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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全解二

尚书全解卷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6–24 段

篇『若稽古某人』下皆有『曰』字,故二公之说如此。其说比先儒为优。然而此皆《虞书》也,《虞书》谓尧为古可也,禹、臯陶其时尚存,亦谓之古可乎?则此说不通。若从《周官》「唐虞稽古」之文,以「稽古」为尧,则下加「曰」字又为难说,如「允迪厥徳,臯陶之言」也。谓「若稽古臯陶曰可也」,放勲、重华、文命以下非尧舜禹之言而加「曰」字,则其义不行,此说为难折,故当阙之以俟知者。「放勲」,李校书曰:「放者,大而无所不至也。」《礼记》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郑▯云:「放,犹至也。」谓尧有大功也。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是勲之谓也,此说甚善。孟子以「放勲」为尧号,「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又曰:「二十有八载,放勲乃徂落。」屈原曰:「为重华而陈词。」孟子、屈原既以「放勲」「重华」为尧舜之号,而后世以▯推之,遂以「文命」为禹之号。然「允迪」不可为臯陶之号,其说不通,世人多疑之。诸家之说皆不然,某尝谓郑少梅曰:「史官作史之时,葢以是称尧舜禹之功德,后人因史官有是称,遂以「放勲」「重华」「文命」为尧舜禹之号。然「允迪」不可为臯陶之号,故不可以为称。正如子贡之称夫子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葢称夫子之徳如此,后世遂称夫子为将圣,与此正同。

译《尚书》各篇“若稽古某人”之下都有“曰”字,所以两位先生的说法如此。他们的说法比前代儒者更为优越。然而这些都属于《虞书》,《虞书》称尧为古人是可以的,但禹、皋陶当时尚在人世,也称他们为古人可以吗?那么这种说法就不通。如果依据《周官》中“唐虞稽古”的文字,将“稽古”解释为尧,那么下面加上“曰”字又难以解释,例如“允迪厥德,皋陶之言”这一句。说“若稽古皋陶曰”是可以的,但放勋、重华、文命以下并非尧舜禹说的话却加上“曰”字,那么其含义就无法成立,这种说法难以辩驳,所以应当存疑以待明白的人。“放勋”,李校书说:“放,是大而无所不至的意思。”《礼记》说:“孝道,放置它则充满天地,推广它则横贯四海,施之于后世而没有早晚之分,推而放之于东海则标准一致,推而放之于西海则标准一致,推而放之于南海则标准一致,推而放之于北海则标准一致。”郑玄说:“放,就是到的意思。”这是说尧有大功。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浩荡无边,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这就是“勋”的意思,这种说法很好。孟子将“放勋”作为尧的称号,“放勋”说:“慰劳他们,引导他们,纠正他们,使他们正直,辅助他们,使他们振作。”又说:“经过二十八年,放勋才去世。”屈原说:“为重华陈述辞意。”孟子和屈原既然将“放勋”“重华”作为尧舜的称号,后世的人由此类推,于是将“文命”作为禹的称号。然而“允迪”不能作为皋陶的称号,这种说法不通,世人大多对此表示怀疑。各家的说法都不对,我曾经对郑少梅说:“史官撰写史书时,大概是用这些词语来称颂尧舜禹的功德,后人因为史官有这样的称呼,于是将‘放勋’‘重华’‘文命’作为尧舜禹的称号。然而‘允迪’不能作为皋陶的称号,所以不能用作称呼。正如子贡称赞孔子说:‘大概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才多艺。’大概是称赞孔子的德行如此,后世于是称孔子为‘将圣’,这与上述情况完全相同。”

钦明文思安安

史记》曰:尧有大功,于是推言其所以为大功者,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此其所以为大功也。大抵形容圣人之盛徳,必推其着见者而言之。尧曰钦明文思,舜曰濬哲文明,汤曰齐圣广渊,文王曰徽柔懿恭,夫子曰温良恭俭让,皆称其徳之着而言之也。钦明文思者,葢言帝尧之徳着见于外,其行已也钦,其遇事也明,外则有焕然之文,内则有渊然之思。此言与序大抵相同,然序则言聦明文思,此则言钦明文思,葢史官便于文体而序述也。前言聦明者,言尧能分明邪正,得虞舜于侧防,卒授以天下,故言聦明,欲与下文让于虞舜文▯相接。此言钦明文思者,意与下文允恭克让相应,皆随冝立文,非有深防于其间也。孔氏云:安天下之所当安,然下文“黎民于变时雍”方是安天下之所当安者,此谓“安安”者,葢言尧有钦明文思之四徳,安而行之,非事于勉强修为,若孟子所谓性者也。

  允恭克让

唐孔氏云:「在已既有四徳,其接人也,又信、恭、能让、允。恭者,谓恭出于诚实,非于声音笑貎之间,如文王所谓懿恭是也。克者,能也。经称汤居上克明,为下克忠,又曰克寛、克仁。诗称文王曰克明、克▯、克长、克君,皆谓能其事也。彼有望尘雅拜,摇尾乞怜,非不恭也,允恭安在?隐公之逊桓,丁鸿之逊弟,非不逊也,克让安在?恭而允,让而克,所以独称于尧也。」

  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即所谓光宅天下也。立政曰: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四表,谓四海之外也。格于上下,谓上际于天,下蟠于地也。曽氏曰:光被四表,则与日月合明,而照临之功无不被;格于上下,则与天地同流,而覆载之功无不及。此说尽之。大抵论圣人之徳,必推其着见者言之。中庸曰:惟天下至圣,为能聦明睿智足以有临也,寛▯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恱。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地之所覆载,日月之所照临,霜露之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此则人之所共闻而共见也。至如惟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聦明圣知逹天徳者,其孰能知之?此州非史官所得形容也。

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黎民于变时雍。

前既言尧之徳,其见于充实辉光者,如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可谓极其至矣。此又言其举而措之天下事业者也。克明俊徳,《大学》曰:“自明也。”孔氏曰:“能明俊徳之士。”此二说不同,而李校书以谓前既言尧之徳,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矣,不应于此重述其徳也,遂以孔氏之说为是。如经言“俊民”、“吁俊”之▯,皆谓俊杰之士也。《大学》之言,汉儒所作,断章取义云尔,此说是也。唐孔氏言尧之为君也,能尊明俊徳之士,使之助已施化,以此贤臣之化,先令亲其九族之亲。九族防化,已亲睦矣。又使之和协显明于百官之族,百姓防化,皆有礼仪昭然而明显矣。又使之合防调和天下之万国,其万国之众人,于是变化从上,是以风俗大和。此说大体是也。九族当从夏侯、欧阳氏,以谓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孔氏传谓高祖▯孙之亲,非也。葢高祖非已所得而逮事,▯孙非已所得而及见。若必谓非高祖▯孙之亲,但据其族系出于高祖者,则但本宗族,亦何以为九族哉?其既睦之九族,若只本宗之一宗,则其睦也亦不广矣。若以谓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则旁及他族,而本族亦在其中,则其所睦者岂不广哉?父族四:父五属之内一也,父之女昆弟适人者及其子二也,已之女昆弟适人者及其子三也,已之女子适人者及其子四也。母

译尧帝恭敬、明智、文采斐然、思虑深远,安详自若。

《史记》说:尧有大功德,于是推究他之所以有大功德的原因,在于他恭敬、明智、文采斐然、思虑深远,安详自若,诚信恭敬且能谦让,光辉普照四方,通达天地上下,这就是他之所以有大功德的原因。大体上,形容圣人的盛大德行,必定推究其显著可见的表现来说。尧被称为恭敬、明智、文采斐然、思虑深远,舜被称为深邃明智、文明,汤被称为齐一圣明、广博深远,文王被称为美好柔和、美德恭敬,孔子被称为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都是称颂他们显著的德行而言。所谓恭敬、明智、文采斐然、思虑深远,大概是说帝尧的德行显著地表现在外,他修身行事恭敬,处理事务明智,外表有焕发的文采,内心有深沉的思虑。这段话与《书序》大体相同,但《书序》说聪明、文采斐然、思虑深远,这里说恭敬、明智、文采斐然、思虑深远,大概是史官为了文体顺畅而叙述的。前面说聪明,是说尧能分辨邪正,在侧近得到虞舜,最终将天下授予他,所以说聪明,想要与下文“禅让给虞舜”的文意相接。这里说恭敬、明智、文采斐然、思虑深远,意思与下文“诚信恭敬且能谦让”相应,都是随宜立文,其中没有深奥的隐义。孔氏说:安定天下所应当安定的,然而下文“百姓发生变化,当时和谐”才是安定天下所应当安定的,这里说“安详自若”,大概是说尧有恭敬、明智、文采斐然、思虑深远这四种德行,安详地践行它们,不是勉强修为,就像孟子所说的本性一样。

