防主。四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和二年,行复州事。三年,除温州刺史。初陈氏与国通和,每修聘好。自华皎附后,乃图寇掠。沔州既接敌境,事资守备,于是复以宽为沔州刺史。而州城埤狭,器械又少,宽知其难守,深以为忧。又恐秋水暴长,陈人得乘其便。即白襄州总管,请戍兵,并请移城于羊蹄山,权以避水。总管府许增兵守御,不许迁移城。宽乃量度年常水至之处,竖大木于岸,以备船行。襄州所遣兵未至,陈将程灵洗已率众至于城下。遂分布战舰,四面攻之。水势犹小,灵洗未得近城。宽每简募骁兵,令夜掩击,频挫其锐。相持旬日,灵洗无如之何。俄而雨水暴长,所竖木上,皆通船过。灵洗乃以大舰临逼,拍干打楼,应即摧碎,弓弩大石,昼夜攻之。苦战三十余日,死伤过半。女垣崩尽,陈人遂得上城。短兵相拒,犹经二日。外无继援,力屈。城陷之后,水便退缩。陈人乃执宽至扬州,寻被送岭外。经数载,后还建业,遂卒于江左。时年六十七。子义宣后从御正杜杲使于陈,始得将宽柩还。开皇元年,隋文帝诏赠襄郢二州刺史。
义宣起家谯王俭府记室,转司金二命士,合江令。宽弟汉。汉字仲霄,操尚弘雅,聪敏好学。尝见人作百字诗,一览便诵。魏孝武初,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除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补墨曹参军。汉善尺牍,尤便簿领,理识明赡,决断如流。相府为之语曰:「日下粲烂有裴汉。」十一年,李远出镇弘农,启汉为司马。远特相器遇。寻加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成都上士。寻转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参议格令,每较量时事,必有条理,彦等咸敬异之。加帅都督。天和中,复与司宗孙恕、典祀薛慎同为八使,巡察风俗。五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汉少有宿疾,恒带虚羸,剧职烦官,非其好也。时晋公护擅权,搢绅等多谄附之,以图仕进。唯汉直道固守,八年不徙职。性不饮酒,而雅好宾游。每良辰美景,必招引时彦,宴赏留连,间以篇什。当时人物,以此重之。自宽没后,遂断绝游从,不听琴瑟,岁时伏腊,哀恸而已。抚养兄弟子,情甚笃至。借人异书,必躬自录本。至于疹疾弥年,亦未尝释卷。建德元年卒,时年五十九。赠晋州刺史。
子镜民,少聪敏,涉猎经史。为大将军、谭公会记室参军。后历宋王寔侍读,转记室,迁司录。宣政初,吏部上士。大象末,春官府都上士。汉弟尼。
尼字景尼,性弘雅,有器局。起家奉朝请。除梁王东合祭酒,迁从事中郎,加通直散骑常侍。陇西李际、范阳卢诞并有高名于世,与尼结忘年之交。魏恭帝元年,以本官从于谨平江陵,大获军实,谨恣诸将校取之。余人皆竞取珍玩,尼唯取梁元帝素琴一张而已。谨深叹美之。六官建,拜御正下大夫。寻以疾卒。赠辅国将军、随州刺史。
子之隐,赵王招府记室参军。之隐弟师民,好学有识度,见称于时。起家秦王(赟)〔贽〕府记室参军,仍兼侍读。宽族弟鸿。
鸿少恭谨,有干略,历官内外。孝闵帝践阼,拜辅城公司马,加仪同三司。为晋公护雍州治中,累迁御正中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转民部中大夫。保定末,出为中州刺史、九曲城主。镇守边鄙,甚有扞御之能。卫公直出镇襄州,以鸿为襄州司马。天和初,拜郢州刺史,转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从直南征,军败,遂没。寻卒于陈。朝廷哀之,赠丰资遂三州刺史。
杨敷字文衍,华山公宽之兄子也。父暄,字景和。性朗悟,有识学。弱冠拜奉朝请,历员外散骑侍郎、华州别驾、尚书右中兵郎中、辅国将军、谏议大夫。以别将从魏广阳王深征葛荣,为荣所害。赠殿中尚书、华夏二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华州刺史。
