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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震川先生集三十七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三  制诰 奏疏 策问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7–232 段

间于媢嫉之臣,易名未当。顷有言者,朕下之礼官,考论琪世。以尔词尚理要,制作浑雄;心存世务,议论慷慨。考文章以知人,如陆贽之识韩愈;因公正而发愤,若汲黯之斥张汤。引以同升,悉为今日之宰辅;与之异趣,实乃当时之大奸。是以朝廷服其节槩,天下想其风采。

昔我先正,良用怀思。不有嘉名,局称舆论?是用谥尔文毅。盖公议久而后定,非乐于有所改,亦必归于是而后已也。尔其不昧,尚克享此! 谕祭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裴爵并配赠夫人杨氏封太夫人郜氏文

维尔性含淳质,家承素风。有子为文学之臣,进位膺秩宗之命。赠封荐被,伉俪偕荣。考其积絫之原,实由善德之致。再稽令式,悯恤宜厚于厥终;爰轸疏闻,宠数特申于并锡。贲兹新竁,祭以共牢。尚其冥灵,歆此嘉飨!

谕祭提督福建等处军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涂泽民文惟尔蚤占科名,历跻通显。屡经任使,积效贤劳。自顷粤寇稽诛,蔓延三省。生民受毒,征发连年。为我中国之忧,贻朕南顾之虑。尔当阃寄,畏此简书。协谋进兵,共成犄角。鲸鲵就殄,岭海渐清。方兹念功,遽闻奄逝,岂以山川之险,遂犯雾露之危?朕用恻然,遣官谕祭。灵其如在,尚克歆承!

谕祭山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鹏文

惟尔初由俊造,荐服仕官。遗惠爱于桐乡,肃纪法于栢府。超升太仆,寻陟中丞。属猃狁之匪茹,乃朔方之攸寄。斩首捕卤,捷音屡闻;缮塞保城,劳绩可纪。方申移阃之命,亟上养痾之章。未究厥施,奄罹大疾。疆场多故,朕用拊髀;人才实难,予所哀念。特遣谕祭,以慰幽魂。尔若有知,其克歆此!

谕祭原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刘畿文惟尔世族名家,接武科第;清涂华辙,荐历寺台。昔从内庭,曾董紫宫之役;晚抚全浙,永宁沧海之波。显有誉闻,方深委寄。兰橑桂栋,最劳绩于考工;鹤列鱼书,上卤获于幕府。恩貤嗣子,位正陪卿。在告养痾,奄忽长逝。用锡祭葬,以厚厥终。灵其有知,尚克歆服!

封朝鲜国王妃朴氏诰文制曰:我祖宗诞膺天命,统御万方。睠惟东藩,恪修方贡。奕世休飨,恩赉有加。朕嗣守丕基,率遵先典。乃国君继祚,既遣使以疏封;肆妇爵从夫,复并隆其命数。

尔朝鲜国王李昖妻朴氏,出自元宗,夙子方训;爰膺妙选,作配名邦。方嗣位免丧之时,协令居燕誉之吉。适览来表,良副伫怀。特封尔为朝鲜国王妃。于戏!宜尔室家,系一国之风化;共承祭祀,衍百代之云仍。无隳令仪,以迓多福。钦哉!

+进香疏+奉慰疏

+乞改调疏 +乞致仕疏

进香疏

某官某等谨奏,为大丧礼事:仰惟大行皇帝宫车远驭,奄弃万方,四海之内,含气之属,靡不哀慕。况如臣等,荷恩深重,其于悲恋,尤倍恒情。谨备降香一炷,具本,专差某官赍进,谨以奏闻。

奉慰疏

奏为奉慰事:某年月日,接到大行皇帝遗诏,以某年月日,龙驭上宾,普天同募,攀号靡及。仰惟皇帝陛下圣孝天性,方当谅闇之时,哀慕至切,臣等不胜悲怆,无以为情。

伏念大行皇帝受天明命,缵绍丕图,覆露羣生,四十五年,享国长久,近古罕比。又以圣人为之子,顾命之日,为天下得人,朝不改署,市不易肆,海内晏然。大行皇帝在天之灵,殆无遗憾矣。天下神器,帝王大统,陛下膺兹付托之重,伏乞仰遵遗诏,节哀忍性,爱精育神,以系华夏、蛮貊之望,为天地神人之主,绵国家亿万年无疆之历。所以答扬光训,永世克孝,实在于此。臣等瞻恋阙廷,不胜大愿。

锐事,刻核以取目前之快也。然泥古而不通于时务,信心而不达乎人情,功効蔑闻,罪过山积。幸荷圣明,不加罪谴,曲赐保全,于隆庆二年六月十八日,升臣顺德府通判。终以驽蹇,不任驱策,黾勉在官,虚糜廪禄,审己量力,甘自退废。?  乞改调疏为乞恩改调,以图报効事:臣于嘉靖四十四年,会试中式,蒙先皇帝收录,赐臣同进士出身,除授浙江湖州府长兴县知县。自以平生受国家养育之恩,亦欲少竭涓埃,以图报称于万一。念百里之寄,实非容易。臣谨守教条,悉意抚循。妄谓今天下生民元气耗矣,宜专务休养之,不当厉逢?

又自念髫龀厉志,白首不衰,方国家收录人才之日,臣不忍自弃于造化生成之外。兹因入贺万寿圣节,得望阙廷,君父在上,臣子敢不控诉愚悃。伏望敕下吏部,改臣国子监一官,俾臣以五经训诲学者。匡鼎虽贫,谓书不废于宦学;桓荣已老,专门自许于师传。付臣之力,足以任之。俾于未死之年,少尽平生之志,亦以见圣世之无弃才也。臣无任恳悃屏营之至。