诚信恭敬且能谦让。

唐孔氏说:“在自己身上既有四种德行,他在待人接物方面,又诚信、恭敬、能谦让。恭敬,是指恭敬出于诚实,不是在声音笑貌之间,就像文王所说的美德恭敬那样。克,是能够。经书称汤居上位能够明察,居下位能够忠诚,又说能够宽厚、能够仁爱。《诗经》称文王能够明察、能够……、能够长久、能够君临,都是说能做好那些事情。那些望尘下拜、摇尾乞怜的人,不是不恭敬,但诚信的恭敬在哪里?隐公逊位给桓公,丁鸿逊位给弟弟,不是不谦让,但能够谦让在哪里?恭敬而诚信,谦让而能够,所以唯独尧受到称赞。”

光辉普照四方,通达天地上下。

这就是所谓的光辉安住于天下。《立政》说:遍行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四表,是指四海之外。通达天地上下,是指向上到达天,向下覆盖地。曾氏说:光辉普照四方,就与日月合其光明,而照耀临下的功绩没有不被覆盖的;通达天地上下,就与天地同其流变,而覆盖承载的功绩没有不抵达的。这个说法很完备。大体上论述圣人的德行,必定推究其显著可见的表现来说。《中庸》说:只有天下最圣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临御,宽厚温柔足以包容,奋发刚毅足以执持,齐庄中正足以敬重,文理密察足以辨别。广博如天,深沉如渊,适时地表现出来,广博像天,深沉像渊,见到他百姓没有不敬重的,听到他的话百姓没有不信服的,实行他的政令百姓没有不喜悦的。因此声名洋溢于中国,施及蛮夷,舟车所到,人力所通,天地所覆盖,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凡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亲的。所以说配天,这是人们所共同听闻和看见的。至于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经营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大本,知晓天地的化育,他依靠什么呢?诚恳他的仁爱,深沉他的渊深,浩大他的天德。如果不固守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呢?这不是史官所能形容的。

能够彰明俊杰的德行,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便协调显明百官。百官昭明,便协和万国。百姓发生变化,当时和谐。

前面既已说了尧的德行,其表现在充实光辉上的,像天地的覆盖承载,日月的照耀临下,可以说极其至善了。这里又说他将这些推行到天下事业中。克明俊德,《大学》说:“自我彰明。”孔氏说:“能够彰明俊杰德行的人。”这两种说法不同,而李校书认为前面既已说了尧的德行,恭敬、明智、文采斐然、思虑深远,安详自若,诚信恭敬且能谦让,光辉普照四方,通达天地上下,不应该在这里重复叙述他的德行,于是以孔氏的说法为是。如经书说“俊民”、“吁俊”等,都是指俊杰之士。《大学》的话,是汉儒所作,断章取义罢了,这个说法是对的。唐孔氏说尧作为君主,能够尊崇彰明俊杰德行的人,让他们辅助自己施行教化,凭借这些贤臣的教化,先让亲近九族的亲属。九族受到教化,已经亲睦了。又让他们和协显明于百官之族,百官受到教化,都有礼仪昭然明显了。又让他们合和调和天下万国,万国的众人,于是变化遵从上级,因此风俗大和。这个说法大体是对的。九族应当从夏侯、欧阳氏的说法,认为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孔氏传说是高祖到玄孙的亲属,是不对的。因为高祖不是自己所能够侍奉的,玄孙不是自己所能够见到的。如果一定说不是高祖到玄孙的亲属,只是根据族系出于高祖,那么只是本宗族,又怎么能称为九族呢?那已经和睦的九族,如果只是本宗的一宗,那么它的和睦也不广泛了。如果说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那么旁及他族,而本族也在其中,那么它所和睦的难道不广泛吗?父族四:父五属之内一,父的姐妹出嫁者及其子二,自己的姐妹出嫁者及其子三,自己的女儿出嫁者及其子四。母

族三:母之父姓一也,母之母姓二也,母之女昆弟适人者及其子三也。妻族二:谓妻之父姓一也,妻之母姓二也。葢敦宗睦族之道,必徧内外之亲。晏子曰:“使吾父之党无不乗车者,吾母之党无不足衣食者,妻之党无有冻馁者。”敦九族之道,固自此始。百姓者,百官族姓也。不谓百官族姓而谓百姓者,但举其大数而言。唐孔氏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故言百姓。”苏子瞻亦云:“百姓者,葢是时上世帝王子孙。”其得姓者百余族而已,故曰百姓。此说不然。五子之歌曰:「万姓仇予」,岂唐虞之世始有百姓,而至夏顿有万姓哉?平章者,平章百官之职业,而升黜之后世以宰相为平章事,葢出于此。于变者,唐孔氏曰:「其万国之众人,于是变化从上。」子和云:「于者,叹美之辞也。」葢言之不足,故嗟叹之。与诗所谓「于论鼔钟」之「于」字同,当作「于」字读。窃谓当从子和之说。如诗人称颂盛徳曰:「于穆清庙,于缉熙敬止,于铄王师」,同此言尧治功之成,故以「于变」言也。时雍者,孔氏云:「是以风俗大和。」程氏曰:「化成俗美而时雍和。」程氏之说善。亲九族,言以亲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不言「以」者,曽氏云:「防上之「以」也。」九族言既睦,百姓昭明,黎民于变时雍,不言「既」者,曽氏云:「防上之「既」也。」上言「以亲」,下言「既睦」;上言「协和」,下言「于变时雍」。此葢古史交互立文,以见意,无异义也。夫九族者,尧之九族也,必得明俊徳之士而后亲者。李校书曰:「亲亲,治之始也。」然所以至于治者,非贤人,其孰能任?之后世用非其人,而父子不相保者有之,况九族乎?此说甚善。如汉武帝用一江充,而太子诸王皆死巫蛊之祸;唐明皇用一杨国忠,一日而杀三子。使其当时用董仲舒、张九龄辈,岂有此祸哉?此章葢前之所言者,谓尧以诚明之性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以修其身,至于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而又能举天下之贤才而与之共治,故能施于有政。葢所谓「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者也。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故能施于有政,葢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故亲九族则九族睦矣,平章百姓则百姓昭明,协和万▯则黎民于变时雍矣。非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畴克尔邪?使夫子之得▯家亦若是而已矣。

译九族包括三类:母亲的父系亲属为一类,母亲的母系亲属为第二类,母亲的姐妹出嫁后及其子女为第三类。妻族包括两类:指妻子的父系亲属为一类,妻子的母系亲属为第二类。大概来说,敦睦宗族的方法,必须遍及内外亲属。晏子说:“让我父亲的亲属没有不乘坐车马的,我母亲的亲属没有衣食不足的,妻子的亲属没有受冻挨饿的。”敦睦九族的方法,本来就从这里开始。百姓,是指百官的族姓。不称百官族姓而称百姓,只是举其大概数目而言。唐代孔颖达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立官职共一百人,所以说百姓。”苏东坡也说:“百姓,大概是那时上古帝王的子孙。”获得姓氏的有一百多个家族而已,所以叫百姓。这种说法不对。《五子之歌》说:“万姓仇视我”,难道唐尧虞舜时代才开始有百姓,到了夏朝突然就有万姓了吗?平章,是评定彰明百官的职责,后来后世把宰相称为平章事,大概就出于此。于变,唐代孔颖达说:“那万国的众人,在这里变化而顺从上级。”朱子和说:“于,是赞叹美好的语气词。”大概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发出感叹。与《诗经》所谓“于论鼓钟”的“于”字相同,应当读作“于”字。我私下认为应当采纳朱子和的说法。如诗人称颂盛德说:“于穆清庙,于缉熙敬止,于铄王师”,同样是用来称颂尧的治功成就,所以用“于变”来说。时雍,孔颖达说:“因此风俗大和。”程颐说:“教化成就风俗美好而当时和顺。”程颐的说法好。亲九族,是说用亲爱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不说“以”字,曾氏说:“防止与上面的‘以’字重复。”九族说已经和睦,百姓昭明,黎民于变时雍,不说“既”字,曾氏说:“防止与上面的‘既’字重复。”上面说“以亲”,下面说“既睦”;上面说“协和”,下面说“于变时雍”。这大概是古代史书交错行文,以显示意思,没有不同的含义。那九族,是尧的九族,必须得到明辨俊德之士然后才能亲爱。李校书说:“亲爱亲人,是治理的开始。”然而之所以达到治理,如果不是贤人,谁能胜任?后来后世任用非人,父子不能互相保全的情况都有,何况九族呢?这种说法很好。如汉武帝任用了一个江充,太子和诸王都死于巫蛊之祸;唐明皇任用了一个杨国忠,一天之内杀了三个儿子。如果当时任用了董仲舒、张九龄等人,难道会有这样的祸患吗?这一章大概前面所说的,是指尧以诚明的性格格物致知,正心诚意,来修养自身,以至于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而且能举用天下的贤才与他们共同治理,所以能施行于政治。大概所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的意思。因此他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他的政治不严苛就能治理,所以能施行于政治,大概有不期然而然的情况。所以亲爱九族那么九族就和睦了,平章百姓那么百姓就昭明了,协和万邦那么黎民就于变时雍了。不是树立就树立,引导就行动,安抚就来归,感动就和顺,谁能做到呢?假使孔子得到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

