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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震川先生集三十九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五  宋史论赞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2–242 段

论曰:太宗以呪咀不足以服天下,而更甚以西池之变,此谁为之左验哉?抑何其辞烦而意晦也!于是势利之顾虑去,而兄弟之情见矣。史称廷美之祸,始自赵普,德昭忤旨自刎,皆非实录。方禹锡告变,普尚滞河阳,而禹锡,普邸人也,仓卒来朝,特窥其意而赞之耳。德昭宽厚长者,喜怒不形于色,匹夫自弃其身,亦必有所感愤。一言忤君父,何以死哉?此必国史讳其故而不传也。

楚荣宪王论曰:以徽宗之昧,而不究蔡邸之狱,繇蔡王尚幼,而汪公望之理明也。危哉,大利所在,嫌隙乘之!孝宗时,庄文太子薨,魏王恺当立。帝以恭王类己,竟立之。恺出判宁国,登车,顾虞允文曰:「更望相公保全。」予三复其事而悲之。

赵子崧

论曰:汴京失守,宋已易姓,康王名号未正,子崧虽鼓义而起,可也。檄文不逊,何罪哉!方中兴之时,宜与天下更始,释旧事,广众谋。而高宗首沮信王之功,复抵子崧之罪,抑何谬也!

不 百?心

论曰:不百?心起进士,出抚民社,能裒上益下,所至皆有惠政,古循吏之用心也。至其立朝,好言天下事,不惮忌讳,真宗英也。世称楚王元俨为天下所崇惮,彼其广颡丰颐,徒有其戚容耳。

诸王总论论曰:宋诸王咸以文雅自饬,工笔札,喜诗、书,不事溺于裘马声色之间,盖其风流自上被之也。翠羽珊瑚之戒,假山之对,臣主好尚如此。而又睦亲有院,大宗正有家法,袒免以上贤者,以名闻;其疏属亦得以进士起家,彬彬乎盛矣哉。虽非三代经制之义,而近古以来,未之有也。

公 主

论曰:自厘降之典废,而肃雍之风冺。宋兴,沿习降等之制,倒行坐立之礼。太宗之命鲁国,独私于柴禹锡耳。至神祖始下诏劝使率循妇道,徽宗定盥馈之礼,其意美矣。然乘势骄恣,其处位固然,盖文至而实不行也。予采宋史,得其尤贤者三人。其它如叩城夜诉,玉管希恩,又何足数哉?靖康之祸,帝姬之北迁者,盖二十人。

范质 王溥 魏仁浦

论曰:范质早为桑维翰所器,至令周祖雪夜解衣,明于机务,有宰相之材。宋兴,稍稍建白,缘饰固陋,盖有助焉。王溥解河中之疑,赞泽潞之策,汲以人材,惟恐不及。魏仁浦以黄谦之激,起为小吏,而能口说手疏,筭无遗策。其才技皆见于周太祖之世。然质以文学自媚于禅代之间,而仁浦倒印激怒,何其危哉!所谓江湖之人习风涛而不惴者,奈何其责以死也!

石守信

论曰:自唐末至于五季,方镇之祸,纠连盘固。每一动摇,环顾而起。擅易军帅,至移于阙庭,天下以为不可除之痼疾矣。然小人好乱之心,亦必无所顾忌而然。太祖神武盖世,素为守信之徒所翊戴,龙潜之时,固已俛首帖耳而为之用。及名号已定,黜拜繇己,因而取之,其势易也。盖宋之方镇,有五季因袭之弊,而无五季难去之患。英雄成事,非有奇策,能抚其机而不失之耳。

侯益 赵赞

论曰:二人皆有将帅之才,方其陷身契丹,徘徊蜀、汉,几失所措,所谓智勇遇穷而困也。悲夫!及其归命汉祖,功名显著,世犹以降辱罪之;独不思人材之在天下,亦难得也哉!

