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川先生别集卷之七 小 简
尽有一篇好者,却排几句俗语在前,便触忤人。如好眉目又着些疮痏,可恶。
文字又不是无本源。胸中尽有,不待安排。只是放肆不打点,只此是不敬。若论经学,乃真实举子也。
奴去,有小帖,极匆遽,不尽。大概谓钦甫经学多超悟,文字未能卓然得古人矩度耳。当由看古作少也。星槎集付来。
文字愈佳,愿益为之。此乘禅也,毋更令为外道所胜。幸甚幸甚。王司马云:「如上甑馒头,一时要发乃佳。」
文字大意不失,而辞欠妥耳。然可恶者,俗吏俗师俗题,见之令人不乐也。
昨文殊未佳,想是为外面慕膻蚁聚之徒动其心,却使清明之气扰乱而不能自发也。勉之!如向作,自当得耳。
文字已与养吾寄去。大概敬甫能见破三代以上言语,只为不看后来文字,所以未通俗也。
求子之文,如璞中之玉,沙中之金。此市人之所以掉臂而不顾也。
与徐道潜【以下三十六首皆论自着文】
韩集为叶七沈滞,旦夕当促来,前编在馆中,学徒俱病,久不往;俟往,乃得奉耳。此书考校甚精。什义比蔡传亦远出其上。读书者要不可不观也。易图论有合商榷者,幸示及,原稿并发来。向论河图、洛书,以示吴纯甫,纯甫谓当俟后世之子云。此篇大意与之相表里,第与晦翁实相抵牾,启蒙所谓「本图、书作易之大原」,一切抹倒。为此哓哓得罪于世,可叹也。抑程子与康节尝论此,至其解易,绝不用之,亦必有见矣。
与王子敬三首弘玄先生赞,读过即乞付来。亲得其语,故详。平生足迹不及天下,又不得当世奇功伟烈书之,增叹耳!吠奢,贾人出家者;哑羊,僧伽中最无慧。皆彼书中语。
腰痛发作,甚苦。方有望洋之约,恐无缘耳。思曾墓表,描写近真,生眼观之何如?
清梦轩诗,附览。记固迂,诗又迂,清梦轩亦迂也。
与沈敬甫十八首
礼论二首,略辨注家之误耳,无大发明。更为我细勘,未知其是否也。
奉去文字一首,此颇详核也。前书特为讨贼而发,俗人必用相嗤,幸悉毁之。连日用心极苦,故欲与敬甫知耳。
葡萄酒诗,前后偶写不同,皆可用。元时置莆萄户,出元史。占法曾见之,不经意,遂忘也。
张驾部墓志已寻得,「深纯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试诵此言,当否?
墓铭更乞一本。昨见孺允,云:外人见书詈骂事,大加诋毁。不知吾邑中何多刘向、杨子云也。又前途鲍令序,以京师为行在所,此是子长、孟坚书中语,并有颜师古、小司马注释甚明。而邑中人独晓以天子巡狩为行在,又加诋毁。此殊不足辨。欲足下知墓志不谬,用慰孝子之心。
石老墓表,敬甫想见。但文字难作,每一篇出,人辄异论,惟吾党二三子解意耳。世无韩、欧二公,当从何处言之?
舍中蓬蒿弥望,使人怆然,不能还矣。毛氏文,想已见。作此文已,忽悟已能脱去数百年排比之习。向来亦不自觉,何况欲他人知之,为之冁然一笑也!
水利论后篇并禹贡三江图叙说,再奉去。自谓前人有不及者。非常之原,常人惧焉,今人见此,必骇然。若吴中更二三年大水,则吾言亦或有行之者矣。
近辑水利书,比前略有增益。未完,不及寄去。有图,有叙说,大率不过论中之意耳。荆、坡二老见之,必以余言为然。经中中江、北江,虽说晦翁有辨甚悉,亨斋所言,乃是孔安国、程大昌说也。中江、北江入海者,何处寻之?惟郭景纯三江甚分明耳。
张、陆二文,不加议论,却有意趣,莫漫视也。来文无可改,但勿示人,恐为不知者诟厉,且大泄其天机也。
儿子于敞箧中寻捡半日,得文三首,送看。书张贞女狱事,当附死事之后。但伤讦直,不便于眼前人,秘之,俟后出可也。此文颇有关系耳。
昨见来书,甚快。场中二百年无此作,不知与介甫、子固何如耳?平日相长处,能于微词中见得,真知言哉。子遇连来求两文去,皆俗者,作俗文,亦是命。
惠政记稿,恐不可识耳。法当立石,但无好事者。又徐君非要官,谁肯为之?昨文且留看。
水利录付来。庚戌卷迟久,令人不能忘情。并付还昨文字,恶其人,所以不答耳。可随意损益与之。此等事不至耳边,亦是福也。一见,便是泥团在前,极损道心也。
外舅志送子敬所。见,乞告明蚤即付来,勿示人也。史记谥法,亦后人附会耳。
录文装潢,须是新纸仍佳。不可多人传玩,及入袖中,一似百中经矣。野鹤壁记,缀玉女之后,可也。阿郎笔路,须什袭以见还。
仆文何能为古人?但今世相尚以琢句为工,自谓欲追秦、汉,然不过剽窃齐、梁之余,而海内宗之,佥然成风,可谓悼叹耳。区区里巷童子强作解事者,此诚何足辨也! 与马子问白居易为元稹墓志,谢文六七万。皇甫湜福光寺碑【光 新唐书卷一百七十六、唐语林卷六并作「先」,皆据改。】
译整篇文章本来有不少好的地方,却偏偏在前面排上几句俗话,便触犯、得罪了人。就像眉目长得很好,却又长了些疮疤一样令人厌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文章又不是没有本源。胸中本来全都有,不必刻意安排。只是放纵任性而不加整饬,这就是不敬。若论经学,他才是真正的举子。仆人要走了,附上一张小便笺,十分匆忙,不能尽述。大意是说,钦甫的经学多有超悟之处,只是文章还不能卓然达到古人的法度罢了。这应当是因为读古人文章太少。请把《星槎集》寄来。文章越来越好,希望更加努力。这是乘禅,也不要再让外道胜过自己。幸甚,幸甚。王司马说:“就像蒸笼里的馒头,必须一时发起来才好。” 文章的大意没有失误,只是措辞欠妥罢了。然而令人厌恶的是俗吏、俗师、俗题,见到它们便使人不快。昨天的《文殊》写得不好,想来是被外面那些羡慕腥膻、成群聚集的人动摇了心志,使清明之气受到扰乱,不能自然发挥。努力吧!如果像从前那样写,自然会成功。文章已经寄给养吾了。大概敬甫能够看破三代以前的语言,只是因为不看后世文章,所以还不能通晓世俗语言。求子的文章,就像璞玉中的玉、沙中的金。这正是市井之人所以甩手不顾的东西。与徐道潜【以下三十六首都是论述自己所作文章】《韩集》在叶七那里停留太久,早晚应当催促他送来。前编在馆中,学生们都生病了,我很久没有去;等去了,才能奉还给你。这本书考校得非常精细。《什义》比蔡传也远远高出一筹。读书人不可不看。《易图论》中有可以商榷的地方,幸望告知,并把原稿一同寄来。先前谈论河图、洛书,我拿给吴纯甫看,纯甫说应当等待后世的君子。此篇大意与他的意见相互表里,只是与晦翁的意见实在相抵牾;《启蒙》中所谓“本图、书作《易》的根本源头”,全都被推翻了。为此喋喋争论而得罪世人,真可叹息。或者程子与康节曾经讨论过这件事,到了他们解释《易》时却完全不用它,也一定有自己的见解。与王子敬三首《弘玄先生赞》,读过后请即寄还。我亲自听到过他的言论,所以写得详细。平生足迹没有走遍天下,又没有机会记载当世奇功伟业,徒增叹息罢了!“吠奢”是商人出家的人;“哑羊”是僧伽中最没有智慧的。这些都是那本书中的话。腰痛发作,十分痛苦。正有望洋之约,恐怕没有机会去了。想起曾墓表,描写得接近真实,不知死者亲眼看了会觉得怎样?《清梦轩诗》附上请阅。记文固然迂腐,诗也迂腐,清梦轩也迂腐。与沈敬甫十八首 《礼论》二首,只是略略辨析注家之误,没有什么大的发明。请再替我仔细校勘,不知是否正确。送上一篇文章给你,这篇考辨颇为详尽。前一封信只是为了讨伐盗贼而写,俗人必定拿来讥笑,幸望全部毁掉。连日用心极苦,所以想让敬甫知道。《葡萄酒诗》前后偶然写得不同,都可以使用。元代设置葡萄户的事情,见于《元史》。占法曾经见过,只是不经意间看见,后来就忘了。张驾部的墓志已经找到了,上面说:“深厚纯正、典雅刚健,像司马子长;崔、蔡都不足以多称。”请试着诵读这句话,看是否恰当。墓铭再请给我一本。昨天见到孺允,他说:外面的人看见书中有詈骂之事,便大肆诋毁。不知道我们县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刘向、扬子云。还有前途鲍令的序文,把京师称为行在所,这是司马子长、班孟坚书中的说法,并且有颜师古、小司马的注释,说明得很清楚。然而县里的人只知道把天子巡狩之处称为行在,又加以诋毁。这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辨说的。只是想让您知道墓志并没有错误,以安慰孝子的心。石老的墓表,敬甫想必已经看到了。但文章很难写,每写出一篇,人们便各有不同议论,只有我们同道的两三个人能理解其中意思。世上没有韩愈、欧阳修这样的两位先生,还能向谁说明呢?屋舍中蓬蒿一望无际,使人悲怆,不能回去了。毛氏的文章,想必已经看过。写完这篇文章后,忽然明白自己已经能够摆脱数百年来排比对偶的习气。过去自己也没有察觉,更何况想让别人知道呢?因此不禁咧嘴一笑。《水利论》后篇以及《禹贡三江图》的叙说,再次送给你。我自认为有些地方是前人所不能达到的。非同寻常的源头,普通人会害怕;如今人们看到这些,必定会惊骇。如果吴中再发生两三年大水,那么我的主张或许也有人会实行。近来编纂水利书,比以前略有增益。还没有完成,来不及寄去。有图,有叙说,大体不过是论中的意思罢了。荆公、东坡两位老人看到后,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正确。经书中的中江、北江,虽然晦翁已有详细辨析,亨斋所说的,实际上是孔安国、程大昌的说法。中江、北江流入海的地方,到哪里去寻找呢?只有郭景纯所说的三江分得最清楚。张、陆二篇文章没有增加议论,却有情趣,不要轻率地看待。来文没有什么可改的,只是不要给别人看,恐怕会被不知情的人诋毁,而且也会大大泄露其中的天机。儿子在箱笼中寻找了半天,找到三篇文章,送来请看。记述张贞女狱事的文章,应当附在《死事》之后。只是担心直斥过于伤人,对眼前的人不方便,先秘密保存,等以后再发表也可以。这篇文章很有关系。昨天看到来信,十分畅快。考场中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文章,不知和介甫、子固相比如何?平日互相切磋提高,能够从细微的言辞中看出这一点,真是懂得言语的人啊。子遇接连来索取两篇文章,都属于俗文;写俗文,也就是命运如此。《惠政记》稿,恐怕不能被人理解。按规矩应当刻石,但没有好事之人。况且徐君又不是显要官员,谁肯替他刻呢?昨天的文章姑且留下来看看。《水利录》寄来。庚戌年的卷子拖延太久,使人不能忘怀。并把昨天的文章退还,因为厌恶那个人,所以没有答复。你可以随意增删给他。这样的事情不到耳边,也是福气。一旦听见,便像泥团摆在面前,极其损害道心。岳父的志文送到子敬那里。看到后,请告知他赶快寄来,不要给别人看。《史记》中的谥法,也不过是后人附会罢了。抄录的文章装潢时,必须用新纸才好。不可让太多人传阅把玩,也不要放入袖中,仿佛百次经过的经书一样。把《野鹤壁记》接在《玉女》之后,可以。阿郎的笔迹,必须用重重包装保存后归还。我的文章哪里能赶得上古人?只是当今世俗把雕琢句子作为工巧,自称想追摹秦汉,实际上不过是剽窃齐梁遗风,而天下人又奉为宗师,纷纷形成风气,真令人悲叹。区区乡里小巷中那些勉强装作懂事的童子,这确实有什么值得辨说的呢!我曾与马子问谈到白居易替元稹写墓志,感谢文字有六七万。皇甫湜《福光寺碑》【“光”字,《新唐书》卷一百七十六、《唐语林》卷六都作“先”,现据此改。】
三千字,裴晋公酬之每字三缣,大怒,以为太薄。今为甫里马东园作传,可博一盘角菱乎?一笑。
与王子敬水利书采取颇有意,水学莫详干此。外是,皆剿说也。
呈稿曾有录本否?明日欲寄伯鲁也。此已为雨后之土龙,但不可听伯鲁之意耳。
东坡易、书二砖,在家曾求魏八,不予。此君殊俗恶。乞为书求之,畏公为科道,不敢秘也。有奇书,万望见寄。水利录已锓梓,奉去四部。近闻吾郡颇欲兴水利,动言白茆耳,甚可叹。在位者得无有武安鄃邑之私耶?一时发兴入梓,寻悔之,于世人何用?当令后世思吾言也。
郑云洲至,又得书,荷蒙见念,并及史事。本朝二百年无史矣。今诸公秉笔者如林,鄙人备员掌故而已,非所敢与闻也。太仆寺志,仅一月而成。亦无为之草创讨论。雅俗猥并。及麤疏处多。中间反复致意,自以为得龙门家法,可与知者道也。
与徐子检昨为节妇传,送陶氏。李习之自谓不在孟坚、伯喈之下也。得求郡中善书者入石,可摹百本送连城,使海内知有此奇节,亦知有此文也。
与陆武康右先孺人铭,谨撰上。公家所谓班、郢之门,不宜敢当重委。且平生不能为八代间语,非时所好也。念尝以文字为贞山先生所称许,敢抗颜为之耳!