乃命羲和

程氏曰:前既言尧之克明俊徳,始于敦睦九族,以至于协和万▯,黎民于变时雍。此又言立政纪纲,分正百官之职,以熙庻绩。而事之最大最先,莫若推测天道,明歴象,钦若时令,以授人也。天下万事,未有不本于此。葢人君之治天下,惟此二端而已。治身齐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纪纲,分正百官,明天道以制事者,治之法也。作典者,论尧之徳,尽在于此矣。自帝曰畴咨以下,着其事,以见尧之圣,此说甚善。言黎民于变时雍,继以乃命羲和与周官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之下,言乃立天官冢宰,乃立地官司徒之▯。同唐孔氏云:乃命羲和者,重述克明俊徳之事,得致雍和所由己。上论尧圣性,此说尧任贤,据尧身而言,用臣故云乃命,非时雍之后方始命之,此论为当。羲和者,楚语云:少昊之衰,九黎乱徳,人神杂扰,不可方物。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其后三苖复九黎之恶,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吕刑曰: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苖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扬子云曰:羲近重,和近黎,是以尧之羲和即颛顼之重黎是也。葢羲承重,和承黎。唐孔氏云:羲和虽别为氏族,而出自重黎。谓羲和为氏族,则不然。如下云咨汝羲暨和,则似名矣,非氏族也。王氏云:散义气以为羲,敛仁气以为和。日出之气为羲,羲者阳也;利物之谓和,和者隂也。羲和即人之名,安有隂阳仁义之说哉?此不可行也。

  钦若昊天

孔氏云:「昊天者,元气广大也;钦若者,敬顺也。」《尔雅》曰:「春曰苍天,夏曰昊天,秋曰旻天,冬曰上天。」郑氏谓:「春气博施,故以广大言之;夏气高明,故以逺言之;秋气或生或杀,故以闵下言之;冬气闭藏而清察,故以监下言之。」王氏云:「天色可见者,苍苍而已,故于春言其色;气至夏而行,故于夏言其气;情至秋而知,故于秋言其情;冬位正乎上,故于冬言其位。」皆凿说也。孔氏云:「六籍之中,诸称天者,以情所求言之,非必于其时称之。」此说甚善。《毛诗传》云:「尊而君之,则曰皇天;元气广大,则曰昊天;仁覆闵下,故称是天;自上监下,故称上天;据逺视之苍然,则称苍天。」此说与孔氏合,最为得之。

  歴象日月星辰

欲钦若昊天者,必有其法。歴象日月星辰,此其法也。歴数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以日月星辰之久近纪嵗月之先后也。象者,玑衡也,所以参考日月星辰之行度也。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星者,四方之中星也。角、亢、氐、房、心、尾、箕为青龙,凡七十五度。斗、牛、女、虚、危、室、壁为▯武,凡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奎、娄、胃、昴、毕、觜、参为白虎,凡八十度。井、▯、栁、星、张、翼、轸为朱雀,凡百一十二度。共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辰则日月所防也。正月防于亥,其辰为娵訾。二月防于戌,其辰为降娄。三月防于酉,其辰为大梁。四月防于申,其辰为实沈。五月防于未,其辰为鹑首。六月防于午,其辰为鹑火。七月防于已,其辰为鹑尾。八月防于辰,其辰为寿星。九月防于夘,其辰为大火。十月防于寅,其辰为析木。十一月防于丑,其辰为星纪。十二月防于子,其辰为▯枵。星与辰一也。据其人之所见而言之,则谓之星。据其日月所防而言之,则谓之辰。郑氏以星为五纬,辰为日月所防。十二次者,则以星辰为二。然而此论钦授民时,无取于五纬之义。

  敬授人时

孔氏云:「钦纪天时以示人也。」葢天时苟不定于歴象,则人事无得而兴。故尧先歴象星辰,而后钦授民时也。薛氏云:「周建子,天时也;商建丑,地时也;夏建寅,人时也。」尧之所授为人事而已,以建寅之月授之,故曰「钦授人时」。此说虽近似,然而改正朔始于周时,尧舜之世无三正之异。故《春秋》防众郑氏

译于是尧命令羲和。

程氏说:前面已经论述了尧能够彰明俊德,始于使九族和睦,进而使天下万民和谐,百姓因此变得和睦。这里又论述建立政治纲纪,分派端正百官的职责,以兴盛众多政绩。而在所有事务中,最大且最先的,莫过于推究天道,明确历法象数,恭敬顺承时令,以此颁授给百姓。天下万事,没有不以此为根本的。大概君主治理天下,只有这两个方面而已。修养自身、治理家庭,以至于平定天下,这是治理的方法;建立纲纪,分派端正百官,明晓天道以制定事务,这是治理的法度。撰写《尚书·尧典》的人,论述尧的德行,都尽在于此了。从“帝曰畴咨”以下,记载具体事迹,以显示尧的圣明,这种说法很好。说到“百姓因此变得和睦”,紧接着说“于是命令羲和”,这与《周礼》中设立官职、分派职责,作为百姓准则之下,说“于是设立天官冢宰,于是设立地官司徒”等,是相同的。唐代孔颖达说:“于是命令羲和”,是重新叙述彰明俊德的事情,得以达到和睦的原因。上文论述尧的圣性,这里说尧任用贤才,依据尧自身而言,因为任用臣下所以说“于是命令”,并不是在百姓和睦之后才命令他们,这种论述是恰当的。羲和,据《楚语》记载:少昊衰落时,九黎扰乱德行,人神混杂干扰,无法分辨。颛顼接受帝位后,于是命令南正重主管天文以统属神灵,北正黎主管地理以统属百姓,使恢复旧日常规,不相侵扰。后来三苗又重演九黎的恶行,尧又养育重、黎的后代,不忘旧职的人,让他们恢复掌管旧职。《吕刑》说:“黄帝哀怜众多无辜被杀戮的人,用威严报复暴虐,遏制断绝苗民不再世袭在下,于是命令重、黎断绝天地相通,没有神灵上下往来。”扬雄说:“羲接近重,和接近黎,所以尧的羲和就是颛顼的重、黎。”大概羲继承重,和继承黎。唐代孔颖达说:“羲和虽然分为不同的氏族,但出自重、黎。”说羲和是氏族,则不对。如后文说“咨询你们羲和”,则像是名字了,不是氏族。王氏说:“散开义气成为羲,收敛仁气成为和。日出之气为羲,羲是阳;利于万物称为和,和是阴。羲和就是人的名字,哪有阴阳仁义的说法呢?这种说法不可行。

恭敬顺承浩大的上天。

孔氏说:“昊天,指元气广大;钦若,指敬顺。”《尔雅》说:“春天叫苍天,夏天叫昊天,秋天叫旻天,冬天叫上天。”郑氏认为:“春气广博施予,所以用广大来称呼;夏气高明,所以用深远来称呼;秋气或生或杀,所以用怜悯下民来称呼;冬气闭藏而清察,所以用监察下民来称呼。”王氏说:“天色可见的,只是苍苍罢了,所以在春天说它的颜色;气到夏天而运行,所以在夏天说它的气;情到秋天而可知,所以在秋天说它的情;冬位正于上方,所以在冬天说它的位置。”这些都是牵强附会的说法。孔氏说:“六经之中,各种称呼天的,是根据情感所求来称呼的,不一定在当时的季节称呼。”这种说法很好。《毛诗传》说:“尊崇而视其为君,则叫皇天;元气广大,则叫昊天;仁爱覆盖怜悯下民,故称是天;从上面监察下面,故称上天;从远处看呈苍色,则称苍天。”这种说法与孔氏相合,最为得当。