译当初受到嫉妒之臣的离间,改换谥号并不恰当。不久有进言的人,朕把这件事交给礼官,考察评论谥号。认为你的文辞崇尚义理、抓住要旨,文章制作浑厚雄健;心中存有世务,议论慷慨激昂。通过考察文章来了解人物,正如陆贽识拔韩愈;依据公正而发愤进言,正如汲黯斥责张汤。凡是引荐而与之同列升进的,都是今日的宰辅;凡是志趣与之不同的,实在是当时的大奸。因而朝廷佩服他的节操气概,天下人追慕他的风采。从前我朝的正人贤臣,实在令人怀念。如果没有美好的谥号,哪里能符合舆论呢?因此赐你谥号“文毅”。大概公议经过长久之后才得以确定,并不是喜欢有所改动,也一定要归结到这个谥号上才罢休。你不要昏昧,愿你能够享有这个谥号!谕祭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裴爵并配赠夫人杨氏、封太夫人郜氏的祭文:你的性情含有淳厚本质,家族承继一贯的清白家风。有儿子成为掌管文学的臣子,进而担任秩宗之职。赠官、封赠接连降临,夫妻共同享有荣誉。考察这些累积福泽的根源,实在是由善德所造成的。再次考查有关礼制,怜悯抚恤应当在其去世时格外厚重;因此深为感伤地听闻此事,特意把恩宠礼数一并施加。装饰这座新墓穴,以太牢祭祀。愿你的冥灵尚在,享用这美好的祭飨!谕祭提督福建等处军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涂泽民的祭文:你的早年便考中科名,屡次升任通显之职。多次接受任命,累积贤能勤劳的功绩。近来粤地盗寇迟迟不能诛灭,蔓延到三省,百姓遭受毒害,征发连续多年,成为我国的忧患,给朕留下南顾的忧虑。你身负边疆重任,敬畏这份诏书,协同谋划进兵,共同形成犄角之势。巨寇已经消灭,岭南沿海渐渐清平。正要念及你的功劳,却突然听说你去世了,难道是因为山川险阻,终于遭遇雾露之害吗?朕因此悲痛,派遣官员前去谕祭。愿你的灵魂如同在世,尚能享受这祭品!谕祭山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鹏的祭文。你的早年从俊秀人才中脱颖而出,屡次接受任官。你把遗留下来的恩惠和爱护留在桐乡,在都察院整肃纲纪法令。越级升任太仆寺卿,不久又升为中丞。正值猃狁之敌不可轻视,于是肩负镇守朔方的任务。斩首、俘获敌人,捷报屡次传来;修缮边塞、保卫城池,劳绩值得记载。正要传达调任边镇的命令,你却急忙上疏请求休养治病。事业尚未完成,突然遭遇重病。边疆多有变故,朕因此拍着大腿忧虑;人才实在难得,朕对此深为哀念。特派官员前去谕祭,以安慰你的幽魂。你若有知,愿能享用这些祭品!谕祭原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刘畿的祭文:你出自世代显贵的名门,接连取得科举功名;仕途清显通达,屡次历任寺、台之职。从前供职内廷,曾经主持紫宫的工程;晚年抚治全浙,长久安定沧海的风波。显著地拥有声誉,正要深深委以重任。兰木椽、桂木栋,在考工营造中功劳最大;鹤列般的官署、鱼书般的军书,在幕府中收获的功绩也很高。恩典施及嗣子,使其官位正列陪卿。你正在请假养病时,突然长逝。因而赐给祭祀和安葬,以厚待你的身后。愿你的灵魂有知,尚能享用此祭!封朝鲜国王妃朴氏的诰文。制书说:我朝祖宗承受上天降下的使命,统治天下。顾念东方藩属,恭敬地修行朝贡之礼。世代享受福祉,恩赐也不断增加。朕继承守护伟大的基业,一概遵循先代典章。如今朝鲜国君继承王位,已经派遣使者说明封赠;所以妇人的爵位随从丈夫,也一并提高她的封命等级。朝鲜国王李昖的妻子朴氏,你出自元宗,早年接受方正的教诲;于是承受精心选择,成为名邦之主的配偶。正逢继承王位、服丧期满的时候,与你共同处在燕誉吉庆之中。适逢看到你的来表,正好符合朕长期的思念。特封你为朝鲜国王妃。啊!愿你的家庭和睦,关系到一国的风化;共同承奉祭祀,使子孙绵延百代。不要毁坏美好的仪容礼法,以迎来众多福祉。敬慎地接受吧!+进香疏+奉慰疏 +乞改调疏+乞致仕疏 进香疏 某官某等谨慎上奏,办理大丧礼仪之事:仰念大行皇帝驾临远方,突然弃离天下,四海之内一切有气息的生灵,没有不哀痛仰慕的。何况像臣等这样承受皇恩深重的人,悲哀依恋之情,更加超过平常。谨备降香一炷,具呈奏本,专门派遣某官携带进献,谨此上奏知闻。奉慰疏 为奉慰之事上奏:某年某月某日,接到大行皇帝的遗诏,得知在某年某月某日,皇帝驾崩升天,普天之下都悲痛号哭,想攀扶灵驾却无从赶上。仰念皇帝陛下天性至孝,正处在居丧期间,悲哀仰慕至为深切,臣等不胜悲痛凄怆,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伏念大行皇帝承受上天光明的使命,继承伟大的基业,覆盖滋润众生四十五年,享有国运长久,近代很少有能够相比的。又因为圣人为他的儿子,在临终顾命之日,为天下找到了合适的继承人;朝廷没有改换署官,市场没有改变行业,海内安宁。大行皇帝在天之灵,大概没有遗憾了。天下是神圣的器物,帝王是大统的承继者;陛下承受这一重大的托付,伏望仰遵遗诏,节制哀痛、克制性情,爱惜精神、保养心神,以维系华夏和蛮貊的希望,成为天地神人共同拥戴的君主,使国家亿万年绵延无疆。用来报答并发扬先帝光明的教诲,使后世永远能够尽孝,实在就在于此。臣等瞻望依恋宫阙,不能胜任心中的大愿。急于求成,刻薄苛细,以取得眼前的快意。然而拘泥古法而不能通晓当时事务,只相信自己的想法而不能通达人情,功效毫无可闻,罪过堆积如山。幸蒙圣明宽宥,不加罪谴,曲加保全,于隆庆二年六月十八日升任臣为顺德府通判。终因才力低下、行动迟滞,不能任凭驱策,勉强任官,徒然耗费俸禄;审察自己的能力,衡量自己的力量,甘愿自行退处废弃。?  乞改调疏,奏为乞恩改调、以图报效之事:臣于嘉靖四十四年会试中式,蒙先皇帝收录,赐臣同进士出身,授任浙江湖州府长兴县知县。臣自认为平生受到国家养育的恩德,也想稍微尽自己的微薄力量,以图报答万分之一。想到百里之地的重任,实在不是容易承担的。臣谨守教条,尽心抚慰治理。妄自认为如今天下百姓的元气已经损耗,应该专心致力于休养,不应当严苛征敛 又想到自己幼年便激励立志,到白头也没有衰退;正值国家收录人才之时,臣不忍心把自己抛弃在造化生成的人才之外。如今因进贺万寿圣节,得以仰望宫阙,君父在上,臣子岂敢不倾诉自己的愚诚。伏望下敕吏部,把臣改调为国子监的一名官员,使臣凭借五经教诲学者。匡鼎虽然贫困,却认为读书不应因做官求学而废弃;桓荣年老,仍专门以传授经学自许。以臣的力量,足以胜任此事。使臣在没有死去的年岁里,稍稍完成平生的志愿,也借此表明圣明时代不会遗弃人才。臣无法承受恳切诚悃、惶恐不安至极的心情。

乞致仕疏奏为乞恩致仕事:臣于嘉靖四十五年,蒙恩赐同进士出身,除授某官。隆庆二年四月内,朝觐回任。今蒙升授某官,于某月日,领到吏部文凭一道,即离任至原籍某府某县。不意痰火忽作,延医谓治未痊,见今病势侵寻,不能前迈。伏乞圣恩,容臣休致。

念臣髫龀励志,白首不衰。仅获第于九科,叨食禄者二载。涓埃未竭,覆载难酬。及其未死之年,敢忘图报之志。成汉二史,作唐一经,或能发挥盛德,传示来世。

策问二十三道【原刻无,依大全集与目录校补。 】

问:两浙天下重藩,涵濡至治,生民乐业,盖二百年于兹矣。独以承平日久,吏治刓弛,衅孽或萌,殆不能不为民病焉。以田赋言之,豪右之兼并,里甲之摊税,其间欺隐飞诡,奸宄四出,今欲求经界之正,丈量之法果当事欤?以差役言之,官司之征派,应办之频仍,其间夤缘规避,弊累百端,今欲行均平之政,雇募之法果当因欤?自倭夷入寇,民间征调日广,迩者虽称裁减,犹未销兵以蠲外加之赋,兹欲议兵食之省,而练土著之民,可乎?自矿徒为梗,州郡绎骚尤甚,迩者稍已怗息,旋复纠众,尚隐内讧之忧,兹欲杜攘夺之源,而严封山之令,可乎?夫丈量似矣,而增税犹恐概及下田,不知何以合夫遂人辨野之规?雇募似矣,而输直犹恐累及贫户,不知何以得于司徒保息之道?土兵似矣,变或不测,事当豫防,既济衣袽之戒,其可思乎?筑塞似矣,利之所在,人不畏死,?人厉禁之守,其可复乎?此四者均为民病,诚宜蚤虑而亟图之也。善救者,譬如良医之疗病,病已去而人不知。否则投之或误,未免重困,所以救之者非也。是知变革之道,必斟酌剂量,识化裁之宜,而后可以与此。士于穷居,天下之务当无不究心者。矧是为乡土之患,诸士子必能悉其利弊,毋徒诿之不知也。

问:我太祖高皇帝自始初建国,庶事草创,即命世子以师事未濂,又选国子生国琦、王璞等,侍太子读书禁中。其后大本堂之建,制度文物盛矣,而对詹同等议东宫官,欲用勋德老成之士。于时羣臣当其选者,可得而言欤?至于皇太子侍圆丘,侍文华殿,侍文楼,无时而不致其训戒,太祖之留意国本如此。列圣御极,其所以设教置属,果能尽得圣祖之意否?圣天子慈爱隆至,近日廷臣出阁之请,尚以皇太子年龄未许。夫明堂保傅之篇,莫不在于蚤谕教与选左右,所谓少成若天性,尤今日之所当急也。即举出阁之仪,而今之东宫官属,与讲读仪注,果足以为尽谕教之法欤?昔贾生少年,常为文帝陈之。此亦尔诸生今日之所当知者,言之毋让。

问:国家有非当之灾,天之所以警戒人主,使修德以保大业,而受多福也。今天子承统继祚,宽仁恭俭,天下延颈。以望至治。迩来灾异频仍,岂上天垂象,示所以仁爱之至者欤?

