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门古今类事卷八

译【脞说】

济阳丁公说，他曾经在月夜邀请李虞部畋在凉堂就座，谈话间涉及宅基的事。起初，那地方非常低洼潮湿。他早年应考时，曾租住这里的一间屋子，因为与钱内翰的宅第往来很近。有一天晚上，他梦见一位白衣老人对他说：“您若能在这地上筑起宅基，必定能拜相。”后来，他官至给事中，总判三司，于是想起老人的话。恰逢役夫挖掘蔡河，运送泥土，便将废弃的泥土填平了坑洞，使地基全都平整，于是就在这上面建造了这座宅第。如今果然忝列三公之位。这确实是宅第的祥瑞，还是上天的旨意呢？回答说：“有所开创，必先有所征兆。”这大概是上天的旨意吧。【该闻録】

译懒瓉垂训

丞相济阳公丁谓梦见懒瓉禅师以觉悟之理训导他，醒来后回忆起梦中的景象：自己坐在一座山庵中，便让画工将其画下来。那年丁谓被贬为崖州司户，途经潭州，住在云居山海会禅寺。他随意散步，看见一座山庵，景象与昔日梦中所见完全一致。询问那里的僧人，僧人说这是南岳懒瓉大明禅师的庵。丁谓感叹惋惜许久，于是拿出五十两白银，建立道场供养千名僧人，以报答梦中的训导。他自己撰写疏文说：“我伏念佛陀垂示遍智，道法养育众生，凡是想要挽救倾覆危难，必定预先显现警戒。我身为白衣求取禄位，忝列冢宰的重权，在丹陛上宣示恩泽，愧受先皇的优厚恩赐。补缀仲山的礼服，竭尽一心；调和傅说的肉羹，难以调和众口。曾在安寝时，忽然梦见清净容颜，妙训泠泠，使尘世之心早日觉悟；贞义隐隐，恨凡俗之眼为何不能知晓。大概因为智慧未能周全，行事违背远害之道，既然祸患降临而无法预测，或者灾祸波及而非常态。我被贬向西京，感念皇恩宽宥；被流放至南方边裔，应当国法以甘心。罪过实在是自己招致，灾孽并非他人所作。念及一家分散各处，思念万里之外如何归去。既然已成为辜负国家的臣子，永远缺乏返回故邦的日子。行程经由湘地，道路借道云山，正当烦恼之身，忽然接触清闲之众。才知富贵难以保全始终，纵然享有鼎食之荣，怎比得上盂羹之美。特意显现皈命，恭敬发扬精神，捐舍白银，充作清净供养，馈赠苾刍的高德，报答懒瓉的深慈。希望保佑此行，乞求没有别的祸患。伏愿上天回视南方，恩泽赐下降临，免至边城，白日便如同鬼趣；若能回到中原，黄泉之下也感念圣恩。虔诚竭尽赤诚，永远遮蔽法力。”济阳公后来复官担任金紫光禄大夫、秘书监，退休，死于光州，朝廷下诏恢复其籍贯。起初，丁公还是平民时，路过淮南，遇到道士说：“你日后大贵，但似乎像李德裕而稍优。”果然如他所说。【该闻録】

僧伽同行

泗州大圣僧伽传记载：和尚是何国人？又说世人不知他从哪里来，云不知是何国人。近来读《隋书·西域传》，有何国。我在惠州忽然被命令责罚儋耳，太守方子容亲自携带任命文书来，并且吊唁我说：“这本来就是前定，可以不要怨恨。”我的妻子沈氏一向侍奉僧伽非常恭敬，一天晚上梦见和尚告别，沈氏问去哪里，回答说：“应当与苏子瞻同行，后七十二日当有任命。”如今正好是七十二日了，难道不是前定吗？我认为事情哪有不是前定的，不必等做梦就知道。但我是什么人，而和尚屈尊与我同行，难道不是前世有小缘分契合吗？【东坡毗陵后集】