王全斌

论曰:赏罚之道,繇好恶生。盖诚心出于自然也。全斌黩货恣暴,太祖责之,是矣。乃曰:「非以为戮,江左未平,而姑为之立法耳。」则是太祖无罪全斌之心,而有取江左之志。设使江左已平,则成都十万众之鱼肉,不足悯也。孟轲之恶言利,有以哉。

赵 普

论曰:赵普佐宋,收藩镇之权,解苛暴之令,立三百年忠厚之基;号为元臣,列于大烝,斯无忝矣。然古所谓大臣者,富贵不能入其心,故能立乎庙廊,天下被其化。若普者,郁悒河阳,遂至呜咽出涕。太宗亦自以为哀怜其旧而收之。君臣之间,两无所惮。虽北征之疏再上,而徒以长文过之辞,而跪拾补缀之风,吾知其不能行于太宗之世矣。

卢多逊

论曰:予读多逊狱牍,言赵、白交通事,云「愿宫车晏驾」,其组织疏谬,尤为可笑。多逊挟邪之迹,不甚可见。而赵普亦未有以胜之。二人者,徒以势利相倾,邪正之实,予未知所定也。

张齐贤

论曰:齐贤慷慨任事,论边防则以治内为先,施于政则以爱民为本。予观其献策天子,以手抟饭,真磊落不拘人也。晚有薛、寇之累,其略于简细,固亦宜然。然异夫龌龊保位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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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六  纪 行