今岁洪水泛滥,弥漫数千里,而大江以南,海水震荡,沿海居民,漂溺者以百万计。于洪范五行,推其事类,以为貌之不肃。故曰:「貌伤,则致秋阴而常雨。」然至于江河横流,海水飞溢,其变不止常雨之应而已。汉世如董仲舒、郎顗颐之徒,皆能推阴阳以纳说时君。学者或以为流于术数,假经托义,非吾儒之正道。然前世因天变,下诏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今天下之事,可言以告吾君者多矣。诸士子抱忧世之志,其各以意对。

问:昔者孔子与其门人论学,其后七十子之徒,以此友教诸侯;而汉兴,六艺皆有名家,以师法相授受,更千百年而学者不废也。至宋周子出,而河南二程子从之受业,同时有张子,与二程并称,以为上接孔氏不传之绪。至朱子,又独得程氏之正传。则汉以来诸儒,学者固置之不足道也。然如程门高第弟子谢、杨、吕、游之徒,皆亲有得于其师者,而朱子往往病其悖于师说。至其同时如陆子静,其所造已极于高明,而我?鸟湖论辨,终不能者合。今之论学者所以倍谲不相入,为此也。夫道一而已矣,千古之人心不异也,何独为圣人之学者,直有此纷纷也?愿闻诸儒之失,与朱子之所以独得者。

译乞致仕疏,奏为乞恩致仕之事:臣于嘉靖四十五年,蒙恩赐同进士出身,授任某官。隆庆二年四月间,朝觐后返回任所。如今蒙恩升授某官,于某月某日领到吏部的一道文凭,随即离任前往原籍某府某县。不料痰火突然发作,请来医生治疗也说尚未痊愈;现在病势日渐加重,不能继续前行。伏乞圣恩,允许臣退职休养。想到臣从幼年便励志,到白头也没有衰退。仅仅在九次科举中考中一次,承受俸禄已经两年。微薄的贡献尚未竭尽,天地般的恩德难以报答。趁尚未死去的年岁,怎敢忘记图谋报效的志向。完成汉代两部史书,撰成唐代一部经书,或许能够发挥盛大德业,流传给后世。策问二十三道【原刻没有,按《大全集》和目录校补。】问:两浙是天下重要的藩镇,长期沐浴在太平政治之中,百姓安居乐业,到现在大概已有二百年了。只是因为太平日子长久,吏治逐渐削弱松弛,祸乱的苗头有时萌发,大概不能不成为百姓的祸患。就田赋来说,豪强大族兼并土地,里甲分摊税赋,其中欺骗隐瞒、飞移诡寄等弊端,使奸邪盗乱四处发生;如今想要寻求经界的正确划分,丈量土地的方法果真适合施行吗?就差役来说,官府征发派遣、应办事务频繁不断,其中托关系规避责任,弊病累积有百端;如今想实行均平的政策,雇募差役的方法果真可以沿用吗?自从倭夷入侵,民间征调日益扩大;近来虽然说裁减了,仍未能停止用兵来免除额外加派的赋税。现在想要商议节省军费粮饷,并训练本地百姓,可以吗?自从矿工成为祸患,州郡骚乱尤其严重;近来稍稍平息,不久又重新聚众,仍然潜藏着内部冲突的忧患。现在想要堵塞抢夺的根源,严格实行封禁山林的命令,可以吗?丈量土地似乎可行,但增加税额仍恐怕一概牵连下等田地,不知怎样才能符合遂人辨别田野的制度?雇募差役似乎可行,但缴纳代役钱仍恐怕累及贫困户,不知怎样才能得到司徒保息养民的道理?训练土兵似乎可行,但变化或许难以预料,事情应当预先防备,既然有渡河时以破衣塞船的告诫,难道不值得思考吗?修筑边塞似乎可行,但利益所在之处,人们不怕死;对于严厉禁令的守护,难道可以重新实行吗?这四件事都成为百姓的祸患,实在应当及早考虑,赶快谋划解决。善于救治的人,就像良医治病,病已经除去而人们还不知道。否则用药稍有错误,免不了使病情更加严重;那样所谓救治的方法就是错误的。由此可知,改革的方法必须斟酌剂量,懂得变化裁制的适宜,然后才可以处理这些事情。士人即使穷困居处,也应当对天下事务没有不尽心研究的。何况这是本乡的祸患,诸位士子一定能够详尽说明其中的利弊,不要只是推说不知道。问:我太祖高皇帝从最初建立国家开始,诸事草创,便命令世子拜宋濂为师,又选取国子生国琦、王璞等人,陪侍太子在宫禁中读书。后来大本堂建成,制度文物盛备;又针对东宫官属的问题,与詹同等人商议,想要任用有功勋、有德行、年高成熟的士人。当时群臣中符合这一选择的人,可以列举出来吗?至于皇太子侍奉圆丘祭祀、侍奉文华殿、侍奉文楼,没有一时不接受训诫,太祖对于国家根本的留意就是如此。历代圣帝登上帝位后,他们设置教育机构、安排属官,果真能够完全得到圣祖的用意吗?圣明天子慈爱隆厚至极,近日朝廷大臣请求皇太子出阁,尚且因为皇太子年龄尚小而没有答应。关于明堂保傅的篇章,没有不是讲及早教导太子、选择身边辅佐之人的;所谓“从小养成就像天性一样”,尤其是今天急切应当办理的事情。即使举行出阁的仪式,如今东宫的官属和讲读仪注,果真足以完全实现教导太子的办法吗?过去贾生年轻时,常常向文帝陈述这些道理。这也是你们诸位生员今天应当知道的事情,请尽管说,不要谦让。问:国家出现不应有的灾害,是上天用来警戒君主,使其修养德行以保全大业、接受更多福祉的。如今皇帝承继统绪、继承帝位,宽厚仁慈、恭敬节俭,天下人都伸长脖子,盼望达到至治。近来灾异接连发生,难道是上天显现征象,表示仁爱君主到了极点吗?今年洪水泛滥,漫延数千里;而大江以南,海水震荡,沿海居民被漂走、淹死的以百万计。按照《洪范》五行的分类推求这件事,可以认为是容貌举止不严肃。因此说:“容貌受到伤害,就会招来秋季阴沉而经常下雨。”然而至于江河横流、海水飞溢,这种变异并不只是经常下雨的应验而已。汉代像董仲舒、郎顗之类的人,都能推演阴阳,用来向当时的君主进言。学者有人认为这流于术数,借经典寄托己意,并不是我们儒家的正道。然而前代因天象变化而下诏寻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今天下的事情,可以拿来进言告知我们君主的多得很。诸位士子怀有忧虑世事的志向,请各自按照自己的见解回答。问:从前孔子和他的门人谈论学问,后来七十弟子的门徒以此教导诸侯;汉朝兴起后,六经都有名家,师法相互传授,经历千百年而学者仍未废弃。到了宋朝周敦颐出现,河南程颢、程颐二位先生跟从他学习;同时还有张载,与二程并称,认为自己向上接续了孔子失传的道统。到了朱熹,又独自得到程氏的正传。这样看来,汉代以来的诸儒,学者固然可以把他们置于不足道的位置。然而像程门中高等弟子谢良佐、杨时、吕大临、游酢之类的人,都亲自从老师那里有所领会,朱子却常常批评他们违背师说。至于与朱子同时的陆九渊,他的造诣已经达到高明境界,而在鹅湖的论辩中,始终不能同朱子契合。如今论学的人彼此更加乖违,互不相容,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道理本来只有一个,千古以来人的心性并没有不同,为什么偏偏以圣人之学为学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纷纷的争论呢?希望听闻各位儒者的过失,以及朱子所以能够独自获得正传的原因。

问:北狄为中国患,吾所以备御之者,常屈于力之不足;二百年强盛之中国,卒未有以得其胜算,能幸其不来而已。然此乃上古之所不臣者,犹可言也。若闽、广,在吾疆域之中,其声名文物,与齐、鲁不异,非秦、汉之时比也。而数年以来,叛命者踵起,虽告捷屡至,而出没如故,非复如先朝断藤峡、八寨之类,可以旋就扑灭,今几为吾腹心之疾矣。议者谓,不患于无兵,而患于无财;不患于无财,而患于无将。又谓慎选牧守,则能招谕解散,虽不必选将,可也。其果然欤?宋侬智高反岭南,得狄武襄而后平定;汉李固荐祝良、张乔为刺史太守,则不发兵而交趾、九真自宁:前代得人之效如此。今庙朝畴咨,廷臣论荐,自以为极当世之选,而智勇之将,循良之吏,毋乃犹伏而不出欤?抑得人如先朝之韩襄毅、王新建者于今日,果可必其成功否乎?其有以告我。

问:杨子云太玄,惟弟子侯芭能知之,虽刘子骏、班孟坚,盖莫能测也。然桓谭以为胜老子,张衡以拟五经,至范望之徒,皆以杨子云为圣人,抑岂无见而云然耶?则吴、楚僭王之讥,吾未知其果然否也!至司马温公,又谓「玄之书,要以赞易,非别为书以与易抗衡【抗衡 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六十八说玄作「角逐」】

也。」然则今之学者,皆知读易而不能信玄,则其所谓学易者,亦毋乃无所得耶?夫侯芭者,诸士子之乡人也。故以太玄与诸士子论之。

问:我太祖高皇帝再造区宇,创业之初,经纶万务,若不遑给。而纷纷著作,上追典谟,以遗圣子神孙者,龙图、延英之所度,不啻富矣。姑举一二,为诸士子言之。

尝以祭祀为国大事,念虑之间,儆戒或怠,无以昭神明,命礼官及儒臣编存心录。又将飨太庙,致斋武英殿,命东阁大学士吴沉等辑精诚录,曰存心,曰精诚,圣祖所以严事上帝神明者至矣。其大旨与其条目,可举而言欤?夫以我太祖之于祭祀如此,其于深宫之居,亵近之御,肯少肆耶?盖即其对越神明之心也。自古帝王,著作多矣。以儒者之学。接尧、舜、禹、汤、文、武之统,此所以?千古而莫及也。二书实今日经筵劝讲之所宜先者。诸士子庄诵久矣,宜敬陈之。

问:迩者洪水为沴,四方奏报日闻,诏命所在赈贷,德意至厚也。夫先王九年之积,今日不可冀矣。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亦有可酌而行之欤?管子书云:汤七年旱,禹五年水,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赎人之与米?亶卖子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以救人之困。夫圣人居至高之位,乃能轸念人之无米?亶卖子者,则当时之民,其必不至于死也,吕成公有言:「天下古今不同,古人可行之法,皆已施用,今但举而措之耳。」试举前代之救荒,宜于今者有几?其若尧、汤之世,能念人之无米?亶卖子者否?