译十六年,升任河南郡守,仍镇守孔城。不久,加授抚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元年,晋升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孝闵帝即位,晋爵为子。裴宽在孔城十三年,与齐国洛州刺史独孤永业相对抗。独孤永业有谋略,多用欺诈,有时声称春天出兵,到了秋天才发动,掩盖消息,突然袭来。裴宽每每揣测出他的意图,出兵拦击,没有不取胜的。独孤永业常告诫部下说:“只要守好孔城之外的地方,其他都不必担心。”他受到裴宽的畏惧达到如此程度。齐国伊川郡守梁鲊,常在边境掳掠。太祖为此忧虑,命裴宽谋划处理。梁鲊经过妻子的家乡时,杀牛宴饮,醉后不再防备。裴宽秘密得知此事,派兵前往袭击,便杀了梁鲊。太祖嘉奖他,赐给奴婢、金带、粟米、丝帛等。武成二年,征召授任司土中大夫。保定元年,出任沔州刺史。不久,转任鲁山防主。四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和二年,代理复州事务。三年,授温州刺史。当初陈朝与本朝通好,经常互相修好聘问。自从华皎归附以后,陈朝便图谋侵掠。沔州既然接近敌境,事务需要加强防守,于是又任命裴宽为沔州刺史。但州城低矮狭小,器械又少,裴宽知道难以守住,深感忧虑。又担心秋季水势暴涨,陈军能够乘机进攻。于是向襄州总管报告,请求增加戍守士兵,并请求把城迁到羊蹄山,暂时避开水患。总管府答应增加兵力守卫,却不答应迁城。裴宽于是估量往年洪水达到的高度,在岸边竖立大木,以便观察船只通行。襄州派来的军队尚未到达,陈将程灵洗已经率军来到城下。于是他布置战船,从四面进攻。那时水势还小,程灵洗不能靠近城池。裴宽经常挑选招募勇猛士兵,命他们夜间袭击,屡次挫败陈军的锐气。双方相持十多天,程灵洗无可奈何。不久雨水暴涨,原先竖立的木杆上已经可以通行船只。程灵洗于是让大船逼近,用拍竿撞击城楼,城楼立即被撞碎;又用弓弩和大石,昼夜不停地进攻。苦战三十多天,死伤超过一半。女墙全部坍塌,陈军于是登上城墙。双方短兵相接,又苦战了两天。外面没有后援,守军力量耗尽。城池陷落后,水势随即退去。陈军于是把裴宽押到扬州,不久又送往岭外。经过几年,后来返回建业,最终死在江南,时年六十七岁。他的儿子裴义宣后来跟随御正杜杲出使陈朝,才得以把裴宽的灵柩带回。开皇元年,隋文帝下诏追赠襄州、郢州刺史。裴义宣起初出仕,任谯王宇文俭府记室,转任司金二命士、合江县令。裴宽的弟弟裴汉,字仲霄,操守高尚,性情宏雅,聪明敏捷而好学。曾经看见别人作百字诗,只看一遍便能背诵。魏孝武帝初年,脱去布衣任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授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补任墨曹参军。裴汉擅长书札,尤其熟悉文书簿册,见识明达而丰富,处理决断流畅。丞相府中流传着一句话:“日下灿烂有裴汉。”十一年,李远出镇弘农,启奏任裴汉为司马。李远特别器重他。不久加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成都上士。不久转任司车路下大夫。他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人共同议定法令,每当考察时事,必定分析得有条有理,郭彦等人都敬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加授帅都督。天和年间,又与司宗孙恕、典祀薛慎同任八使,巡察各地风俗。五年,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裴汉年轻时便有宿疾,常常身体虚弱消瘦,繁重的职务和烦琐的官务不是他的爱好。当时晋公宇文护专权,士大夫大多谄媚依附他,以求谋得官职。只有裴汉坚持正直之道,八年没有调动官职。他天性不饮酒,却很喜欢宾客交游。每逢良辰美景,一定招引当时的名士,宴饮赏玩,久久不散,间或作诗赋相和。当时的人物因此很看重他。自从裴宽去世以后,他便断绝交游,不再听琴瑟,逢年过节只是悲痛哀悼。他抚养兄弟的子女,感情极其深厚。借到别人的奇书,一定亲自抄录。即使多年患病,也从未放下书卷。建德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晋州刺史。儿子裴镜民,年少时聪明敏捷,广泛涉猎经史。任大将军、谭公宇文会府记室参军。后来历任宋王宇文寔侍读,转任记室,升任司录。宣政初年,任吏部上士。大象末年,任春官府都上士。裴汉的弟弟裴尼。