己未会试杂记

译论曰:太宗认为诅咒不能使天下臣服,为什么又把西池之变说得更加严重?这是谁替他作了佐证呢?还是说他的言辞为什么如此繁琐而意旨晦涩呢?到了这时,对权势利禄的顾虑消除了,兄弟之间的真情才显现出来。史书说廷美之祸开始于赵普、德昭因违背圣旨而自刎,这都不是实录。当禹锡告发变故时,赵普还滞留河阳;而禹锡是赵普府中的人,只是在仓促间入朝,特意窥测赵普的意图并加以赞助罢了。德昭是宽厚的长者,喜怒不形于色;一个普通人要自弃其身,也一定有所感愤。一句话触犯君父,怎么会因此自杀呢?这一定是国史忌讳其中缘故而没有流传。楚荣宪王。论曰:徽宗那样昏昧,却没有追究蔡邸之狱,大概因为蔡王年幼,而汪公望处理此事的道理明白。危险啊!在大利所在之处,嫌隙就会乘机而入。孝宗时,庄文太子去世,魏王恺应当被立为太子。皇帝因为恭王像自己,最终立了恭王。恺出任宁国判官,上车时回头对虞允文说:“还希望相公保全我。”我反复读这件事,因而悲伤。赵子崧 论曰:汴京失守,宋朝已经改换了国姓,康王的名号还没有正式确定,赵子崧虽然鼓动义兵起事,也是可以的。檄文言辞不恭,有什么罪呢?正当国家中兴之时,本应与天下一同重新开始,宽赦旧事,广泛采纳众议;然而高宗首先抹杀信王的功劳,又追究子崧的罪过,实在太荒谬了!不 百?心 论曰:不百?心由进士出身,出任地方长官,能够减少上面的负担、增加下面的利益,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这是古代良吏的用心。到了入朝任职时,喜爱谈论天下大事,不怕触犯忌讳,真是宗室中的英杰。世人称楚王元俨为天下人所推崇而畏惧;他不过是额头宽大、面颊丰满,徒然有一副威严的神色罢了。诸王总论。论曰:宋代诸王都用文雅来约束自己,擅长书写,喜爱诗书,不沉溺于衣裘、骏马、声色之中,大概是上层的风尚影响了他们。翠羽珊瑚的劝戒、以假山作答的故事,都说明君臣的爱好和崇尚达到如此程度。又设有睦亲院,大宗正有家法;对于袒免以上的亲属,贤能者便以姓名上报;疏远宗属也能凭进士身份起家,文雅盛美到了极点。虽然这不是三代经常制度的本义,但自近古以来,也是从未有过的。公 主 论曰:自从厘降的典制废止,肃敬和谐的风气便消失了。宋朝兴起后,沿袭降低等级的制度,反而颠倒了坐立的礼节。太宗把鲁国公主嫁给柴禹锡,只是特别偏爱柴禹锡罢了。到神宗时才下诏劝导公主遵循妇道,徽宗又制定盥洗进食的礼仪,他的用意是好的。然而公主凭借权势骄纵放肆,处在这样的地位本来就会如此,大概只是礼文制定了,实际却没有实行。我采录《宋史》,得到其中最贤明的三位公主。其他像叩击城门在夜间申诉、用玉管希求恩宠之类,又哪里值得一一计数呢?靖康之祸中,被迁往北方的帝姬,大约有二十人。范质、王溥、魏仁浦 论曰:范质早年被桑维翰所器重,后来周祖在雪夜为他解衣,他通晓机要事务,具有宰相的才干。宋朝兴起后,他逐渐提出政见,修饰补救旧有的粗陋,大概有所帮助。王溥解除了河中的疑难,赞成平定泽潞的策略,提拔任用人才,唯恐来不及。魏仁浦因黄谦的激发,从小吏起身,却能口头陈说、亲手上疏,谋划周密,没有遗漏。他们的才干技艺,都在周太祖时期显现出来。然而范质在禅代之际凭文学自我取悦,魏仁浦倒拿印信激怒君主,这是多么危险啊!所谓江湖之人习惯风涛而不感到畏惧,怎么能责备他一定要死呢?石守信 论曰:从唐末直到五代,藩镇造成的祸患,互相牵连,根深蒂固。每有一个地方动摇,周围便纷纷起兵响应。擅自更换军队主帅,甚至把这种权力转移到朝廷,天下人都认为这是无法根除的痼疾。然而小人喜欢作乱的心思,也必然使他们毫无顾忌地这样做。太祖神武盖世,向来受到石守信一类人的拥戴;他在潜居未显时,这些人早已低头贴耳,听命为他效力。等到他的名号和地位确定,任免全由自己掌握,于是便可以收取兵权,形势很容易。宋代的藩镇有五代沿袭下来的弊病,却没有五代那种难以消除的祸患。英雄成就大事,并没有什么奇策,只是能够掌握时机而不失误罢了。侯益、赵赞 论曰:二人都有将帅的才干。当他们陷身契丹、徘徊于蜀地和汉地之间时,几乎手足无措,这就是所谓智勇之士遭遇困厄而陷于困境。可悲啊!等到他们归顺汉祖,功名显赫,世人却仍因为他们投降受辱而责罪;唯独没有想到,天下的人才也是很难得到的啊!王全斌 论曰:赏罚的道理,由爱憎产生,大概确实是出于自然的真情。王全斌贪财放纵、残暴无度,太祖责罚他,是对的。可是太祖又说:“不是要把他作为戮辱的对象,只是江左尚未平定,姑且借此为之立法罢了。”这样看来,太祖并没有真正把全斌定为有罪的心意,却有夺取江左的意图。假使江左已经平定,那么成都十万百姓成为鱼肉,也不值得怜悯了。孟轲厌恶谈论利,确实是有道理的。赵 普 论曰:赵普辅佐宋朝,收回藩镇的权力,解除苛刻暴虐的政令,奠立三百年忠厚政治的根基;号称元老重臣,列入大祀,也没有辱没这个称号。然而古人所说的大臣,富贵不能进入他的内心,所以能够立身朝廷,使天下受到他的教化。像赵普这样的人,却郁郁不乐地滞留河阳,终于呜咽流泪。太宗也只是自认为怜悯旧臣而收用他。君臣之间,都没有什么顾忌。虽然他两次上疏请求北征,却只凭长篇文章中夸饰过错的言辞,以及跪着拾取、补缀旧说的作风,我知道这些主张在太宗一朝不能实行。卢多逊 论曰:我读卢多逊的狱案文书,其中说赵、白二人交通,并说“希望皇帝早日晏驾”。他的谋划组织疏漏荒谬,尤其可笑。卢多逊怀有邪心的迹象,并不十分明显;赵普也没有胜过他的证据。这两个人,只是徒然因为权势利禄而互相倾轧;究竟谁邪谁正,我还不知道应当怎样判定。张齐贤 论曰:张齐贤慷慨任事,谈论边防时把治理内部作为首要,施行政务时把爱护百姓作为根本。我看他向天子献策时,竟用手抓饭吃,真是光明磊落而不拘小节的人。晚年受到薛、寇二人的牵累,他对细枝末节有所疏略,本来也应当如此。然而他终究不同于那些拘谨琐屑、只求保住官位的人。--------------------------------------------------------------------------------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六 《纪行》己未会试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