昔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有若告以「盍彻乎」?夫饥而用不足,而告之以彻,尤今世之所谓迂者也。然散利薄征,实荒政之首务,徒散利而不薄征,又不若不散之愈矣。今议赈贷,未尝不行,而曰免民田租,则动以国计为言。然则必使百姓受其实惠,以不负我圣天子哀愍元元之意,如何而可?

问:程子答张子定性之书,以为「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其论至矣。然易传解艮之辞,谓「止于所不见,而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则犹若张子之恐其累于外也。中庸「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程子以为「才【才 二程语录卷十一作「既」,义长。】

思即是已发」,不知戒慎恐惧,亦已涉于思否?吕氏求之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杨氏「未发之时以心验之,则中之义自见」,皆若有悖于程子之言,至于李愿中学于罗仲素,而知天下之大本有在于是者,是即得之杨氏者也。则吕、杨之说,亦未易可訾矣。

抑程子所谓「内外两忘」,与「外顺虚缘,出怒不怒之言」何以辨?艮卦之传,与「息缘反照,狥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者何以殊?「才思即已发」,与可使如槁木死灰者何以异?夫学者于佛老,皆知辟之矣;至吾儒心性之学,常不免与之相涉者,凡此皆诸君平日所当体验而析之于毫厘者,愿闻其说。

问:刘向称贾谊「通达国体,古之伊、管未能远过」。又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才,虽伊、吕无以加」。孝文一代之贤主,其始未尝不深知谊,而卒为东阳、绛、灌之徒所排,弃谊长沙。武帝始三策仲舒,乃以为江都相,后亦见嫉于公孙弘,再相胶东,竟废于家。昔人称贤才之用舍,系国家之治乱,谊虽不用,无损于文帝之治;武帝以汲长孺之廷争,而上所倾向,乃在于弘、汤,使仲舒列于九卿,其亦何所救乎?即二子得君如伊、吕,其果可以追三代之治乎?

译问:北方少数民族成为中原的祸患,我们用来防备抵御他们,常常受制于力量不足;强盛了二百年的中国,最终也没有找到战胜他们的良策,只能庆幸他们不来罢了。然而,他们是上古时代就不肯臣服的部族,这还可以这样说。至于闽、广,都在我国疆域之内,它们的声名文物与齐、鲁没有不同,并不是秦、汉时代那种情况。可是近年来,违抗命令的人接连兴起,虽然捷报屡屡传来,他们仍像往常一样出没,不再像先朝平定断藤峡、八寨那样可以很快扑灭,如今几乎已经成为我国腹心之患了。议论的人说,不担忧没有兵,而担忧没有财;不担忧没有财,而担忧没有将。又说,谨慎选择州牧郡守,就能够招抚晓谕,使他们解散,即使不一定选择将领,也可以。果真如此吗?宋代侬智高在岭南反叛,得到狄武襄以后才平定;汉代李固推荐祝良、张乔担任刺史、太守,于是没有出兵,交趾、九真自然安宁:前代得到人才的成效就是这样。如今朝廷反复咨询谋议,廷臣论荐人才,自以为是当代最合适的选择,难道有智勇的将领、循良的官吏还隐藏着没有出来吗?还是说,像先朝的韩襄毅、王新建那样的人才,即使在今天得到,果真就可以断定他们一定成功吗?请把你的见解告诉我。问:杨子云的《太玄》,只有弟子侯芭能够理解,即使刘子骏、班孟坚,大概也没有人能够探测其中的深意。然而桓谭认为它胜过《老子》,张衡把它比作五经,直到范望一类的人,都把杨子云看作圣人,难道他们是没有根据而这样说的吗?那么,关于吴、楚僭越称王的讥评,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到了司马温公,又说:“《玄》的写作,主要是为了赞助《易》,并不是另写一部书来同《易》抗衡【抗衡: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六十八作‘角逐’】。”既然如此,如今的学者都知道读《易》却不能相信《玄》,那么他们所说的学习《易》,难道不是也没有所得吗?侯芭是各位士子的同乡,所以我拿《太玄》同各位士子讨论。(同上句) 问:我太祖高皇帝重新建立天下,在创业之初,筹划办理各种事务,忙得顾不上周全。然而,他纷纷撰写著作,上溯古代典谟,把它们留给圣明的子孙,龙图、延英之中所筹划的内容,实在太丰富了。姑且举出一两件,讲给各位士子听。太祖曾认为祭祀是国家的大事,想到在思虑之间或许会怠慢警戒,无法彰明神明,于是命礼官和儒臣编纂《存心录》。又将要祭享太庙,在武英殿斋戒,命东阁大学士吴沉等编纂《精诚录》。一部名为《存心》,一部名为《精诚》,圣祖以严肃之心事奉上帝神明,已经达到极点了。它们的大旨和条目,可以举出来说明吗?太祖对于祭祀尚且如此,那么他居住在深宫、面对亲近的侍御时,难道肯稍稍放纵吗?这大概就是他面对神明时的心意。自古帝王著作很多。凭借儒者的学问,接续尧、舜、禹、汤、文、武的道统,这就是它们能够超越千古而无人比得上的原因。此二书实在是今天经筵劝讲最应当先讲的。各位士子已经恭敬诵读很久了,应当恭敬地陈述它们。问:近来洪水成灾,四方的奏报每天都传来,诏令所到之处都赈济借贷,皇上的恩德心意非常深厚。古代先王九年储备粮食的做法,今天已经不能指望了。《周礼》大司徒说“以荒政十二条聚集万民”,其中是否也有可以酌情实行的呢?《管子》说:商汤遭遇七年旱灾,禹遭遇五年水灾,商汤用庄山的金铸钱,赎回那些因没有米而卖掉子女的人;禹用历山的金铸钱,来救济百姓的困苦。圣人处在最高的地位,尚且能够忧念百姓没有米而卖掉子女,那么当时的百姓一定不至于死亡。吕成公说过:“天下古今虽不同,古人可以实行的办法,都已经施行过,如今只须举用并实行罢了。”请举出前代救荒的办法,其中适合今天的有几种?像尧、汤的时代那样,能够忧念百姓没有米而卖掉子女吗?从前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歉收,国家用度不足。”有若告诉他:“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年成饥荒而用度不足,却拿彻法来劝告他,这尤其是当今所谓迂阔的说法。然而,发放利息、减轻赋税,确实是荒政的首要事务;如果只发放救济而不减轻赋税,还不如不发放更好。如今商议赈济借贷,从来没有不实行的,却一说免除百姓田租,便动辄以国家财政为理由。那么,究竟怎样才能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不辜负我圣明天子怜悯百姓的心意呢?问:程子答张子《定性书》,认为“动也定,静也定,没有迎拒之心,也没有内外之分”。他的论说已经极为透彻。然而《易传》解释艮卦的卦辞,说“止于所不见,使外物不能接触,内在欲念不能萌发”,似乎仍像张子那样担心心神被外物牵累。《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程子认为“才【才:《二程语录》卷十一作‘既’,义理较长。起思虑,就是已经发作了”,不知道戒慎恐惧是否也已经涉及思虑?吕氏在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求取中,杨氏说“在尚未发作时以心验证它,那么中的意义自然显现”,似乎都同程子的话相违背。至于李愿中向罗仲素学习,知道天下的大本就在这里,这正是从杨氏那里得到的。那么吕氏、杨氏的说法,也不容易轻易非议了。还是说,程子所谓“内外两忘”,同“顺应外物而心中空虚,发怒而又不怒”这类话,如何区别?艮卦的《传》,同“止息对外物的攀缘,反观内心;不被耳目役使,内在通达而外在不以心智分别”相比,有什么不同?“才起思虑就是已经发作”,同可以使心如枯木死灰,又有什么差异?求学的人对于佛、老,人人都知道要辟斥它们;至于我们儒家的心性之学,却常常免不了同它们相涉。凡此种种,都是各位平日应当亲自体验、细密辨析的地方,愿意听听你们的见解。问:刘向称赞贾谊说:“通晓国家体要,即使古代的伊尹、管仲也不能远远超过他。”又称赞董仲舒说:“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即使伊尹、吕尚也不能超过他。”孝文帝是汉代一朝的贤明君主,他起初未尝不深知贾谊,最终却被东阳、绛侯、灌婴一类的人排挤,把贾谊弃置到长沙。汉武帝起初以三道策问考察董仲舒,便任用他为江都相,后来又被公孙弘嫉妒,再任胶东相,最终废弃在家。古人说贤能人才的任用或弃置,关系着国家的治乱。贾谊虽然未被重用,并不损害文帝的治理;武帝因为汲长孺在朝廷上争辩,而皇上所倾向的却是公孙弘、张汤,即使让董仲舒列位九卿,又能挽救什么呢?即使这两个人得到像伊尹、吕尚那样的君主,他们果真能够追及三代的治理吗?