裴尼,字景尼,性情宏雅,有才干器度。起初出仕任奉朝请。授梁王东合祭酒,升任从事中郎,加授通直散骑常侍。陇西李际、范阳卢诞都在当时享有高名,与裴尼结为忘年之交。魏恭帝元年,以原官身份跟随于谨平定江陵,缴获大量军用物资,于谨放任诸将校取用。其他人都争相拿取珍玩,裴尼只拿了一张梁元帝的素琴而已。于谨深深赞叹他的品行。六官建立后,授任御正下大夫。不久因病去世。追赠辅国将军、随州刺史。儿子裴之隐,任赵王府记室参军。裴之隐的弟弟裴师民,喜欢学习而有见识器度,受到当时人的称誉。起初出仕任秦王宇文贽府记室参军,仍兼任侍读。裴宽的族弟裴鸿。裴鸿年少时恭敬谨慎,有才干谋略,历任内外官职。孝闵帝即位,授辅城公司马,加仪同三司。任晋公宇文护的雍州治中,多次升任御正中大夫,晋升开府仪同三司,转任民部中大夫。保定末年,出任中州刺史、九曲城主。镇守边地,很有防御抵抗的才能。卫公宇文直出镇襄州,任裴鸿为襄州司马。天和初年,授郢州刺史,转任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跟随宇文直南征,军队战败,便陷没敌中。不久死在陈国。朝廷哀悼他,追赠丰州、资州、遂州三州刺史。杨敷,字文衍,是华山公裴宽哥哥的儿子。父亲杨暄,字景和。性情开朗聪慧,有见识学问。刚到二十岁便授奉朝请,历任员外散骑侍郎、华州别驾、尚书右中兵郎中、辅国将军、谏议大夫。以别将身份跟随魏广阳王元深征讨葛荣,被葛荣杀害。死后追赠殿中尚书、华州、夏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华州刺史。
敷少有志操,重然诺。每览书传,见忠臣烈士之事,常慨然景慕之。魏建义初,袭祖钧爵临贞县伯,邑四百户。除员外羽林监。大统元年,拜奉车都尉。历尚书左士郎中、祠部郎中、大丞相府墨曹参军、帅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加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恭帝二年,迁廷尉少卿。所断之狱,号称平允。
孝闵帝践阼,进爵为侯,增邑并前八百户。除小载师下大夫,使北豫州迎司马消难,还,授使持节、蒙州诸军事、蒙州刺史。先是蛮左等多受齐假署,数为乱逆。敷推诚布信,随方慰抚,蛮左等感之,相率归附。敷乃送其首四十余人赴阙,请因齐所假而授之。诸蛮等愈更感悦,州境获宁。特降玺书劳问,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保定中,征为司水中大夫。夷夏吏民,乃荆州总管长孙俭并表请留之。时议欲东讨,将委敷以舟舰转输之事,故弗许焉。陈公纯镇陕(西)〔州〕,以敷为总管长史。五年,转司木中大夫、军器副监。敷明习吏事,所在以勤察著名,每岁奏课居最,累获优赏。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天和六年,出为汾州诸军事、汾州刺史,进爵为公,增邑一千五百户。齐将段孝先率众五万来寇,梯冲地道,昼夜攻城。敷亲当矢石,随事扞御,拒守累旬。孝先攻之愈急。时城中兵不满二千,战死者已十四五,粮储又尽,公私穷蹙。齐公宪总兵赴救,惮孝先,不敢进军。敷知必陷没,乃召其众谓之曰:「吾与卿等,俱在边镇,实愿同心戮力,破贼全城。但强寇四面攻围日久,吾等粮食已尽,救援断绝。守死穷城,非丈夫也。今胜兵之士,犹数百人,欲突围出战,死生一决。傥或得免,犹冀生还,受罪阙庭,孰与死于寇乎!吾计决矣,于诸君意何如?」众咸涕泣从命。敷乃率见兵夜出,击杀齐军数十人。齐军众稍却。俄而孝先率诸军尽锐围之,敷殊死战,矢尽,为孝先所擒。齐人方欲任用之,敷不为之屈,遂以忧惧卒于邺。高祖平齐,赠使持节、大将军、淮广复三州诸军事、三州刺史,谥曰忠壮。葬于华阴旧茔。
子素,有文武材略。大象末,上柱国、清河郡公。
史臣曰:自三方鼎峙,群雄竞逐,俊能驰骛,各吠非主。争奋厉其智勇,思赴蹈于仁义。临危不顾,前哲所难。赵善等或行彰于孝友,或诚显于忠概,咸躬志力,俱徇功名。兵凶战危,城孤援绝。杨敷、赵善,类庞德之势穷;元定、裴宽,同黄权之无路。王旅不振,非其罪也。敷少而慷慨,终能立节,仁而有勇,其最优乎。杨摽屡有奇功,狃于数胜,轻敌无备,兵破身囚,未能远谋,良可嗟矣。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其杨摽之谓也?