辟支佛记

至道元年六月十四日夜，张君房梦见涉水田间，向西南行走，曲折上升一座山，走了二三里，心里很疲倦。走到半路，望见南边有一座佛宫，门廊都编织着高竹篱笆，篱笆的东北上有一座厅堂，于是抵达那里，看见西柱上有一张贴纸写着：“应来往宾客只请在此”，便不敢直接进去，坐在小木床上。不久一位僧人从中间出来，年纪大约四十岁，与客人相接，欣然穿着紫色上衣，褐色裙子，搭着刑具罢了。于是索要君房的左手揣摸，并且扼住他的手臂三次，说：“秀才日后当为某官。”君房乐意听此，告诫女师说：“日后将用什么报答？”然而不知此处是何地。那僧人不回答。君房又询问，想要写文章来记述这寺舍，僧人也不说话。君房坚持请求，僧人好像不得已说：“这是闻喜县。”于是醒来。从此十多年不能辨明。景德二年春，君房忝列第六，六月八日蒙恩授将仕郎、试校书郎、知升州江宁县事。冬十月赴任，十二月中奉州帖差遣，准郊禋赦敕，在县之牛山设祭。刚出时，雨雪新晴，泥薄涂路，涉水田畔，夹着田埂向西行走，曲折向南，俨然当年梦中之路。当时天色迟暮，取山前通途来不及，于是由山后及二峰间下行，望见崇教精舍，后有编竹屏障，比及登上佛室，登上殿亭，即是昔梦中的厅事。又观看西壁上题字：“往来君子，不请书破壁”，又是梦中的贴纸。等到瞻仰礼拜尊像，宛然昔梦中的僧人。唉，自京城至金陵，水陆数千里，乙未至乙巳，仅一纪之间，所梦与今事迹所见，无毫发差异，何其神奇啊。更加相信所谓食禄有地乎。也不知君房过去百千生中，曾遭逢辟支佛，而像君房这样通诚，与之授记，预告以所任官职。闻喜之语，不是及第的征兆吗？君房虔服灵梦，诚不敢忘，所以直笔书之，刻石于佛前，也是梦中的宿心。寺有旧记说：辟支佛自吴天纪四年至唐以来，凡示现者六次了。如今君房之梦，又是示现之一。景德五年初八日记。【东坡集】

黄牛庙诗

欧阳文忠公任峡州夷陵令时所作《黄牛庙诗》，我曾在公那里听到他说：“我昔日以西京留守推官任馆阁校勘时，同年丁宝臣字元珍适来京师，梦见与我同舟溯江，进入一座庙中，在堂下拜谒，我的班次在元珍之下，元珍坚决推辞，我不允许。正拜时，神像起身鞠躬，并且派人邀请我上去，耳语许久。元珍私下想：神也像世俗对待馆阁那样异礼吗？出门看见一匹马只有一只耳朵。醒来后告诉我，我固然不认识。不久元珍被任命为峡州判官，不久我也被贬为夷陵令，每日与元珍相处，不再记得前梦了。一天与元珍溯峡谒见黄牛庙，入门惘然，都是梦中所见。我作为县令，班次固然在元珍之下，而门外镌石马缺一耳，相视大惊，于是留诗庙中，有‘石马系祠门’之句，大概私下识得此事。”元丰五年，我被贬居黄州，宜都令朱君嗣先来访，因谈论峡中山水，偶然提及此事。朱君请求书写此事与诗，应当刻石于庙，使人知道进退出处皆非人力，如石马一耳，何与公事，而亦前定，况其大者。公既为神所礼，而犹谓之淫祀，以见其直气不阿如此，感其言。

译因为其中有意味，所以记录它。正月二日，眉山苏轼书写。【出自《东坡集》】

译张君房灵梦志

淳化癸巳年仲冬月末，张君房恰好从茂苑来到余杭做客。当时他患有疮疡之疾，忽然有人告诉他说：“凡是经过游历这郡的人，都应当拜谒吴山神祠，那就是伍子胥，如今被封为王爵。”张君房听后肃然起敬，说：“这确实应该至诚拜谒。伍王是古代的忠直之士，在楚国时，楚国强大而来攻吴国，吴国因此称霸；等到他离开楚国而死，吴国灭亡，楚国也衰败。所以他得以显扬美名于清湘，流传芳名于祭祀典章，至今百姓不忘他的庇护，这盛大的德行啊！”第二天，恭敬地拜谒神庙，熏香炉，洗涤酒杯，以质朴的言辞表达心意，默默祈祷，肃然拜退。当时初升的太阳景象盛大，爱日正当中天，漫步于林亭，向西眺望街市，楼台在烟霭中出没浮沉，若水若山，如绘如画。夹道有十几株寒梅，已经烂漫开放。凝神抒怀，直到傍晚才返回。