抑班固言,谊之所陈,孝文略见施行,仲舒居家,朝廷有大议,使使者就问之。及武帝推明孔氏,罢黜百家,立学校官,举茂才孝廉。皆仲舒发之。则二子于当时,盖未为不遇也。而谊乃至自伤,比于屈子之沉沙,而后世尤以仲舒不用,为武帝惜,何也?

问:孔子赞易自庖羲氏,删书自帝尧,此以前未之及也。虽好奇如司马子长,亦断自黄帝,以为史记。然图纬所载,世犹传之。泰皇、九隍之称,或亦见于史记,管子谓古封泰山七十二家,春秋纬有十纪之名,其亦可信欤?或谓古有浑沌氏,盖天地之如生,如屈子天问、淮南子所称多僪佹,然皆无有及于此者。至如豨韦、冉相、容成之号,又何所征欤?

孔子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又论十三卦制器尚象之始,则上古有天地,其渐有帝王,固理之必然者。而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当孔子时,前古之书犹有存者,何孔子皆弃而不录欤?宋司马温公为资治通鉴,而道原刘氏与温公深相契合,然通鉴不敢续获麟,刘氏作外纪,乃始于盘古氏,何也?以诸君于书院中方读外纪,试相与论之。

问:周官之法,「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之相保相受 【受 原刻作「爱」,依周礼地官校改。】,刑罚庆赏,以【以 周礼地官无此字。】

相及相共,以受邦职,以役国事。」周公之所以经纪天下者详矣。国初斟酌前代之制,定为里甲,实本于此。今天下编户不具,黄籍无稽,流冗与土著杂处,见丁着役牌面沿门轮递之法,比郡罕有行之,所以奸究窃发,四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交侵,夫岂不由于此也?

夫周官自乡大夫至于闾胥,无非教民以孝弟睦婣,敬敏任恤。汉置三老,犹有此意。我太祖高皇帝手谕教民,榜文固在,今欲遵行,令乡老教民决讼,议者以为不可行,何也?夫不遵奉典宪,而徒取壹切以务声名,岂国家所以任属长吏之意?兹欲求化民成俗之效,何道而可?诸士子为我言之。

问:周官「宗以族得民」。昔之圣人,其治天下而笃于敦本,故其民维系而不可解。夫氏族之始,宗法之立,其可详欤?宗法废而谱牒重,历代为谱学者可数欤?魏起北方,胡为而独重高门?唐尚文雅,胡为而更崇氏族?袁谊、柳玭,岂非世家之贤者乎?今谱牒亡矣,宗法岂可得而复乎?与诸士子论道而及此,毋以为迂也。

问:兵之所图画者,地形也。古有九塞,犹在中国之间。若夫北纪与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狄为界,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夏之大防,莫严于此矣。秦、汉取河南地,因河为固,议者不以为上策,何欤?魏、晋之世,戎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杂处,江统、郭钦尝论之矣。以魏武之英略,不知虑此,何耶?魏之六镇,唐之三受降城,源怀之所论,张仁愿之所营,果周、秦之故塞欤?石晋以十六州赂吃丹,中国失势,以宋太祖、太宗之烈,不能争尺寸,终宋之世,武功不竞,卒贻青城之祸,抑其故何也?

我国家驱逐胡元,中国之势尊矣。然朔方故郡,统万旧城,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得以居之。在廷硕画之臣,时有论建,而未能复也。诸士子筹之于今日,必有胜算。【以下六首,武科策问。】

问:兵,众之所聚,必有行列,司马法军旅什伍之数具矣。管夷吾作内政,所以轻于变古者,何也?世言阵法,盖本黄帝握奇,而公孙弘、范蠡、乐毅之说,果得其意欤?诸葛孔明演之为八阵图,后世惟晋马隆、隋韩擒虎甚明其说。李靖传之,造六化阵以变九军之法;李筌配四正四奇之位于八卦,而裴绪新令有九阵图,其说可得而详欤?

孙子曰:「纷纷纭纭,鬬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兵之至妙,非阵莫能也。而荃又以为「兵者如水,水因地以制形,兵因敌而制胜,能与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则荃虽为图,而其说乃又出于图之外,固知兵者之所不可不究也。愿有闻焉。

问:古语云:「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兵,将者,三军之司命也。」人主求天下之士,而尤难于得将才。而兵法言论将之道,有所谓五才、十过、八征,其求之可谓详矣。又曰:「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又曰:「将之所慎者,曰理,曰备,曰果,曰戒,曰约.」其责之可谓全矣。

译还是班固所说的,贾谊所陈述的意见,孝文帝大略已经施行;董仲舒居住在家中,朝廷有重大议论,就派使者到他那里询问。等到武帝推崇彰明孔氏,罢黜百家,设立学校官,举荐茂才、孝廉,这些都由董仲舒首先提出。那么,这两个人在当时大概并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可是贾谊竟至于自我伤感,把自己比作沉入沙中的屈原;后世尤其因为董仲舒没有被重用而替武帝惋惜,这是为什么呢?问:孔子称赞《易》从庖羲氏说起,删定《书》从帝尧说起,此以前的事情就不涉及了。即使像司马子长那样喜欢猎奇的人,也只从黄帝写起,把它作为《史记》的开端。然而图纬书中所记载的事,世上仍然流传。泰皇、九隍的称号,有的似乎也见于《史记》;《管子》说古代封禅泰山的有七十二家,《春秋纬》有十纪的名称,这些也可以相信吗?有人说古代有浑沌氏,大概是天地刚刚生成的时候;又如屈子《天问》、淮南子所称述的,多有奇异怪诞之处,但都没有涉及这些。至于豨韦、冉相、容成这些称号,又有什么根据呢?孔子说“《易》中有太极,太极生出阴阳两仪”,又论述十三卦制作器物、取法形象的开端,那么上古有天地,后来逐渐出现帝王,本来就是必然的道理。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等书,在孔子时代,上古的书籍还存在,为什么孔子全都舍弃而不记录呢?宋代司马温公编纂《资治通鉴》,刘道原同温公十分契合,然而《通鉴》不敢续写到获麟;刘氏作《外纪》,却从盘古氏开始,为什么?各位正在书院中读《外纪》,请彼此讨论这个问题。问:《周官》的法令说:“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他们彼此保护、彼此接济【受:原刻作‘爱’,据《周礼·地官》校改】,刑罚和庆赏,彼此涉及、彼此共同承担,以承受国家职事,以服役于国家。”周公治理天下的制度详细周密了。开国初年斟酌前代制度,制定里甲制,实际上就是以此为根据。如今天下编户不完备,黄册户籍无法稽考,流动人口同土著杂居,按现有丁口编牌、沿门轮流供役的办法,放眼各郡很少有实行的,这就是奸邪盗窃不断发生、四方夷狄交相侵扰的原因,难道不是由于这个吗?《周官》中从乡大夫到闾胥,无不教育百姓实行孝悌、和睦婚姻、敬慎勤敏、相互救济。汉代设置三老,仍然有这个意思。我太祖高皇帝亲自颁示教化百姓的训谕,榜文现在还在;如今想遵照实行,命乡老教导百姓、裁决诉讼,议论的人却认为不可实行,这是为什么?不遵奉国家的典章法令,却只取权宜办法来追求声名,难道是国家任用地方长官的本意吗?现在想求得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成效,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请各位士子告诉我。问:《周官》说“宗族依靠族属来得到民众”。古代圣人治理天下,重视敦厚根本,所以百姓彼此维系而不可分离。氏族的起源、宗法的建立,可以详细说明吗?宗法废弃而谱牒受到重视,历代从事谱学的人可以数得出来吗?魏氏兴起于北方,为什么唯独重视高门?唐代崇尚文雅,为什么反而更加推崇氏族?袁谊、柳玭,难道不是世家中的贤者吗?如今谱牒已经亡失,宗法难道还可以恢复吗?同各位士子谈论道理而涉及这里,不要认为这是迂阔。问:军队所绘制的,是地形。古代有九塞,仍然处在中原之中。至于北方山脉同夷狄交界,夷夏之间的大防,没有比这里更严密的了。秦、汉取得黄河以南的土地,凭借黄河作为屏障,议论的人却不认为这是上策,为什么?魏、晋时代,戎夷杂居,江统、郭钦曾经论述过这件事。凭魏武帝的英明谋略,为什么不知道考虑这个问题呢?魏代的六镇、唐代的三受降城,是源怀所论述、张仁愿所营建的,它们果真是周、秦旧日的边塞吗?问:兵之所图画者,地形也。古有九塞,犹在中国之间。若夫北纪与夷狄为界,夷夏之大防,莫严于此矣。秦、汉取河南地,因河为固,议者不以为上策,何欤?魏、晋之世,戎夷杂处,江统、郭钦尝论之矣。以魏武之英略,不知虑此,何耶?魏之六镇,唐之三受降城,源怀之所论,张仁愿之所营,果周、秦之故塞欤?石晋以十六州赂契丹,中国失势,以宋太祖、太宗之烈,不能争尺寸,终宋之世,武功不振,最终招致青城之祸,究竟原因是什么?魏、晋时代,戎夷杂居,江统、郭钦曾经论述过这件事。凭魏武帝的英明谋略,为什么不知道考虑这个问题呢?魏代的六镇、唐代的三受降城,是源怀所论述、张仁愿所营建的,它们果真是周、秦旧日的边塞吗?石晋把十六州贿赂给契丹,中原失去优势;凭宋太祖、太宗的威烈,也不能争回一寸土地。整个宋代武功都没有振作,最终招致青城之祸,究竟原因是什么?我国驱逐胡元以后,中原的形势尊崇强盛了。然而朔方的旧郡、统万的旧城,却让敌虏占据。朝廷中谋划深远的大臣,时常有人提出建议,却未能收复。各位士子在今天筹划此事,一定会有胜算。【以下六首,是武科策问。】问:军队是众人聚集的地方,必然要有行列,《司马法》中军旅按什伍编制的数目已经完备。管夷吾制定内政时,为什么采用这种看似轻易而改变古制的办法?世人所说的阵法,大概本于黄帝的握奇阵;而公孙弘、范蠡、乐毅的说法,果真掌握了它的要旨吗?诸葛孔明推演它成为八阵图,后世只有晋代马隆、隋代韩擒虎对它的说法最为明白。李靖传承它,创制六花阵来改变九军的阵法;李筌把四正四奇的位置配合八卦,裴绪的新令又有九阵图,这些说法可以详细说明吗?孙子说:“纷纷纭纭,军阵混乱而不可使自己混乱;浑浑沌沌,阵形圆转而不可被击败。”用兵达到极妙的境界,不依靠阵法就不能做到。李筌又认为:“用兵如同水,水因地势而形成形态,军队因敌情而取得胜利;能够随着敌人的变化而取胜的,叫作神妙。”这样看来,李筌虽然制作阵图,但他的学说又超出了阵图本身,由此确实知道用兵是不可不研究的。希望能听到你们的见解。问:古语说:“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军队;将领,是三军的司命。”君主寻求天下人才,而尤其难在得到将帅之才。兵法谈论识别将领的方法,有所谓五才、十过、八征,寻找考察将领可以说很详细了。又说:“将领要具备智、信、仁、勇、严。”又说:“将领所谨慎的,是理、备、果、戒、约。”对将领的要求可以说是全面了。

