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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震川先生集六

震川先生集卷之三  论 议 说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34 段

天子诸侯无冠礼论仪礼有士冠礼,无天子诸侯冠礼,非逸也。记曰:「无大夫冠礼,而有其昏礼。古者五十而后爵,何大夫冠礼之有?公侯之有冠礼,夏之末造也。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明天子诸侯大夫之无冠礼也。

冠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之礼,故冠必有主人。孤子,则父兄戒宿,盖父兄以成人之礼责子弟也。天子为元子之时,以士礼冠,所谓有父在,则礼然也。设不幸君终,世子未冠,则冕而践阼,斯为践阼之礼而已矣。已奉宗祧,君临天下,将又责之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之礼乎?

家语称孔子答孟懿子之问,吾取焉。曰:「古者王世子虽幼,其即位则尊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曰:「诸侯之冠,异天子与?」曰:「君薨而世子主丧,是亦冠也已。人君无所殊也。」「诸侯之有冠礼也,夏之末造也。」此孔子之遗言也。益以祝雍颂公冠之篇焉,则诬矣。

公冠曰:公冠,自为主。迎宾,揖,升自阼,立于席。既醴,降自阼,飨之以三献之礼。无介,无乐,皆玄端。其酬币,朱锦采,四马。其庆也,天子儗焉。曰「自为主」,曰「宾降阼」,嫌尊矣。夫非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之礼也。且礼自上达,而曰天子儗冠,何也?此非孔氏之言也。

周衰,先王之礼不具。传者既失其本,但知其略,而欲求之于详;而不知礼之失在于略,而又患于求详之过。公冠又曰:「公冠四,加玄冕。」左传季武子曰:「君冠,必以祼【祼 原刻误作「裸」,依周礼春官校改。】

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而先君之祧处之。」玉藻曰:「始冠,缁布冠。自诸侯下达,冠而敝之可也。玄冠,朱组缨,天子之冠也。缁布冠,缋緌,诸侯之冠也。」盖务为天子诸侯士庶之别,而不知先王制冠礼之义所以同之于士庶者也。

公子有宗道论大传曰:「有小宗而无大宗者,有大宗而无小宗者,有无宗,亦莫之宗者,公子是也。公子有宗道。公子之公为其士大夫之庶者,宗其士大夫之嫡者,公子之宗道也。」

夫公子者,别子为祖者也,何以为宗?曰:公子非宗也,不为宗而宗之道出焉耳。公子之大宗者,公也。已自别于正体,无大宗矣。虽其子为继别之宗,犹继祢也。迨五世当迁,而后不迁之宗于是乎出。未及五世,犹小宗也。所以谓之「小宗而无大宗」也。公子虽无大宗,而不可谓之非大宗之祖;虽为大宗之祖,而未及乎继祢之子:所以谓之「有大宗而无小宗」也。公子一人焉而已。无大宗,是「有无宗」也。无小宗,是「亦莫之宗」也。故曰公子非宗也。非宗,故谓之别子;别子,故为之祖;为之祖,故「公子之公为其士大夫之庶者,宗其士大夫之嫡者」,而宗之道于是乎出。

先王之立宗,大抵因别子之嫡庶而已。二世之庶,宗其继祢者之嫡;三世之庶,宗其继祖者之嫡;四世之庶,宗其继曾祖者之嫡;五世之庶,宗其继高祖者之嫡;而为小宗之道出矣。六世之庶,宗其继别者之嫡,而为大宗之道出矣。小宗四,大宗一,并而为五宗,而其变至于无穷。皆自于公子,故曰「不为宗而宗之道出焉」也。

郑氏曰:「公子不得宗君,君命嫡昆弟为之宗,使之宗之。所宗者嫡,则如大宗。死,为之齐衰九月。其母,则小君也。为其妻,齐衰三月。无嫡而宗庶,则如小宗。死,为之大功九月。其母妻无服。公子唯己而已,则无所宗亦莫之宗。」是公子有此三事也。郑以此为公子之宗道,则非「别子为祖」之义矣。

夫宗有散有合。族人不得以戚戚君,于是乎散,故号别子者以之。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为小宗,于是乎合,故号为小宗者以之。先王之道,由祖而宗,犹木之由木而为枝也。得其祖,则兄弟相宗,而宗之法行;不得其祖,则兄弟不相宗,而别子之义起。今使公子自相宗,夫公子不得祖先君矣,宗于何生?且非先君之正体,皆庶也,而郑又为嫡庶之说,过矣。

别子者,宗之始也,不可以乱。故先王正其始。正其始者,正其别也。鲁之三桓,郑之七穆,古之遗制也。【钞本「故号为小宗者以之」,「为」字之上,有「为宗」二字。】divs[inde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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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论

译《天子诸侯无冠礼论》:《仪礼》有士的冠礼,却没有天子、诸侯的冠礼,这并不是篇章散佚。记文说:“没有大夫的冠礼,却有大夫的婚礼。古代五十岁以后才授爵,哪里会有大夫的冠礼呢?公侯有冠礼,是夏朝末期才制作的。天子的长子,仍然按照士的礼制行冠礼,天下没有一出生就尊贵的人。继承世代而立为诸侯,是取法贤德。”这清楚说明天子、诸侯、大夫没有冠礼。行冠礼,是将要要求他履行做儿子、做弟弟、做臣子、做晚辈的礼节,所以冠礼必定有主人。孤儿行冠礼,就由父兄告诫并主持前一夜的礼仪,大概是父兄用成人的礼节来要求子弟。天子还是长子时,按照士的礼制行冠礼,这就是所谓父亲在世时,礼制应当如此。假如不幸国君去世,世子尚未行冠礼,却戴上冕服登上王位,那只是履行登阼之礼罢了。他已经奉守宗庙,君临天下,难道还要再要求他履行做儿子、做弟弟、做臣子、做晚辈的礼节吗?《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回答孟懿子的询问,我认为这说法是对的。孔子说:“古代的王世子即使年幼,一旦即位,就尊为国君。国君治理成人的事务,还要行什么冠礼呢?”孟懿子说:“诸侯行冠礼,难道和天子不同吗?”孔子说:“国君去世而世子主持丧事,这也就等于行冠礼了。国君没有什么不同。诸侯有冠礼,是夏朝末期才制作的。”这是孔子流传下来的话。若再加上《祝雍颂公冠篇》,就是欺罔了。《公冠》说:“公行冠礼,自己作为主人。迎接宾客,作揖,从阼阶登堂,站在席位上。行醴礼之后,从阼阶下来,用三献之礼宴飨宾客。没有傧相,没有音乐,都穿玄端服。酬宾的礼物是红色锦缎和彩色丝织品,以及四匹马。举行庆贺时,天子依照此礼。”其中说“自己作为主人”、说“宾客从阼阶下来”,就显得尊贵了。这并不是履行做儿子、做弟弟、做臣子、做晚辈的礼节。而且礼制是由上而下通行的,却说天子仿照公的冠礼,为什么呢?这不是孔氏的话。周朝衰微以后,先王的礼制不完备了。传述礼制的人已经失去根本,只知道一些大略,却想从繁细之处求取礼义;不知道礼制的失误正在于过于简略,又担心求取繁细会走得太过。《公冠》又说:“公行冠礼四次,加戴玄冕。”《左传》中季武子说:“国君行冠礼,必定用祼礼。” 举行享礼,用金石之乐来调节礼仪,并把先君的神主安置在那里。”《玉藻》说:“初次行冠礼,戴缁布冠。从诸侯以下都这样,冠礼后把它毁弃也可以。玄冠、朱色组缨,是天子的冠。缁布冠、缋色垂緌,是诸侯的冠。”这大概是刻意区分天子、诸侯、士和庶人的冠,却不知道先王制定冠礼的意义,正在于把他们和士庶同等看待。《公子有宗道论》:《大传》说:“有小宗而没有大宗的,有大宗而没有小宗的,有没有宗族,也没有人尊奉他的,公子就是这样。公子有宗法之道。公子的公,作为士大夫中庶出的宗族成员的宗主;宗奉士大夫中嫡出的成员,这就是公子的宗法之道。” 所谓公子,是别子作为始祖的人,为什么又能成为宗呢?回答说:公子本身不是宗,只是不以他为宗,却由此产生了宗法之道。公子的大宗就是公。公子已经从嫡系正体中分出,因而没有大宗。即使他的儿子成为继承别子的宗,也仍然只是继承父亲神主的宗。等到五世以后应当迁去神主,之后不迁的宗才由此产生。在未满五世以前,仍然是小宗,所以称为“有小宗而无大宗”。公子虽然没有大宗,却不能说他不是大宗的祖;虽然是大宗的祖,却还没有达到成为继承父亲神主之子的阶段,所以称为“有大宗而无小宗”。公子只有一个人。没有大宗,就是“有无宗”;没有小宗,就是“亦莫之宗”。所以说公子不是宗。因为不是宗,所以称为别子;因为是别子,所以成为始祖;因为成为始祖,所以“公子的公,作为士大夫中庶出者的宗主,宗奉士大夫中嫡出者”,宗法之道于是产生了。先王建立宗法,大体只是根据别子的嫡庶关系。第二世的庶出者,宗奉继承父亲神主者的嫡子;第三世的庶出者,宗奉继承祖父者的嫡子;第四世的庶出者,宗奉继承曾祖者的嫡子;第五世的庶出者,宗奉继承高祖者的嫡子;小宗的制度由此产生。第六世的庶出者,宗奉继承别子者的嫡子,大宗的制度由此产生。小宗有四种,大宗有一种,合起来就是五宗,而它的变化可以无穷无尽。全都源自公子,所以说“不以他为宗,却由此产生宗法之道”。郑氏说:“公子不能宗奉国君,国君命嫡出的兄弟做他的宗主,使公子宗奉他。所宗奉的是嫡子,就如同大宗;死后,为他服齐衰九个月。他的母亲,就是小君;为他的妻子服齐衰三个月。若没有嫡子而宗奉庶子,就如同小宗;死后,为他服大功九个月;他的母亲和妻子都没有丧服。公子只有自己一人,就没有宗奉他的人,也没有他所宗奉的人。”这就是说公子有这三种情况。郑氏把这些作为公子的宗法之道,就不是“别子为祖”的意思了。宗族有分散也有联合。族人不能凭亲属关系来约束国君,于是宗族便分散,所以用别子来称说这种情况。别子成为始祖,继承别子的人成为宗,继承父亲神主的人成为小宗,于是宗族又联合起来,所以用小宗来称说这种情况。先王的宗法,从始祖到宗,就像树木由树干分出枝条。能够认定始祖,兄弟就彼此相宗,宗法便得以实行;不能认定始祖,兄弟就不彼此相宗,别子的意义便产生了。如今如果让公子彼此相宗,那么公子就不能把先君作为始祖,宗法从哪里产生呢?况且他们都不是先君的嫡系正体,都是庶出,而郑氏又提出嫡庶的说法,实在过分了。别子,是宗法的开端,不可以混乱。因此先王端正宗法的开端;端正开端,就是端正别子。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原文为程序代码片段:“'-796243433'; index++;”】《▯女论》

女未嫁人,而或为其夫死,又有终身不改适者,非礼也。夫女子未有以身许人之道也。未嫁而为其夫死,且不改适者,是以身许人也。男女不相知名,婚姻之礼,父母主之。父母不在,伯父、世母主之。无伯父、世母,族之长者主之。男女无自相婚姻之礼,所以厚别而重廉耻之防也。女子在室,唯其父母为之许聘于人也,而己无所与,纯乎女道而已矣。六礼既备,壻亲御授绥,母送之门,共牢合卺,而后为夫妇。苟一礼不备,壻不亲迎,无父母之命,女不自往也,犹为奔而已。女未嫁而为其夫死且不改适,是六礼不具,壻不亲迎,无父母之命而奔者也。非礼也。 阴阳配偶,天地之大义也。天下未有生而无偶者,终身不适,是乖阴阳之气,而伤天地之和也。

曾子问曰:「昏礼既纳币,有吉日,壻之父母死,则如之何?」孔子曰:「壻已葬,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弗敢嫁也。」弗敢嫁而许诺,固其可以嫁也。「壻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壻弗取,而后嫁之,礼也。」夫壻有三年之丧,免丧而弗取,则嫁之也。

曾子曰:「女未庙见而死,则如之何?」孔子曰:「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子氏之党,示未成妇也。」未成妇,则不系于夫也。先王之礼岂为其薄哉?