观测日月星辰的历法象数。

想要恭敬顺承昊天,必定要有方法。观测日月星辰的历法象数,这就是方法。历,是历数。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用日月星辰的远近来纪年月的先后。象,是玑衡,用来参考日月星辰的运行度数。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星,是四方中星。角、亢、氐、房、心、尾、箕为青龙,共七十五度。斗、牛、女、虚、危、室、壁为玄武,共九十八又四分之一度。奎、娄、胃、昴、毕、觜、参为白虎,共八十度。井、鬼、柳、星、张、翼、轸为朱雀,共一百一十二度。总共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辰,是日月交会之处。正月交会在亥,其辰为娵訾。二月交会在戌,其辰为降娄。三月交会在酉,其辰为大梁。四月交会在申,其辰为实沈。五月交会在未,其辰为鹑首。六月交会在午,其辰为鹑火。七月交会在巳,其辰为鹑尾。八月交会在辰,其辰为寿星。九月交会在卯,其辰为大火。十月交会在寅,其辰为析木。十一月交会在丑,其辰为星纪。十二月交会在子,其辰为玄枵。星与辰是一样的。根据人所看到的来说,就称为星。根据日月交会来说,就称为辰。郑氏认为星是五纬,辰是日月交会。十二次,则是把星辰分为二。然而这里论述恭敬地颁授民时,不需要五纬的意义。

恭敬地颁授百姓时令。

孔氏说:“恭敬地纪理天时以显示给百姓。”大概天时如果不通过历法象数确定,那么人事就无法兴起。所以尧先观测星辰历法,然后恭敬地颁授百姓时令。薛氏说:“周朝建子,是天时;商朝建丑,是地时;夏朝建寅,是人时。”尧所颁授的是人事而已,用建寅的月份颁授,所以说“恭敬地颁授人时”。这种说法虽然近似,然而改正朔始于周朝,尧舜时代没有三正的不同。所以《春秋》会合众说,郑氏……

曰:「正朔三而改,自古皆相变。」而以其说为不然,谓古惟用夏正,惟商革夏命而用建丑,周革殷命而用建子。观此说,则薛氏之说亦不可用矣。据「人时」但言「民时」也。《史记》作「民时」,其义葢通。自分命羲和以下所谓「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者也。

译说:“正朔经过三次更改,自古以来都是相互变革的。”而认为这种说法不对,说古代只有夏朝使用夏正,只有商朝取代夏朝天命时才使用建丑之月,周朝取代殷商天命时才使用建子之月。看这种说法,那么薛氏的说法也就不可采用了。依据“人时”只是说“民时”罢了。《史记》写作“民时”,其意义大概是相通的。从分命羲和以下,所说的就是“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恭敬地授给民众时节”了。

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賔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昩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分命羲仲   申命羲叔

  分命和仲   申命和叔

此一段皆是观象作歴之法,所以定中气起闰余也。葢必先奠方隅,测时气,齐晷刻,▯中星,而又验之于农事之早晚,物▯之变化,然后中气可得而定。中气既定,然后闰余可得而推也。学者于此不可以他求,惟求作歴之法而尽得之矣。分命申命,孔氏乃命羲和,以下注云:此举其目,下别序之,以是知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即前之羲和。马融、郑▯、王肃之徒云。乃命者,为天地之官,分命申命,为四时之职。天地与四时于周,则冡宰、司徒之属六卿是也。此说虽近似,然上文言「乃命羲和」,而下文言「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之命,乃是详言歴象日月星辰之事,非如周之六卿有治敎礼政等之异也。前言「乃命」,后言「分命申命」,皆是错综其文以成义也。羲仲、羲叔、和仲、和叔,犹曰仲突、仲忽、叔夜、叔夏是也。

  宅嵎夷曰旸谷 宅南交

  宅西曰昧谷  宅朔方曰幽都

此所以奠方隅也。葢作歴之法,必在▯日月之出没,星辰之躔度。欲候日月之出没,星辰之躔度者,必先准定四面方隅之地,为表识。东曰嵎夷,西曰昧谷,南曰南交,北曰幽都。四方既定,然后可以▯日月之出没,测星辰之运行,而歴象之法自此起矣。古者设为土圭之法,以测日景。土圭之景七尺五寸,景之中也。日至之景尺有五寸,短之至也。丈有三尺,长之至也。其法必于地中之所,日中之时,施圭以度焉。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西则景夕,多风;日东则景朝,多隂。据此下文有日中、日永、宵中、日短,则是以土圭测日景之法,于尧时已有之矣。欲求天地之中者,苟不先立土圭以测日景,准定四方之地,则何以定天地之中?此葢作歴之始也。嵎夷,青州之嵎夷也,在正东,故东曰嵎夷。南交,孔氏云夏与春交,王氏云南方相见之时,隂阳之所交也,故曰南交。此说不然,于东西曰嵎夷、曰昩谷,皆地名也,不应于南方独言其万物相见之时,其说为不▯。葢南交即交趾也。案《史记·五帝本纪》曰:「黄帝之地,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则交趾之对幽都,其来尚矣。又歴象欲知日月之食不食,每于此▯之。唐一行云:开元十二年七月戊午朔,据歴当食半▯,自朔方至于交趾,▯之不差,是以知南方为交趾无疑矣。交趾在正南,故曰南交。宅西者,陇西之西县也,在正西,故曰宅西。幽都,舜时之幽都也,在正北,故北曰幽都也。四方既定矣,然后可以▯日月之出没,测星辰之运行,以起歴法。曰旸谷、昧谷,孔氏曰:「旸,明也,日出于谷而天下明,故称旸谷。」「昩,冥也,日入于谷而天下防,故曰昧谷。」葢嵎夷之方,日出之地也;陇西之方,日入之地也。据其地而言之,则谓之嵎夷,谓之宅西;据其日月出没而言之,则谓之旸谷,谓之昧谷。将欲賔出日而饯纳日,故。先定旸谷、昧谷之地也。幽都、尧都、幽冀,在九州之正北也。南方又宅于南交,故不言「曰」也。

  寅賔出日   寅饯纳日

賔释文如字读而徐氏谓之曰「傧」。据孔氏云「賔导也」,则音「傧」者是与傧相」之「傧」同。如賔出日饯,纳日葢,将以▯日晷之早晚,以验晷刻之长短也。寅,敬也。賔之饯之,非实有賔饯之礼也。唐孔氏云:「导者,引前之言;送者,从后之称因其出也,导以引之;因其入也,从而送之。各以其所冝立文,

译分别命令羲仲驻守嵎夷,那里叫做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测定东方农事的次序。春分时节,日影居中,星宿鸟(心宿)出现在中天,用以确定仲春。此时百姓分散劳作,鸟兽繁殖交配。再次命令羲叔驻守南交,测定南方农事的次序,恭敬地致祭。夏至时节,白昼最长,星宿火(大火星)出现在中天,用以确定仲夏。此时百姓安居,鸟兽换毛。分别命令和仲驻守西方,那里叫做昧谷,恭敬地送别日落,测定西方农事的次序。秋分时节,昼夜平分,星宿虚出现在中天,用以确定仲秋。此时百姓平定,鸟兽羽毛丰满。再次命令和叔驻守朔方,那里叫做幽都,测定北方农事的次序。冬至时节,白昼最短,星宿昴出现在中天,用以确定仲冬。此时百姓入内,鸟兽长出细毛。帝尧说:“咨,你们羲氏和和氏!一年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定四时,成就岁数。确实治理百官,各项事业都兴旺。”

分别命令羲仲,再次命令羲叔;分别命令和仲,再次命令和叔。这一段都是观察天象制定历法的方法,用来确定中气并推算闰余。大概必须先确定方位,测候时气,校准日影刻度,观察中星,然后再用农事的早晚、万物的变化来验证,这样中气才能确定。中气确定后,闰余才能推算出来。学者在这里不可以另求他法,只有寻求制定历法的方法才能完全掌握。分命、申命,孔安国认为是尧命令羲和,下面的注释说:这是列举纲目,下面分别叙述,由此可知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就是前面的羲和。马融、郑玄、王肃等人说:乃命,是设立天地之官;分命、申命,是设立四时之职。天地与四时对应周朝的六卿,即冢宰、司徒等。这种说法虽然近似,但上文说“乃命羲和”,下文说“羲仲、羲叔、和仲、和叔”的命令,是详细叙述历象日月星辰的事,不像周朝六卿有治教礼政等区别。前面说“乃命”,后面说“分命申命”,都是交错行文以成就文义。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就像仲突、仲忽、叔夜、叔夏一样。