周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七
郑孝穆崔谦弟说说子弘度崔猷裴侠薛端薛善弟慎敬珍
郑孝穆字道和,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十一世孙。祖敬叔,魏颍川、濮阳郡守,本邑中正。父琼,范阳郡守,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孝穆幼而谨厚,以清约自居。年未弱冠,涉猎经史。父叔四人并早殁,昆季之中,孝穆居长。抚训诸弟,有如同生,闺庭之中,怡怡如也。魏孝昌初,解褐太尉行参军,转司徒主簿。属盗贼蜂起,除假节、龙骧将军、别将,屡有战功。永安中,迁冠军将军、持节、都督。从元天穆讨平邢杲,进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及魏孝武西迁,从入关,除司徒左长史,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
大统五年,行武功郡事,迁使持节、本将军,行岐州刺史、当州都督。在任未几,有能名。就加通直散骑常侍。王罴时为雍州刺史,钦其善政,遣使贻书,盛相称述。先是,所部百姓,久遭离乱,饥馑相仍,逃散殆尽。孝穆下车之日,户止三千。留情绥抚,远近咸至,数年之内,有四万家。每岁考绩,为天下最。太祖嘉之,赐书曰:「知卿莅职近畿,留心治术。凋弊之俗,礼教兴行;厌乱之民,襁负而至。昔郭伋政成并部,贾琮誉重冀方,以古方今,彼有惭德。」于是征拜京兆尹。
十五年,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称藩来附,时议欲遣使,盛选行人。太祖历观内外,无逾孝穆者。十六年,乃假孝穆散骑常侍,持节策拜察为梁王。使还称旨,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是年,太祖总戎东讨,除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邑二百户。军次潼关,命孝穆与左长史长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众务。仍令孝穆引接关东归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孝穆抚纳铨叙,咸得其宜。大将军达奚武率众经略汉中,以孝穆为梁州刺史,以疾不之部。拜中书令,赐姓宇文氏。寻以疾免。
译杨敷年少时便有志向操守,重视诺言。每当阅读史书,看到忠臣烈士的事迹,常常慷慨激昂地敬仰羡慕他们。魏建义初年,承袭祖父杨钧的爵位,封临贞县伯,食邑四百户。授员外羽林监。大统元年,授奉车都尉。历任尚书左士郎中、祠部郎中、大丞相府墨曹参军、帅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加授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魏恭帝二年,升任廷尉少卿。他所审判的案件,号称公平允当。孝闵帝即位,晋爵为侯,增加食邑,连同原有共八百户。授小载师下大夫,奉使到北豫州迎接司马消难。回来后,授使持节、蒙州诸军事、蒙州刺史。此前,蛮族部落大多接受齐国的假授官号,多次作乱反叛。杨敷推诚布信,因地制宜地慰问安抚,蛮族部落都感念他,纷纷归附。杨敷于是把其中首领四十多人送到朝廷,请求按照齐国原先授予的官号授给他们。各蛮族更加感激喜悦,州境获得安宁。朝廷特意下玺书慰劳问候,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保定年间,征召任司水中大夫。夷人和汉人的官吏百姓,以及荆州总管长孙俭,都上表请求留下他。当时朝廷商议准备东征,打算把舟船运输的事务交给杨敷,因此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陈公宇文纯镇守陕州,任杨敷为总管长史。五年,转任司木中大夫、军器副监。杨敷熟悉并擅长处理政务,任职之处都以勤勉明察著称,每年考核政绩都名列天下第一,多次获得优厚赏赐。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和六年,出任汾州诸军事、汾州刺史,晋爵为公,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齐将段孝先率五万人前来侵犯,架设云梯、冲车,挖掘地道,昼夜攻城。杨敷亲自冒着箭石,随时采取措施防御,拒守了数十天。段孝先进攻得更加猛烈。当时城中士兵不足二千人,战死的已经有十分之四五,粮食储备也耗尽,公私都陷入困窘。齐公宇文宪统率军队前来救援,却畏惧段孝先,不敢进兵。