幼从父兄,嫁从夫。从夫则一听于夫,而父母之服为之降。从父则一听于父,而义不及于夫。盖既嫁而后夫妇之道成,聘则父母之事而已。女子固不自知其身之为谁属也,有廉耻之防焉。以此言之,女未嫁而不改适,为其夫死者之无谓也。

谱例论

世之为谱学者,称欧阳氏、苏氏。予考二家之书,小异而大同。盖其法使族人各为谱,而各详其宗。夫人各详其宗,则谱大备,而可以至于无穷。此其善也。而苏氏又曰:「古者惟天子之子与始为大夫者,而后可以为大宗,其余则否。独小宗之法,犹可施于天下,故为族谱,皆从小宗,而虚其大宗之法。」而予之为说异于是。

夫古者有大宗而后有小宗,如木之有本而后有枝叶。继祢者、继祖者、继曾祖者、继高祖者,世世变也,而为大宗者不变。是以祖迁于上,宗易于下,而不至于散者,大宗以维之也。故曰:「大宗以收族也。」苟大宗废,则小宗之法,亦无所恃以能独施于天下。

予又以为谱者,载其族之世次、名讳而已。其所不可知者,无如之何;其所可知者,无不载也。夫使世次、名讳之既详,则不必县定以为宗法,而宗法存焉耳。故欧阳氏、苏氏以有法治无法,吾以无法寓有法,是吾谱之所以异也。

水利论

吴地痹下,水之所都,为民利害尤剧。治之者皆莫得其源委。禹之故迹,其废久矣。

吴东北边境,环以江海,中潴太湖。自湖州诸溪从天目山西北宣州诸山溪水所奔注,而从吴江过甫里,经华亭青龙江以入海。盖太湖之广三万六千顷,入海之道,独有一路,所谓吴淞江者。顾江自湖口距海不远,有潮泥填淤反土之患。湖田膏腴,往往为民所围占,而与水争尺寸之利,所以松江日隘。昔人不循其本,沿流逐末,取目前之小快,别凿港浦,以求一时之利,而松江之势日失。所以沿至今日,仅与支流无辨,或至指大于股,海口遂至湮塞。此岂非治水之过与?

盖宋扬州刺史王浚以松江沪渎壅噎不利,欲从武康纻溪为渠浛,直达于海,穿凿之端自此始。夫以江之湮塞,宜从其湮塞者而治之;不此之务,而别求他道,所以治之愈力而失之愈远也。太仓公为人治疾,所诊期决死生,而或有不验者,以为不当饮药针灸而饮药针灸,则先期而死。后之治水者,与其饮药针灸何以异?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欲图天下之大功,而不知行其所无事,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嗟夫,近世之论,徒区区于三十六浦间,或有及于松江,亦不过疏导目前壅滞,如浚蟠龙、白鹤汇之类,未见能旷然修禹之迹者。

宜兴单锷著书,为苏子瞻所称。然欲修五堰,开夹苎干渎以截西来之水,使不入太湖。殊不知扬州薮泽,天所以潴东南之水也,今以人力遏之。夫水为民之害,亦为民之利,就使太湖干枯,于民岂为利哉?太史公称「河菑衍溢,害中国也尤甚,唯是为务。」禹治四海之水,而独以河为务。余以为治吴之水,宜专力于松江。松江既治,则太湖之水东下,而余水不劳余力矣。

译女子尚未出嫁,有人为她的丈夫而死,并且终身不再改嫁,这不合礼制。女子本来没有把自己许配给某个男子的途径。尚未出嫁却为所谓丈夫而死,并且不再改嫁,就是把自己许给了他。男女彼此不能自行通报姓名,婚姻礼仪由父母主持。父母不在,就由伯父、世母主持;没有伯父、世母,就由宗族中的长者主持。男女之间没有自行缔结婚姻的礼制,是为了加强男女有别,重视防止失去廉耻。女子在家时,只有父母可以替她许配给别人,她本人没有参与决定的权力,这完全是女子之道罢了。六礼完备后,女婿亲自驾车授给她缨带,母亲送她到门口,夫妻共牢合卺,然后才成为夫妇。假如有一礼没有完备,女婿没有亲自迎娶,没有父母的命令,女子不能自行前往;否则仍然属于私奔。女子尚未出嫁却为所谓丈夫而死,并且不再改嫁,就等于六礼不全、女婿不亲迎、没有父母之命而私奔。这是不合礼制的。阴阳配偶,是天地间最大的道理。天下没有人生下来而终身没有配偶的人,终身不嫁,是违背阴阳之气,损伤天地的和谐。曾子问:“婚礼已经纳币,也选定了吉日,女婿的父母去世了,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婿已经下葬父母后,向女方家送达消息,说:‘某人的儿子遭逢父母丧事,不能继续同你们结为兄弟,特派我来传达消息。’女方答应了,却不敢出嫁。”不敢出嫁却答应了,本来就说明以后可以出嫁。“女婿服丧期满,女方父母派人去请,女婿如果不来迎娶,女方随后再嫁,这才合乎礼。”女婿服三年丧,丧期满后仍不迎娶,女方就可以嫁给别人。曾子说:“女子尚未到祖庙拜见公婆就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不把她的神主迁入夫家祖庙,不把她附祭于婆婆,不用丧杖,不穿粗恶的丧鞋,不居丧次,葬回女子娘家宗族的墓地,以表示她还没有成为妇人。”尚未成为妇人,就不隶属于丈夫。先王的礼制难道是因为轻薄她吗?女子幼年跟从父兄,出嫁后跟从丈夫。跟从丈夫,就一切听从丈夫,因此父母的丧服等级也为她降低;跟从父亲,就一切听从父亲,情义也不涉及丈夫。大概出嫁以后夫妇之道才成立,订婚只是父母办理的事情罢了。女子本来不能自行决定自己属于谁,这正是为了设置廉耻的防范。由此说来,女子尚未出嫁却不改嫁、为所谓丈夫而死,是没有意义的。《谱例论》世上研究谱学的人,称道欧阳氏、苏氏。我考察这两家的谱书,细节虽稍有不同,大体却相同。大概他们的方法是让族人各自编谱,并且各自详细记载自己的宗支。每个人都详细记载自己的宗支,族谱就完备了,并且可以延续到无穷。这是它的优点。苏氏又说:“古代只有天子的儿子和最初做大夫的人,才可以成为大宗,其余人则不行。唯有小宗的制度还可以施行于天下,所以编族谱都依从小宗,而把大宗的制度空置不用。”但我所作的论说与此不同。古代先有大宗,然后才有小宗,就像树木先有根本,然后才有枝叶。继承父亲神主、继承祖父、曾祖、高祖的人,世代不断变化;而作为大宗的始祖却不变。因此上面的祖先神主虽然迁移,下面的宗支虽然更换,却不会散失,是因为有大宗维系着。所以说:“大宗用来收聚族人。”如果大宗废弃,小宗的制度也就没有可凭借的东西,不能独自施行于天下。我又认为,族谱只是记载本族的世次和名讳罢了。对于不可知的事情,没有办法;对于可以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记载的。假如世次、名讳已经记载详尽,就不必硬性规定来作为宗法,而宗法自然保存在其中。因此欧阳氏、苏氏是用有形的宗法制度治理没有明文制度的情况,我则用没有明文制度的方式寄寓有形的宗法;这就是我的族谱与他们不同的地方。《水利论》吴地地势低下,水流汇聚于此,水利对百姓的利害尤其严重。治理水利的人都没有找到它的源流。大禹留下的水利遗迹,废弃已经很久了。吴地东北边境,四周环绕着江海,中间蓄积着太湖。湖州各条溪流,以及从天目山西北、宣州诸山流下的溪水,都奔流汇入太湖,再从吴江经过甫里,经华亭青龙江流入大海。太湖面积大约三万六千顷,入海的通道却只有一条,就是所谓吴淞江。只是吴淞江从湖口到海并不远,受到潮汐泥沙填塞、淤积反涨的祸患。太湖周围土地肥沃,往往被百姓围垦占据,为争取水边尺寸之利而与水争地,所以松江一天比一天狭窄。从前的人不遵循根本,只沿着水流追逐末节,贪图眼前的小便利,另行开凿港浦以求一时之利,松江的水势因此日渐衰失。沿袭到今天,松江几乎同支流无法分辨,有的地方甚至宽度只比大腿粗些,海口终于淤塞。这难道不是治理水利的过错吗?宋代扬州刺史王浚认为松江沪渎堵塞不通,想从武康纻溪开渠引水,直达大海,开凿水道由此开始。松江既然是自己淤塞,就应当从淤塞处治理;不致力于此,却另寻道路,所以治理越用力,失误反而越远。太仓公替人治病,所诊断的是决定生死的事情,有时也会不应验;他认为病人本不该服药针灸,却服了药、做了针灸,于是提前死亡。后世治理水利的人,和给病人乱用药针灸有什么不同?孟子说:“天下谈论人性,不过是顺着本然罢了;顺其本然,以便利为根本。”“大禹治水,是顺着水势做本来无须强行做的事情。”想谋求天下的大功,却不知道顺势而治,其祸害是说不尽的。唉,近世的议论,只在三十六浦之间拘拘计较;即使有涉及松江的,也不过疏通眼前的堵塞,如疏浚蟠龙、白鹤汇之类,从未见到能够开阔地修复大禹遗迹的人。宜兴人单锷著书,受到苏子瞻称赞。然而他想修治五堰,开通夹苎干渎来截断西来的水,使水不流入太湖。他不知道扬州的泽薮,是上天用来蓄积东南水流的地方,如今却要凭人力把它堵住。水对百姓既是祸害,也是利益;即使让太湖干涸,对百姓难道会有利吗?太史公说:“黄河灾害泛滥,对中原的危害尤其严重,只有治理黄河才是当务之急。”大禹治理四海的水,却唯独把黄河作为重点。我认为治理吴地的水,应当专力治理松江。松江治理好了,太湖的水自然向东流下,其余水流也不必再费力治理了。

或曰: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吴地尚有娄江、东江,与淞江为三,震泽所以入海,非一江也。曰:张守节史记正义云:「一江西南上太湖,为淞江;一江东南上至白蚬湖,为东江;一江东北下,曰娄江。」本言二水皆松江之所分流。水经所谓长渎历湖口【湖 原刻误作「河」,依水经注沔水下校改。所引水经实为注文,非经文。】

,东则淞江出焉,江水奇分,谓之三江口者也。而非禹贡之三江。大抵说三江者不一,惟郭景纯以为岷江、浙江、松江为近。盖经特纪扬州之水,今之扬子江、钱塘江、松江,并在扬州之境,书以告成功。而松江由震泽入海,经盖未之及也。

由此观之,则松江独承太湖之水,故古书江、湖通谓之笠泽。要其源近,不可比儗扬子江,而深阔当与相雄长。范蠡云:「吴之与越,三江环之。」夫环吴、越之境,非岷江、浙江、松江而何?则古三江并称无疑。故治松江,则吴中必无白水之患;而从其旁钩引以溉田,无不治之田矣。然治松江必令阔深,水势洪壮与扬子江埒,而后可以言复禹之迹也。 【此文昆山、常熟二本后半大异。细观之,昆本为优,今从之。】

水利后论单锷以吴江堤横截江流,而岸东江尾茭芦丛生,泥沙涨塞;欲开茭芦之地,迁沙村之民,运去涨土,凿堤岸千桥走水,而于下流开白蚬安亭江,使湖水由华亭青龙入海。虽知松江之要,而不识禹贡之三江,其所建白,犹未卓然,所以欲截西水,壅太湖之上流也。苏轼有言:「欲松江不塞,必尽徙吴江一县之民。」此论殆非锷之所及。今不镌去堤岸,而直为千桥,亦守常之论耳。

崇宁二年,宗正丞徐确提举常平,考禹贡三江之说,以为太湖东注,松江正在下流,请自封家渡古江开淘至大通浦,直彻海口。当时惟确欲复古道,然确为三江之说,今亦不可得而考。

元泰定二年,都水监任仁发开江,自黄浦口至新洋江,江面财阔十五丈。仁发称:古者江狭处犹广二里。然二里,即江之湮已久矣。自宋元嘉中,沪渎已壅噎,至此何啻千年?郏氏云:「吴松古道,可敌千浦。」又江旁纵浦,郏氏自言小时犹见其阔二十五丈,则江之广可知。故古江蟠屈如龙形。盖江自太湖来源不远,面势既广,若径直,则又易泄,而湖水不能蓄聚,所以迂回其涂。使如今江之浅狭,何用蟠屈如此?

余家安亭,在松江上,求所谓安亭江者,了不可见。而江南有大盈浦,北有顾浦,土人亦有三江口之称。江口有渡,问之百岁老人,云:「往时南北渡一日往来仅一二回。」可知古江之广也。本朝都御史崔恭凿新道,自大盈浦东至吴淞江巡检司,又自新泾西南蒲汇塘入江,自曹家河直凿平地至新场江,面广十四丈。夫以郏氏所见之浦,尚有二十五丈,而都水所开江面,财及当时之浦。至本朝之开江,乃十四丈。则兴工造事,以今方古,日就卑微,安能复见禹当时之江哉?