驻守嵎夷叫做旸谷,驻守南交;驻守西方叫做昧谷,驻守朔方叫做幽都。这是用来确定方位的。大概制定历法的方法,必须观察日月的出没、星辰的运行度数。想要观测日月出没、星辰运行度数,必须先校准四面方位的土地,设立标记。东方叫嵎夷,西方叫昧谷,南方叫南交,北方叫幽都。四方确定后,然后可以观测日月出没,测量星辰运行,历象之法从此开始。古代设立土圭之法,用来测量日影。土圭的影长七尺五寸,是日影的中度。至日的影长一尺五寸,是短到极点;一丈三尺,是长到极点。其方法必须在地中的地方,日中的时候,放置圭表来测量。太阳在南则影短,多暑;太阳在北则影长,多寒;太阳在西则影晚,多风;太阳在东则影早,多阴。据此下文有日中、日永、宵中、日短,那么用土圭测量日影的方法,在尧时已经有了。想要寻求天地之中,如果不先立土圭测量日影,校准四方土地,那么凭什么确定天地之中?这大概是制定历法的开始。嵎夷,是青州的嵎夷,在正东,所以东方叫嵎夷。南交,孔安国说是夏与春交接,王肃说是南方相见之时,阴阳交接的地方,所以叫南交。这种说法不对,东西方说嵎夷、昧谷,都是地名,不应该唯独在南方说万物相见之时,这种说法不通。大概南交就是交趾。查《史记·五帝本纪》说:“黄帝的土地,北到幽陵,南到交趾。”那么交趾对应幽都,由来已久了。又历象想要知道日月是否食,每次在这里观测。唐一行说:开元十二年七月戊午朔,根据历法应当食半,从朔方到交趾,观测没有差错,因此知道南方为交趾无疑。交趾在正南,所以叫南交。驻守西方,是陇西的西县,在正西,所以叫驻守西方。幽都,是舜时的幽都,在正北,所以北方叫幽都。四方确定后,然后可以观测日月出没,测量星辰运行,以建立历法。说旸谷、昧谷,孔安国说:“旸,明也,日出于谷而天下明,所以称旸谷。”“昧,冥也,日入于谷而天下暗,所以叫昧谷。”大概嵎夷的方向,是日出之地;陇西的方向,是日入之地。根据土地来说,就称为嵎夷,称为驻守西方;根据日月出没来说,就称为旸谷,称为昧谷。将要迎接日出和送别日落,所以先确定旸谷、昧谷的地方。幽都,尧都、幽冀,在九州的正北。南方又驻守在交趾,所以不说“曰”。

恭敬地迎接日出,恭敬地送别日落。宾,释文读如字,而徐邈说叫“傧”。根据孔安国说“宾导也”,那么音“傧”的与傧相的“傧”相同。如迎接日出、送别日落,大概是为了观测日影的早晚,来验证刻度的长短。寅,敬也。迎接和送别,并不是真的有宾饯之礼。唐孔颖达说:“导者,引前之言;送者,从后之称。因其出也,导以引之;因其入也,从而送之。各以其所宜立文,”

其说是也。」帝喾歴日月而迎送之,即此法也。

译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帝喾根据日月的运行来迎接和送别它们,采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平秩东作   平秩南讹

  平秩西成   平在朔易

隂阳四时之气,运于天地之间,造化密移,莫不有序。平秩平在者,平均次序,在察之,葢所以▯其气节之早晚,如后世分定二十四气之▯是也。孔氏于南讹云:“讹,化也。平序南方化育之事。”于西成言:“西方万物已成,平序其政助成物也。”于在朔易言:“嵗改易,于朔方平均在察其政。”则是以南讹、西成、朔易皆谓天时也。至于论东作,则谓嵗起于东而始就耕,平均次序东作之事,以务农也。则此一方独以农事言之。案下文“厥民析方”,是言分散以就农,此但谓万物发生于东耳,非取于农作之义也。惟曽氏以谓春为阳中,万物以生;秋为隂中,万物以成,且引《诗》“薇亦作止”、《老子》“万物并作”为证,此可以补先儒之失。

  敬致

敬致者,孔氏谓敬行其敎以致其功,其说不然。若以为敬致其教则何独于南方言之?以是知敬致者,当是致日也。《周官》春夏致日,秋冬致月。左氏曰:“日官居卿以致日”,则敬致者,致日之谓也。葢歴法欲▯日月之出没,此以昬旦见于南方之中星,以定晷度之所至,谓之敬致,与寅賔、寅饯同,但其文▯有先后耳。如《月令》云:“日在营室,昬参中,旦尾中。”谓日在营室有昬有旦者,此所谓賔出日,饯纳日也。谓昬参中,旦尾中者,即此所谓敬致也。賔日于东,饯日于西,然后日中、日永、宵中、日短可得而知也。敬致南方之中星矣,然后星鸟、星火、星昴、星虚可得而见也。此二者可得而知,然后分至之气可得而定矣。故继之曰:“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鸟火虚昴皆是分至之昬见于南方直正午之中星而孔氏以谓七星毕见不以为中星故唐孔氏云仲春之月日在奎娄入于酉地则初昬之时井▯在午栁星张在已翼轸在辰仲夏之月日在东井而入于酉地则初昏之时角亢在午氐房心在已箕尾在辰仲秋之月日在角亢而入于酉地则初昬之时斗牛在午女虚危在已室壁在辰仲冬之月日在斗入于酉地则初昬之时奎娄在午胃昴在已毕觜参在辰信如孔氏此说则是鸟火虚昴当分至昬皆见于己非正午也其何谓四方巾星哉王子雍觉其非遂谓宅嵎夷宅南交宅西宅朔方孟月也日中日永宵中日短仲月也星鸟星火星虚星昴季月也此说并与歴家偶合然分孟仲季非书之意葢二孔王氏皆不知歴家有嵗差之法以月令日在某宿而求之所以不合案歴家自北齐向子信始首知嵗法以古歴稽之凡八十余年差一度月令日在某宿比之尧时则已差矣以日防月在某宿求之中星宜其不合矣故唐一行云月在虚一则星火星昴皆以仲月昬中而沈存中亦云尧典日短星昴今乃日短星东壁以是知嵗差之法乃歴家之所通知特先儒未之思耳葢仲春之月日在昴入于酉地则初昬之时鹑火之星见于南方正午之位当是时也昼夜分昼五十刻夜五十刻是为春分之气故曰日中星鸟以殷仲春仲夏之月日在星入于酉地初昬之时大火之星见于南方正午之位当是时也昼长夜短昼六十刻夜四十刻是为夏至之气故曰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仲秋之月日在心入于酉地则初昬之时虚星见于南方正午之位当是时也昼夜分昼五十刻夜五十刻是为秋分之气故曰宵中星虚以殷仲秋仲冬之月日在虚入于酉地初昬之时昴星见于南方正午之位方,是时也,昼短夜长,昼四十刻,夜六十刻,是为冬至之气,故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分至之气既定,则十二月之气无不定矣。春曰「日中」,秋曰「宵中」,葢互文以见日夜之分也。春曰「星鸟」,夏曰「星火」,秋曰「星虚」,冬曰「星昴」者,葢四方躔度之星以名言之。自角、亢、氐、房、心、尾、箕,至于井、▯、栁、星、张、翼、轸,凡二十有八,以日月所防言之。自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

译平定东方的农事,平定南方的化育,平定西方的收成,平定北方的岁改。

阴阳四时的气运,运行于天地之间,造化微妙地推移,没有不有序的。“平秩”与“平在”,意思是平均次序,在于观察,大概是为了确定节气早晚的界限,就像后世分定二十四节气一样。孔氏对于“南讹”说:“讹,就是化。平定南方化育事物的次序。”对于“西成”说:“西方万物已经成熟,平定其政令以辅助万物成熟。”对于“在朔易”说:“岁序更替,在北方平均观察其政令。”这样看来,孔氏认为“南讹”、“西成”、“朔易”都是指天时。至于论述“东作”,则说岁序从东方开始而着手耕作,平定东方农事的次序,以致力于农业。那么这一方唯独以农事来解释。考察下文“厥民析方”,是说百姓分散以从事农作,这里只是说万物在东方发生,并非取农作的含义。只有曾氏认为春天是阳气之中,万物因此生长;秋天是阴气之中,万物因此成熟,并且引用《诗经》的“薇亦作止”、《老子》的“万物并作”作为证据,这可以弥补前代儒者的失误。