+题病疟巫言鬼求食 +题病疟医言似疟非疟
与沈敬甫九首病良苦,一日忽自起,可知世间医巫妄也。诗二首,寄敬甫、子敬。
题病疟巫言鬼求食 疮疠经旬太绎骚,凝冰焦火共两熬。奴星方事驱穷鬼,那得余羹及尔曹?
题病疟医言似疟非疟
似疟非疟语何迂,医理错误鬼啸呼。我能胜之当自瘥。禹乎卢乎终始乎?
为食阙,过此。有屋租可以支食,并为家奴侵盗无有矣。然留此,直是懒也。春闱之文,诸之诚自谓不媿。但徒为市中浮薄子所讪笑、以是不出也。
十七日,阿三送包文,想已到。卷子,可就五弟观之。曾写二本,也散去,懒复写也。孟敏之甑,堕而不顾;卞和之玉,刖而犹泣:二者何居?
承示亨斋云云,不觉自喜。非好人称奖,贵知我者希也。
张烈女文字四首送观,安亭近日有此事也。规利者颇欲挠其狱,今幸得白矣。此间旱荒殊甚,家人作苦,且艰食,因少留,日下当还。
砖磈寄还,惜无六驴载以入京耳。益舟志,可写出观之。舟中无事,偶思此作却有意, 不可草草观也。
水利论具有前人之论,特为疏剔之。意望当事者行其言,以惠东南之民,非有牛鼎之意也。
送行文,各以其意为之可也。如以册叶强人,俗矣。
施君所索文字,昨欲从养吾取来。寻思吾辈所作一出,必有以破俗人之论,不可苟者。且待来年与之,今日恐太草草耳。
与王子敬四首【以下十五首皆哀悼之语 】
儿子圹志,附去二通,其一与子钦。去年令读骚,即此时也。兼以时序相感,痛不忍言。此亦至情,尝为人所嘲笑,岂皆无人心者哉?乞勿以示人。
孺允数来索侑觞之辞,第歌哭不同日。时有通问者,作一二语答之,辄颠倒不能成字也。顾足下恳恳之意,乘仆未东,必得面谈,就君所欲言,比次书之可也。不知诸公何日行,如此风景,更难宿留也。区区得失,久已置之度外,但此回不见往时人。唐人有云:「海内无家何处归?」此极痛怛耳。
与沈敬甫七首二诗乃哭耳,不成诗也。昨见诸友,多欲为仆解闷者。父子之情已矣,惟此双泪为吾儿也,又欲自禁耶?
安亭情景更悲,念儿在枉死城中也。山妻哭死,方苏,旧疾又作矣。所索文字付之,尚书序亦乞录付,庶病者少宽。当以此等自解,然恐不能解也.痛痛。头发尝有二三茎白者,照镜,视十二月忽似添十年也。人非木石,奈何奈何?寄去亭记,欲图刻石,不知如何,可就五弟观之。世之君子,若以曾子之责子夏者,则吾有罪焉耳。
痛苦之极,死者数矣。吾妻之贤,虽史传所无,非溺惑也。寄去僧疏,仆书二句,盖天问楚些之意,偶于此发之。前后有六首,又有偈一首,别有答人小柬,连书一道,敬甫就五弟处观,知我悲也。
自去年涕泪多,不能多看书。又念新人非故人,殊忽忽耳。
圹志,子建云亦似。但千古哭声,未尝不同,何论前世有屈原、贾生耶?以发吾之愤愤而已。钦甫云,更似高人一筹也。
沧浪生携阿郎影来,一恸几绝。此生精神,觊欲运量海宇,不意为此子销烁将尽,如何?「西狩获麟」,「反袂拭面」,称「吾道穷」,子解之乎?世人真以吾为狂耳。
世美堂记,可为知者道。人固有对面不相知者,亡妻幸遇我耳。作罢,与儿子呜咽也。
与王子敬二首秋高气清,明月皎然。永夜不寐,惟有哭泣而已。向作疏、偈数首,独曾寄孺允,今寄去一卷。昔在万峰山中,读大藏经,信其理如此,非狂惑也。
译三千字,裴晋公按每字三缣酬谢他,他却大怒,认为太少。如今我替甫里马东园作传,能换来一盘菱角吗?一笑。与王子敬谈水利的书,取材颇有用意;论水之学,没有比这更详尽的。除此之外,都是抄袭来的说法。呈送的稿本曾经有过抄录本吗?明天想寄给伯鲁。这篇文章已经成了雨后的土龙,只是不能听从伯鲁的意见罢了。东坡的《易》和《书》两块砖版,我在家时曾向魏八求取,他没有给我。这个人实在庸俗可恶。请替我写信求取,我怕您担任科道官,不敢私藏不说。我还有奇书,万望寄给我。水利录已经刻印,奉上四部。近来听说我们郡很想兴修水利,动不动只说白茆,实在可叹。在位者莫非有武安鄃邑那样的私心吗?一时兴起刻印,过后就后悔,对世人有什么用?只应让后世思考我的话。郑云洲到来,又收到您的信,承蒙您挂念,还谈到史事。本朝二百年没有史书。如今诸位执笔修史的人多如树林,我不过充任掌故之职罢了,不敢参与此事。太仆寺志只用一个月便写成,也没有人替我草创讨论。雅言俗语杂糅在一起,粗疏之处也很多。其中反复表达自己的意思,自以为得到龙门先生的家法,这只能对懂得的人说。我为徐子检写了一篇《节妇传》,送给陶氏。李习之曾自称文章不在班固、蔡邕之下。若能请郡中善于书写的人把它刻在石上,再摹拓一百本送到连城,使天下人知道有这样的奇异节操,也知道有这样的文章。这是写给陆武康的先夫人铭,谨慎撰写奉上。您家是所谓班固、郢人那样的文学名门,我不敢承当如此重托。况且我平生不会写八代以来的文章,那也不是当时所喜好的文体。只是想到我曾以文章得到贞山先生的称许,所以才敢厚着脸皮写它。《题病疟巫言鬼求食》;《题病疟医言似疟非疟》。我写给沈敬甫的九首信中说:病得非常厉害,一天之内忽然自己起身,这就可知世上的医生和巫者都是妄说。两首诗寄给敬甫、子敬。《题病疟巫言鬼求食》:疮疠缠绵十多天,骚扰得厉害;凝结的冰和焦灼的火一起煎熬。奴星正忙着驱逐穷鬼,哪里还会有剩下的羹汤给你们这些鬼呢?《题病疟医言似疟非疟》。说是像疟疾又不是疟疾,这话多么迂曲;医理错误,鬼也在呼啸。我能够战胜它,自然就会痊愈。禹呢,卢呢,始终如此吗?因为缺少粮食,经过这里。有房租可以用来维持饮食,而且家奴侵盗的事也没有了。然而留在这里,实在只是懒惰。春闱的文章,诸位的确可以自称无愧;只是徒然被市井中轻浮浅薄的人讥笑,因此不肯拿出来。十七日,阿三送来包文,想来已经到了。试卷可以拿给五弟看。我曾经抄写过两本,也都散失了,懒得再抄。孟敏的甑掉落后不回头看,卞和的玉被砍断双脚仍然哭泣:这两种做法究竟有什么不同呢?承蒙您告诉我亨斋的那些话,我不觉暗自高兴。并不是喜欢别人称赞奖誉,只是懂得我的人太少了。张烈女的四篇文字送您观看,安亭近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贪图利益的人很想扰乱这桩案件,如今幸而已经洗清了冤屈。这里旱灾荒情特别严重,家人劳苦不堪,粮食也很艰难,所以暂且停留,眼下就应当回去。砖块和碎石寄还给您,只可惜没有六头驴把它们载进京城。请把《益舟志》抄出让我看看。船中无事,偶然想到这篇文章颇有意味,不可草率看过。《水利论》本来已经具备前人的论述,我只是替它疏理剔除而已。我的意思是希望主管此事的人实行其中的话,以惠及东南百姓,并不是有求取牛鼎那样功名的意思。送行的文章,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写就可以了。如果拿册页强行送人,就俗气了。施君索要的文章,我昨天想从养吾那里取来。想来想去,我们所作的文章一旦拿出来,必定要能够破除俗人的议论,不能苟且应付。且等到明年给他,今天恐怕太草率了。《与王子敬四首》——以下十五首都是哀悼之语。儿子的墓志,附送两通,其中一通给子钦。去年命他读《离骚》,就是这个时候。又因时序变换而感伤,悲痛得不忍说。这也是人最真切的感情,曾经还被人讥笑,难道那些人全都没有人心吗?请不要拿给别人看。孺允多次来索求助酒兴的诗文,只是歌唱和哭泣不能在同一天发生。有人来问候时,我写一两句话答复,却总是颠三倒四,连字也写不成。想到您的恳切情意,趁我还没有东行,一定要见面谈谈;按照您想说的内容,替您编次写出也可以。不知道诸位何日出发,面对这样的景色,更难长久停留了。个人的得失,我早已置之度外,只是这一次再也见不到从前的人了。唐人有句话说:“海内无家,何处归去?”这实在是极其悲痛的事。我写给沈敬甫的七首信中说:那两首诗其实只是哭泣,算不上诗。昨天见到几位朋友,他们大多想替我排解烦闷。父子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有这双眼泪是为我的儿子流的,难道还要强行忍住吗?安亭的情景更加悲惨,想到儿子正在枉死城中。妻子哭得昏死过去,刚刚苏醒,旧病又发作了。您索要的文章一并送去,《尚书序》也请抄录寄来,或许能使病中的人稍稍宽慰。应当靠这些自我排解,但恐怕终究不能排解。痛苦啊,痛苦!头发原来只有两三根白的,照镜子一看,到了十二月忽然像增添了十年的衰老。人不是木石,怎么办,怎么办?寄去《亭记》,想请您谋划刻石,不知如何,可拿给五弟看看。世上的君子如果用曾子责备子夏的方式责备我,那我也有罪了。痛苦到了极点,死去的人已经有好几个了。我妻子的贤德,即使史传中也没有这样的,绝不是沉溺迷惑。寄去僧人所作的疏文,其中有我写的两句,大概是楚辞《天问》和《招魂》的意思,偶然在这里抒发出来。前后共有六首,另有偈一首,还有答复别人所写的小札,连同书信一道寄去。敬甫可到五弟那里观看,也就知道我的悲痛了。自从去年以来眼泪太多,不能多看书。又想到新来的人终究不是旧日的人,心中格外恍惚。墓志,子建说的也相似。但千古以来的哭声从来没有不同,何况前世还有屈原、贾生呢?只是借此抒发我心中的愤懑罢了。钦甫说,这似乎比高人还高出一筹。沧浪生带着阿郎的画像来,我悲恸得几乎气绝。这个人的精神,本来希望能够运筹天下,没想到竟因为这个孩子将要消磨殆尽,怎么办呢?“西狩获麟”、“反袂拭面”,说“我的道穷尽了”,您能理解吗?世人真把我当作狂人了。《世美堂记》是可以对知己说的。人本来就有面对面却互不了解的,亡妻幸而遇到了我。文章写完后,我和儿子相对呜咽。写给王子敬的两首信:秋高气爽,明月明亮。长夜不能入睡,只有哭泣罢了。先前写了疏文、偈语数首,只寄给过孺允一人,如今寄去一卷。从前在万峰山中读《大藏经》,相信其中的道理就是这样,并不是狂妄迷惑。