汉贾让论治河,欲北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北入海,当败坏城郭田庐冢墓以万数。以为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堕断天地之性,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若惜区区涨沙茭芦之地,虽岁岁开浦,而支本不正,水终横行。今自嘉靖以来,岁多旱而少水,愚民以为自今不复见白水之患。余尝闻正德五年秋,雨七日夜,吴中遂成巨浸。设使如汉建始间,霖雨三十日,将如之何?天灾流行,国家代有。一遇水潦,吾民必有鱼鳖之忧矣。

或曰:「今独开一江,则其余溪港当尽废耶?」曰:禹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江流既正,则随其所在,可钩引以溉田亩。且江流浩大,其势不能不漫溢。如今之小江,尚有剿娘江分四五里而合者。则夫奇分而旁出,古娄江、东江之迹,或当自见。且如刘家港,元时海运千艘所聚,至今为入海大道。而上海之黄浦,势尤汹涌,岂能废之?但本支尊大,则支庶莫不得所矣。 +

三途并用议+马政议+御倭议+备倭事略

三途并用议

有光为都水司试吏,太子太傅司空公以章奏课诸进士,承命作三途并用议。

议曰:所谓三途者,进士也,科贡也,吏员也。国初用人,有征聘,有经明行修,有人材,有贤良方正,有才识兼人,有楷书,有童子诸科。其后率多罢废。承平以来,专用进士、科贡、吏员,是三者初未尝废。而迩者欲新天下之吏治,于科贡、吏员之中,稍加不次之擢,故有三途并用之说。其实前此未尝不并用也。

译有人说:《禹贡》说“三江已经流入,震泽于是安定”。吴地还有娄江、东江,和淞江合称三江;震泽入海并不只靠一条江。回答说:张守节《史记正义》说:“一条江向西南通入太湖,叫作淞江;一条江向东南上行到白蚬湖,叫作东江;一条江向东北流下,叫作娄江。”这本来是说两条水道都是松江分流出来的。水经所说的“长渎,经过湖口” “向东则有淞江流出,江水分流得很特别,所以称为三江口”,说的是这种情况,并不是《禹贡》所说的三江。大体上,谈三江的人说法不一,只有郭景纯认为岷江、浙江、松江较为接近事实。大概《禹贡》专门记载扬州的水流,如今的扬子江、钱塘江、松江,都在扬州境内,因而《禹贡》以此报告治水成功。松江从震泽流入大海,经文大概没有涉及。由此看来,松江独自承受太湖的水,所以古书把江、湖通称为笠泽。总的说来,它的源头较近,不能和扬子江相比;但它深而宽阔,应当能够和扬子江相抗衡。范蠡说:“吴国和越国,有三条江环绕。”环绕吴、越境地的,不是岷江、浙江、松江又是什么呢?那么古代并称三江,毫无疑问。因此治理松江,吴中一定没有泛水之患;再从旁边引水灌溉田地,就没有不能治理的田地了。不过治理松江一定要使它宽阔深邃,水势洪大雄壮而同扬子江相等,然后才可以说恢复了大禹的遗迹。【这篇文章昆山本、常熟本的后半部分差异很大。仔细观察,昆山本较好,现从昆山本。】《水利后论》单锷认为吴江堤坝横截江流,东岸江尾茭芦丛生,泥沙涨积堵塞;他想开辟茭芦地,迁走沙村居民,运走涨积的泥土,凿开堤岸设置千座桥让水流通,并在下游开凿白蚬安亭江,使湖水经华亭青龙入海。他虽然知道松江的重要,却不了解《禹贡》的三江;他的建议还不够卓越,所以才想截断西来的水,堵塞太湖上游。苏轼说过:“要想松江不堵塞,必须把吴江县的百姓全部迁走。”这个意见大概不是单锷所能想到的。如今不拆去堤岸,却直接修建千座桥,也只是墨守常规的主张。崇宁二年,宗正丞徐确提举常平,考察《禹贡》三江的说法,认为太湖向东注流,松江正在下游,请求从封家渡的古江道开挖疏浚,一直通到大通浦,直达海口。当时只有徐确想恢复古代水道;但徐确所说的三江究竟是什么,如今也无法考察了。元泰定二年,都水监任仁发开凿江道,从黄浦口到新洋江,江面仅宽十五丈。任仁发说:古代江道狭窄处还宽二里。然而所谓二里,已经是江道淤塞很久以后的宽度了。自宋元嘉年间,沪渎已经堵塞,到这时岂止一千年?郏氏说:“吴松古道,可以抵得上千条浦。”又说他小时候还见过江旁纵向水浦宽二十五丈,由此可知江道的宽度。因此古江盘曲如龙形。大概江水从太湖流来,源头并不远,江面既然宽广,如果直流,就容易泄尽,湖水不能蓄积,所以水道迂回曲折。假如现在江道这样浅窄,哪里用得着盘曲成这样?我家在安亭,位于松江之上;寻找所谓安亭江,却完全看不见。江南有大盈浦,江北有顾浦,当地人也称那里为三江口。江口有渡口,我询问百岁的老人,他们说:“过去南北渡船一天往来只有一两次。”由此可以知道古江有多么宽阔。本朝都御史崔恭开凿新水道,从大盈浦向东到吴淞江巡检司;又从新泾向西南经蒲汇塘入江;从曹家河直凿平地到新场江,江面宽十四丈。郏氏所见的水浦尚且有二十五丈,而都水司所开的江面只达到当时水浦的宽度;至于本朝开凿的江道,竟只有十四丈。这样兴工办事,以今天的规模同古代相比,日益低微,怎么能够再见到大禹当时的江道呢?汉代贾让论治黄河,想把冀州遭受水流冲击的百姓向北迁徙,挖开黎阳遮害亭,使黄河水流入大海;这样将毁坏的城郭、田地、房屋、坟墓数以万计。他认为大禹治水时,遇到山陵挡路就毁掉它们,摧毁阻断天地本性之物;这些不过是人为建造的东西,有什么值得顾惜的?如果吝惜小小的涨沙茭芦之地,即使年年开通浦道,只要根本的水势没有纠正,洪水最终仍会横行。如今自嘉靖以来,多数年份干旱而水少,愚民以为从今以后不会再见到泛水之患。我曾听说正德五年秋天,连续下了七天七夜的雨,吴中便成为巨大水泽。假如像汉代建始年间那样连下三十天大雨,将怎么办呢?天灾流行,各朝代都有。一旦遇到水涝,我们百姓必定会有葬身鱼鳖之忧。有人说:“如今只开一条江,那么其余溪港都应当全部废弃吗?”回答说:大禹疏通九川,使它们通向四海;又疏浚田间小沟,使它们通向大河。江流的主道既然端正,就可以根据各处情形引水灌溉田地。而且江流浩大,水势不可能不漫溢。如今的小江,尚且有剿娘江分流四五里后又汇合的情况。那么水流分叉并从旁流出的古代娄江、东江的遗迹,也许会自然显现。再如刘家港,元代海运的千艘船只聚集在那里,直到今天仍是入海的大道;上海的黄浦,水势尤其汹涌,难道能废弃吗?只要尊重并扩大主流,支流和旁流就没有不得其所的了。《三途并用议》《马政议》《御倭议》《备倭事略》《三途并用议》有光任都水司试吏时,太子太傅司空公用奏章考核各位进士,奉命写作《三途并用议》。议论说:所谓三条途径,就是进士、科贡和吏员。国初任用人才,有征聘,有经明行修,有人材,有贤良方正,有才识兼人,有楷书,有童子等科目。后来大多废止。太平以来,专门任用进士、科贡、吏员,这三条途径起初从未废弃。近来想革新天下的吏治,于是在科贡、吏员之中,稍微破格提拔,因此有三途并用的说法。其实在这以前,三者也从来没有不同时使用。

愚以为朝廷欲收用人之实効,于科贡、吏员所宜加之意者,当先清其源。盖清其源,而后其末流可治也。今进士之与科贡,皆出学校,皆用试经义论策。试进士不中,入国子为举人监生,试举人不中,循年资而贡之,入国子为岁贡监生。非若汉世贤良孝廉对策,与博士弟子判然为二,其实一途而已。然进士升于礼部,为高选。举人之下第与岁贡,国家亦不轻以待之,故使之学于太学,以观其成。苟成矣,虽任以进士之官可也。今成均教养之法不具,独令以资历待选而已,非复如古之舍法,此其科贡之源不清也。吏员之在古,本与士大夫无别异。迨后流品既分,遂为异物,士人不复肯诎辱于此。故本朝资格,吏员崇者止于七品,多用为掾幕、监当、管库之职。非保荐,不得为州郡。则吏道本不可与儒者并。然其始皆自藩、宪、卫、府、州、县所署置,犹有前代辟举之遗法。而今则自始为吏,先责其输纳,自提控以下,至于吏典,但以所输之赀,第其出身之等差,此吏员之源未清也。夫欲使举贡之得人,在于修太学之法,而科贡可用矣。欲使掾幕、监当、管库之得人,在于遵辟举之旧,而掾幕、监当、管库可用矣。然吏者止可以循资,如祖宗之制,非得与科贡并也。

愚于科贡犹有说焉。会试有甲乙榜。盖乙榜即亦举人之中式者,特限于钦定之制额,故次之。乙榜授以教职,其实进士无异。今特以败卷置乙榜,而与乞恩者概与教职,则教官之选轻矣。岁贡本以州县之俊,如往年所谓选贡者。今不本洪武旧制,而专累日月,则岁贡无少俊者可施以成均之教矣。

愚又怪夫今之未有以清其源,而壅其源者又不止也。自纳粟、买马、穵运、纳级之例日开,吏道杂而多端,官方所以日缪也。而科贡、吏员,皆繇此而妨阏矣。故欲振饬吏治,莫若清其源而无壅之。凡此,皆于格例之中修其废坏耳。于此二者,其源既清,于格例已复其常,而于其间简其卓异,加不次之擢。盖天下奇俊之士少,而中庸之士多。王者之道,先为其法以就天下中庸之士。而精神运用,独可于奇俊之士加于其法之外,而不为法之所限。此其所以能鼓舞一世之人材也。

或曰:「子谓吏道不得与儒并。先朝如尚书徐晞、知府况钟,皆至显用者,何也?」曰:此又不可以吏之途论也。盖先朝用人,时取之常格之外。宋景濂,一代文章之宗;杨士奇,三朝辅相之首:皆以布衣特起,乃遂掌帝制,典机密,岂谫谫于循涂者?盖自古中世,犹未尝不事旁招俊乂,博采声望,侧席幽人,思迟多士。今百余年,寥寥未之见,而专以资格进叙。今亦颇苦其胶束伏隘,而未能旷然也,是以思为三途并用之说。愚以为非大破因循之论,考国家之故事,追三代、两汉之高踪,以振作鼓舞一世之人材,恐不足以刬累世之宿弊,而收用人之实効也。谨议。【按徐晞正统七年为兵部尚书,以吏起家,在任四年。旧刻误作徐熙,今依国史正之。】

马政议

窃惟古之马唯养于官,而其养之于民者,官初无所与。司马法甸出长毂牛马,及所谓万乘、千乘、百乘,此皆寓兵于农,有事则赋调,而官不与知也。惟其养于官者,如周礼校人牧圉之属,与月令所载其养之之法备尽,此则官之所自养也。夫周之时既养马矣,而民之马,官有不与,是以民各自以其力养己之马,而无所不尽其心。故有事征发,而车与马无不办也。汉之苑马,即校人之王马。而民间私牧,官无所与,而皆得以自孳息。故街巷有马,而「桥桃 【桥桃 原刻作「桥姚」,误,依汉书货殖传校改。 】以致马千匹」。逮武帝伐胡 【胡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马少,而始有假母归息之令,亦兵兴一切之制,非久用也。

秦、汉以来,唐马最盛。皆天子所自置监牧,其扰不及于民,而马之盛如此。我国家苑马之设,即其遗意。然又于两京畿、河南、山东,编户养马,乃又兼宋人保甲之法。盖不独养于官,而又养于民也。今监牧之马,未见蕃息。民间牧养,又日以耗。且以今畿郡之养马言之。夫马既系于官,而民以为非民之所有;官既委于民,而官以为非官之所专:马乌得而不敝?自其立法之初,已知其弊必至于今日也。且天下有治人,无治法。苟能如其旧,而得人以求实効,亦未尝不可以藉其用也。今保马既不可变,而于其间又不能守其旧,往往数为纷更,循其末流而不究其本始,愈变而愈敝,必至于不可复为而后已。此今日天下之事皆然,而非独马政也。