敬致

关于“敬致”,孔氏认为恭敬地施行教化以达到功效,这种说法不对。如果认为是恭敬地施行教化,为什么唯独在南方提及?由此可知“敬致”,应当是测定日影的意思。《周礼》记载春夏测定日影,秋冬测定月影。左氏说:“日官位居卿位以测定日影”,那么“敬致”,就是测定日影的意思。大概历法想要确定日月出没的位置,这里通过黄昏和黎明时南方中天的星象,来确定日影长短所到达的程度,称之为“敬致”,与“寅宾”、“寅饯”同类,只是文字表述有先后而已。比如《月令》说:“太阳在营室,黄昏时参星中天,黎明时尾星中天。”说太阳在营室有黄昏有黎明,这就是所谓的“宾出日”、“饯纳日”。说黄昏时参星中天,黎明时尾星中天,就是这里所说的“敬致”。在东方迎接太阳,在西方送别太阳,然后日中、日长、夜中、日短就可以知道了。在南方测定中天的星象,然后星鸟、星火、星昴、星虚就可以看见了。这两者可以知道,然后二分二至的节气就可以确定了。所以接着说:“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鸟、火、虚、昴都是二分二至时黄昏出现在南方正午位置的中天星,而孔氏认为七星毕现,不认为是中天星,所以唐代孔氏说:仲春之月,太阳在奎、娄,进入酉地,那么初昏之时,井、鬼在午,柳、星、张在巳,翼、轸在辰;仲夏之月,太阳在东井,进入酉地,那么初昏之时,角、亢在午,氐、房、心在巳,箕、尾在辰;仲秋之月,太阳在角、亢,进入酉地,那么初昏之时,斗、牛在午,女、虚、危在巳,室、壁在辰;仲冬之月,太阳在斗,进入酉地,那么初昏之时,奎、娄在午,胃、昴在巳,毕、觜、参在辰。如果像孔氏这样说法,那么鸟、火、虚、昴在二分二至黄昏时都出现在巳位,而不是正午,那怎么能说是四方的中天星呢?王子雍察觉其错误,于是说:宅于嵎夷、宅于南交、宅于西、宅于朔方,是孟月;日中、日永、宵中、日短,是仲月;星鸟、星火、星虚、星昴,是季月。这种说法与历法家偶然吻合,然而区分孟、仲、季并非《尚书》的本意。大概两位孔氏和王氏都不知道历法家有岁差的方法,用《月令》中太阳在某宿来推求,所以不合。考察历法家自北齐向子信开始,首先知道岁差之法,用古代历法推究,大约八十余年差一度,《月令》中太阳在某宿,与尧时相比已经相差了,用太阳所在月宿来推求中天星,理应不合。所以唐代一行说:月亮在虚宿一度,那么星火、星昴都在仲月黄昏中天;沈存中也说:《尧典》日短星昴,现在却是日短星东壁。由此可知岁差之法是历法家所通晓的,只是前代儒者没有思考罢了。大概仲春之月,太阳在昴宿,进入酉地,那么初昏之时,鹑火之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当时昼夜平分,昼五十刻,夜五十刻,这是春分之气,所以说“日中星鸟,以殷仲春”。仲夏之月,太阳在星宿,进入酉地,初昏之时,大火之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当时昼长夜短,昼六十刻,夜四十刻,这是夏至之气,所以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仲秋之月,太阳在心宿,进入酉地,那么初昏之时,虚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当时昼夜平分,昼五十刻,夜五十刻,这是秋分之气,所以说“宵中星虚,以殷仲秋”。仲冬之月,太阳在虚宿,进入酉地,初昏之时,昴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当时昼短夜长,昼四十刻,夜六十刻,这是冬至之气,所以说“日短星昴,以正仲冬”。二分二至的节气确定,那么十二个月的节气就没有不确定的了。春天说“日中”,秋天说“宵中”,大概是互文见义以显示日夜的平分。春天说“星鸟”,夏天说“星火”,秋天说“星虚”,冬天说“星昴”,大概是四方星度之星以名称来命名。从角、亢、氐、房、心、尾、箕,到井、鬼、柳、星、张、翼、轸,共二十八宿,以日月所经过的宿次来说。从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

至于▯枵,凡一十有二。以物象言之,则青龙、▯武、白虎、朱雀,凡四。作典者欲备见,故互言之。春秋言「殷冬」,夏言「正」者,亦犹春秋谓之「分」,冬夏谓之「至」也。分至定,则十二月之中气无不定矣。然犹以为未也,而又以析、因、夷、隩验之于农事早晚,故继之曰「厥民析,厥民因,厥民夷,厥民隩」。

译至于虚宿,总共十二个。从物象来说,则有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共四个。撰写典籍的人想要全面展现,所以互相提及。《春秋》说“殷冬”,夏历说“正”的,也就像《春秋》称之为“分”,冬夏称之为“至”一样。二分二至确定了,那么十二个月的中气就没有不确定的了。然而还认为不够,又用析、因、夷、隩来验证农事的早晚,所以接着说“厥民析,厥民因,厥民夷,厥民隩”。

厥民析    厥民因

  厥民夷    厥民隩

孔氏云:“析者,言春事既起,丁壮就功,言其民老壮分析。”因者,谓老弱因就在田之丁壮以助农也。夷者,平也。老壮在田与夏平。孔氏此说不然也。于夏既言老弱因就在田,于秋又言与夏平,则是三时之辞,其言无异,非说经之体也。程氏谓:“夷者,平也。秋稼将盛,嵗事将毕,民获卒嵗之实,心力平夷,安舒也。”厥民隩者,汉孔氏云:“隩者,屋也。民改嵗入此室处。”胡氏谓不然,以谓若如孔氏之说,当作“奥”字读。《尔雅》曰:“室西南隅谓之奥。”孙炎曰:“室中隐奥之处。”据陆氏释文云:“于六反。”马云:“隩,暖也。”冬寒民集隐暖,此说为是。既定民事之早晚矣,此以为未也,犹考物▯之变化。

  鸟兽孳尾  鸟兽希革

  鸟兽毛毨   鸟兽氄毛

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

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允厘。

  百工庶绩咸熙

孳尾者,孔氏谓乳化曰孳,交接曰尾。希革谓鸟兽毛羽希少,改易毛毨谓毛更生,整理氄毛谓鸟兽皆生耎毳细毛。此葢万物之防,感天地至和之气,而动作应时,不期然而然尔。故作歴者观此,则候天时之早晚。如《礼记·月令》云:「鱼上冰,獭祭鱼,仓庚鸣,鸿鴈来」之▯者,是《尧典》之遗法也。至于是则分至定矣,分至定则十二月之中气无不定矣。然后闰余又得而起。王肃云:「斗之所建,是为中气,日月所在。斗指两辰之间无中气,则置为闰。」葢闰月之置在无中气之月,中气未定则闰余亦未得而定。前之所言皆为定中气而作,既定中气矣,故以闰余继之。夫作歴之法,虽始于定中气,本以置闰。歴之置闰,其事为大,故更申言之。咨者,胡氏所谓访问于善,此说未然。如「咨汝羲暨和」「咨十有二牧」皆勑戒之辞,安得为访问于善哉?据此「咨」字只当训嗟,葢发语之辞,与《诗》所谓「嗟嗟臣工」同,二字葢通用也。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若作歴之法也。葢作歴之法,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月之行也,日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常以二十九日过半而与日合一。嵗所余凡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日之行也,日一度,其为十二月以三百六十日,是一嵗所余凡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以五百九十二并二百三十五,是一嵗日月所余共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十九年年十日为百九十日,又十九个八百二十七为一万五千七百一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除之,得十六日,以并百九十日为二百六日,不尽六百七十三分为日余,令为闰月,得七闰。每月二十九日为二百三日,又七个月余各四百九十九分,合为三千四百九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除之,得三日,共为二百六日,不尽亦六百七十三是。为一章之数,二十七章为一防,三防为一统,三统为一元。章、防、统、元,运于无穷。此四时所以定,而嵗功所以成也。四时定,嵗功成,然后百工可以允厘,而庻绩可以咸熙也。允厘百工,孔氏以谓夫允治百官。尔雅曰:熙,兴也。郭氏注引此庻绩咸熙为证,则咸熙者,众功皆兴也。葢中气不正,则闰余不正;闰余不正,则虽欲厘百工、熙庶绩,而无所致力。今也中气定,则闰余正;闰余正,则百官得其职,万事得其序。葢不期然而然尔。当尧之时,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为生民之计,可谓急矣。然尧不先命禹以平水土,命稷以播百谷,命契以作司徒,而首命羲和定歴象,正闰余者,葢中气不正,则歴象无得而定。苟三年而差一月,则必以正月为二月,每月皆差;九年而差三月,则将以春为夏;十有九年差六月,则四时相反。如欲百工之允厘,庶绩之咸熙,不可得矣。虽有益稷、臯陶之功,果安所施哉?惟天时既定,则人功由是而施。尧之治,无先于此耳。邵康节云:「日月星辰,尧则之;江河淮海,禹平之。」其意不殊此。