前承过,遂遭虎狼之惊,感念至情,极不忘也。像赞一首,奉寄。日阅礼书,欲依先王之制以送死者,而尝不及。子建之徒,辄唱浮议,动引王夷甫乱天下之言,殊为可恶。
与沈敬甫二首不见忽踰月,节候顿易,日增感伤。凉风吹人,悉成涕泪。令女未有纸钱之及,此心歉歉。凫短鹤长,其悲均也。何如何如?
日苦一日,思深如海,尽变为苦水,如何如何?承寄奠,不敢辞。敬甫虽有哀痛,未容相比也。疏二首,寄去。今日低首世尊前矣。别有报人小帖数幅,可与五弟索观也。
与余同麓太史以【下皆为长兴事自明者】
岁杪,人自北还,备道合下终始成全之大德。及两辱手教,衔戢殊深。二月当遣人受敕,邅回顾望,又不觉迁延逾春。今兹乃获遣行,伏乞指示,生死得沐光荣。
有光三月二十日离家,五月十日始到邢。适监郡者在郡。又以官舍久无人居,且比诸僚独隘,仅仅编苇聚土为书斋。度俸钱才可以自给,然不能有余以及随行家口,而百物皆贵;幸来时颇借贷,籴大米三十余石,足资半年矣。
故事,马政,郡以阅视为名,奸利由此生。今惟专委之县,既有县令为之亲临,又无郡扰,人颇以为便。自此绝不与吏民交涉,日日闭门,亦无士大夫往来,差能自安。但论者皆欲为有光择官得清闲之任,以为随材。而不知有光之所苦,乃在于犯忤奸豪,其为怨毒积毁,入于持权者已种深根,是以满朝之公论,不能胜一二人之口也。今此之官,若随资除授,更下于此,真抱关击柝亦安也。特以为以此处不肖不齿录之地,则不能甘也。
承相知之深,相援之切,感之至者,更不能为言以谢。独述区区之隐情,伏惟照察。临书,不任惶恐。
再与余太史
六月中,人还,知道体渐平,不胜忻慰。且捧教札,惓惓之意,衔戢曷已。有光于世,最号为偃蹇憔悴之尤者,明公一旦振拔之,至今海内叹仰。乃徒以守职爱民之故,不知顾虑,以取仇怨,窃望明公能振拔之于其始,必能成就之于其终。所谓成就之者。非敢求上进,以与唼喋者争时取妍也,特求使之不失所而已矣。
前瞿少宰致书李相,徒亦以平日之相怜,非有光之有求。而辞不尽达其意,亦以有明公代为之言耳。
先人敕命,计此时已用玺。欲遣家人,乃寸步不能自致。适有马吏赴太仆,敬附此。敕命,即令去人赍赐,幸幸。许君画,颇尽林壑之美,玉堂清暇,可以资一玩也。
与吴刑部梁
往在白下,幸获同登,过蒙怜爱。回思歘然逾三十余年,而吾丈交道,久而愈笃。自初旅食京华,恤其匮乏。昨者谗人罔极,雪其诬枉。至情恳恳,卓然高谊,虽古所表见于世者,仅一二数而已矣。若以感激不能自胜为谢,又非所以待吾文者也。今到邢已半月,舍中落然无具,与妻子相对,殆不聊生。独自携书千卷,旦暮呻吟,足度日月。
顷在家日,闻吴兴事甚怪,幸彼大吏持平,不得纵,然中伤之计日行矣。诸乙丑同年,如陆杭州、谢武进皆得重劾,寻无恙。而李夷陵甫自州迁佐郡,又得入内署矣。朝廷大公,本无意必,而独于仆一人未见旷然者,知子兰之谮深也。
此来,实以御史大夫、少宗伯之知。今独重生疑畏,未测所以,赖吾丈见告,当自劾去矣。自选授在越,即不敢通书朝贵。独去冬欲引退,乃于诸公自言其私,并求应得诰命。今遣人至余太史所受诰,略布区区,伏惟矜察。
与周子和大参居京师,日日趋朝。朝罢,入阁中,宰相出,然后随而出,然殊无一事。修史则职守掌,彼皆治庖者,仆乃尸祝耳。制诰皆有旧式,惟赠诰间为之。于世间荣辱得失,了不关于胸中。谓可以避世,非谬也。诸公相怜,谓更有别处,仆殊无望于此。日在金铺玉砌间行,殊不觉劳也。本欲即归,生平强项,不肯被乡里小儿以虚弦惊下耳。
荷茶陵公相知,今日改谥文毅,弟适当草制,甚喜幸。公子亦在中书,日与班行相缀,真见「门生老白须」也。内江公尤笃师门之义,每相与言张公,或至泪下。内江之荐达如茶陵,第每恨言未能行耳。新郑素为吾兄不平,弟去年书往,亦及之。今当路一似循途守辙,殊不可解。
又
江都为相之日,更辛苦于下帷之时。黄童白叟,歌咏于田野;朱衣紫绶,谗构于朝廷。不见河阳之褒,反被相州之谴。今日归田之计已决,候代即行。不久奉侍,恐劳见念,先此启知。
与曾省吾参政张虚老行,附记,不知为达否?仆非敢缘旧识求门下有所掩护也。在县,比古人则不及,比今日亦当万万。何向越中乃似无闻知者?直是可恨。门下行省,所在问民疾苦,若彼处一二鳏寡民得自言,则白矣。区区非爱爵禄者,名亦不得不自爱。夫奸人豪右,非民情也。好人所恶,恶人所好,非是非之真也。察民情与是非所究竟,实门下之责。不得不渎告。伏惟不罪,幸甚。
译先前承蒙您来访,后来竟遭遇虎狼般的惊扰,对这份深情我感念至今,实在不能忘记。画像赞一首,奉寄给您。我每天阅读《礼书》,想依照先王的制度来安排死者的后事,却总是来不及。子建一类人动辄发表浮薄的议论,常常引用王夷甫扰乱天下的话,实在可恶。写给沈敬甫的两首信:没有见面忽然已经超过一个月,节候骤然变换,日益增添感伤。凉风吹来,眼泪全都流下。给令女准备纸钱的事还没有来得及,心中很歉疚。野鸭腿短、仙鹤腿长,悲哀却是相同的。怎么办,怎么办?一天比一天痛苦,思念深得像海,全都变成了苦水,怎么办,怎么办?承蒙寄来祭奠之物,我不敢推辞。敬甫虽有哀痛,也还不能与我相比。两篇疏文寄去。今天我已经在世尊面前低头了。另有答复别人用的小帖数幅,可以向五弟索取观看。《与余同麓太史》——以下都是关于长兴之事、自明心迹的文章。年末,来人从北方回来,详细说到您始终成全我的大德。又两次承蒙您屈尊写信,我铭记在心,实在感激不尽。二月本应派人去接受敕命,因辗转回望,又不觉拖延过了春天。如今才得以派人前往,恭请您指示,使我生死都能沐浴您的光荣。有光三月二十日离家,五月十日才到邢。恰好监郡的人在郡中。又因为官舍长期无人居住,而且比其他同僚的住所都狭窄,只能编苇、聚土,勉强做成书斋。估计俸钱仅够自己生活,不能有余钱供随行家属使用,而各种物价都很贵;幸而来时借了不少钱,买了三十多石大米,足够维持半年。按照旧例,马政由郡里以巡视检阅为名办理,奸利因此产生。如今只专门委托县里办理,既有县令亲自到场,又没有郡里的扰扰,大家都认为方便。从此我完全不与吏民交涉,天天闭门,也没有士大夫往来,勉强能够自安。但议论的人都想替有光选择一个清闲的官职,说是应当量才使用,却不知道有光所苦恼的正在于触犯奸豪;他们对我的怨毒和诋毁,已经深入掌权者心中,所以满朝的公论也抵不过一两个人的嘴。如今这个官职如果按资历授予更低的职位,哪怕让我守门击柝也可以安然接受。只是如果把这里当作安置不肖之人、不得列入录用之地,我就不能甘心了。承蒙您对我了解深切、援助恳切,我感激到了极点,再也无法用言语道谢。这里只陈述我一点隐秘的实情,恭请您明察。临写此信,惶恐不安。再次写给余太史。六月中来人回来,知道您的身体渐渐平复,我不胜欣慰。又捧读您的书信,您情意恳切,我铭记不已。有光在世间,最被称为困顿憔悴之人,您一旦把我拔擢出来,至今海内都在赞叹仰慕。您却只因恪守职分、爱护百姓,不顾自身,招来仇怨。我私下希望您能在事情初起时就提拔我,也一定能在最后成就我。所谓成就,并不是敢求升迁,去和那些喋喋不休的人争一时的荣宠,只求使我不至于失去应有的位置罢了。先前瞿少宰写信给李相,也只是因为平日彼此怜惜,并不是有光有所求。只是言辞没有完全表达他的意思,也是因为有明公代我替他说话。先人的敕命,估计此时已经加盖玉玺。我想派家人去取,却连一步也无法亲自前往。恰好有马吏要到太仆寺去,谨借他附上此信。敕命请立即派人携带赐给我,幸甚,幸甚。许君的画很充分地表现了山林溪壑之美,在玉堂清闲之时,可以借此赏玩一番。写给吴刑部梁。从前在白下,幸而有机会与您同登高处,承蒙您过分怜爱。