译我认为,朝廷如果想真正收到任用人才的成效,对于科贡、吏员制度中应当加以整顿的地方,首先应当清理它们的源头。因为清理了源头,后来流弊才可以治理。如今进士和科贡,都出自学校,都采用考试经义、论策的办法。进士考试不中,进入国子监成为举人监生;举人考试不中,按照年资逐年贡入,进入国子监成为岁贡监生。这不像汉代贤良、孝廉对策,与博士弟子截然分为两途,实际上仍是一条路而已。然而进士升入礼部考试,是较高的选拔;举人落第和岁贡,国家也并不轻视他们,所以让他们在太学学习,以观察他们的成就。如果确实成才了,即使授予进士所任的官职也可以。如今太学教育培养的制度不完备,只是让他们凭资历等待选用罢了,不再像古代那样有完备的教育制度,这就是科贡的源头没有清理。吏员在古代,本来与士大夫没有区别。后来士、吏的流品已经分开,吏员遂成为另一类人,士人不再肯屈辱地处在吏职之中。因此本朝的资格制度,吏员最高只能做到七品,多数任用为掾幕、监当、管库等职务;没有保荐,不得担任州郡长官。这样看来,吏员一途本来就不能同儒者并列。然而他们起初都是由藩司、宪司、卫所、府、州、县所设置的,仍然保留着前代辟举的遗法。如今一开始做吏,便先要求缴纳钱财;从提控以下直到吏典,只按照缴纳钱财的数目,排列其出身等第,这就是吏员的源头没有清理。要使举人、贡生中能够得到人才,关键在于修明太学制度,这样科贡人员就可以任用。要使掾幕、监当、管库等职务得到适当的人才,关键在于遵循旧日的辟举制度,这样这些职务就可以任用人才。然而吏员只能按照资历递进,正如祖宗的制度,不能同科贡并列。我对于科贡还有一些意见。会试有甲榜、乙榜。乙榜也是举人中考中的人,只是受钦定名额的限制,所以列在其次。乙榜授予教职,实际上与进士没有差别。如今却专门把试卷不佳的人置于乙榜,又把请求恩典的人一概授予教职,这样教官的选拔就轻慢了。岁贡本来应当选取州县中的优秀人才,就像从前所说的选贡。如今不遵循洪武旧制,而只是一味按日月资历排列,于是岁贡中便没有多少优秀人才可以施行太学教育了。我又奇怪,如今不仅没有清理科贡、吏员的源头,堵塞源头的做法也不止一种。自从纳粟、买马、穵运、纳级等条例日益开放以后,吏员一途变得混杂而多头,官吏选用所以一天比一天混乱。科贡和吏员,也都因此受到妨碍。所以想振兴整顿吏治,没有比清理源头而不加堵塞更好的办法。这些事情,不过是在条例中修复那些废坏之处罢了。对于这两方面,源头既然清理了,条例也恢复了正常,就应当在其中选拔特别优秀的人,破格提拔。天下奇异俊秀的人才少,而平常中庸的人才多。君王的治道,首先应当制定法则,使天下普通中庸之士都能成才;至于运用精神才智,则可以对奇俊之士在法则之外另加提拔,不受法则限制。这就是能够鼓舞一代人才的原因。有人说:“您说吏员一途不能同儒者并列,那么先朝的尚书徐晞、知府况钟,都得到显著任用,这是为什么呢?”我说:这又不能仅从吏员的途径来评论。先朝任用人才,有时从常规资格之外选取。宋景濂,是一代文章宗师;杨士奇,是三朝辅相中的首位;他们都是以平民身份被特别起用,后来竟然掌管皇帝的诏制、主管机密,哪里是那些拘拘于循规蹈矩的人所能相比的?自古以来,中古时期尚且没有不从旁征召俊杰、广泛采纳声望、侧身礼敬隐士、殷切思求众多人才的。如今一百多年,寥寥无几,再也没有见到这种情况,却专门按照资格递进。如今也颇为苦于这种黏滞、拘束、狭隘的制度,却还不能豁然改变,所以我才考虑三途并用的办法。我认为,如果不大力破除因循守旧的议论,考察国家旧有的成例,追随三代、两汉的高尚踪迹,以振作、鼓舞一代人才,恐怕不足以铲除历代积存的弊病,收到真正任用人才的成效。谨陈此议。【按:徐晞正统七年任兵部尚书,以吏员出身起家,在任四年。旧刻误作徐熙,今依国史改正。】马政议 我私下认为,古代的马只由官府饲养,民间所养的马,官府起初并不干预。《司马法》说每甸出长毂车、牛、马,以及所谓万乘、千乘、百乘,这些都是寓兵于农,有事时征调赋役,官府并不参与平时的饲养。只有官府所养的马,如《周礼》所说校人、牧圉一类官属,以及《月令》所记载的饲养马匹的方法,才是官府自行饲养的。周代既然有官马,而民间的马官府不干预,所以百姓各自用自己的力量饲养自己的马,无不尽心。因此一旦有事征发,车辆和马匹都能齐备。汉代的苑马,就是校人所掌的王马。民间私自牧养,官府不加干预,都可以自行繁殖滋长。所以街巷间都有马,汉书所谓“桥桃以致马千匹”。到了武帝征伐胡人时【“胡”字原刻为墨钉,依《大全集》补入】马匹减少了,才开始有让百姓借养母马、归还马驹的法令;这也是战争兴起时的权宜制度,不是长久施行的办法。秦、汉以来,唐代的马最为兴盛。都是天子亲自设置监牧饲养,扰累没有涉及百姓,而马匹却如此兴盛。我国设置苑马,正是继承了这种遗意。然而又在两京畿、河南、山东编定户籍,让百姓养马,这又兼用了宋人的保甲法。大概是不仅由官府饲养,也由百姓饲养。如今监牧的马没有见到繁殖兴旺,民间牧养又一天天减少。且只以如今畿郡养马的情况来说:马既然归官府管理,百姓却认为不是百姓所有;官府既然把它交给百姓,官府又认为不是官府专有,这样马怎么能不衰败呢?从立法之初,就已经知道它的弊端必然会发展到今天。况且天下有能够治理的人,却没有一成不变而自行有效的法。假如能够遵循旧制,又得到适当的人来求取实际成效,也未尝不可以借助它发挥作用。如今保马法既不能改变,在实行过程中又不能守住旧制,往往屡次纷纷更改,只顺着末流而不追究根本,越改越坏,必定到了无法再实行才会停止。这是今天天下的事情都如此,并不只是马政如此。

尝考洪武初制,令有司提调孳牧。江南十一户共养马一匹,江北五户共养马一匹,以丁多之家为马头,专养一马,余令津贴,以备倒失买补。每二岁,纳驹一匹。又立羣头、羣长,设官铸印,与守令分民而治。有牧马草场,又免其粮草之半,每加优恤。使有司能责实而行之,常使民得养马之利,则马亦何忧于不蕃也!今顾不能修其旧,而徒以法之敝而亟变之,则天下安得有善法?夫令民养马,国家之意,本欲得马而已。而有所谓本色、折色,何为也?责民以养马,而又责其输银,如此,则取其银可矣,而又何以马为?于是民不以养马为意,而以输银为急矣。牧地,本与民养马也,而征其子粒,又有加增子粒,如此,则遂并之田税而已;而又何以责之马户?于是民不以养马为意,而以输子粒为急矣。养马者课其驹,可也,不用其驹而使之买俵;于是民不以养马为意,而以买俵为急矣。夫折色之议,本因江南应天、太平等处非产马之地,变而通之,虽易银可也。遂移之于河北。今又变卖种马,而征其草料。原今变者之意,专欲责民之输银,而非责民之养马也。官既无事于养马,而独规目前之利;民复恣为奸伪,而为利己之图。有驹不报,而攻于欺隐;不肯以驹备用,而独愿以银买俵。至或戕其孕字,绝其游牝。上下交征利以相欺而已。卫文秉心塞渊,致騋牝之三千;鲁僖以思无邪,致马之斯徂。夫官民一于为利以相欺,何望于马之蕃息乎。

今之议者,又方日出新意,以变卖马之半为未尽,因欲尽卖种马,而惟以折色征解,略不思祖宗立法之深意,可为太息也。夫河北之人骁健,良马,冀之所产,昔人所以谓此地王不得无以王,霸不得无以霸者也。今举冀之良产尽弃之,一旦国家有事,西边之马,可得以为畿内用乎?

古语曰:「变而不如前,易而多所败者,亦不可不复也。」今欲讲明马政,必尽复洪武、永乐之旧。江南折色可也,畿辅、河南、山东之折色不可也。草场之旧额可清也,子粒不可征也。官吏之侵渔,可黜可惩也,而管马官、羣长、兽医不可省也。行马复之令,使民得宽其力;民知养马之利,则虽官马亦以为已马矣。又修金牌之制,通关互市,益得好马;别赋之民,以为种马,而有司加督视之。洪武、永乐之旧犹可复也。盖修茶马,而渥洼之产至矣;弛草地,而垧牧之息繁矣;恤编户,恣刍牧,而乌倮、桥桃 【桥桃 原刻作「桥姚」,误,依汉书货殖传校改。】

之富臻矣。故曰,车骑,天下之武备也。其所以壮神京,防后患者,岂浅浅哉!抑古之相、卫、邢、洺,皆有马监,即皆今之畿辅地也。如使尽核官民所耕佃牧马草场尽出之,与夫羣不垦者,皆立埄堆,以为监牧之地,而尽归于苑马。宋人户马保马之法,虽罢之可也。何必规规然沿其末流而日事纷更乎?

御倭议

日本在百济、新罗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以居。当会稽东,与儋耳相近。而都于邪摩堆,所谓邪马台也。古未通中国,汉建武时,始遣使朝贡。前世未尝犯边。自前元于四明通互市,遂因之钞掠居人,而国初为寇始甚。然自宣德以后金线岛之捷,亦无复有至者矣。

今日启戎召衅,实自中国奸民冒禁阑出,失于防闲。事今已往,追悔无及。但国家威灵所及,薄海内外,罔不臣贡。而蕞尔小夷 【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敢肆冯陵。

魏正始中,宣武于东堂引见高丽使者。以夫余、涉罗之贡不至,宣武曰:「高丽世荷上将,专制海外,九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黠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实得征之。方贡之愆,责在连率。」故高丽世有都督辽海征东将军、领东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divs[inde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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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郎将之号。今世朝鲜国虽无专征之任,而形势实能制之。况其王素号恭顺,倭奴侵犯,宜可以此责之。不然,必兴兵直捣其国都,系累其王,始足以伸中国之威。如前世慕容皝、陈棱、李绩、苏定方,未尝不得志于海外。而元人五龙之败,此由将帅之失。使中国世世以此创艾而甘受其侮,非愚之所知也。

译我曾考察洪武初年的制度:命有司提调繁殖牧养。江南十一户共同养一匹马,江北五户共同养一匹马,以丁口多的人家充任马头,专门养一匹马,其余各户让他们津贴,以备马匹倒毙或遗失时购买补充。每两年缴纳一匹马驹。又设置群头、群长,设置官府铸造的印信,与守令分治百姓。有牧马的草场,又免除他们一半粮草赋税,常常加以优恤。假使有司能够核实责任并认真施行,常常使百姓得到养马的利益,那么马又何愁不能繁殖兴旺呢?如今反而不能修复旧制,只因为法令有弊就急忙改变它,那么天下怎么会有良法呢?让百姓养马,国家的本意本来只是想得到马而已。那么所谓本色、折色又是为什么呢?既要求百姓养马,又要求他们缴纳银两,这样只收取银两就可以了,又为什么还要马呢?于是百姓不把养马当作要务,而把缴纳银两当作急务。牧马草地本来是供百姓养马的,却又征收它的子粒税,还有增加的子粒税,这样就等于把它并入田税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向马户征收?于是百姓不把养马当作要务,而把缴纳子粒当作急务。养马的人缴纳马驹,本来可以;不用他们的马驹,却让他们购买马匹交纳;于是百姓不把养马当作要务,而把购买马匹交纳当作急务。折色的议论,本来是因为江南应天、太平等地不产马,所以变通办理,改缴银两也可以。后来却把这种办法移到河北。如今又变卖种马,而征收草料钱。现在改变制度的人,其本意只是要百姓缴纳银两,而不是要百姓养马。官府既然不再关心养马,只图眼前利益;百姓又肆意作奸作伪,谋求自己的利益。有马驹不申报,专门用来欺骗隐瞒;不肯拿马驹备用,只愿意用银两购买马匹交纳。甚至有人伤害腹中胎驹,断绝母马交配。上下都互相以谋利为目的、彼此欺骗罢了。卫文公心意深厚而专一,才使鲁国达到三千匹骊马母马;鲁僖公因为心思纯正,才使马匹繁殖而不断前来。官府和百姓都一心谋利、互相欺骗,又怎能指望马匹繁殖兴旺呢?如今议论马政的人,又不断提出新主意,认为只变卖一半马匹还不彻底,于是想把种马全部卖掉,只按折色征收解送,完全不思考祖宗立法的深远用意,实在令人叹息。河北人骁勇强健,良马是冀州所产;古人所以说这个地方为王者不能没有它来称王、为霸者不能没有它来称霸,正是因为如此。如今把冀州的优良马产全部抛弃,一旦国家有事,西边的马匹,能够拿来供京畿使用吗?古语说:“变更后反而不如从前,改易后造成很多失败的,也不能不恢复。”如今想讲明马政,必须全部恢复洪武、永乐的旧制。江南实行折色可以,畿辅、河南、山东实行折色不可以。草场原有的定额可以清理,子粒税不可以征收。官吏侵吞渔利,可以罢免、惩罚;但管马官、群长、兽医不能省略。施行恢复马政的命令,使百姓能够减轻负担;百姓知道养马有利,那么即使是官马也会把它当作自己的马。又修复金牌制度,开放关市互市,以获得更多好马;另行征调百姓养种马,并由有司加强督察。洪武、永乐的旧制仍然可以恢复。修整茶马贸易,渥洼的良马就会到来;放宽草地禁令,牧场的繁殖就会兴旺;抚恤编户,放任刍牧,乌倮、桥桃【“桥桃”原刻作“桥姚”,有误,依《汉书·货殖传》校改】等地的富庶就会达到极盛。所以说,车骑是天下的武备。它用来壮大京城、预防后患,难道是浅近的作用吗?再说,古代的相、卫、邢、洺,都设有马监,也就是今天的畿辅地区。假使把官民耕种、租佃的土地和牧马草场全部核查清楚,收归出来;再把那些没有开垦的地方都设置界标土堆,作为监牧之地,全部归入苑马范围,那么宋人的户马、保马制度,即使废止也可以。何必拘拘地沿袭它的末流,天天忙于纷纷更改呢?御倭议 日本在百济、新罗东南的大海中,依山傍岛而居。它位于会稽以东,与儋耳相近。都城在邪摩堆,就是所谓的邪马台。古代没有同中国往来,汉建武年间才开始派使者来朝贡。前代从未侵犯边境。自从前元在四明开通互市后,日本便借此劫掠居民,到了国初,倭寇才开始严重起来。然而自宣德以后金线岛取胜,也再没有倭寇前来。今天启开战端、招致衅端,实在是由于中国奸民冒犯禁令,偷偷出境,防范失当。事情已经过去,追悔也来不及了。但国家的威灵所到之处,四海内外没有不称臣进贡的;这样一个小小的夷国,竟敢肆意侵凌。【“夷”字原刻为墨钉,依《大全集》补入】魏正始年间,宣武帝在东堂召见高丽使者。因为夫余、涉罗没有来进贡,宣武帝说:“高丽世代承受上将军之职,专门统制海外,九夷狡黠的敌虏【原文至此语句不完整;“夷”“虏”二字原刻为墨钉,依《大全集》补入】实在应当征讨他们。至于贡使失期,责任在于连率。”所以高丽历代都有“都督辽海征东将军、领东夷【“夷”字原刻为墨钉,依《大全集》补入】中郎将”的称号。【原文含有“divs[index] =”等程序乱码,文意在此处中断】【原文为程序乱码:'338370231'; index++;,无法翻译】如今朝鲜国虽然没有专门负责征讨的职任,但形势实际上足以制约它。何况朝鲜王一向号称恭顺,倭奴侵犯时,应当可以用这件事责令他出力。否则,就必须兴兵直接攻打它的国都,拘捕其国王,才足以伸张中国的威势。像前代的慕容皝、陈棱、李绩、苏定方,都曾在海外取得成功;而元人五龙之败,是由于将帅失误。假使中国世世代代因为这次失败而受到创伤,甘心承受倭寇侮辱,那不是我所能理解的。