杨敷知道城池一定会陷落,于是召集部众对他们说:“我和你们都在边镇,实在愿意同心协力,击破敌人、保全城池。但是强敌从四面包围进攻已经很久,我们的粮食已经吃尽,救援也断绝了。困守一座穷尽粮力的城池而死,不是大丈夫所为。如今还能作战的士兵还有几百人,想要突围出战,生死作一次决断。倘若能够幸免,还希望活着回去,到朝廷接受罪责,这与死在敌人手里相比,哪一种更好呢!我的决心已经定了,各位意下如何?”众人都流着泪听从命令。杨敷于是率现有士兵夜间出城,杀死齐军几十人。齐军稍稍退却。不久段孝先率各军全力包围他们,杨敷拼死作战,箭用尽了,被段孝先擒获。齐人正想任用他,杨敷不向他们屈服,最终因忧惧死在邺城。高祖平定齐国后,追赠使持节、大将军、淮州、广州、复州诸军事及三州刺史,谥号为“忠壮”。葬在华阴旧墓地。儿子杨素,有文才武略。大象末年,任上柱国,封清河郡公。史臣说:自从三方鼎立,群雄竞相争逐,才俊能人四处奔走,各自为非正统的君主效力。他们争相奋发,施展智谋勇力,希望投身于仁义事业。面临危难而不顾自身,是前代贤哲也难以做到的。赵善等人,有的以孝顺友爱著称,有的以忠诚气节显名;他们都亲自施展志向力量,一同追求功名。战争凶险,战事危急,城池孤立而援军断绝。杨敷、赵善,处境如同庞德困穷;元定、裴宽,也像黄权一样走投无路。王师没有振作起来,并不是他们的罪过。杨敷年轻时慷慨激昂,最终能够树立节操,既仁爱又勇敢,他大概是其中最优秀的吧。杨摽屡次建立奇功,却因多次获胜而习惯轻敌,轻视敌人而不设防,军队被击破、本人被囚禁,不能作长远谋划,实在令人叹惜。《易经》说:‘军队出动要有严明的纪律,否则无论好坏都将遭遇凶险。’ 《左传》说:“没有防备、不能预料祸患,就不能带兵作战。” 说的不就是杨摽吗?《周书》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七 郑孝穆、崔谦,弟弟崔说,崔说的儿子崔弘度、崔猷、裴侠、薛端、薛善,弟弟薛慎、敬珍 郑孝穆,字道和,是荥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郑浑的第十一世孙。祖父郑敬叔,任魏颍川、濮阳郡守和本县中正。父亲郑琼,任范阳郡守,死后追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郑孝穆幼年时谨慎厚道,以清廉俭约自守。不到二十岁,便广泛涉猎经史。父亲和叔父四人都早早去世,兄弟中孝穆年长。他抚养教导弟弟们,犹如同胞父兄,家庭之中和乐融洽。魏孝昌初年,脱去布衣任太尉行参军,转任司徒主簿。适逢盗贼蜂起,授假节、龙骧将军、别将,多次建立战功。永安年间,升任冠军将军、持节、都督。跟随元天穆讨伐平定邢杲,晋升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魏孝武帝西迁时,跟随进入关中,授司徒左长史,兼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大统五年,代理武功郡事务,升任使持节、本将军,代理岐州刺史,兼任当州都督。在任不久,便有能干的名声。就地加授通直散骑常侍。王罴当时任雍州刺史,敬重他的良好政绩,派使者送信,盛赞并称述他的功劳。此前,他所辖的百姓长期遭受战乱,饥荒接连不断,几乎逃散殆尽。郑孝穆到任时,户数只剩三千。他留心安抚,远近百姓都来归附,几年之内增加到四万户。每年考核政绩,都名列天下第一。太祖嘉奖他,赐书说:“知道您任职京城附近,留心治理之道。凋敝的风俗重新兴起礼教,厌恶战乱的百姓背着孩子前来归附。从前郭伋治理并州取得成效,贾琮在冀州一带享有盛誉;以古人相比今人,他们在德行上也会感到惭愧。”于是征召授任京兆尹。十五年,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称藩归附。当时朝廷商议派遣使者,精心选拔出使人选。太祖考察朝廷内外官员,没有谁能超过郑孝穆。十六年,便授郑孝穆散骑常侍,持节册命萧察为梁王。使者回来后,太祖称许他完成使命,晋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这一年,太祖统率军队向东征讨,任命郑孝穆为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食邑二百户。军队驻扎在潼关,命郑孝穆与左长史长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掌各项事务。又命郑孝穆接待关东归附的人士,考察他们的才干品行后加以任用。郑孝穆安抚接纳并安排任用,都很恰当。大将军达奚武率军经营汉中,任命郑孝穆为梁州刺史,但他因病没有赴任。授中书令,赐姓宇文。不久因病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