回想起来,忽然已经过去三十多年,而您与我的交情,时间越久越深。起初我在京城寄食时,您体恤我的贫困。昨天谗人的诬陷无边无际,您替我洗清了冤枉。您的深情恳切、友谊卓异,即使古代传扬于世的高谊,也不过一两例而已。若只说我感激得不能自持来道谢,又不是您对待我的文章应有的方式。如今到邢已经半月,住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和妻子儿女相对,几乎无法生活。唯独自己带着千卷书,早晚读书呻吟,足以消磨时日。前些日在家时,听说吴兴的事情非常奇怪,幸而那里的大官持平处理,没有让他们放纵;然而中伤我的计谋却每天都在进行。乙丑年的同年中,如陆杭州、谢武进都被严厉弹劾,不久便无事了。李夷陵刚从州官调任郡佐,又得以进入内署。朝廷本来最为公正,并无意一定偏向谁,却唯独对我一人没有显出宽大,可知子兰的谗言很深。我这次来,实在是因为御史大夫、少宗伯的知遇。如今却独自重新产生疑惧,不知道原因,幸赖您告诉我,我应当自行弹劾离职了。自从选授在越地以来,我就不敢给朝廷权贵写信。只有去年冬天想引退时,才向诸位公卿说明自己的私情,并请求应得的诰命。如今派人到余太史那里接受诰命,略陈我的一点心意,恭请您怜察。我和周子和都在京师,每天上朝。退朝后进入内阁,等宰相出来,然后跟随他出来,却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修史时只是掌管职守,别人都在料理庖厨,我却像尸祝一样徒居其位。制诰都有旧式,只有赠诰偶尔需要撰写。世间的荣辱得失,完全不放在心上。说这样可以避世,并不是错的。诸位公卿相互怜惜我,说还有别的去处,我对这些却完全没有希望。每天行走在金铺玉砌之间,一点也不觉得劳累。本来想立即回去,只是我平生性情强硬,不肯被乡里的小孩子用空弦声吓退。承蒙茶陵公了解我,今天改谥为文毅,恰好由我起草诰制,非常欣喜。茶陵公的儿子也在中书省,每天和同僚相连而行,真可以说是“门生老白须”了。内江公尤其深厚地保持师门情谊,每当和我谈到张公,有时甚至流下眼泪。内江推荐提拔人才,和茶陵公一样,只是常常遗憾自己的话不能实行。新郑一向替我兄长抱不平,我弟弟去年写信去,也提到了这件事。如今当权者似乎一味因循守旧,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又。在江都担任宰相的日子,比闭门读书时更加辛苦。黄童白叟在田野歌咏,朱衣紫绶的官员却在朝廷诋毁构陷。不但没有得到河阳那样的赞誉,反而受到相州式的谴责。如今归田的计划已经决定,等候替代者一到就出发。不久将奉侍您,恐怕劳您挂念,先写信告知。写给曾省吾参政张虚老:这封信随行附上,不知能否送达?我不是敢凭旧日交情求您在门下加以掩护。我在县中,和古人相比固然不及,和当今一般官吏相比也应远远胜过。为什么到了越中,竟像没有人知道我?实在可恨。您巡行各省,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如果那里有一两个鳏寡百姓能够亲自申诉,那么真相就会清楚了。我并不是贪恋爵禄的人,但名声也不能不爱惜。奸人豪强并不代表民情;好人所厌恶、恶人所喜爱的,也不是真正的是非。考察民情和是非的究竟,实在是您的责任。我不得不冒昧告知,恭请您不要怪罪,幸甚。
与曹按察奉别匆匆,又经半岁。门下为中朝士大夫推服,以为当世名流,今暂屈作西湖主人,内召应不久也。鄙人向年为吏吴兴,虽局蹐百里,而志在生民,与俗人好恶乖方。迁去后,极意倾陷。今幸公道昭明,诸老见察。第越中昔时和声而讙者,犹似有一重障翳。仆随缘来此,宦情甚薄,然大丈夫亦不肯默默受人污蔑。执事总领外台,主张公议,若不明告,恐陷左右于随俗附和之流,非鄙人所以事门下也。「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三复所患【所患 据上引诗,皆为「巧言」。】
诗解,良深叹息。同年沈秋官行,附起居状,敢布情悃。不一。
与慎御史有光叨窃贵郡,而山城僻处,日治文书;束修之问,不行于境外。执事独念生平,数赐存问,顾无以为报者。比得改官,一时匆遽,又不得诣别。恨恨。当其在贵郡,甚迩也,可以见而不见;今去之,虽欲见而不可得矣。县事无足言者,执事姻亲在彼,必能略道之。闻郡中置狱大异,为善者惧矣。谓随、夷溷而硚、跖廉,昔贤云然,今乃真见之。
与冯某
昔在都水,荷蒙垂记,隔阔五载,靡日不怀。邢中得邸报,承有浙行省之命,旌旆循西山而来,庶一望幨帷,竟不可得。行省分司吴兴,仆前令雉城属也。当时与人,虚舟相触耳,竟成仇恨。今高飞远逝,而矰缴甚设。韩颍川之拘持萧长倩,马季长之附会李子坚,何狱不成?此汉良吏儒者,犹忍为此,况臭味不同,阴鸷成性者哉?朴素受相知,若不奉告,青蝇之言,或未加察,是仆反有负于门下也。有文字,颇委悉,附上。并求五岳大理转达,伏望照谅。
与徐子与欲奉候侯者数矣,顾难于遣人,是以迟之。乃辱赐书及多仪,感愧感愧。张人去后,凡三附书;以彼机穽可畏,不胜杯蛇之疑,行计殆辍。承教,即复翻然。王大夫报书云:「良玉不剖,当有泣血以相明者。」仆虽愧此言,然京师士大夫相信,实赖吾丈雅故推毂之。即北辕无后顾忧,尤恃吾丈力也。薄仪,附致束修之数。草草,希宥。
与俞仲蔚前奉别造次,不能达其辞。至京口,曾具文字委悉,遣人送凤洲行省矣。湖守怀大恶,颇类韩延寿之拘持萧长倩也。仆仕宦之兴已索然。勉强此来,少不安,即思投劾去矣。然不能无望当世贤者,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司其污也。吴兴有便信,须公再及之。
与张虚冈十月中,遣人奏求解职,吏部抑不上。诸相知者皆以书劝勉,谓有薄淮阳之嫌。以此复当暂行,要非心之所乐,终当解去耳。前在省见学道,亦素相知,颇加礼遇。言及诸生保留事,忻然置之不问。后有谗说,复加害诸生甚苦。宋太学生,今议者多罪之。然留李纲,救董槐,亦可罪耶?杀陈东,窜陈宜中,其果何如人耶?公于僚友间,一言可解,毋使仆负惭于彼中士民也。恃素知,渎聒,幸恕。
与周兴叔
向人遣赴京求解官,诸公来书皆劝勉,以为不至,无以间执谗慝之口。念海内犹自有相怜者,复黾勉北行。然长林丰草,是其本性,度终不可久縻也。吴兴事,闻迩者气焰稍沮。然毒螫终未已,赖大人君子始终保护耳。小文副薄仪,聊致赆敬。诸不敢言谢者,叔向不见祁奚之意也。乞鉴念。
与陈伯求在县,未尝致书中朝士大夫;虽足下之素知爱,音问殆至隔绝。今一月两致书,有所迫不得已也。已上疏乞解官,只恐所使人或有邅回,及先人所得恩命须先行,幸留念。娼嫉之人,亦足以快志矣,而狺狺犹不已。今世亦有一种清论。但其人方受阨,莫肯言,向后乃稍稍别白,则其人已焦烂矣。吴兴方置狱,掠无罪人锻炼,为罪人解脱,甚可骇。此其于仆,非直蚊虻之噆肤而己,不得不恐。为知己言之。
与于鲤
辛苦为县,尚望俎豆我于贤人之间。不意行后,舞鳅鳣而号狐狸如此,殊可骇异,然不足问也。承翰至,草草谢,不一。
与吴刑部维京昨者得从诸乡老,获侍清诲。不谓亟承超拜,攀留无计,徒切怅仰而已。鄙人为县无状,顾不敢鄙夷其民,童子妇人所知。虽谤讟烦兴,而公论犹有十八九。田野之谣,当亦流传于召、霅百里间也。去冬遣人北行,乞解官。第诸老相知者,多移书劝勉。蹔为治行,可谓进退次且矣。
与王礼部昨者轻诣,寻辱枉顾,造次不及有所言。百川孙丈,仆旧同学相知也。今司理吴兴,仆前所治县,事多相关。欲乞一书,致仆鄙意。仆业已解去,不当复有顾念。但在彼殊苦心,理冤捕盗,平徭省赋,无虑数十事。恐奸巧之徒有不便者,乘其去而反之,仆以此不能忘情于彼地之民耳。须求孙丈留意。但有错谬,亦不敢偏执以求覆护也。乎【乎 依文意疑当为「平」。】