顾今日财赋兵力,未易及此,独可为自守之计。所谓自守者,愚以为祖宗之制,沿海自山东、淮、浙、闽、广,卫所绎络,能复旧伍,则兵不烦征调而足。而都司备倭指挥,俟其来于海中截杀之,则官不必多置提督总兵而具。奈何不思复祖宗之旧,而直为此纷纷也?所谓必于海中截杀之者,贼在海中,舟船火器皆不能敌我也,又多饥乏。惟是上岸则不可御矣。不御之于外海,而御之于内海;不御之于海,而御之于海口;不御之于海口,而御之于陆;不御之于陆,则婴城而已。此其所出愈下也。宜责成将领,严立条格:败贼于海者为上功;能把截海口,不使登岸,亦以功论;贼从某港得入者,把港之官,必杀无赦;其有司闭城,坐视四郊之民肝脑涂地者,同失守城池论。庶人知效死,而倭不能犯矣。

备倭事略 【此篇钱宗伯置之别集公移中。今仍旧刻,附御倭议之后,盖以类相从也。】divs[inde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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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犯境,百姓被杀死者几千人。流离迁徙,所在村落为之一空。迄今踰月,其势益横。州县廑廑婴城自保。浸淫延蔓,东南列郡大有可虑。即今贼在嘉定,有司深关固闭,任其杀掠,已非仁者之用心矣。其意止欲保全仓库城池,以免罪责。不知四郊既空,便有剥肤之势;贼气益盛,资粮益饶,并力而来,孤悬一城,势不独存。此其于全躯保妻子之计,亦未为得也。

见今贼徒出没罗店、刘家行、江湾、月浦等地方,其路道皆可逆知。欲乞密切差兵设伏,相机截杀。彼狃于数胜,谓我不能军,往来如入无人之地;出其不意,可以得志。古之用兵,惟恐敌之不骄不贪。法曰:「卑而骄之。」又曰:「利而诱之。」今贼正犯兵家之忌,可袭而取也。

访得吴淞所一军,素号精悍,倭贼惮之,呼为白头虫。去岁宗百户、冯百户见倭船近城,仓卒与敌,为其所杀。有司不加矜恤,反归罪于二人。自后人以为戒。又城壁崩圮,半落海中。且累年不给军粮,士皆饥疲,往往乞食道路。遂致新城失陷,翻为贼巢。嘉定、上海之势,日以孤危。今乞召新城失事指挥,令收还散卒,许以赎罪,要以厚赏,俾于贼所入嘉定及往南翔等要路阻陿之处,长鎗劲弩,设伏以待之。又新城败散之余,所存约二百余人,人数寡少。乞募沿海大姓沈、濮、蔡、严、黄、陆等家,素能御贼,及被其毒害者,并合为一,专为伏兵,及往来游击,贼自不敢近太仓、嘉定、松江矣。且因新城之军,俟便袭击,城可复袭而有也。

法曰:「善守者守其所不攻。」又曰:「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今所谓守城者,徒守于城之内,而不知守于城之外;惴惴然如在围城之中,贼未至而已先自困矣。畏首畏尾,身其余几。故唇亡而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夫苏州之守,不在于娄门,而在于昆山、太仓。太仓之守,不在于太仓,而在于刘家港,此易知也。今贼掠罗店等处已尽,必及南翔。贼据南翔,夺民船以入吴淞江,一日可至葑门,即苏州危矣。南过唐行,则松江危矣。今闻又至太仓、穿山等处,即常熟危矣。故欲害之使不得至,所以为守也。然所谓设伏为奇兵,又时出正兵相为表里,而后可也。

又嘉定近海,为内地保障。其县令恇怯不知兵。乞委任百姓所信向,如任同知、董知县、武指挥等,协力主决兵事。知县备办粮食,不得从中沮挠。倘有疏虞,即苏、松二郡不可保矣。

又考得白茆旧有白茆寨,刘家港旧有刘家港寨,青浦旧有青浦寨,此皆前朝拨置军士备倭之所。盖以春夏巡哨,秋冬还卫。又白茆、吴塘、茜泾、刘家港、甘市等处,各有烟墩,烽火相接,以此见往时备倭之迹。今疏阔如此,欲以一城自固,不可得也。

又访得贼中海岛夷洲真正倭种,不过百数。其内地亡命之徒固多,而亦往往有被劫掠不能自拔者。近日贼抢娄塘、罗店等处,驱率居民挑包。其守包之人,与吾民私语,言是某府州县人,被贼胁从,未尝不思乡里。但已剃发,从其衣号,与贼无异。欲自逃去,反为州县所杀。以此只得依违,苟延性命。愚望官府设法招徕,明以丹青生活之信。务在孤弱其党,贼势不久自当解散。此古人制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遏盗之长策也。

又闻民间不见官府出军,以为当俟请旨,须大军之至。窃见祖宗于山东、淮、浙、闽、广沿海设立卫所,镇戍连络。每年风候,调发舟师出海。后又设都指挥一员,统领诸卫,专以备倭为名。今倭贼冯陵,所在莫之谁何。但见官司纷纷抽点壮丁,及原役民快,皆素不教练之民,驱之杀贼。以致一人见杀,千人自溃,徒长贼气。使海外蛮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闻之,皆有轻中国之心。非祖宗设立沿海军卫之意也。

译只是今天的财赋和兵力,还不容易做到这一步,只能制定自守的计策。所谓自守,我认为应当恢复祖宗的制度:沿海从山东、淮、浙、闽、广,卫所相互联络;如果能够恢复旧有编制,军队不必烦劳征调便足够了。由都司备倭指挥等候倭寇来到海中,在海上截击歼杀,那么官府也不必多设置提督、总兵来应付。为什么不考虑恢复祖宗旧制,却直接制造这些纷乱呢?所谓必须在海中截杀,是因为贼寇在海中时,舟船、火器都不能胜过我军,而且他们大多饥饿困乏;一旦上岸,便无法抵御了。不在外海抵御,就在内海抵御;不能在海上抵御,就在海口抵御;不能在海口抵御,就在陆地抵御;不能在陆地抵御,就只好闭城防守而已。这说明防御地点越降越低。应当责成将领,严格制定条格:在海上击败贼寇的,算最高功劳;能够把守截击海口、不让贼寇登岸的,也按功论赏;贼寇从某港口进入,把守该港的官员必须处死,不得赦免;有司关闭城门,坐视四郊百姓惨遭杀戮的,与失守城池同罪。这样或许人人都知道拼死效命,倭寇便不能侵犯了。备倭事略【此篇钱宗伯置于别集中的公移类文书中。今仍依旧刻,附在《御倭议》之后,因为类别相近】【原文为程序乱码:'1188344821'; index++;,无法翻译】倭寇侵犯边境,被杀死的百姓有几千人。百姓流离迁徙,所到之处村落都因此空了。直到现在已经超过一个月,倭寇的势力更加猖獗。州县勉强闭城自保。事态逐渐蔓延,东南各郡大有可忧虑之处。如今贼寇正在嘉定,有司深闭城门、坚固防守,任由他们杀掠,已经不是仁人应该有的心思了。他们的意图只在于保全仓库、城池,以免承担罪责,却不知道四郊一旦空虚,便有剥肤之患;贼寇气势更加旺盛,资粮更加充足,合力前来,孤悬的一座城池势必不能独存。这种做法即使作为保全自身、妻子儿女的计策,也不能算正确。现在已经查知贼寇在罗店、刘家行、江湾、月浦等地出没,他们的道路都可以预先推知。请求秘密派遣军队设伏,伺机截击歼杀。他们因屡次取胜而习以为常,认为我军不能作战,来往如入无人之境;出其不意,便可以取胜。古代用兵,只怕敌人不骄傲、不贪利。兵法说:“用卑下的姿态使敌人骄傲。”又说:“用利益诱惑敌人。”如今贼寇正犯了兵家的忌讳,正可以袭击擒获。我访察得知,吴淞所的一支军队一向号称精悍,倭寇很怕他们,称他们为“白头虫”。去年宗百户、冯百户看见倭船接近城池,仓促与敌交战,被倭寇杀死。有司不加怜恤,反而把罪责归给二人。从此以后,人人把这件事当作戒鉴。又因城墙崩塌毁坏,半边落入海中。并且多年不给军粮,士兵都饥饿疲惫,常常在道路上乞食。于是导致新城失陷,反而成为贼寇巢穴。嘉定、上海的形势一天比一天孤危。如今请求召来新城失事的指挥,命令他收拢逃散的士卒,允许他以功赎罪,并许诺厚重赏赐,让他在贼寇进入嘉定以及前往南翔等重要而狭窄的道路上,带着长枪、强弩设伏等待。又因新城败散后剩下的军队约有二百多人,人数太少,请招募沿海大姓沈、濮、蔡、严、黄、陆等家族中一向能够御贼的人,以及曾受倭寇祸害的人,把他们合并为一支,专门作为伏兵和往来游击部队,贼寇自然不敢接近太仓、嘉定、松江。并且可以依靠新城残军,等到时机合适发动袭击,新城便可以重新袭取占有。兵法说:“善于防守的人,防守敌人所不能攻取的地方。”又说:“使敌人不能到达,就是伤害敌人。”如今所谓守城,只是在城内防守,却不知道还要在城外防守;战战兢兢,仿佛身处包围之中,贼寇还没有到,自己已经先困住了。这样畏首畏尾,身体还剩下多少可以保全?所以说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鲁国的酒薄弱却使邯郸被围。苏州的防守,不在娄门,而在昆山、太仓;太仓的防守,不在太仓,而在刘家港,这是很容易明白的。如今贼寇已经抢掠尽罗店等地,必然要到南翔。贼寇占据南翔,夺取民船进入吴淞江,一天就可以到达葑门,那样苏州便危险了。向南经过唐行,松江便危险了。如今听说贼寇又到了太仓、穿山等处,那么常熟便危险了。所以要伤害贼寇,使他们不能到达,这才是防守。不过所谓设伏作为奇兵,还要不时出动正兵,与伏兵互相配合,形成表里,这样才可以。嘉定又靠近海边,是内地的屏障。县令胆怯,不懂军事。请求委任百姓所信任、拥护的人,如任同知、董知县、武指挥等,共同协力主持、决断军事事务。知县负责筹办粮食,不得从中阻挠。倘若防备稍有疏忽,苏、松二郡就都无法保全了。又考察得知,白茆过去有白茆寨,刘家港过去有刘家港寨,青浦过去有青浦寨,这些都是前朝拨置军士防备倭寇的地方。大概春夏两季巡逻侦察,秋冬两季返回卫所。又在白茆、吴塘、茜泾、刘家港、甘市等地各设有烟墩,烽火彼此相接,由此可以看出过去防备倭寇的遗迹。如今疏于防备到这种程度,却想凭一座城池自行固守,是不可能的。又访察得知,贼寇中来自海岛夷洲的真正倭人,不过一百多人。其中内地逃亡犯法的人固然很多,也常常有被劫掠后无法脱身的人。近来贼寇抢掠娄塘、罗店等地,驱赶居民替他们挑包裹。那些看守包裹的人同我们的百姓私下交谈,说自己是某府、某州、某县的人,是被贼寇胁迫跟从的,没有不思念故乡的。但他们已经剃发,穿着与贼寇相同的衣服,看起来同贼寇没有区别。想要逃走,反而会被州县官府杀死,因此只好模棱两可地依附他们,苟延性命。我希望官府设法招抚他们,明确用画像和生活保障取信于他们。要务在于使贼党孤立、削弱,贼寇的势力不久自然会解散。这是古人制服夷人、遏制盗贼的长远策略。【“夷”字原刻为墨钉,依《大全集》补入】又听说民间看不见官府出兵,认为应当等候请旨,等大军到来。我私下看到,祖宗在山东、淮、浙、闽、广沿海设置卫所,镇守戍卫彼此联络。每年根据风候,调遣水军出海。后来又设置一名都指挥,统领各卫,专门以备倭为名。如今倭寇肆意侵凌,各地却没有人能够对付他们。只看见官司纷纷抽调壮丁以及原来服役的民快,这些都是平素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却驱赶他们去杀贼。以至于一个人被杀,千人便自行溃散,白白助长了贼寇的气势。让海外蛮夷【“夷”字原刻为墨钉,依《大全集》补入】听到这些事情,都产生轻视中国的心思。这并不是祖宗设置沿海军卫的本意。