然昔君臣之相遇,风云感会,定分于俄顷,如汤之聘伊尹于莘野,文王之载尚父于渭滨,其果详而求之欤?齐桓登管仲于车中,秦穆用百里奚于牛口,其果备而责之欤?古之人相遇如此之盛也。今天下尝病将才之难,然恐有之而不能得也。孔明不遇先主,终老于南阳而已。桓温顾王猛而别求所谓三秦豪杰者,岂豪杰之伏而不出,其坐此欤?抑虽终日与之居,而莫识其人也。请质之诸士子,以观其所以自待者。

问:自战国力政,而言兵者始籍籍矣。其书大抵不出权谋、形势、阴阳、伎巧四种而已。而后世又有所谓三门者,何欤?夫兵者,不过以智鬬智,智饶者胜;以力角力,力雄者强,宜无事乎至高之论也。今其书乃类言大道者,如所谓:「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又曰:「精诚在乎神明,战权在乎道之所极。」又曰:「神明之德,正静其极。」诚如其说,则古之为将者,必圣人而可也。其果然乎?又谓度量数称,则兵之法,何又本于六律也?至如荀卿子之议兵,吕览之言简选,淮南之叙兵略,诸士子亦能通其说欤?

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则兵者,在于礼乐刑政为至粗者也。今能达于此说,则知兵之非至粗也。愿闻其旨。

问:兵者,天下之至变,其安危存亡,常在反掌之间,繄计之得失明矣。请以前史论之。成安君之御汉师也,果用李左车之言,则淮阴将遂困井陉乎?吴王濞之向关中也,果行田禄伯、桓将军之计,则条侯遂委关东乎?董卓专汉命,梁衍献规于皇甫义真,君从之,其能就格天之业否也?夏侯懋【懋 三国志魏延传裴注作「楙」。】

镇长安,魏延进计于诸葛孔明,若用之,其能成捣魏之勋否也?淝水之捷,苻秦奔溃,谢安石何以不知乘之?渭桥之胜,关中几复,宋武帝何以不知取之?澶渊之幸,议者谓寇忠愍拘小信而不亟彼徼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否则能使只轮不返欤?朱仙之捷,议者谓岳武穆守小忠而不能矫诏,否则能使中原廓清欤?诸士子来应武科,一剑之任,主司者不以此相期也,当必有独明将帅之大略者。姑举一二,以相试焉。

问:古今言兵者,莫过孙子。其书于兵之情变,无所不尽。后之用兵者,犹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加规矣。尝试举其类。如司马懿不取小利而斩文懿,此能而示之不能也。班超诡言散众而降龟兹,此用而示之不用也。韩信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袭安邑,远而示之近也。岑彭西击山都,而潜兵渡沔,以败张杨,近而示之远也。耿弇攻西安而拔临淄,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也。邓艾据洮城而困姜维,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也。徐晃飞矢而下韩范,拔人之城而非攻也。陶侃函纸而擒温邵,屈人之兵而非战也。

若此之类,岂习其法而一一规合之欤?抑其书足以待无穷之变,而自不能出其范围也?夫果人之巧妙自与之合,则孙子之书,亦可无用欤?骠骑将军言,顾方略何如,不至学古兵法,其然乎?试为我言之。

问:孔子之在当时,人皆知其为圣。鲁三桓,盖僭窃之尤者,而孟僖子临殁,使其子师事孔子。季桓子病,辇而视鲁城,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得罪孔子,故不兴也。」尝读其言而悲之。然晏婴、子西,号为春秋贤大夫。当是时,齐、楚之君欲裂地以封孔子,而子西沮之不遗余力,何也?

子西犹知以孔子为圣人,特自安于僭陋耳!若晏子肆为诋讥,何其无忌惮也!其后司马氏父子称良史,犹祖述其余论,以为儒者不可用。至于后世,往往阳尊孔子,而实阴用老聃、申、韩之术以治天下。晏子之论,何其流祸之远也!盖千载人心学术之辨在于此。愿与诸子论之。

问:昔称吴兴山水清远,士大夫皆慕游其地,其民风土俗之淳,载于图志者可考矣。今时若与古异者,将世变之不可挽欤?抑治之教之者不至也?汉内史之办租赋,渤海之化盗贼,京兆之治告讦,此其彰彰着闻者。岂今时独不可能欤?其方略化道,见于班史,可得而闻欤?夫为吏者,固不敢鄙夷其民也,将求所以移风易俗之方,何道而可?诸士子为我言之。 【以下三首,长兴试士。】

问:我太祖高皇帝初定金陵,姑苏实为强敌,自得江阴、长兴,而蹙吴之势成矣。耿元帅实建取邑之功,遂留镇其地。血战者十年,使上无东顾之忧,卒歼五寇,以集大勋。其经略备御之策,可得言欤?