译与曹按察匆匆告别,又过去半年了。您受到朝廷士大夫的推重,被认为是当世名流,如今暂时屈居西湖主人,朝廷召用您想来不会太久。我往年在吴兴做官,虽然困守百里之地,但志向在于使百姓生存,和俗人的好恶完全不同。调离之后,他们极力倾陷我。如今幸而公道昭明,诸位老先生看清了实情。只是越中从前那些随声附和、喧闹诋毁的人,似乎仍有一层障蔽。仆随缘来到这里,做官的心情很淡,但大丈夫也不肯默默忍受别人的污蔑。您总领外台,主持公论,如果不明白告知实情,恐怕会使身边的人陷入随俗附和的行列,这不是我用来侍奉您的方式。“君子相信盗贼,祸乱因此暴发;盗贼的话很甜美,祸乱因此滋长。”反复思量,所忧患的都是“巧言”。读到您解释这首诗,实在深深叹息。同年沈秋官出行,随信附上问候起居的书信,冒昧陈述我的心意。不一一详说。写给慎御史:我有光忝居贵郡,而山城偏僻,每天只是处理文书;修束脩、通问候之礼,也不能施行到境外。唯独您还顾念平生交情,屡次赐信问候,我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近来得到调任的命令,事情匆忙,又不能到您那里告别,实在遗憾。当时我在贵郡,距离很近,可以见面却没有见;如今离开那里,即使想见也不可能了。县里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您的姻亲在那里,一定能大略告诉您。听说郡中设置的案件极不寻常,行善的人都害怕了。古人说随侯、伯夷混同,盗跖却廉洁,如今竟真看到了这种情形。写给冯某。从前在都水任职时,承蒙您垂念,分别五年,没有一天不思念您。在邢中得到邸报,知道您奉命巡行浙行省;您的旌旗沿西山而来,我本以为或许能远望您的车帷,最终却没有机会。浙行省分司在吴兴,那里是我从前任县令的地方。当时我和人交往,不过像空船偶然相撞,竟然结成仇恨。如今我远走高飞,而弓弩罗网却布置得很严密。韩颍川拘捕萧长倩,马季长附会李子坚,什么样的案件不能制造出来?连汉代这样的良吏儒者尚且忍心这样做,何况气味不同、天性阴险狠毒的人呢?朴素蒙您知遇,如果不告诉您,恐怕青蝇般的谗言未被察觉,反而是我辜负了您。有一封文章,内容说得很详细,随信奉上。并请您求五岳大理转达,恭请您体察谅解。写给徐子与:我想慰问侯君已经多次了,只是难以派人,所以拖延至今。如今承蒙您赐信并送来许多礼物,感激惭愧。张某离开以后,我一共三次附信;因为那里机关陷阱可怕,不能摆脱杯弓蛇影般的疑惧,出行计划几乎中止。承蒙您的教诲,立即又改变了主意。王大夫回信说:“美玉如果不剖开显露,必定有人泣血来为它证明。”我虽不敢当这句话,但京师士大夫相信我,实在依赖您以旧日雅交替我推举。即使向北出发,也没有后顾之忧,更加要仰仗您的力量。薄礼随信送上,聊表修敬。匆促写成,请宽宥。写给俞仲蔚:上次匆匆告别,来不及把话说尽。到了京口,曾写好一封详细说明情况的信,派人送给凤洲行省。湖守怀有极大的恶意,很像韩延寿拘捕萧长倩。我的仕宦兴致已经索然,勉强来到这里,稍有不安就想投劾辞职离去。然而不能不寄希望于当世贤者,希望他们使善人得到同样的清誉,使恶人承担应有的污名。吴兴若有方便的来信,请您再替我问及。写给张虚冈:十月中旬,我派人上奏请求解除职务,吏部压下了奏疏,没有上报。各位相知的人都来信劝勉,说这样做有轻视淮阳的嫌疑。因此我又只好暂且前往任职,但这实在不是我心里所乐意的事,最终还是应当辞去职务。此前我在省中见到学道时,彼此也一向相知,他对我很是礼遇。谈到诸生请求留任的事情,他欣然置之不问。后来有人进谗言,他又加倍苦害诸生。宋代太学生的事,如今议论的人多认为他有罪。然而,挽留李纲、营救董槐,难道也可以说是有罪吗?杀害陈东、流放陈宜中,那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您在同僚朋友之间,只须说一句话便可以解释清楚,不要使我在那里的士民面前感到惭愧。仗着我们平素相知,冒昧絮叨,幸望宽恕。写给周兴叔。先前我派人赴京请求解除官职,各位大人来信都劝勉我,认为如果不去,就无法堵住执意进谗言者的嘴。想到天下仍有怜惜我的人,我又勉强向北行进。然而长林丰草才是我的本性,我料想终究不能长久被羁縻。吴兴的事情,听说近来声势稍稍受挫。但毒害终究没有停止,还要仰赖大人君子始终加以保护。附上小文作为微薄礼物,聊表敬意。其余不敢说谢的话,是因为叔向没有见到祁奚那样的用意。请您鉴察体念。写给陈伯求:我在县中时,从未给朝中的士大夫写信;即使您一向知道并爱护我,音信也几乎隔绝了。如今一个月内两次写信,是有迫不得已的缘故。我已经上疏请求解除官职,只怕派去的人或许会被耽搁周折;而且先人所得的恩命也必须先行办理,幸望您留意。那些嫉妒的人也已经足以称心快意了,可是他们仍然喋喋不休。如今世间也有一种所谓清正的议论,只是那个人正遭受困厄时,没有人肯替他说话,到了后来才渐渐辨明是非,可那个人已经焦烂不堪了。吴兴如今正在设置狱案,拷掠无罪之人,罗织锻炼成罪犯,再替真正的罪人开脱,实在令人惊骇。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并不只是像蚊虻叮咬皮肤而已,我不能不感到恐惧。这些话是对知己说的。写给于鲤。我辛苦治理县政,还希望能把我列在贤人之中祭祀。没想到我离开以后,竟有这样舞弄鳅鳣、号称狐狸的事情,实在令人惊骇诧异,不过也不值得过问了。承蒙来信,匆忙写几句答谢,不一一详述。写给吴刑部维京:昨天得以随同各位乡老,承受您的清正教诲。没想到您很快就承受越级升迁的任命,我无计挽留,只能徒然加深惆怅仰慕之情。我治理县政没有成绩,但不敢轻视当地百姓,这是连儿童妇人都知道的。虽然诽谤不断兴起,但公论仍有十之八九站在我这一边。田野间的歌谣,也应当会流传在召、霅方圆百里之内。去年冬天我派人北行,请求解除官职,只是各位相知的老人多来信劝勉。我姑且暂作治理之行,可以说进退两难了。写给王礼部:昨天冒昧前往拜访,随后又劳您屈驾回访,仓促之间来不及说什么。百川孙丈是我过去的同学和相知之人。如今他主管吴兴的司法,而吴兴正是我先前治理的县,事情多有牵连。想请您写一封信,转达我的一点心意。我已经离任,本来不应再有所挂念;但我在那里确实费尽心力,审理冤案、捕捉盗贼、减轻徭役、节省赋税,以及其他事务,不下数十件。我担心奸巧之徒中有人感到不便,会乘我离去而把这些事情反过来做,因此我对那里的百姓不能忘情。还请您求孙丈留意。如果其中有错误,也不敢固执己见,要求他一味包庇。原文此处有“乎”字,依文意疑当为“平”。
日不敢虐茕独而畏高明,以此取怨不少。古人所至问民疾苦,民间疾苦与其是非甚真。今在位者徒信流言,小民之情,其伏也久矣。如孙丈肯留意于此,仆三年辛苦,亦得暴白。然不敢求人之知也,以求知者知耳。书不必别赐,但求左右便中及之。草草,幸恕。
与孙百川去岁过海虞,会王笠洲,因属之为书道意。笠洲亦以曲周事相托。诚以作县,百责所萃,虽曲周无纤毫蹉跌,然不得不惧也。恐有从其后捃拾之者耳。在县时事,仆不敢求尊丈私庇,只求察于彼处民情而已。若问尧于跖,不可也。宋广平责张燕公云:「名义至重,鬼神难欺。」此责在尊丈,仆何所与?太府公素相包容,适闻有谗者,知盛德必不介意。然区区有闻,实不自安。望从容间及之。朱进士还,附此。
与某通判二年间荷包容,无有纤芥。闻临行,有论者言仆具帖子于军门。军门大官,即一见,便具帖子讪上官,当以为何如人也?虽愚妄,亦必不为。军门赵公,在邢郡相处数月,今召还部,望入郡时面问之。有之,赵公不肯讳也。诗云:「君子不惠,不舒究之。」言君子之于谗人,所当推其所自而迟究之也。计明台于此,亦必置之不较。然鄙人之情,不肯晻昧自处于薄耳。
与徐子言向僻处山县,不与世通,遂不觉违离数载,怀仰何可言。常怪吾吴中宰县者,坐贵之甚,几与民庶隔绝,颇不然之。故为县,一切弛解。虽儿妇人,悉至榻前与语。每日庭中尝千人,必尽决遣而后已;不为门户阑入之禁。至所排击,皆大奸。待士大夫必以礼,而未尝不以情处。独流俗所以为訾者,不驭吏也。实亦无负于百里之民。不幸有所忤犯,致凶德参会,极其排陷。幸当世士大夫犹有怜之者,仅不窜谪,然于侪辈,已不比数矣。
昨岁因遣人领先人敕命,即具疏乞解职。南岷王公故相知,抑不上,复贻书劝勉。然次且乃至五月到邢,意已悔恨此行矣。铜梁张公近按察天雄,云遇执事江陵,备道见怜之语。且云当时亦未意来此。张公以是颇相礼遇。隔越数千里,无尺素之文,而两公独相与语于江、汉之间,即謦欬无不闻,极令人感叹。特遣人托子完寄谢。会晤未卜,不胜瞻跂。
与冯樵谷在湖极自负。得意处,不减两汉循吏,非夸言。反被狺狺者不止。此是关系世道,仆一身何足惜?在邢无一事,可称吏隐。然已觉世途不可行;河冰解,即谋南归矣。
与沈云泉秀才
朱秀才来,具知动止,为慰。比在县,见士民有德者,必敬之,咨访之。如执事,盖所敬而咨访者,然未尝有屏人私语也。公家门户,亦无私也。在内署无事,思彼中一一可记忆。虽疏阔,其为小民者已恳至矣。今已蒙见念,亦以自考未相忘也。
与朱生大观
令弟重趼数千里来,力不足以振之,然高义已动京师矣。鄙人官资何足道,只平日在贵县,不曾欺神,不曾欺民,今见贵县之人,真无惭色也。如得挂冠还,相近,可与一二知友时见过否?