当事者拘碍文法,动以擅调官军为解。窃伏读大明律擅调官军一款:其暴兵卒至,欲来攻袭,事有警急,及程途遥远者,并听从便火速调拨军马,乘机剿捕。若寇贼滋蔓,应合会捕者,邻近卫所,虽非所属,亦得调发策应。若不即调遣会合,或不即申报上司,及邻近卫所不即发兵策应者,与擅调官军罪同。此各卫得自调拨策应之明文也。今贼杀害人民,摇动畿辅。苏、松内地,城门经月不开,百姓喁喁。各卫拥兵深居,贼在近郊,不发一矢。忍以百万生灵饵贼,幸其自退,岂可得哉?夫以沿海之卫,自足备御。今独民兵支吾,玩愒养寇。及其必不可已,然后请旨动调大军。夫以民兵,则气力孱弱;以大军,则事体隆重。是虚设沿海数百万之兵也。况大军之至,吾民餍饱豺狼之腹已久矣。贼闻天兵既下,倏忽遁去,虽貔貅百万,怅望空波,徒使百姓骚然而已。乞蚤为裁处,遵照大明律,军政调拨策应,庶殄灭有期,不烦朝廷动调大军,实地方生灵之幸。

+三江图叙说+淞江下三江图叙说

+二石说+张雄字+陈伯生字说+

守耕说+东隅说+怀竹说+朱钦甫字说

+周时化字说+庄氏二子字说 +二子字说     三江图叙说

古今论三江者,班固、韦昭、桑钦之说近之。但固以芜湖东至阳羡入海;昭分钱塘江、浦阳江为二;桑钦谓南江自牛渚上桐水,过安吉,历长渎,为不习地势。程大昌辨之详矣。然孔安国、苏轼所论,亦未必然也。

今从郭璞,以岷江、淞江、浙江为三江。盖自扬州斜转东南,扬子江、吴淞江、钱塘江三处入海,而皆以江名。其为三江无疑。但淞江湮塞细弱,无复江之形势,世遂忽之而不论耳。

宋淳熙中,直学边寔修昆山志,言大海自西??甲分南北。由斜转而西朱陈沙,谓之扬子江口;由徘徊头而北黄鱼垛,谓之吴松江口;浮子门而上,谓之钱塘江口。三江既入,禹迹无改。此今日之所目见。诸儒胸臆之说,不足道也。

淞江下三江图叙说史记正义曰:在苏州东南三十里,名三江口。一江西南上七十里至太湖,名曰淞江,古笠泽江;一江东南上七十里白蚬湖,名曰上江,亦曰东江;一江东北下二百余里入海,名曰下江。亦曰娄江:其分处号三江口。顾夷吴地记:淞江东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

庾仲初注扬都赋:太湖东注为淞江。七十里有水口,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盖淞江之有娄江、东江,如岷江之中江、北江、九江,其实一江耳。昔贤以此解淞江下之三江口,非以为禹贡之三江也。

吴郡续志云:淞江受太湖:一自长桥流入同里犂湖瀼,由白蚬江入薛淀湖;一自甘泉桥由淞江尾东华泽湖自急水港至白蚬江入淀湖,而注之海。以正义、吴地记求其所在,则淞江北行七十里分流者,当在今昆山之境。说者徒欲寻求二江,而不知由淞江细弱,所以奇分之水遂不可见。续郡志云:「昆山塘自娄门历昆山以达于海。」以刘家港为娄江,意亦附会也。

二石说

乐者,仁之声,而生气之发也。孔子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在齐闻韶,则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考之尚书,自尧「克明峻德」,至舜「重华协于帝」,四岳、九官、十二牧,各率其职。至于蛮夷率服,若予上下草木鸟兽,至仁之泽,洋洋乎被动植矣。故曰:「虞宾在位,羣后德让。」又曰:「庶尹允谐。」曰:「鸟兽跄跄」,「凤凰来仪」。又曰:「百兽率舞。」此唐、虞太和之景象,在于宇宙之间,而特形于乐耳。

传曰:「夔始制乐,以赏诸侯。」吕氏春秋曰:「尧命夔击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舞百兽。」击石拊石,夔之所能也。百兽率舞,非夔之所能也。此唐、虞之际仁治之极也。

颜子学于孔子,「三月不违仁」,而未至于化。孔子告之以为邦,而曰「乐则韶舞」,岂骤语以唐、虞之极哉?亦教之礼乐之事,使其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而歌有虞氏之风。淫声乱色,无以奸其间。是所谓非礼勿视、听、言、动,而为仁之用达矣。虽然,由其道而舞百兽,仪凤凰,岂远也哉!冉求欲富国足民,而以礼乐俟君子。孔子所以告颜子,即冉求所以俟君子也。欲富国足民而无俟于礼乐,其敝必至于聚敛。子游能以弦歌试于区区之武城,可谓圣人之徒矣。

自秦以来,长人者无意于教化之事,非一世也。江夏吕侯为青浦令,政成而民颂之。侯名调音,字宗夔,又自号二石。请予为二石之说;予故推本尚书、论语之义,以达侯之志焉。

张雄字说张雄既冠,请字于余。余辱为宾,不可以辞,则字之曰子溪。

闻之老子云:「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此言人有胜人之德,而操之以不敢胜人之心。德处天下之上,而礼居天下之下,若溪之能受而水归之也。不失其常德而复归于婴儿,人己之胜心不生,则致柔之极矣。

译负责此事的人受文法拘束,动辄以擅自调动官军作为推脱的理由。我私下恭读《大明律》关于擅自调动官军的一条:如果暴乱的军队突然到来,想要攻袭,事情紧急,或者路途遥远,都听任从方便之处火速调拨军马,乘机剿捕。如果寇贼蔓延,应当会合捕捉,邻近卫所即使不属于本管辖范围,也可以调发军队策应。如果不立即调遣会合,或者不立即向上司申报,以及邻近卫所不立即发兵策应的,与擅自调动官军同罪。这是各卫可以自行调拨军队策应的明文规定。如今贼寇杀害百姓,震动畿辅;苏、松内地,城门几个月都不开,百姓惶恐不安。各卫拥兵深居,贼寇就在近郊,却连一箭也不发。难道要忍心把百万百姓喂给贼寇,侥幸等待他们自行退去吗?沿海的卫所本来足以防御,如今却只让民兵勉强支撑,玩忽时日,养大贼患。等到实在无法停止了,才请旨调动大军。使用民兵,力量弱小;使用大军,事情又声势重大。这等于虚设沿海数百万军队。何况大军到来时,我们的百姓早已长久喂饱了豺狼的肚子。贼寇听说天兵已经下来,转眼就逃走;即使百万勇猛之师,也只能怅望空荡的海面,徒然使百姓受到骚扰罢了。请求早日裁决处理,遵照《大明律》关于军政调拨策应的规定办理,这样消灭贼寇或许指日可待,不必烦劳朝廷调动大军,实在是地方百姓的幸运。《三江图叙说》《淞江下三江图叙说》《二石说》《张雄字》《陈伯生字说》《守耕说》《东隅说》《怀竹说》《朱钦甫字说》《周时化字说》《庄氏二子字说》《二子字说》《三江图叙说》古今论述三江的人,班固、韦昭、桑钦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班固认为,三江从芜湖向东流到阳羡入海;韦昭把钱塘江、浦阳江分为两条江;桑钦说南江从牛渚向上流到桐水,经过安吉,沿着长渎而行,这是因为不熟悉地势。程大昌已经详细辨析过这些说法。然而孔安国、苏轼的论述,也未必正确。现在我采用郭璞的说法,以岷江、淞江、浙江为三江。大概从扬州斜转向东南,扬子江、吴淞江、钱塘江三处入海,并且都以“江”命名。它们作为三江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淞江淤塞,水流细弱,已经不再有江的形势,世人于是忽略它而不再论说。宋淳熙年间,直学边寔修撰《昆山志》,说大海从西??甲分为南北。由斜转而到西朱陈沙,称为扬子江口;由徘徊头向北到黄鱼垛,称为吴松江口;经过浮子门向上,称为钱塘江口。三江流入大海,大禹治水的踪迹没有改变。这是今天亲眼所见的情形。各位儒者出于胸臆的说法,不值得再说。《史记正义》说:在苏州东南三十里,名叫三江口。一条江向西南上行七十里到达太湖,名叫淞江,古代称笠泽江;一条江向东南上行七十里到达白蚬湖,名叫上江,也叫东江;一条江向东北下行二百多里流入大海,名叫下江,也叫娄江;三江分流的地方称为三江口。顾夷《吴地记》说:淞江向东北流行七十里,便到达三江口。庾仲初注《扬都赋》说:太湖向东流入淞江。七十里处有水口,向东北流入大海的叫娄江,向东南流入大海的叫东江。大概淞江分出娄江、东江,就像岷江分出中江、北江、九江一样,实际上仍是一条江。古代贤人用这个来解释淞江下游的三江口,并不是把它当作《禹贡》所说的三江。《吴郡续志》说:淞江承受太湖的水:一支从长桥流入同里的犁湖瀼,经由白蚬江流入薛淀湖;一支从甘泉桥经过淞江尾进入东华泽湖,从急水港到白蚬江流入淀湖,再流入大海。按照《正义》《吴地记》寻找它的位置,那么淞江向北流七十里后分流的地方,应当在今天昆山境内。论说者只是想寻找两条江,却不知道正因为淞江水流细弱,奇特分出的水流便已经看不见了。《续郡志》说:“昆山塘从娄门经过昆山,通达到大海。”把刘家港当作娄江,也是附会的说法。二石说 音乐,是仁德的声音,也是生机的发露。孔子称赞《韶》说:“尽美了,又尽善。”在齐国听到《韶》,便学习它,三个月内连肉的滋味都不知道了。考察《尚书》,从尧“克明峻德”,到舜“重华协于帝”,四岳、九官、十二牧,各自尽到职责。直到蛮夷全都归服,如同我治理上下的草木鸟兽一样,深厚的仁德恩泽洋洋流布,覆盖了动植物。所以说:“虞宾列于朝位,群臣都以德相互谦让。”又说:“众官确实和谐。”又说:“鸟兽步履整齐”,“凤凰来朝而起舞。”又说:“百兽相率起舞。”这就是唐尧、虞舜时代大和谐的景象,存在于天地宇宙之间,只是特别显现在音乐中罢了。传说说:“夔开始制作音乐,用来赏赐诸侯。” 《吕氏春秋》说:“尧命令夔敲击石磬,来模拟上帝玉磬的声音,使百兽起舞。”敲击、抚击石磬,是夔所能做到的;百兽相率起舞,却不是夔所能做到的。这是唐尧、虞舜时期仁德政治达到极盛的表现。颜回向孔子学习,能够“三个月不违背仁德”,但还没有达到感化万物的境界。孔子告诉他治理国家的道理,说“音乐就用《韶》舞”,难道是突然把唐尧、虞舜时代的最高境界告诉他吗?其实也是在教他礼乐之事:实行夏代的历法,乘坐殷代的车,戴周代的礼帽,歌咏有虞氏的乐章。淫靡的声音、混乱的色彩,都不让它们从中间侵入。这就是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使仁德的作用得到充分实现。即使如此,沿着这条道路前进而使百兽起舞、凤凰来仪,难道还遥远吗?冉求想使国家富裕、百姓充足,却要等到君子来施行礼乐。孔子告诉颜回的道理,也正是冉求所等待的君子之道。想使国家富裕、百姓充足,却不等待礼乐,弊病必定发展到聚敛财富。子游能够在小小的武城用弦歌施政,可以说是圣人的门徒了。自秦代以来,身居长官的人无意于教化之事,不是一代两代如此。江夏吕侯任青浦县令,政绩有成,百姓歌颂他。吕侯名调音,字宗夔,又自号二石。他请我作《二石说》,所以我推求《尚书》《论语》的义理,来阐明吕侯的志向。张雄行冠礼以后,请我为他取字。我有幸作为他的宾客,不便推辞,于是给他取字为子溪。我听老子说:“知道自己雄强,却守持雌柔,成为天下的溪谷”,“永恒的德性不离开,重新返回婴儿状态。”这说的是,一个人具有胜过别人的德性,却用不敢胜过别人的心来持守它。德性处在天下之上,而礼却居于天下之下,就像溪谷能够容纳水、万水都流归其中一样。不失去恒常的德性,又重新返回婴儿般的状态,不产生胜过别人、凌驾别人的心,这就达到了极其柔顺的境界。