帝曰:「畴咨若

译那里的百姓分散劳作,那里的百姓依从丁壮。

那里的百姓安舒,那里的百姓聚于暖处。

孔氏说:“析,是说春事已经兴起,壮年人前往劳作,说的是百姓老人与壮年人分开。”因,是说老弱之人依从就在田里的壮年人来帮助农事。夷,是平的意思。老人与壮年人在田里与夏天一样平定。孔氏的这种说法不对。在夏天已经说了老弱依从就在田里,在秋天又说与夏天一样平定,那么这是三个时节的说法,其言辞没有区别,这不是解说经文的体例。程氏说:“夷,是平的意思。秋庄稼将要茂盛,一年的农事将要结束,百姓获得终年的果实,心力平定安舒。”厥民隩,汉孔氏说:“隩,是屋子。百姓改岁进入这屋子居住。”胡氏说不然,认为如果按照孔氏的说法,应当读作“奥”字。《尔雅》说:“室西南隅叫做奥。”孙炎说:“室中隐蔽幽深之处。”根据陆氏释文说:“于六反。”马云:“隩,暖也。”冬天寒冷百姓聚集在隐蔽温暖的地方,这种说法是对的。既然已经确定了民事的早晚,这还认为不够,还要考察万物的变化。

鸟兽繁殖交配,鸟兽毛羽稀疏更换。

鸟兽羽毛丰满,鸟兽生出细软绒毛。

帝说:“咨你羲和,一年三百六十天。”

有六天,用闰月来定四时,成就一年,确实治理。

百官众事都兴盛。

孳尾,孔氏说乳化叫孳,交接叫尾。希革是说鸟兽毛羽稀疏,改易毛毨是说毛重新生长,整理氄毛是说鸟兽都生出柔软细小的毛。这大概是万物的征兆,感应天地至和之气,而动作顺应时节,不期然而然。所以制作历法的人观察这些,就可以候测天时的早晚。如《礼记·月令》说:“鱼上冰,獭祭鱼,仓庚鸣,鸿雁来”之类,是《尧典》的遗法。到了这里分至就确定了,分至确定那么十二个月的中气就没有不确定的了。然后闰余又得以产生。王肃说:“斗所指向的,是中气,日月所在。斗指向两辰之间没有中气,就置为闰月。”大概是闰月的设置在没有中气的月份,中气未定那么闰余也就不能确定。前面所说的都是为了确定中气而作,既然确定了中气,所以用闰余来承接。制作历法的方法,虽然始于确定中气,本来是为了置闰。历法的置闰,事情重大,所以再次申明。咨,胡氏所谓访问于善,这种说法不对。如“咨汝羲暨和”“咨十有二牧”都是告诫之辞,怎么能是访问于善呢?据此“咨”字只当训为嗟,大概是发语之辞,与《诗》所谓“嗟嗟臣工”相同,二字大概是通用的。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这是制作历法的方法。大概是制作历法的方法,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月运行,日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常以二十九日过半而与日相合。一年所余凡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日运行,日一度,其为十二月以三百六十日,是一年所余凡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以五百九十二并二百三十五,是一年日月所余共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十九年十年为百九十日,又十九个八百二十七为一万五千七百一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除之,得十六日,以并百九十日为二百六日,不尽六百七十三分为日余,令为闰月,得七闰。每月二十九日为二百三日,又七个月余各四百九十九分,合为三千四百九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除之,得三日,共为二百六日,不尽亦六百七十三是。为一章之数,二十七章为一蔀,三蔀为一统,三统为一元。章、蔀、统、元,运转于无穷。这是四时所以确定,而岁功所以成就的原因。四时确定,岁功成就,然后百官可以确实治理,而众事可以都兴盛。允厘百工,孔氏以谓确实治理百官。尔雅曰:熙,兴也。郭氏注引此庶绩咸熙为证,那么咸熙者,众功皆兴也。大概中气不正,那么闰余不正;闰余不正,那么虽然想要治理百官、兴盛众事,却无处着力。现在中气确定,那么闰余正确;闰余正确,那么百官得其职,万事得其序。大概是不期然而然。当尧之时,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为生民之计,可谓紧急了。然而尧不先命禹以平水土,命稷以播百谷,命契以作司徒,而首先命羲和定历象,正闰余,大概中气不正,那么历象无法确定。如果三年而差一月,那么必以正月为二月,每月都差;九年而差三月,那么将以春为夏;十九年差六月,那么四时相反。如果想要百官确实治理,众事都兴盛,是不可能的了。即使有益稷、皋陶之功,又能施展在哪里呢?只有天时已经确定,那么人功由此而施行。尧的治理,没有先于此的。邵康节说:“日月星辰,尧则之;江河淮海,禹平之。”其意思不殊于此。

帝说:“谁

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啓明。」帝曰:「吁!嚚讼可乎?」

译当时可以任用吗?」放齐说:「您的儿子朱聪明。」帝说:「唉!愚昧好争辩的人可以任用吗?」

畴谁也?五子之歌曰:“予将畴依?”扬子曰:“畴克尔?咨嗟也。”畴咨嗟谁也?若时者。孔氏曰:“谁能咸熙庶绩,顺是事者,将登用之。”而程氏谓尧老广求圣贤,以逊帝位之意,故放齐以▯子朱对,不与上文相连,其说是也。而王氏以“若时登庸”与“若予采”相对为言,谓“畴咨若时者,咨顺天道者也;畴咨若予采者,顺人事也。”此说则非。“若时登庸”以谓顺天道,如《臯陶谟》曰:“咸若时”,《冏命》曰:“若时瘝厥官”,岂亦咨顺天道也哉?“畴咨若时者”,谁能顺是登庸之任?葢将授以天下也。放齐曰:“▯子朱啓明。”孔氏云:“▯国子爵。”唐孔氏遂以“▯侯命掌六师”、“▯之舞衣”为证。夫《虞书》上采尧事,为《舜典》张本,则必推本舜之所以得天下于尧,使朱果▯国之君,则其事不应载之《尧典》,其文全无所系也。《史记》作“嗣子丹朱”,其说是也。葢尧将禅位,访于羣臣,放齐以常情揆之,父子相传,古今之通义也,故以“▯子”为对。正如汉文帝欲举有徳以陪朕之不能,有司请曰:“子啓最长,敦厚寛仁,请建以为太子。”正此意也。胡氏曰:“自古以来,父子相继,放齐荐子于义为宜。若有太子而不继君位,别求外臣以登庸,揆之人情,岂期至此?”诚以嚚讼,遂致旁求,此论得之。丹朱而谓之“▯子朱”,案《汉志》:“尧禅舜,使其子朱处于丹渊。”误矣。“▯子朱啓明”者,放齐以其为人开明敏悟,可授以天下也。然放齐虽以丹朱为可用,而尧独知其不可,于是疑怪之曰:“嚚讼可乎?”谓朱之为人,口不道忠信之言,而且好争讼,不可以当此大噐。禹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滛于家。”此又见其嚚讼矣。夫丹朱嚚讼,而放齐谓之开明。朱博士曰:“嚚讼生于开明,君子顺开明之性以为善,可以无嚚讼;小人因开明之性以为不善,适所以为嚚讼而已矣。”嚚讼可乎?下文无所结者,葢将为《舜典》张本矣。