与同年陈给事间阔久矣。国事委重从官,吾丈何得偃仰林下也!在县良苦,无知之者,而倾陷万端。平生虽置毁誉于度外,然不能无愤悒耳。吾丈幸时召曰野无告之人问状,当必有十之五公论也。名誉不着,朋友之过。吾丈可以坐观,不置黑白于其间乎?此非为不肖,亦以为彼邑之民也。此后莫肯有诚心为民者矣。朱文学来,备讯起居,附此为候。
与王子敬袁吏部来,不承音问,殊为失望。吴兴事,顷得信,知乡人意殊不佳。每与道亨言,辛苦二年余,专为彼中见告者力保护之。其实自谓不愧古人。不意乖忤如此。道亨亦以比境具知,深以为叹。今向人言,若真负涂污而求人洗刷者。
昔人有因仕宦,为人罗织,以为忧者。龟山先生曰:「顾君所自为何如耳?苟自为者皆合道理,无愧;而不免焉者,命也。不以道理为可凭依,而徒惧其不免。则无义无命矣。」仆来此亦偶尔。久不作仕宦计,待冬杪入京,即自动免归也。
又
范司成已行后,始拜内阁之命,附书未之及。今淹延不觉又三月,无 【无 原刻误作「每」,依大全集校改。】
日不思归也。北来者皆言,乡里少年更聚会羣不逞,极其相倾。屏麓亦颇知意,不轻言。若从容叩之,亦必无隐也。仆所以不去者,非能为千仞之翔,第不肯为虚弦下耳。
与周孺允二首【以下多述宦况】
初至长城,寻有书寄谢。诸公皆见教,公独无所答,岂有不足于中,抑去人不能守候也?县号难治,欲以曹平阳、卓子康之道治之,俗人皆非笑。然如人病久,多服参苓,元气亦可渐还。附子大黄,终不敢用也。陈谦甫还,能具道此中事,并托面候,不一。
译我平日不敢虐待孤苦无依的人,又敬畏高明之士,因此招来的怨恨不少。古人所到之处都要询问百姓的疾苦,民间的疾苦以及其中的是非,都是非常真实的。如今在位者只是听信流言,小民的心情长期被压伏着。如果孙丈肯在这件事上留意,我三年的辛苦也就能够昭雪了。不过我不敢求别人知道我,只求真正知情的人知道罢了。信不必另行赐复,只求您方便时替我提及此事。匆匆写成,幸望宽恕。写给孙百川:去年您经过海虞时,我会见了王笠洲,便托他写信转达我的心意。笠洲也把曲周的事情托付给我。确实,做县令的人,各种责任都会集中到身上;即使在曲周没有丝毫差错,也不能不感到畏惧,只怕有人会在事后追查搜罗罢了。在县中任职时,我不敢求尊丈私下庇护,只求您察看当地的民情而已。如果让尧去向盗跖询问情况,那是不可以的。宋广平责备张燕公说:“名义至关重要,鬼神也难以欺骗。”这种责备在尊丈身上,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太府公一向包容我,恰好听说有人进谗,知道他的盛德一定不会介意。然而我私下听到这些,实在不能安心。希望您从容之间替我提及此事。朱进士回去时,托他附上这封信。写给某通判:两年之间承蒙您包容我,没有丝毫嫌隙。听说我临行时,有人议论说我曾向军门呈递帖子。军门是大官,如果只见了一面,便呈帖子讥讽上官,这应当被看作什么样的人呢?即使我愚蠢妄为,也一定不会这样做。军门赵公曾与我在邢郡相处数月,如今奉召回部,希望他入郡时您当面问问他。如果确有此事,赵公不会隐瞒。诗说:“君子不惠,不舒究之。”意思是,君子对于进谗言的人,应当推究其言论的来源,缓慢而详细地查究。想来明台对此也一定会置之不论。不过我这个人的心情,不愿糊里糊涂地使自己处于浅薄之人的行列。写给徐子言:从前我处在偏僻的山县,和世俗不相往来,不知不觉间竟与你分别多年,心中的怀念仰慕之情哪里说得尽。常常奇怪我们吴中那些治理县政的人,坐在那里把自己看得太尊贵,几乎和百姓隔绝,我很不赞同这种做法。因此我做县令时,一切都放宽限制;即使是儿童妇人,也都让他们到案前来交谈。每天公堂上常有上千人,必定把事情全部审理遣散后才停止;不设置门禁,不禁止他们进入。至于我所排斥打击的,都是大奸之徒。对士大夫一定以礼相待,但也从来不只是按照表面礼节,而是以真情相处。唯独世俗所用来毁谤我的,是说我不能驾驭属吏。实际上,我并没有辜负方圆百里的百姓。不幸因为触犯了某些人,使凶恶之徒合谋陷害,极力排挤陷害我。幸而当世士大夫中还有怜惜我的人,我才仅仅没有被流放贬谪;然而在同辈之中,已经不再被列入其数了。去年我派人带着先人的敕命北上,便上疏请求解除职务。南岷王公是旧日相知,压下了奏疏没有上报,又写信来劝勉我。然而我进退迟疑,直到五月才到邢州,心里已经后悔来此行走了。铜梁张公近来巡按天雄,说曾在江陵遇到您,详细转述了您怜惜我的话;还说您当时也没有料到我会来到这里。张公因此很是以礼相待。相隔数千里,没有一封书信往来,而两位公却独自在江、汉之间彼此谈论,即使是轻微的咳嗽声也仿佛没有听不到的,实在令人感叹。我特意派人托子完寄上谢意。何时能够会面还无法预知,仰望思念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写给冯樵谷:我在湖州治理县政,心中极为自负。得意之处,不比两汉的循吏逊色,这不是夸张的话。反而遭到那些喋喋不休者不断诋毁。这件事关系到世道,我个人一身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在邢州没有一件事值得称道,倒可以说是做着吏隐。然而我已经觉得仕途无法继续;等河冰解冻,就打算南归。写给沈云泉秀才。朱秀才来此,使我详细知道您的近况,十分欣慰。我在县中时,见到士人百姓中有德行的人,必定敬重他,向他咨询。像您这样的,大概正是我敬重并请教的人;但我从未屏退旁人同您私下交谈。官府的门户,也没有私下之处。在内署没有事情时,我就想着那里的每一件事。虽然彼此疏远,但作为小民的一片心意已经十分恳切了。如今已经承蒙您挂念,也说明您并没有忘记我。写给朱生大观。您的弟弟跋涉数千里前来,我力量不足以帮助他振作,但他的高尚义举已经感动京师了。我这个人的官位资历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平日治理贵县时,不曾欺骗神明,也不曾欺骗百姓;如今面对贵县的人,确实没有惭愧的脸色。如果能够挂冠归去,且又相距不远,可以和一两个知交朋友时常来往吗?写给同年陈给事:我们分别已经很久了。国家大事把重任交给从官,您怎么能安居林下呢?我在县中非常辛苦,却没有人知道,还遭到各种各样的倾陷。我平生虽然把毁誉置之度外,但也不能没有愤懑郁结。希望您有时召见那些“野无告之人”,询问事情的情状,那样一定会有十之五是公正的议论。我的声誉没有显扬,是朋友们的过错。您难道可以坐在旁观的位置上,不在其中辨明黑白吗?这不是为了我这个不肖之人,也是为了那里的百姓。此后不会再有人肯真心为百姓做事了。朱文学来此,详细问候您的起居,附信向您问候。写给王子敬:袁吏部来了,却没有带来您的音问,实在令人失望。吴兴的事情,近来得到书信,知道乡里人的态度很不好。我每次同道亨谈到这件事,都说我辛苦了两年多,专门为那里受到诬告的人尽力保护;其实我自认为并不愧对古人。没想到竟然乖违触忤到这种地步。道亨也因为对邻近地方的情况全都知道,深深为此叹息。如今我对着人谈起这件事,就像真的背负着污秽,向别人请求替我洗刷一样。从前有人因为做官,被人罗织罪名,因此忧虑。龟山先生说:“只看您自己所作所为究竟怎样罢了。如果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合乎道理,没有愧疚,却仍然不能免祸,那是命运。若不把道理看作可以凭依的准则,只是一味害怕不能免祸,那就既没有义,也没有命了。”我来到这里也只是偶然。早已不再作出仕做官的打算,等到冬末进京,就自动请求免职归去。又一封。范司成离开以后,我才开始接受入内阁的任命,附信中没有提到这件事。如今拖延耽搁,不知不觉又过了三个月,没有 一天不想归去。北来的人都说,乡里的年轻人又聚集在一起,结党成为一群不守规矩的人,彼此倾轧得十分厉害。屏麓也相当了解其中的心意,只是不轻易说出来。如果从容地向他询问,他也一定不会隐瞒。我之所以不离去,不是因为能够像飞上千仞高空那样施展才华,只是不肯替虚发的弓弦屈服罢了。写给周孺允的两首信。以下多叙述任官情况。我初到长城时,随即有书信寄去致谢。各位大人都给了我教诲,唯独您没有答复,难道是心中有所不足,还是送信的人不能在那里等候呢?这个县号称难治,我想用曹平阳、卓子康的办法来治理,俗人都嘲笑我。不过,正如人病了很久,多服用参苓,元气也可以逐渐恢复;至于附子、大黄,终究不敢使用。陈谦甫回去时,能够详细讲述这里的事情,并托他当面问候您。不一一详述。
到县,不能致一问,可知吏之俗矣。太湖去治二十里,不一游。向到临安,与子实约游西湖,子实竟不至。又连日雨,命舆至城外,遶城一望而已,俗何可当?为吏不能作气势,人颇谓之不能,多有见教者。老人岂复肯受人见教耶?任性而已。太夫人起居万福。人便,草草附问。山茗少许,公非乏,乃致远忱耳。
与唐同年【讳爱】divs[index] =
'-218451783'; index++; 契阔数易寒暑,怀念何可言?五月到邢,不觉已迫冬。咫尺魏阙,不异湘、楚,何啻子云寂寞而已? 与钟上舍
承不忘先契,甚荷。昨晚所言,尤荷相念?然如对峰为布衣交可也。流行坎止,当顺所遇,不敢以颠沛失其故步。推荐自是在位者之责;待吾求而荐,即其人不足重矣,何以彼荐为荣?有要官,万望莫及鄙人姓名;不惟无益,反见累耳。
与龚子良承赠言,匆匆又遭子妇之丧,不得过谢。文虽非所当。然皆实录。非柑知,何以能相信如此!天下士大夫,已成一番风俗,无论五代,说两汉循吏,已被讪笑矣。生民何辜,而遭此不幸也?家人京口回者,附此为谢。
与傅体元承过舍相送,又有扇金之惠。恶俗雅不信人,惟徐龙湾书来云:「安有五月披裘而拾道上遗金者乎?」徐君非面誉人者,人情不相恤,所以不却来赐也。京口人还,附谢。
与王子敬六首南还,与旌旆差池仅旬日,恨不一会。仆以二月十二之任。山乡久不除令,告讦成风,犴狱常满。治文书,至夜不得息,殊违所性。所幸士民信其一念之诚,儿童妇女,皆知敬慕,深愧无以使之不失望耳。每一听断,以诚心求之,此心自觉豁然清明。仕与学,信非二事也。如是行之无倦,知古人不难为矣。
所云杨君云云,向亦戏言及之,公遂以为实然,深用叹惜。彼以梁国之鸟吓我矣。衰晚得一命,真自信。凡事须行其庭,不见其人,何可望人知我也!