人居天地之间,其才智稍异于人,常有加于愚不肖之心。其才智弥大,其加弥甚。故愚不肖常至于不胜而求反之。天下之争,始于愚不肖之不胜。是以古之君子,有高天下之才智,而退然不敢以有所加,而天下卒莫之胜,则其致柔之极也。然则雄必能守其雌,是谓天下之溪。不能守雌,不能为天下溪,不足以称雄于天下。

陈伯生字说

海虞陈生之名曰寅,未知所以尊其名也,问言于余。余字之曰伯生,而为之论。

天地生人之始,盖混混然也。既而天开于子,子者,滋也,气于此而始滋也。地辟于丑,丑之言纽也,言气之始固也。人生于寅,寅者,言万物之生螾螾然也。然则寅者,人生之时也。故谓之寅,则生气莫盛焉。三代异尚,而孔子以夏时告颜子所以治天下之道。世之君子,以为孔子之意在于改正朔而已,而不知其有取于生之道也。颜子退而得其旨,故不数数于为天下,而请事斯语,至于「三月不违仁」焉。是乃所以服膺孔子所谓「行夏之时」也。吾人相与并生于天地之间,所以知乐其羣而有礼义慈让之心者,夫亦有此生理而已。

或曰:寅者,敬畏也。「夙夜惟寅,直哉惟清」,舜之所以命伯夷也。「严恭寅畏天命,自度」,周公所以称中宗也。夫孰知夫寅者,生道也。心生,故能直清,能自检于天命。呜呼!世之君子,不知人生于寅之旨而徒曰敬畏者,鲜不至于助忘而失其本。余故以伯生为寅之字。此乃舜典与无逸之本旨也。悟者必以予言为然矣。

守耕说

嘉定唐虔伯,与予一再晤,然心独慕爱其为人。吾友潘子实、李浩卿,皆虔伯之友也。二君数为予言虔伯,予因二君盖知虔伯也。虔伯之舅曰沈翁,以诚长者见称乡里。力耕六十年矣。未有子,得虔伯为其女夫。予因虔伯盖知翁也。翁名其居之室曰守耕。虔伯因二君,使予为说。

予曰:耕稼之事,古之大圣大贤当其未遇,不惮躬为之。至孔子,乃不复以此教人。盖尝拒樊迟之请,而又曰:「耕也,馁在其中矣。」谓孔子不耕乎?而钓,而弋,而猎较,则孔子未尝不耕也。孔子以为如适其时,不惮躬为之矣。

然可以为君子之时,而不可以为君子之学。君子之学,不耕将以治其耕者。故耕者得常事于耕,而不耕者亦无害于不耕。夫其不耕,非晏然逸己而已也。今天下之事,举归于名,独耕者其实存耳。其余皆晏然逸己而已也。志乎古者,为耕者之实耶?为不耕者之名耶?作守耕说。

东隅说

东海之际,谓之东隅;西海之际,谓之西隅;南海之际,谓之南隅;北海之际,谓之北隅;中央之际,谓之中隅。人知四海之际谓之隅,庸讵知中央之谓隅也?知中央之为隅,庸讵知四海之隅不谓之中耶?子适于其东而号曰东隅,庸讵知三海之际,不有与我相角者?从三海之际而观之,而号曰东隅;去三海之际而观之,庸讵知我为东隅者?故东隅者,适然者也。

方物之生,各有所适,蜀人奚必知越,越人奚必知燕哉?今子,处乎东者也。循是以西,天不加圆,地不加方。循是而又东,天不加堕,地不加倾。弭节乎旸谷之地,总辔乎扶桑之墟,仰角宿之旦,启曜灵之藏,游遨乎春宫,泛观乎溟渤,夷然隐几而嘘,倚梧而吟者也。故东隅者,适然者也。适然,则几乎道矣。

怀竹说

夏太常风流雅韵,寄于楮墨间。意之所至,挥洒所及,有不自知。虽为好事者所珍袭,然不足以为太常重。盖太常非命于竹者也,适也。而其子孙怀之者,非囿于竹者也,情也。君子之于其先,虽涕唾遗物,莫不可珍,而凄怆惕怵,有不能自已者。

然予有进于是焉。子孙之身,即祖宗之身也。竹犹怀之,而况其身乎?凡人作事无法,浪言茍行,此心漫然,任其所之,皆由于无所怀之故。知所怀也,则竦息顾虑,择地而蹈,将不能以一日自安,况曰吾祖宗之身乎?被发跣袒而号于市,人谓之狂。俄而缨冠振履,揖让进退,人即以为儒者。在乎怀与不怀之间也。为太常子孙者,必慎而言,顾而行,深自贵籍。若持重宝焉,惟恐失之,斯善怀矣。苟徒出于一时感动,俄而忘之,注意于残楮败墨间,而失其所以重,非君子所谓孝思也。

予祖母,实太常之孙女。玄孙焕,与予为表弟,以怀竹自命。予故勖之如此云。

朱钦甫字说

朱钦甫,名邦奇,以其字弗协也,欲更之。

译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才智稍微不同于别人,往往就会产生胜过愚笨、不肖之人的心。才智越大,这种凌驾之心越严重。所以愚笨、不肖的人常常因为不能胜过别人而求得反击。天下的争斗,开始于愚笨、不肖者不能胜人。因此古代君子虽然具有高于天下人的才智,却退让自处,不敢因此凌驾别人,天下人最终反而没有谁能胜过他,这就是柔顺达到了极点。既然如此,雄强的人一定要能够守持雌柔,这才叫作天下的溪谷。不能守持雌柔,不能成为天下的溪谷,就不足以称为天下的雄强者。陈伯生字说 海虞陈生名寅,不知道怎样才能使自己的名更有尊贵意义,来向我询问。我给他取字伯生,并为他加以论说。天地开始产生人的时候,大概是混混沌沌的。后来天在子时开辟;“子”有滋长的意思,气在此时开始滋长。地在丑时开辟;“丑”有纽结、凝固的意思,指气开始稳固。人在寅时出生;“寅”是说万物萌生时蠢蠢而动的样子。这样看来,寅就是人出生的时辰。因此称为寅,生发之气没有比它更旺盛的了。三代所崇尚的历法不同,但孔子用夏代的时令来告诉颜回治理天下的道理。世上的君子认为孔子的意思只在于改换正朔,却不知道孔子是取法于生发之道。颜回退下后领会了其中的旨意,所以不再屡屡考虑治理天下,而请求实践这句话,终于达到“三个月不违背仁德”。这正是奉行孔子所谓“实行夏代时令”。我们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之所以知道乐于群居,并且有礼义、慈爱、谦让之心,也不过是因为具有这种生生之理罢了。有人说:寅是敬畏的意思。“早晚都敬慎,正直而清明”,这是舜用来命令伯夷的话;“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省察”,这是周公称赞中宗的话。谁知道寅其实是生发之道呢?因为内心有生机,所以能够正直清明,能够按照天命自我检束。唉!世上的君子不知道“人生于寅”的旨意,只说它是敬畏,很少有不因助长外在形式而忘记根本的。我所以把伯生作为寅的字,正是《舜典》和《无逸》的本旨。领悟的人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正确的。守耕说 嘉定唐虔伯同我见过一两次面,但我心中特别仰慕、喜爱他的为人。我的朋友潘子实、李浩卿,都是虔伯的朋友。这两位先生多次向我谈起虔伯,我因此通过他们大概了解了虔伯。虔伯的舅父沈老先生,以诚实厚道的长者闻名乡里,努力耕作已经六十年了。没有儿子,得到虔伯做他的女婿。我又因虔伯而了解了沈老先生。沈老先生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守耕”。虔伯通过两位先生,请我写一篇说。我说:耕种稼穑的事情,古代的大圣大贤在没有得到际遇时,都不怕亲自去做。到了孔子,才不再用耕作来教人。他曾经拒绝樊迟请求学习耕种,又说:“耕种啊,饥饿就在其中了。”难道说孔子不耕种吗?他钓鱼、射鸟、打猎并取较多的猎物,那么孔子也未尝不曾耕作。孔子认为,假如时势正适合这样做,亲自去做也不畏惧。然而,耕作可以是君子处在某种时势中的行为,却不可以成为君子的学问。君子的学问,不亲自耕作,是为了治理那些耕作的人。因此耕作者能够安守日常事务去耕作,不耕作者也不妨碍他不去耕作。他不耕作,并不是安然闲逸、只顾自己享受而已。如今天下的事情都归结于名声,只有耕作者还保存着实际;其余的人都只是安然闲逸、追求自身安逸罢了。有志于古道的人,究竟是要做一个耕作者那样重实际的人,还是做一个不耕作却追求虚名的人?因此作《守耕说》。东隅说 东海边际叫作东隅;西海边际叫作西隅;南海边际叫作南隅;北海边际叫作北隅;中央的边际叫作中隅。人们知道四海的边际叫作隅,哪里知道中央也可以叫作隅呢?知道中央是隅,哪里知道四海的隅不能叫作中呢?您来到它的东边,便称那里为东隅,哪里知道其他三海的边际没有同我相对而立的地方呢?从其他三海的边际看过来,也会称这里为东隅;离开其他三海的边际来看,哪里知道把我称作东隅的人才是东隅呢?所以东隅,是相对而言、因所处位置而定的。各地所生的万物,各有适宜之处,蜀人何必要知道越地,越人何必要知道燕地呢?如今您处在东方。沿着这个方向向西,天并不会因此更加圆,地也不会因此更加方;沿着这个方向再向东,天并不会因此下坠,地也不会因此倾斜。您可以在旸谷之地停下车,在扶桑的土丘上收住缰绳,仰望角宿升起的清晨,打开太阳神的藏身之处,在春宫游玩,泛舟纵览大海,安然靠着几案叹息,倚着梧桐吟咏。所以东隅,是相对而言、因所处位置而定的。能够明白这种相对性,就接近道了。怀竹说 夏太常的风流雅韵寄托在纸墨之间,意趣所到、挥笔所及,有时连自己也没有察觉。虽然被爱好书画的人珍藏传袭,但这并不足以增加太常的分量。大概太常并不是有意把它寄托在竹子上,只是偶然如此;他的子孙怀念它,也不是拘泥于竹子本身,而是出于感情。君子对于自己的先人,即使是先人遗留下来的涕唾等物,也没有不珍视的;那种凄怆、警惕、悲痛之情,有时是自己不能控制的。然而我对这件事还有进一步的看法。子孙的身体,就是祖宗的身体。连竹子尚且怀念,何况祖宗的身体呢?凡人做事没有法度,随意说话,苟且行动,内心散漫,任意而行,都由于没有所怀念、所敬畏的缘故。知道自己有所怀念,就会肃敬屏息、反复顾虑,选择合适的地方才落脚,将不能有一天安然自处,何况说这是我的祖宗之身呢?披头散发、光着脚、袒露身体在市中号叫,人们说他是狂人;不久戴好帽子、整理鞋履,作揖谦让、进退有节,人们便认为他是儒者。这就在于是否有所怀念、敬畏。作为太常的子孙,一定要谨慎说话,反省行事,深深地自我珍重爱惜。像拿着贵重的宝物一样,唯恐丢失,这才是善于怀念。如果只是出于一时感动,很快又忘了,只注意残破的纸墨,却失去了它所以值得珍重的意义,就不是君子所说的孝思。我的祖母,正是太常的孙女。太常的玄孙焕,和我是表弟,他以“怀竹”自命。因此我特意这样勉励他。朱钦甫字说 朱钦甫,名邦奇,因为觉得自己的字与名不相合,想要更改。

归子曰:古之有名,别称而已,不必其美也。其有字也,为卑者设也,讳名而已,不必其协也。必美以协之者,非古也。虽然,有教焉,君子不废也。子之字足以为教,而征诸其名,何谓弗协乎?盖钦者,天下之事之所以成也。此心少不出于钦,而横溃恣肆,将隳败而不可举,而精神意虑之所遗者多矣。是以号为天下之奇材者,知其无以易乎钦;而钦者,所以用奇者也。骅骝之马,羁馽鞭策而驰骋乎千里之途;楩梓豫章,参天之木,必就规矩而充乎栋梁之用。若必泛驾,必衔橛,必拥肿屈曲以为奇者,非奇也。君子之道,智足以高天下,而不轻用其智;勇足以慑天下,而不轻用其勇;有绝世之姿,而常不敢有先乎庸人之心:故其智勇奋而天下莫能当。若必狂走叫号,挟其所贵,而希心于跅弛之士以为奇者,非奇也。

昔者帝尧之时,天下之英才并庸于朝。于是佥举治水者,莫能出鲧焉。夫英贤之聚也,治水之大任也,而莫能舍鲧也,则鲧者,天下之奇材。而弗钦焉,其与庸无几。兵之诡变,君子恶之。然吾读孙子之书,多警畏之辞,而以处女用脱兔,孙子之为奇者无出于是。钦父可以类观矣,胡可更也?