洪武十七年,上亲定功臣次第,功高望重者八人,长兴侯次居第六。及功臣庙六王之下,又有十五人,而长兴侯不与,何也?己卯真定之援,其死生大节,世亦莫得而详焉。诸士子为其邑人,宜知其故。其为我言之。

译然而古代君臣相遇,像风云际会一样,在片刻之间便确定名分,像商汤在莘野聘请伊尹、周文王在渭水边载着尚父,难道他们真是经过详细考察才求得的吗?齐桓公在车中登用管仲,秦穆公在牛口得到百里奚,难道他们真是经过完备考察才提出要求的吗?古代人相遇,盛大到了这种程度。如今天下曾经忧患于将帅人才难得,但恐怕是有这样的人却不能得到。诸葛孔明如果没有遇到先主,最终也只会老死在南阳罢了。桓温回顾王猛,却另外寻找所谓三秦豪杰,难道是豪杰隐藏不出,正是因为这个吗?还是虽然整天同他们相处,却不能识别其人呢?请各位士子回答这个问题,借以看出你们如何自我期待。问:自从战国以力量相争,谈论兵法的人才开始纷纷出现。他们的著作大体不出权谋、形势、阴阳、技巧四类罢了。后来又有所谓三门,这是为什么?用兵不过是以智力对抗智力,智力优胜的获胜;以力量较量力量,力量雄厚的强大,本来不应当达到什么最高深的理论。如今兵书却往往像是在谈论大道,例如说:“微妙啊微妙,达到无形;神奇啊神奇,达到无声。”又说:“精诚在于神明,战争的权变在于道的极致。”又说:“神明的德性,以端正安静为极致。”如果确实像这些话所说,那么古代做将领的人,必定只有圣人才能胜任了。这果真如此吗?又说衡量、度量、数目、称量,那么兵法为什么又本于六律呢?至于荀卿子的兵论、《吕氏春秋》关于简选的说法、《淮南子》叙述兵略的内容,各位士子也能够通晓它们的道理吗?古代谈论大道的人说,经过五次变化,形名就可以举出;经过九次变化,赏罚就可以谈论,那么用兵在礼乐刑政面前只是最粗浅的事情。如今能够通晓这种说法,就会知道兵并不是最粗浅的事情。希望听到其中的旨意。问:用兵是天下最变化不定的事情,安危存亡常常就在反掌之间,计策得失的作用显然可见。请以前代史事来论证。成安君抵御汉军时,如果果真采用李左车的建议,那么淮阴侯将会在井陉陷入困境吗?吴王刘濞向关中进军时,如果果真实行田禄伯、桓将军的计策,那么条侯周亚夫将会弃守关东吗?董卓专擅汉朝权命,梁衍向皇甫义真献策,如果皇甫义真听从了他,能够成就匡正天下的大业吗?夏侯懋【懋:《三国志·魏延传》裴注作‘楙’】镇守长安时,魏延向诸葛孔明进献计策,如果采用它,能够成就攻打魏国的功业吗?淝水之战获胜,苻秦奔溃,谢安石为什么不知道乘胜追击?渭桥之战获胜,关中几乎可以收复,宋武帝为什么不知道乘势取得?澶渊之战侥幸获胜,议论的人说寇忠愍拘泥于小信而没有立即追击那些胡虏;否则,难道能使敌人的一只车轮也不能返回吗?朱仙镇获胜,议论的人说岳武穆拘守小忠,不能纠正诏令;否则,难道不能使中原彻底肃清吗?各位士子来应武科考试,主考官并不是以这些问题来期待你们;应当一定有能够独自明白将帅大略的人。姑且举出一两件事,来试试你们。问:古今谈论兵法的人,没有超过孙子的。他的著作对于战争的情势变化,没有不说尽的。后世用兵的人,仍然像方形不能再加矩,圆形不能再加规一样,难以超越。试举其中几类:如司马懿不取小利而斩杀文懿,这是有能力却向敌人显示无能;班超假称要遣散军队而使龟兹投降,这是要使用却显示为不使用;韩信陈列船只,表示要渡过临晋,实际却从夏阳埋伏袭击安邑,这是把远处显示为近处;岑彭向西攻打山都,暗中派兵渡过沔水击败张杨,这是把近处显示为远处;耿弇攻打西安而夺取临淄,善于进攻的人,使敌人不知道自己要防守什么地方;邓艾据守洮城而困住姜维,善于防守的人,使敌人不知道自己要进攻什么地方;徐晃射出飞箭击落韩范,夺取敌人的城池而不采取攻城形式;陶侃用书信捕获温邵,使人屈服而不经过交战。像这样的例子,难道是因为熟悉孙子的兵法,所以一一同它的规范相合吗?还是因为他的书足以应对无穷的变化,而这些人自己不能超出它的范围呢?如果人的机巧妙用果真自然同它相合,那么孙子的兵书也可以没有用了吗?骠骑将军说,只看谋略如何,不必学习古代兵法,难道是这样吗?请替我说明。问:孔子在当时,人人都知道他是圣人。鲁国三桓,大概是僭越窃权最严重的人;孟僖子临死时,却让他的儿子拜孔子为师。季桓子生病,坐着辇车去看鲁国城墙,叹息说:“过去这个国家几乎兴盛起来了,只因我得罪孔子,所以没有兴盛。”我曾读到他的话而为之悲伤。然而晏婴、子西,号称春秋时期的贤大夫。当时,齐、楚两国的君主想割地封给孔子,子西却竭力阻止,为什么?子西还知道把孔子当作圣人,只是自己安于僭越鄙陋罢了!像晏子那样肆意诋毁讥讽孔子,为什么竟然如此毫无顾忌!后来司马氏父子被称为良史,仍然承袭他们的余论,认为儒者不可任用。到了后世,往往表面上尊崇孔子,实际上暗中采用老聃、申不害、韩非的权术来治理天下。晏子的论调,造成的祸患流传得多么久远啊!千百年来人心与学术的分辨,大概就在这里。愿同各位讨论它。问:过去人们称说吴兴的山水清丽深远,士大夫都羡慕到那里游览;当地民风土俗的淳厚,记载在图志中,也可以考察。如今的情形如果同古代不同了,将是世道变化不可挽回吗?还是治理、教化那里的人没有做到呢?汉代内史善于办理租赋,渤海太守能够教化盗贼,京兆尹治理告讦之风,这些都是显著著名的事。难道如今偏偏不可能做到吗?其中的方略和教化之道,见于《班史》,可以讲给我听吗?做官的人本来不敢鄙视百姓,应当寻求移风易俗的方法,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请各位士子告诉我。【以下三首,是长兴试士。】问:我太祖高皇帝最初平定金陵时,姑苏确实是强敌;自从取得江阴、长兴,压迫吴地的形势便形成了。耿元帅确实建立了攻取城邑的功劳,于是留下镇守当地。经过十年的浴血奋战,使皇上不必忧虑东方,最终消灭五个敌寇,成就了大功。他筹划经营、防守抵御的策略,可以讲一讲吗?洪武十七年,皇上亲自确定功臣的次序,功劳高、声望重的有八人,长兴侯列在第六。等到功臣庙六王以下,又有十五人,长兴侯却不在其中,为什么?己卯年援救真定时,他所表现的生死大节,世人也没有能够详细了解。各位士子是他的同乡,应当知道其中的缘故,请告诉我。

问:先儒有言,士之品有三,有志于道德者,有志于功名者,有志于富贵者。今天下之人,大抵出于科目。夫志于富贵者不足言矣。先朝讲明道学如吴康齌,辅相三朝如杨文贞诸公,多不尽出于科目。今之所谓道德功业,非科目无称焉,是果足以尽罗天下之才耶?然如二公者,求之科目盖少也。夫科目不足以尽天下之才,则天下之才果何所在?岂士之不得于此,遂不能立德而着功名也?亦有谓科目败坏天下人才,其果然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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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四  志

马政志

学者论官,必本周礼。周礼之书,世或疑其与周制不合,然文、武、周公之遗法,亦颇可考。至言牧马之事,则夏官之属曰:校人、趣马、巫马、牧师、庾人、圉师、马质。其辨六马之属,故为天子十二闲,马六种也。其职事,有校左右,驭夫,至于皂师,皆员选。颁良马,养乘之。驽马三其良之数。

其政,则「齐其饮食,简其六节。」「春,除蓐,衅厩,始牧。夏,庌马。冬,献马。射则充椹质,茨墙则翦阖。」疾则乘治之。牧地则有厉禁,有驾税之颁,有质马之量。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禁原蚕」。「凡马,特居四之一。春,祭马祖,执驹。夏,祭先牧,颁马,攻特。秋,祭马社,臧仆。冬,祭马步,献马,讲驭夫。」佚特,教駣,攻驹,散马耳,焚牧,通淫。而吕不韦月令,季春「合累牛腾马,游牝于牧。」仲夏【夏 原刻误作「春」,依吕氏春秋仲夏纪「游牝别其羣,则絷腾驹」校改。】「别羣,则絷腾驹。」凡此,皆自古以来传其法,所以能尽物之性者也。

其称「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戎马四匹。天子畿内方千里,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或谓周盖令民间养马,考其实不然。