县久敝,所应用官钱,并被侵没。衙中一鱼一菜,悉自买比市价,此尤可笑。日理民讼,一日人命亦可数起。昔年彭户部佐吾县,颇称健吏,计仆所决之讼,两月间多于彼三年矣,奈何自苦如此?向到顾渚采茶,登览太湖,怅然有归来之志。承及宋史,意甚恨恨。恐遂不能有成,然不能忘也。人行,草草。
相违忽忽遂经岁,相晤未下何日。自来此,凡三得书,每开函如对面,复增怅然。县在太湖上,山水甚嘉。顾日理文书,少休暇,令人益自叹俗耳。杨夫人既迫迁死,殊可痛。其它蛮触之争,不足道也。令弟家信中必悉之。太守公孙子阳之徒,得公书暴之,不然,复寒之矣。半岁中,决狱数百事,陈谦甫曾抄其一二,别无文字,因附去。此中亦有精微之理,暇时可一览。余文字,俟续寄。
周兴叔近已过郡去矣。有序送之,匆匆未及录去,王元美自大名还,致彼抚公意,大各如王少宰所云当作书院山长耳。方尔次且,得元美此言,始复作行计。夏二不及附书。
五月初十日至邢。道亨署篆。今初六日,太守始至。官中殊无一事,公庭阒然,未见南方为吏如此者。惟土俗俭陋,近来务为裁损,几于貊道。然愚性甚乐之。第孤危之迹,终不自安也。
与沈敬甫四首考选庶吉士,存老甚有意,诸公亦争为言。而给事中又题本欲限年,此辈意忌。实违之,俾不通也。吾亦雅不欲就,但随缘得一官,诸公自徒纷纷耳。
人生出处有定,由人不得。读「以木?巳包瓜,含章,有陨自天」之辞,殊觉有味。「出宰山水县【县 原夺,依韩愈县斋读书诗补。】
,读书松桂林」,有何不可?内阁无所事,日食太官之膳而已。有相知者云,更欲有所处。然仆殊自爱寂寞,令千载之下,想见杨子云高致。阁中见揭高皇帝谕中书文云:「先书之天地,无有也;后书之天地,天地也。先书之圣人,无知也;后书之圣人,圣人也。」此语甚奇。若欲尽此言,则此官须与天地圣人冥会者,乃为尽职。今世求杨子云,何可得?
山城僻处,非当孔道。虽隔一湖,视燕京更远耳。为五斗米折腰,意默默不能自得也。「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奈何?丙丞相不案吏。仆性实不喜案吏,人谓不能。稍案吏,人佥然称之。仆独笑谓「吾非案吏者,聊以戏君」。然竟不案吏也。每视事,吏环立,妇人孺子绕案傍,日常有数百人,须臾决遣,自以为快。或劝自尊严如神人,又不能也。与太学生饮,人或讥之。然无太学生肯相召饮者;恨不得与老兵饮耳。人须当任性,何可强自抑遏,以求人道好?昨从顾渚山望太湖风帆,半日可到家矣。以公相知,及之。
译到县以后,不能写一封信问候您,由此可见官场的习俗了。太湖距离县治二十里,我一次也没有游览过。先前到临安时,曾和子实约定游西湖,子实最终没有来。又连续下了几天雨,我命人抬轿到城外,绕城看了一眼罢了,这种俗务哪里受得了?做官不能摆出声势,人们便认为我没有本领,常有人来教训我。老人哪里还肯接受别人来教训呢?不过是任性罢了。太夫人起居万福。遇到方便的人,匆匆附信问候。送上少许山茶,您并不缺少这些,只是借此表达远方的诚意。写给同年唐氏(名讳为“爱”)。【原文此处夹有无法辨识的程序残片“divs[index] =”,正文不完整】“'-218451783'; index++;”【此处为无法辨识的乱码或程序残片】分别以来匆匆又经历了几个寒暑,思念之情哪里说得尽?五月到邢州,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冬天。近在咫尺的魏阙,却和湘、楚一样遥远,哪里只是像子云那样寂寞而已?写给钟上舍。承蒙您没有忘记旧日的交情,实在感激。昨晚所说的话,更加承蒙您挂念。不过,像对待峰为布衣朋友那样相交往,也就可以了。仕途顺逆、进退行止,都应当顺应所遇到的处境,不敢因为颠沛困顿而失去原来的操守。推荐人才本来就是在位者的责任;如果要等我自己请求才得到推荐,那么这个人也就不值得看重了,又有什么可把别人的推荐当作荣耀的呢?如果有重要官职,千万不要牵涉到我的姓名;这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连累我。写给龚子良承:承蒙赠我临别赠言,匆匆之间又遭逢儿媳丧事,没能前往致谢。这篇文章虽不是我所应当承受的赞誉,但全是实录;若非“柑”字所指之人知悉,又怎么会相信到这种程度呢!天下士大夫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姑且不说五代,即使谈论两汉的循吏,也已经遭到讥笑了。百姓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不幸呢?家人从京口回来,托他们附此信致谢。写给傅体元:承蒙您经过舍下为我送行,又承蒙赠送扇金。恶劣的风俗向来不相信人,只有徐龙湾来信说:“哪里会有五月里披着皮裘、拾取道路上遗失金子的人呢?”徐君不是当面称誉别人的人;正因人情彼此不相体恤,所以我没有推辞您此次的赏赐。京口有人回来,托他附信致谢。写给王子敬:您南归时,和您的旌旗错身而过,只相隔十来天,遗憾没能见上一面。我在二月十二日赴任。这个山乡很久没有任命县令,告发、讦告已经成风,监狱常常关满了人。我处理公文直到夜里也不能休息,实在很违背我的本性。所幸士民相信我的一片诚意,儿童妇女也都知道敬重仰慕我,我深感惭愧,只是没有办法使他们不失望罢了。每次审理案件,我都用诚心去求得实情,自己的心也自然感到豁然清明。做官与求学,确实不是两回事。这样坚持实行而不厌倦,就知道古人所做的事并不难做到。您所说的杨君等等,我先前也曾当作戏言提到过,您却竟把它当成真的,因此我深为叹惜。他拿梁国的鸟来吓唬我了。衰老晚年得到一个官职,实在是自己相信自己罢了。凡事必须在自己的职分和庭院中实行;若不让人见到我本人,又怎么能指望别人了解我呢!县里的弊病已经积久,凡是应当使用的官钱,也都被侵吞没收了。衙门里的一条鱼、一棵菜,全都按市价自费购买,这尤其可笑。每天审理百姓的诉讼,一天之中也常常会有几起人命案件。往年彭户部辅佐治理我们县,很被称为能干的官吏;按我所裁决的诉讼计算,两个月间就比得上他三年的数量了,何苦要这样使自己劳累呢?先前到顾渚采茶,登临远望太湖,惆怅之中生出了归来的念头。承蒙提及《宋史》,心里很是遗憾。恐怕终于不能有所成就了,然而我仍不能忘怀。有人将要启程,匆匆写到这里。我们分别匆匆忽然已经一年,至于哪一天才能相见,还没有着落。自从来到这里,共收到您三次来信,每次打开信函都好像面对着您,反而更加惆怅。县城在太湖之上,山水非常美好。只是每天处理公文,很少有空闲,使人更加感叹自己陷于俗务。杨夫人既然因被迫迁徙而死,实在令人悲痛。其他那些像蛮、触两国一样的争斗,不值得说了。您弟弟的家信中一定会详细告诉您。太守公孙子阳一类的人,幸亏得到您的书信来揭露这些事,否则又要受到冷落了。半年之中,审决了几百件案件,陈谦甫曾抄录其中一两件,此外没有别的文字,因此附在信后寄去。这其中也有精微的道理,闲暇时可以看一看。其余文字,等以后继续寄给您。周兴叔近来已经经过郡城离去了。我写了一篇序为他送行,匆忙之间没来得及抄录寄去。王元美从大名回来,带来了抚公的意思,大致都如王少宰所说,只应当让他担任书院山长罢了。他正犹豫不决,得到元美这番话后,才又作了出行的打算。夏二没有来得及附信。五月初十日到达邢地,由道亨代理掌管县印。今天是初六日,太守才到任。官署中实在没有一件事,公堂寂静无声,我还没见过南方做官有这样的情形。只是当地风俗俭朴鄙陋,近来又专门裁减损削,几乎成了貊道。然而我的天性却很喜欢这种情形。只是处境孤单危险,终究不能心安。写给沈敬甫:考选庶吉士时,存老很有意愿,诸位公卿也争相替他说话。然而给事中又上疏拟定限制年岁的办法,这些人心里有所忌惮。我确实违背了他们的意图,使他们不能通行。我本来也一向不想去,只是随缘得到一个官职罢了,诸位公卿自然只是纷纷议论而已。人生的出仕与退处都有定数,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读到“以木【缺字】巳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这些话,觉得格外有意味。“出任山水县县令【‘县’字原书脱漏,依韩愈《县斋读书诗》补】” “在松桂林中读书”,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内阁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每天享用太官供应的膳食罢了。有相知的人说,还想替我另作安排。然而我实在喜爱寂寞,想让千年以后的人还能看见杨子云那样的高尚情致。阁中看到高皇帝告谕中书的文字,说:“先书写天地,便没有天地;后书写天地,天地才是天地。先书写圣人,便没有知觉;后书写圣人,圣人才是圣人。”这话很奇特。若要穷尽这番话的意义,那么这个官职必须同天地、圣人冥然契合,才算完全尽职。如今想求得杨子云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得到呢?山城处在偏僻之地,不是交通要道。虽然只隔着一湖,距离燕京却更远了。为了五斗米而折腰,心里默默不乐,不能自得。有人说:“生子痴,了官事。”官事并不容易办完,这可怎么办呢?丙丞相不查办属吏。我本性确实不喜欢查办属吏,别人便说我没有能力。稍微查办几个属吏,众人就都称赞我。我只是暗自发笑,说:“我不是喜欢查办属吏,只是姑且拿这事来和诸君开个玩笑。”然而最终我还是没有查办属吏。每次处理政事,属吏围立四周,妇女儿童也围在案边,每天常有几百人,我片刻之间便把事情裁决遣散,自以为很痛快。有人劝我应当像神人一样自持尊严,我却也做不到。和太学生饮酒,有人因此讥笑我。然而并没有太学生肯邀请我同饮;我只恨不能和老兵一起喝酒罢了。人应当任性而行,怎么能勉强压抑自己,只为求得世人的好评呢?昨天从顾渚山上眺望太湖上的风帆,半天就可以到家了。因为您和我相知,所以把这些告诉您。
与陈吉甫吾兄何日计偕?明年过二月,恐仆又还舍,不相值也。王大夫真有故人情。然政不必依靠人,往来自任吾意耳。一日有事天雄,见向时石丞子执经门下者,与之坐久之,别去。人生何自苦?吾辈尚不可谓之老,然同时已半谢矣。府中夜卧,闻更鼓声,醒然不寐。追念平生故人,欲如少年聚会,何可得也!偶人还,附此为问。草草。