这晚梦见登上了一座山，快到半山腰时，看见新建的佛宫，殿中设有几尊佛像。殿侧门内，一道人手持寿牌，长约二尺多，像如今的桃符形状。张君房作揖，道人说：“这是签，意思像如今道家十二真君所撰写的。”张君房说：“我命运坎坷，多受剥蚀，想占卜一下，可以吗？”道人于是拿出签牌，抽取一张，上面有朱书大字两行，共四句，每句五字，说：“时来自有期，此去不忧行。运心但如此，非久销疾病。”刚读出口，心里也就知道是吉兆了。感激地与道人告别。下山百步后，忽然闻到梅香，回望山上，竟是昨日所见的花，灿烂在目。于是惊悟说：“这是吴山庙啊。”于是醒来，清香芬馥充满被枕之间，很久才消散。从此疮疡之苦，十天就痊愈了。唉，灵神的告知竟然如此！张君房自祥符乙夔年冬十月改任，领受钱塘的任命，王祠就是部门的名胜，不是“时来自有期”吗？自淳化癸巳年冬到祥符乙夔年南来，来到钱塘，如今又三年了，妻子儿女温饱，自身安泰，难道不是王的暗中赐福吗？如今考核任期已满，将远离灵祠，如果不刻文记石，不仅辜负了宿愿，也辜负了王的灵告。因此刻在壁上，希望人们知道王的灵验事迹。天禧三年秋九月二十一日，著作佐郎知钱塘县事张君房记。【该闻录】

先大夫龙泉梦记【眉州青神县有龙泉神庙】

大观乙酉年，如璋避亲移试漕台，四月初一，率领亲友十多人逆流游览龙泉，在昭惠王祠祈求神灵。当时神光闪耀，报应显示祥瑞，人们都震动而钦奉。我心专意诚，默默有所祈向。忽然一个僧人，未通姓名，来附耳说：“您春闱必定高中。”我私下奇怪他的话不合常理，询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能相面，我唯唯应声而退。起初不信他的话，也不追究他是否真的会相面。这一年考中漕解，第二年果然考中。从京师回来，抵达乡舍才三天，那僧人来拜访，原来是澄照堂的元通。起初说：“我实在不是相面的人。一天前梦见白发素衣的人来对我说，且泛扫祗候，第二天有官员到此。于是问官员究竟是谁，回答说：‘手持香盒的是。’姓名是谁？说：‘宋南仲。’到那天，众人都来，有的拿着沐浴用品，有的捧着酒杯，各不相同。唯独官员最后到，手持一个香盒。于是暗中询问名氏，都与梦中的告知相合。以此知道高中无疑。昔日不敢明说，借相面而言。”唉，神灵的灵验如此明显，怎能不记录？今年初夏宿在澄照堂，与元通谈论前事，姑且记录始末，且知道人的吉凶得失都预先定于冥冥之中，不由于人力，以至于动静语默也有其定数，如手持一个香盒，尚且预先注定，神灵得以知道，何况其他呢？古人说神气发越，精识所通，乃是吉梦的殊祥。如璋不才，虔服灵梦，诚不敢忘，谨刻于石以报答神赐。政和七年三月日，宋如璋记。【该闻录】

蒲教授荆山梦记

宣和癸夔年冬十月，咸临从成均回来，游览华山灵台观，晚宿荆山驿。夜半梦见一位老人，衣冠非常威严，拄杖来拜谒，自称姓王名安石，议论英发，滔滔不绝，很可听。并且说：“人生应当无书不读。”于是从怀中取出几卷书赠送给我，指着说：“应当先探讨孟享一事。”过了一会儿就醒了。从此遍问众友，都不知道他所说的意思。将近二十年不再省记。绍兴壬戍年秋八月，来任繁江尉，备员御容殿香火官，四时孟享实际参与行事，才符合梦中所说。私下奇怪此事。不久游览县学，王氏父子遗像在焉，粉墨剥落，尘埃满面。忽然忆起荆山之梦，令人惊叹不已。于是命工匠摹画在壁上，以永远流传，或许酬答昔日的报应。然而公以妙龄侍奉其先公殿中丞，宰此邑时是天圣七年，距离宣和癸夔年近百年了，而精爽逼人，能以未来事告知后进，且不忘其童年游戏之地，岂是凡辈呢？谨记月日以志公之英魂俊魄尚在尘寰，而人之仕宦早晚皆有前定，不可以强求。绍兴十四年四月中浣，三嵓蒲咸临记。【该闻录】

刘悦第三

刘悦字圣与，天彭人，蔡薿榜第三名，与常瓌同年，又相善。当集英殿赐第时，圣与叹息，若有所感。瓌于是询问他，圣与说：“人生得失果然预先注定，非人力所能。悦今日望见天子临轩，公卿侍卫，以至天日气象，楼殿相映，恍然如再至焉。悦七年前过梓潼神君祠，宿于祠下，梦见与举子数百人趋入禁中，在集英殿听唱名。忽然有一个卫士急说：‘公第三人及第。’悦当时名涛，于是问：‘刘涛耶？’卫士说：‘无刘涛，乃刘悦。’话未说完，胪传刘悦了。于是惊觉。虽知其神，而未敢改名。恰逢元佑诏书，若与上书入等人同姓名者听改名，时上书有彰信军进士名刘涛，悦因改今名焉。今日至庭中，无一而非昔日梦中所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