丘甸之马,盖国有赋调,民自具马以即戎。民之平日养马,官何与焉?唯校人以下之职,乃为王马,而天子使人自养之者也。牧师所谓牧地,皆在草莽水泉之区,若今之苑马。然其后,天子亦不尽如其制,而自以其意使人养马。穆王时,造父御八骏,孝王命非子主马汧、渭之间,皆非如周礼有一定之官也。春秋时,鲁、卫弱国,而鲁僖公垧牧之盛,卫文公「騋牝三千」,诗人歌颂之。秦起西北,牧多健马。其诗曰:「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又曰:「骐駠是中,騧骊是骖。」言秦马之良也。诸侯力政,国各有马至千万骑。后秦并六国,马皆入之秦。及山东豪俊起,章邯以百万之师,数进数却,竟以败降,秦马无闻焉。

汉初,高祖与匈奴冒顿遇。当是时,高祖被围白登,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北方尽乌骊马,南方尽骍马,高祖以故大困。时汉马益乏,故用娄敬之计,诎意和亲。孝文、孝景循古节俭,厩马百余匹。孝武恃中国富盛,两将军出塞,杀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八九万,而汉马死者十余万。汉亦以马少,无以复往。其后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其后大将事、骠骑将军军益出,汉军马死者又十余万。于是令民得畜牧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其后车骑马乏绝,县官无钱买马,乃着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先是,天子发书,易言:「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宛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萄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其后,天子下诏:深陈既往之悔,修马复令,毋乏武备而已。孝昭诏,止民勿共出马;罢天下亭马 【亭马 汉书昭帝纪作「亭母马」。】

及马弩关。孝宣省乘舆马及苑马,以备边郡三辅传马。至元、成之世,数诏减乘舆马。

光武中兴,官皆省并,太仆独置一厩,后置左骏令。和帝省减外厩,及凉州诸苑马。其后世,承华、騄骥厩马亦万匹矣。汉马莫盛于孝武之世,至以伐胡,马遂大耗,故为假马母归息诸一切法,此后世民养官马之始也。然不久而罢。汉太仆所领,若车府、路軨、骑马、骏马、龙马、闲驹、騊駼诸监厩,皆内马也。边郡六牧师苑,及汉阳流马苑,此皆在外,而诸牧师苑分在河西六郡中。北地灵州有河奇苑、号非苑;归德有堵苑、白马苑;郁郅有牧师苑;襄平有牧师官;鸿州有天封苑;太原有家马官;其后又置越嶲长利、高望、始昌三苑;益州有万岁苑;犍为有汉平苑:皆太仆属也。

译问:先儒说,士人的品格有三等:有志于道德的,有志于功名的,有志于富贵的。如今天下人大多出自科举。志在富贵的人就不值得谈了。先朝像吴康斋那样讲明道学的人,像辅佐三朝的杨文贞诸公那样的人,大多并不完全出自科举。如今所谓道德功业,不通过科举就没有名声,这果真足以网罗天下所有人才吗?然而像这两位那样的人,从科举中求得大概很少。科举不足以网罗天下人才,那么天下的人才究竟在哪里?难道士人没有通过科举,就不能树立德行、建立功名吗?又有人说科举败坏了天下人才,这果真如此吗?--------------------------------------------------------------------------------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四 志 《马政志》学者讨论官制,必定以《周礼》为根本。《周礼》这部书,世人有时怀疑它同周代制度不相符合;然而文王、武王、周公遗留下来的制度,也颇可考见。至于谈到牧养马匹的事情,《夏官》所属有校人、趣马、巫马、牧师、庾人、圉师、马质。它辨别六种马的类别,所以天子有十二闲,马有六种。各项职务,从校人、左右到驭夫,直到皂师,都有定额和选任。分配良马,饲养乘用马;劣马的数量是良马的三倍。它的管理办法是:“调齐马的饮食,简察马的六种节候。”“春天,除去马厩中的草垫,给马厩行衅礼,开始放牧;夏天,把马赶入凉棚;冬天,献上马匹。举行射礼时补充箭靶,修筑墙垣时剪除门扇。”马生病,就乘马去为它治疗。牧地设有严格禁令,有驾车税的颁行,也有买马的估价。毛色相同的马要使毛色齐一,杂色马要使力量相等。“禁止原蚕。”凡是马匹,公马占四分之一。春天祭祀马祖,捕取马驹;夏天祭祀先牧,分配马匹,阉割公马;秋天祭祀马社,收藏马具;冬天祭祀马步,献上马匹,讲习驭夫。还要处理逃失的公马,教习幼马,整治马驹,驱散马群,焚烧牧草,促使马匹交配。吕不韦《月令》说,季春“使累牛和腾马交配,把母马放到牧地”;仲夏“分开马群,就把腾驹系住”。凡此都是自古以来传下的法则,正因为这样,才能充分顺应万物的本性。《周礼》又说:“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一丘有十六井,出戎马一匹;“四丘为甸”,一甸有六十四井,出戎马四匹。天子畿内方圆千里,规定应当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有人说周代大概命令民间养马,考察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丘、甸所出的马,大概是国家征收赋税,百姓自行准备马匹以供军用。百姓平日养马,官府怎么会干预呢?只有校人以下各官的职务,才是为君王管理马匹,是天子派人自行饲养的马。牧师所说的牧地,都在草木丛生、水泉丰富的地区,就像今天的苑马。可是后来,天子也没有完全按照这种制度,而是按照自己的意图命人养马。穆王时,造父驾驭八骏;孝王命非子主管汧水、渭水之间的马政,都不是像《周礼》那样有固定官职。春秋时,鲁、卫是弱国,鲁僖公时牧地兴盛,卫文公有“騋牝三千”,诗人都歌颂他们。秦国兴起于西北,牧养的多是健马。《诗》中说:“四匹铁青马非常肥壮,六根缰绳握在手中。”又说:“骐骥在中间,黄马、黑马作为骖马。”这是说秦马优良。诸侯以武力相争,各国拥有的马多至万辆、千万骑。后来秦国兼并六国,马匹都归入秦国。等到崤山以东的豪杰起兵,章邯率领百万军队,屡次进攻又屡次退却,最终失败投降,秦国的马匹也就不再听说了。汉初,高祖同匈奴冒顿相遇。当时高祖被围在白登山,匈奴骑兵西面全是白马,东面全是青骢马,北面全是乌骊马,南面全是赤黄色的马,高祖因此陷入极大困境。当时汉朝的马更加缺乏,所以采用娄敬的计策,委屈心意实行和亲。孝文帝、孝景帝遵循古代节俭的原则,马厩中只有一百多匹马。孝武帝仗恃中原富强,两位将军出塞,杀死敌虏八九万人,而汉军死亡的马匹有十多万匹。汉朝也因为马少,无法再次出兵。后来天子为了讨伐胡人,大量养马,来长安马厩吃草料的马有数万匹。此后大将军、骠骑将军的军队不断出征,汉军死亡的马又有十多万匹。于是下令百姓可以在边县畜牧,官府借给他们母马,三年后归还,并连同繁殖的马一并按十分之一计算。后来车骑所用的马匮乏,县官没有钱买马,于是制定法令,封君以下直到三百石以上的官吏,按等级出供母马;天下各亭,亭亭都养母马。在这以前,天子发布诏书,《易》说:“神马应当从西北来。”得到乌孙马,认为优良,命名为天马。等到得到大宛的汗血马,认为更加雄壮,便把乌孙马改名为西极,把大宛马命名为天马。大宛的风俗喜欢饮酒,马喜欢苜蓿;汉使取苜蓿种子带回来,于是天子开始在肥沃的土地上种植苜蓿、葡萄。等到天马增多,外国使者来得很多,离宫别馆旁边都种满葡萄和苜蓿,一眼望不到尽头。后来天子下诏,深切陈述过去的悔恨,恢复养马的法令,只是不使武备缺乏罢了。孝昭帝下诏,停止百姓共同出马;撤废天下各亭的马匹【亭马:《汉书·昭帝纪》作“亭母马”】。以及马弩关。孝宣帝减少供皇帝乘用的马和苑马,以备边郡、三辅地区传递文书所用的马。到了元帝、成帝时期,多次下诏减少皇帝乘用的马。光武帝中兴后,官署都裁并,唯独太仆设置一处马厩,后来又设置左骏令。和帝裁减外厩以及凉州各苑的马。再往后,承华、騄骥两厩的马也达到一万匹。汉代的马没有比孝武帝时期更盛的;到了讨伐胡人时,马匹便大量损耗,所以制定借给百姓母马、归还繁殖马匹等一系列办法,这成为后世百姓养官马的开端,但不久便废止了。汉代太仆所统领的车府、路軨、骑马、骏马、龙马、闲驹、騊駼等监厩,都是宫内的马。边郡有六处牧师苑,以及汉阳的流马苑,这些都在宫外;各牧师苑分布在河西六郡。北地郡灵州有河奇苑、号非苑;归德有堵苑、白马苑;郁郅有牧师苑;襄平有牧师官;鸿州有天封苑;太原有家马官。后来又设置越嶲的长利、高望、始昌三苑;益州有万岁苑;犍为有汉平苑,这些都隶属于太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