与顾懋俭四月二十五日、五月初四日、十九日书并至。是日亦有书寄家。珠卷为王内翰携去未还,抄本在十九日封中,想见之。即无一字改者。但系辞【系 原刻作「系」,依周易校改。】
后篇,誊录错误,因改二股,不能记原稿耳。天下人非无识者,惟填榜时有鬼昧也。馆试,向见徐少师,已面告不赴。后科果奏限年,士论亦颇为不平,类有媢嫉之者。然吾亦何意,大冶铸金,金岂踊跃自谓我为干将、莫邪乎?日来读书稍接续,甚好。但须沉着,莫轻放过。望并以此规切二子也。
与万侍郎【以下四首系马政】
驾还,欲约知友送之郊外,竟先日而去。其高风不可及,贤于东都门外送者几千辆矣。仆黾勉于此,颇以杨子云寂寞自解。然思颍之心,不能一日忘也。太仆志已梓完。仅一月而成,又无考订,然于国家马政因革之际,颇反复深致其意。幸赐览,有便,不惜示教。
与曹按察雉城朱进士,曾负笈函丈。今魁秋榜,足为门墙桃李之光。惟鄙人昔在雉城,亦有从游之旧,因其归省,附候起居。太仆寺南滁有志,此旧无志,适兹草创。然于考牧一事,见今天下事徒日事纷更,而不察其所以然,往往类此,有可慨者;仆所以于此书因革之际,未尝不反复深致其意焉。惟览而教之。
与顾太仆
续送到三县牧马草场碑,乞赐省入。此孝庙初年新政。所在勒石官廨,实为久远之计。今若并移文畿内、河南、山东州县,各拓一本送上,取载志内,尤为有据也。谨白。
江湖廊庙之隔,幸得一再晤言。遽出国门,不任怀怅。管马官于太仆为属,因被檄留馆慈仁寺,校定志书。连日批阅,独辽东、陕西、山西、甘肃行太仆寺苑马寺,绝无文字可考。驾部掌故所存,乞烦令史查考抄示。及杨邃庵尝以都御史督理马政,不知何年停止。前此有以都台巡督者否?又杨公所督,陕西一路;辽东、山西、廿肃亦曾有事差否?其余有关马事,可以指教者,不惜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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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八 小 简
与周淀山四首
通家不得一晤,殊恨。昨自京口渡江,即从六合行。十二日,已抵郭外,寓报国寺。得董御史荐剡,想此时公亦有闻也。前年在部见高老,甚加惋惜。及会芳洲,抵掌而谈。此事向寂然无及者,董公乃有破格之请;可知海内犹有人,不觉有贡公之喜也。
方得抵【抵 依文意当为「邸」。】
报,适有人东还,附上,亦私心之喜也。此中事殊异常,摄县者日欲中伤。一日,忽发狂自系太守前,殆若有神。吴兴人喧传其事。有光于世诚孤立,惟恃蚩蚩之民,犹欲俎豆于贤人之间耳。然益厌苦,唯恐去之不速也。人行速,秉烛书此,殊恨不悉。
奴行,书略具,又使面陈,冀鉴私衷。平生不肯媕阿,今似落井而向人号者。然殊不然,直当明目张胆耳。近得阁老书云:「祖宗有法度,朝廷有威福,天下有公论,国之所恃以立也。而今法度不在祖宗,威福不在朝廷,公论不在天下,人持其说,苍黄翻覆,以与天下争胜而敢为不顾。纪纲决裂,风俗颓靡,人心纷乱而莫可收拾,不知何究竟。」伟哉斯言!录以似吾兄,读之一快也。北地极寒,珠米桂薪,殆不能度日。冬杪入贺,即疏乞归耳。厅记并杂文,托傅体元录呈,至否?方有书与陆希皋、俞仲蔚,颇觉畅也。厅记已入石,再寄二通,并神应记,乞视之。
比至京,实欲求还田里。适时事一新,元老雅故相知,有此迁转,以是不敢言去。此本无系恋意,乡里少年,何乃以梁国之鸟相吓也?承念,及之。余令儿子面悉。
答周淀山适承教诲恳恳,愈增悲感。老父在堂,未敢以死。然所谓生民之至艰,荼毒之极哀者,虽强自抑制,泪如河海水,不能止也。亡者与尊嫂恭人同自南戴,服属非远。不幸以绝异之姿,嫁薄命郎。天下至宝,措置非所,珠摧璧毁,汶汶以没,真千古之痛也。礼:「齐衰对而不言。」独荷眷念无已之情,聊此奉谢。并录报谢小简数幅,欲吾兄知吾至情如此,类非世人语。世人见之,未有不大怪以为狂惑也。
与王仲山
译写给陈吉甫吾兄:您哪天计偕入京?过了明年二月,只怕我又回到家中,恐怕彼此遇不上了。王大夫真有故人的情谊。不过,政务本来不必依靠别人,只是往来任凭我的意思罢了。有一天因公事到天雄,见到从前在石丞门下执经受业的那个人,便和他坐了很久,才告别离去。人生何必自寻苦恼?我们这些人还不能说老,可是同时的人已经有一半凋谢了。在府中夜里躺着,听到更鼓声,猛然醒来,再也睡不着。追想平生故交,想像少年时那样聚会,又哪里能够得到呢!偶然有人回来,附带写这封信向您问候。匆匆草率。写给顾懋俭:四月二十五日、五月初四日和十九日的信一同送到。这一天我也有一封信寄回家中。珠卷被王内翰带走,还没有送还;抄本在十九日封好的信里,想来您已经看到了。那里面一个字也没有改。只是“系辞”。后篇在誊录时出了错误,因此改动了二股,已经不能记得原稿的样子了。天下人并不是没有见识,只是在填榜的时候有鬼神蒙蔽罢了。馆试时,我先前见到徐少师,已经当面告诉他不参加。后来一科果然上奏限定年限,士人舆论也很不平,大概是有嫉妒此事的人。然而我又有什么想法呢?大冶铸造金属时,金属难道会跳跃起来自称“我是干将、莫邪”吗?近来读书渐渐接续起来,很好。但必须沉着,不要轻易放过。希望也把这些话用来规劝两位弟弟。写给万侍郎(以下四首属于马政)。皇帝回銮,我本想约同知交到郊外送行,没想到他提前一天就走了。他的高尚风范不是我们所能赶上的,比东都城门外送行的人多达几千辆车更为贤明。我勉强在这里做事,颇以杨子云的寂寞来自我排解。然而思念颍地的心情,一天也不能忘记。太仆志已经刻印完成,只用一个月就编成了,又没有考订;但在国家马政沿革之际,反复申说,深深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幸望您赐览,有空时不要吝惜指教。写给曹按察:雉城朱进士曾背着书箱到您的门下受业。如今他考中秋榜魁首,足以为您的门墙增光。我从前也在雉城,和他有交游的旧谊,趁他回乡省亲,附此问候您的起居。太仆寺南滁有一部志书,这个地方从前没有志,正好现在开始草创。不过从考察牧养一事看,如今天下的事情只是天天忙于更改,却不察究竟为什么,往往都像这样,实在令人感慨;所以我在这部书的沿革问题上,未尝不反复深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只希望您阅览后加以指教。写给顾太仆。续送上三县牧马草场碑文,请您过目收入。这是孝庙初年的新政。在各处官署刻石,实在是为长久保存作打算。如今如果再行文京畿、河南、山东的州县,各拓一本送上来,取来载入志书之中,就更有凭据了。谨此奉告。江湖与朝廷相隔遥远,幸而还能一再与您会面交谈。突然要出国门,心中不胜惆怅。管马官属于太仆寺,因为接到檄文,被留在慈仁寺馆舍中校定志书。连日批阅,唯独辽东、陕西、山西、甘肃的行太仆寺和苑马寺,完全没有文字可以查考。驾部掌故中保存的材料,烦请命令史查考后抄示给我。还有,杨邃庵曾经以都御史督理马政,不知从哪一年停止的。在此以前是否有以都台身份巡察督理的?又杨公所督理的是陕西一路,辽东、山西、甘肃也曾经因马政派遣官员办理吗?其余有关马政的事情,凡是可以指教的,也请不要吝惜详细告诉我。(分隔线)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八 小简 写给周淀山四首。两家世交,却不能见上一面,实在遗憾。昨天从京口渡江,便从六合走。十二日已经抵达城外,住在报国寺。收到董御史的荐剡,想来这时候您也已经听说了。前年在部中见到高老,十分替他惋惜。等到和芳洲相会,便拍掌交谈起来。这件事从前寂然无人过问,董公却提出破格荐举;由此可知海内仍有知人者,不觉有贡公得知经师举荐时的喜悦。才得以抵达邸舍。正好有人要往东边回去,便托他带上这封信,也算是我私下的喜悦。这里的事情非常异常,代理县务的人天天想要中伤我。有一天,他忽然发狂,自己把自己绑到太守面前,简直像有神灵驱使。吴兴人纷纷传说这件事。有光在世上实在孤立,只能依靠那些蒙昧的百姓,还想在贤人之间享受祭祀罢了。然而我更加厌恶困苦,只怕离开这里还不够快。送信的人走得很急,我点着蜡烛写下这些话,遗憾不能详尽。仆人要走,信写得很简略,又让他当面陈说,希望您能体察我的隐衷。我平生不肯阿谀逢迎,如今却好像掉进井里向人呼救一样。不过事实并不是这样,我只是应当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罢了。近来收到阁老的信,说:“祖宗有法度,朝廷有威福,天下有公论,这是国家赖以建立的根本。如今法度不在祖宗,威福不在朝廷,公论不在天下;人人各持一说,仓皇反复,用这些来同天下争强,竟敢肆意妄为而不顾一切。纪纲已经崩裂,风俗衰败,人心纷乱,无法收拾,不知道究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这话说得伟大啊!我把它抄录下来给吾兄看,读后实在痛快。北方极其寒冷,珠米桂薪,几乎无法度日。冬末入朝祝贺,便上疏请求归乡。厅记和杂文,托傅体元抄录呈上,不知您收到了没有?刚才给陆希皋、俞仲蔚写了信,颇觉得畅快。厅记已经刻石,再寄两份给您,并附上《神应记》,请您过目。等到抵达京城,本来确实想请求还乡。恰逢时局一新,元老和旧日知交相互关照,因而有这次升迁,所以不敢再说离去。我本来没有留恋这里的意思,乡里的年轻人为什么竟要拿梁国的鸟来吓唬我呢?承蒙您挂念,特此告诉您。其余事情让儿子当面详细说明。答周淀山:刚刚承蒙您恳切的教诲,越发增添了悲痛感慨。老父还健在,我不敢去死。然而您所说百姓生活极其艰难、所受荼毒极其悲惨,即使我强行抑制自己,眼泪也像河海之水一样不能停止。亡者和尊嫂恭人一同从南戴出发,服丧关系并不疏远。不幸凭着极其出众的资质,嫁给了一个薄命郎。天下最珍贵的宝物,安置在不相称的地方,珠碎玉毁,蒙昧地沉没,实在是千古的悲痛。礼书说:“穿齐衰丧服的人面对别人而不说话。”只是承蒙您始终不已地眷念,我姑且写这些奉上致谢。并抄录几幅答谢小简,想让吾兄知道我的真情竟到了这种地步,绝不是世俗人的言语。世人看见这些话,没有不大为惊怪、认为我狂妄迷乱的。写给王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