周时化字说

周永宁时化,居娄门。年甚少,即舍所学游于诸侯王。故赵王贤而好书,时化挟书以往,王颇优遇之。既而之大梁,今镇平王中尉西亭公,尤贤而好书,故时化岁时往来大梁。一日过余,求为其字之说。

古者冠而字,宾为之辞,礼也。时化冠久矣,而其名与字又无当也。然古之命名,不必皆有其义。字而宾赠之,虽不当,冠之时可也。昔汉东平王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大将军王凤,以为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汉初谋臣奇策、天官灾异、地形阨塞,皆不宜在诸侯王。议者多称凤策,而不知王求书而不予,何汉示之不广也!

国家太平二百年,王子虽无事任,而禁网阔略,故得时购四方之书。广厦细旃,从容论道。岂非天子之赐,而国家永宁之効欤?而时化亦得以其时弹铗而游于侯王之门,盖比于天地之陶钧,而虫鱼皆获自遂其生。此其所以自喻者,其在此也!

庄氏二子字说庄氏有二子。其伯曰文美,予字之曰德实。其仲曰文华,予字之曰德诚。且告之曰:文太美则饰,太华则浮。浮饰相与,敝之极也,今之时则然矣。智而用私,不如愚而用公。巧不如拙,辨不如讷,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欲文之美,莫若德之实;欲文之华,莫若德之诚:以文为文,莫若以质为文。质之所为生文者无尽也。一日节缩,十日而赢。衣不鲜好,可以常服;食不甘珍,可以常飧。故曰:「贲无色也。」贲为无色,非无色而后贲也。

吴在东南隅,古之僻壤。泰伯、仲雍之至也,予始怪之,而后知圣人之用心也。彼以圣贤之德,神明之冑,目覩中原文物之盛,秘而弗施,乃和于俗。若入裸国而顾解其衣,以其民含朴,而不可以漓之也。洎通上国,始失其故。奔溃放逸,莫之能止。文愈胜,伪愈滋,俗愈漓矣。

闻之长老言,洪武间,民不粱肉,闾阎无文采,女至笄而不饰,市不居异货,宴客者不兼味,室无高垣,茅舍邻比,强不暴弱。不及二百年,其存者有几也?予少之时所闻所见,今又不知其几变也!大抵始于城市,而后及于郊外;始于衣冠之家,而后及于城市。人之有欲,何所底止?相夸相胜,莫知其已。负贩之徒,道而遇华衣者,则目睨视,啧啧叹不已。东邻之子食美食,西邻之子,从其母而啼。婚姻聘好,酒食晏召,送往迎来,不问家之有无。曰:吾惧为人笑也。文之敝至于是乎?非独吾吴,天下犹是也。

庄氏居吾里中,独以朴素自好。务本力业,供役于县,为王家良民。德实自树立门户,而德诚赘王氏,皆以敦厚为人所信爱。此殆流风末俗所浸灌而未及者。其可不深自爱惜,以即其所谓实,而勿事于饰;求其所谓诚,而勿事于浮!礼失而求之野,吾犹有望也。

二子字说予昔游吴郡之西山。西山并太湖,其山曰光福,而仲子生于家,故以福孙名之。其后三年,季子生于安亭,而予在昆山之宣化里,故名曰安孙。

于是福孙且冠娶,予因尔雅之义,字福孙以子祜,字安孙以子宁。念昔与其母共处颠危困厄之中,室家欢聚之日盖少,非有昔人之勤劳天下,而弗能子其子也。以是志之,盖出于其母之意云。今母亡久矣,二子能不自伤,而思所以立身行道,求无愧于所生哉?

抑此偶与古之羊叔子、管幼安之名同。二公生于晋、魏之世,高风大节,邈不可及。使孔子称之,亦必以为夷、惠之俦。夫士期以自修其身,至于富贵,非所能必。幼安之隐,叔子之仕,予难以拟其后。若其渊雅高尚,以道素自居,则士诚不可一日而无此。不然,要为流俗之人。苟得爵禄功名显于世,亦鄙夫也。

译归子说:古代有名,只是用来区别称呼罢了,不一定要美好;有字,是为地位卑下的人设置的,只是为了避讳本名,也不一定要相合。一定要用美好的字来配合名,并不是古代的制度。即便如此,其中仍有可以教诲人的道理,君子不应废弃。你的字足以用来教诲自己,并且可以从你的名得到印证,为什么说不相合呢?“钦”是天下一切事情得以成功的原因。内心稍微不出于敬慎,就会横冲溃决、放纵肆意,事情将毁坏败亡而不可收拾,精神、心思、谋虑所遗漏的东西也会很多。因此,号称天下奇才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可以替代敬慎;而敬慎正是运用奇才的条件。骅骝这样的骏马,要用缰绳、笼头和鞭策驾驭,才能在千里道路上奔驰;楩、梓、豫章那样参天的大树,也一定要经过规矩加工,才能充当栋梁。假如一定要任意奔驰、冲撞羁绊,或者以枝干臃肿、弯曲不直来显示奇特,那就不是真正的奇特。君子的道德,智慧足以高出天下人,却不轻易使用自己的智慧;勇力足以震慑天下人,却不轻易使用自己的勇力;有绝世的资质,却常常不敢生出领先于普通人的心思。因此他的智勇一旦奋发,天下便没有人能抵挡。如果一定要狂奔大叫,倚仗自己的长处,迎合那些放荡不羁的人,把这当作奇特,那就不是真正的奇特。从前帝尧时代,天下的英才都在朝廷任职。当时大家推举治水的人,没有谁能超过鲧。英才聚集,治水又是重大的任务,却没有人能舍弃鲧不用,可见鲧是天下的奇才。然而,如果不尊重他,他与庸常之人也没有多少区别。用兵的诡诈变化,是君子所厌恶的;但我读《孙子》,其中多是使人警戒畏惧的话,而像处女般静待、像脱兔般迅疾这样的奇谋,孙子所说的奇妙之处没有超过这里的。钦父的事也可以类推来看了,怎么能再改变呢?《周时化字说》周永宁,字时化,居住在娄门。他年纪很轻,就舍弃所学,游历于诸侯王之间。从前赵王贤明而喜爱读书,时化带着书前往,赵王很优厚地礼遇他。后来他到了大梁,今镇平王中尉西亭公尤其贤明而喜爱读书,所以时化常常在大梁往来。一日,他经过我这里,请我为他的字作一篇说。古人举行冠礼后取字,由宾客替他拟定字辞,这是礼制。时化举行冠礼已经很久了,但他的名与字又不相称。不过古人命名,不一定都有意义;举行冠礼时由宾客赠字,即使与名不相称,也可以。过去汉代东平王上疏,请求得到诸子之书以及《太史公书》。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史公书》中有战国纵横家的权谋诡诈之术、汉初谋臣的奇谋、天官灾异以及地形险要关塞,这些都不适宜让诸侯王看到。议论的人大多称赞王凤的谋略,却不知道东平王求书而王凤不给,正是汉朝显示胸襟不广啊!国家太平了二百年,王子虽然没有实际职事,但禁令网罗宽疏,所以能够时时搜求四方的书籍。在宽大的厅堂里铺着细席,从容地谈论道理。这难道不是天子的恩赐,也是国家长久安宁的成效吗?而时化也能够趁着这样的时机,弹剑而游历于诸侯王门下,大概正如天地运转陶铸万物,使虫鱼都能各自顺遂地生存。这就是他用来自我比喻的地方吧!庄氏二子的字说:庄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文美,我给他取字德实;次子名文华,我给他取字德诚。并且告诉他们说:文饰过于美,就会流于矫饰;文采过于华,就会流于浮夸。浮夸与矫饰相互结合,是败坏的极点,如今的时代正是这样。聪明却用来谋私,不如愚拙却用来奉公;机巧不如笨拙,善辩不如木讷,富有不如贫穷,尊贵不如卑贱。想使文采美好,不如使德行充实;想使文采华美,不如使德行真诚。以文饰作为文采,不如以质朴作为文采。由质朴所产生的文采,是无穷无尽的。一天节省缩减,十天就有余裕。衣服不必鲜艳美好,才可以长久穿用;食物不必甘美珍奇,才可以经常享用。所以说:‘贲卦以无色为本。’贲卦之所以归于无色,不是说先无色然后才成为贲,而是说其本质正在于无色。吴地在东南角,是古代偏僻的地方。泰伯、仲雍到这里时,我起初感到奇怪,后来才知道圣人的用心。他们凭借圣贤的德行和神明后裔的身份,亲眼见到中原文物的盛大,却把这些藏起来不施行,而去顺应当地的风俗。就像进入裸体之国,反而解下自己的衣服,因为当地百姓含有朴素的本性,不能使它受到浇薄的污染。等到吴地与中原相通,才开始失去原有的风貌。奔放溃散、放纵逸乐,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文饰越盛,虚伪越多,风俗也越发浇薄了。听年长的人说,洪武年间,百姓不吃粱肉,民间没有华美的文饰,女子到了笄年也不装饰,市场上不囤积奇异货物,宴请宾客时不兼备多种滋味,住宅没有高墙,茅屋相邻而建,强者不欺凌弱者。不到二百年,这些风气还剩下多少呢?我年少时听到、看到的情形,如今又不知改变了多少!大体上是先从城市开始,后来波及郊外;先从衣冠之家开始,后来波及城市。人的欲望,哪里有止境呢?彼此夸耀、彼此争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背负货物贩卖的人,在路上遇到穿华服的人,就斜着眼看,啧啧感叹不止。东邻的孩子吃美食,西邻的孩子就跟着母亲哭。婚姻聘礼、酒食宴请、送往迎来,都不考虑家中有没有钱。只说:‘我害怕被别人讥笑。’文饰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不只是我们吴地,天下也都是这样。庄氏居住在我乡里,唯独以朴素自守而感到自得。他们致力于根本,努力经营产业,在县中服役,是王家良民。德实自己建立门户,德诚入赘王氏,他们都因为敦厚而受到人们的信任和喜爱。这大概是流行风气和末世习俗侵染浇灌,却还没有波及他们。难道不应当深深爱惜自身,使自己趋近于所谓真实,而不要专事外在的文饰;追求所谓真诚,而不要从事浮华吗?礼制失落以后,只能到民间去寻找,我仍然有所希望。我从前游历吴郡西山。西山靠近太湖,其中有一座山叫光福,恰逢次子出生在家中,所以给他取名福孙。三年后,幼子出生在安亭,而我当时在昆山宣化里,所以给他取名安孙。这时福孙将要举行冠礼并娶妻,我根据《尔雅》的意义,给福孙取字子祜,给安孙取字子宁。想到从前我和他们的母亲一同处在危难困苦之中,一家人欢乐团聚的日子很少;若不是像古人那样辛勤劳苦、承担天下之事,便不能使自己的孩子成为有用之人。把这些记下来,大概也是出于他们母亲的意思吧。如今母亲去世已经很久了,两个孩子难道能不感到悲伤,并思考如何立身行道,求得无愧于生养自己的人吗?或者,这两个字只是偶然与古代的羊叔子、管幼安同名。二位先生生于晋、魏之世,品德高尚、节操宏大,遥远得无法企及。假使孔子称说他们,也一定会认为他们是伯夷、柳下惠一类的人。士人应当期望修养自身;至于富贵,并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幼安的隐居,叔子的出仕,我难以预料他们后来会怎样。至于他们深沉高雅、志趣高尚,以道义和朴素自守,那么士人确实一日也不能没有这种品格。否则,终究不过是流俗之人。即使得到爵禄功名而显名于世,也不过是鄙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