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畴咨若予采,谓能顺我事也。程氏曰:此别一时求人之事也。驩兜曰:都者,尧既求人以顺事,驩兜将荐共工,故叹美之曰:共工方鸠僝功。共工者,葢官称也。其人方为共工,故驩兜荐之之辞曰:共工方鸠僝功。葢方鸠僝功,共工之职然也。既为共工,而又荐之者,葢亮采、惠畴、百揆之职也。驩兜之荐,将使尧大用也。方鸠者,孔氏云:能方方鸠聚,见其功。据此方字多与「汤汤洪水方割」「大禹谟」「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同,皆是方始之方,而先儒皆以为四方之方,则失之矣。僝功者,孔氏云:僝见其功。唐孔氏云:僝然见之状。僝之训见,无所经见。《说文》云:僝见也。《史记》云:方聚布其功。布功者,是功之可见也。僝之训见意者,亦将有所出。驩兜将荐其人,方且鸠聚着见其功,而帝亦知斯人不可以「若予采」,故又疑怪之曰:「静言庸违,象恭滔天。」言此人不可当大用也。静谋也,言与之谋则能,言试之以事则违戾,为不可用。如尧谓舜曰:「询事考言,乃言厎可绩。」此则庸之而不可违也。象恭者,声音笑貎之恭,似恭而非恭也。滔天者,据此文当是时貎恭而心实滔天。而「滔天」二字说者不同。《释文》云:外貎恭敬而心中实包藏滔天莫测。苏氏曰:滔灭天理。曽氏云:诚者天之道也,汨没其胷中之诚,故曰滔天。审如是说,则与下文「浩浩滔天」语意断异。夫「典」之言「滔天」一也,岂容有异哉?《史记》作「似恭漫天」。孔氏云:貎象恭敬而心傲很若滔天而不可用也。则其与下文「滔天」为一意。然而洪水之为害,际天所覆,滔滔皆是,谓之滔天可也。象恭云「滔天」,其说有理而难通。故齐唐以谓古者竹简容二十字,自「象恭」至「滔天」始及一行,故传者误书「滔天」二字。然君子于其

译畴是什么意思?《五子之歌》说:“我将依靠谁?”扬子说:“畴是‘可’的意思,表示咨嗟赞叹。”畴咨嗟是什么意思?就是“若时”的意思。孔氏说:“谁能使各种功业都兴盛,顺从这些事务的人,将要提拔任用他。”而程氏认为这是尧年老时广泛寻求圣贤,以便禅让帝位的意思,所以放齐用“〇子朱”来回答,这与上文不相连贯,他的说法是对的。而王氏认为“若时登庸”与“若予采”相对而言,说“畴咨若时者,是咨询顺从天道的人;畴咨若予采者,是顺从人事的人。”这种说法则不对。“若时登庸”说是顺从天道,就像《臯陶谟》说:“咸若时”,《冏命》说:“若时瘝厥官”,难道也是咨询顺从天道吗?“畴咨若时者”,谁能顺从这登庸的任命?大概是要把天下授予他。放齐说:“〇子朱开明。”孔氏说:“〇国子爵。”唐代的孔氏于是用“〇侯命掌六师”、“〇之舞衣”作为证据。然而《虞书》上篇采纳尧的事迹,为《舜典》做铺垫,那么必然要推究舜之所以从尧那里得到天下的根本,如果朱确实是〇国的君主,那么这件事就不应该记载在《尧典》中,其文意就完全无所联系了。《史记》作“嗣子丹朱”,它的说法是对的。大概尧将要禅让帝位,向群臣咨询,放齐用常情来揣度,认为父子相传,是古今通行的义理,所以用“〇子”来回答。正如汉文帝想要举荐有德行的人来辅佐自己不能胜任的地方,有关官员请求说:“儿子刘启年纪最长,敦厚宽仁,请立他为太子。”正是这个意思。胡氏说:“自古以来,父子相继,放齐推荐儿子在义理上是适宜的。如果有太子却不继承君位,另外寻求外臣来提拔任用,揣度人情,难道会期望到这一步吗?”确实因为丹朱愚顽好讼,才导致旁求贤才,这个论述是正确的。丹朱被称为“〇子朱”,查考《汉书·地理志》:“尧禅让给舜,让他的儿子朱居住在丹渊。”这是错误的。“〇子朱开明”,放齐认为他为人开明敏悟,可以授予天下。然而放齐虽然认为丹朱可用,而尧独自知道他不合适,于是疑惑怪异地问:“愚顽好讼可以吗?”意思是说朱为人,口中不说忠信的话,而且喜好争讼,不可以担当这个重任。禹说:“没有像丹朱那样傲慢的,他只喜欢怠慢游玩,做出傲慢暴虐的事,不分昼夜地喧哗吵闹,不顺着水路行舟,在家里放纵淫乱。”这又显示出他的愚顽好讼了。丹朱愚顽好讼,而放齐说他开明。朱博士说:“愚顽好讼产生于开明,君子顺从开明的本性去做善事,就可以没有愚顽好讼;小人顺着开明的本性去做不善的事,正好成为愚顽好讼罢了。”愚顽好讼可以吗?下文没有结语,大概是为了给《舜典》做铺垫。

帝说:“畴咨若予采?”驩兜说:“都!共工正在聚集完成功业。”帝说:“唉!表面顺从内心违背,外表恭敬内心滔天。”

畴咨若予采,是说能顺从我办事的人。程氏说:这是另一次求人的事情。驩兜说:都,尧既然寻求顺从办事的人,驩兜将要推荐共工,所以赞叹他说:共工正在聚集完成功业。共工,大概是官职名称。那个人正担任共工,所以驩兜推荐他的话是:共工正在聚集完成功业。大概正在聚集完成功业,是共工的职责所在。既然担任共工,又推荐他,大概是为了让他承担亮采、惠畴、百揆的职责。驩兜的推荐,是想让尧大加任用他。方鸠,孔氏说:能够各方聚集,显现他的功绩。根据这个,方字大多与“汤汤洪水方割”、“大禹谟”、“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相同,都是方始的方,而先儒都以为是四方的方,那就错了。僝功,孔氏说:僝是看见他的功绩。唐代的孔氏说:僝是看见的样子。僝解释为见,没有经典依据。《说文》说:僝是见。《史记》说:方聚布其功。布功,是功绩可见的意思。僝解释为见的意思,也将有所出处。驩兜将要推荐那个人,正在聚集显现他的功绩,而帝也知道这个人不可以“顺从我办事”,所以又疑惑怪异地问:“静言庸违,象恭滔天。”意思是这个人不可以担当大任。静是谋略,意思是与他谋划则能,用事试验他则违背,为不可用。就像尧对舜说:“询问事情考察言语,那么言语才能达成功绩。”这就是任用而不违背。象恭,是声音笑貌的恭敬,看似恭敬而非真恭敬。滔天,根据此文应当是当时外表恭敬而内心实在滔天。而“滔天”二字说法不同。《释文》说:外表恭敬而心中实在包藏滔天莫测。苏氏说:滔灭天理。曾氏说:诚是天之道,淹没胸中的诚,所以说滔天。如果这样解释,那么与下文“浩浩滔天”语意截然不同。《典》中说的“滔天”是一样的,怎么允许有不同呢?《史记》作“似恭漫天”。孔氏说:外表恭敬而内心傲慢狠戾如同滔天而不可用。那么它与下文的“滔天”是一个意思。然而洪水造成的灾害,际天所覆,滔滔皆是,称为滔天是可以的。象恭说“滔天”,其说法有理但难以通顺。所以齐唐认为古时竹简容纳二十字,从“象恭”到“滔天”才满一行,所以传抄者误写了“滔天”二字。然而君子对于其

所不知,葢阙如也。若欲以已意而増损圣人之经,此近世学者之大患,不可为也。

译对于所不知道的地方,大概就空缺不说了。如果想要用自己的意思去增减圣人的经典,这是近世学者的最大弊病,是万万不可做的。

帝曰咨四岳

四岳孔氏云,即上羲和之四子,分掌四岳之诸侯,故称焉。唐孔氏云,平秩四时之人,因主四岳之事,此说可信。据《舜典》有云:“嵗二月,东巡守,至于东岳;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观四方诸侯而考制度,其首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夫其考制度,既以律歴为先,则四岳为羲和四子必矣。索方岳之人,必用羲和之四子者,程氏云:“古者天职主察天运,以正四时,遂居其方,以主其时之政。”在尧则四岳,于周则六卿之职统天下之治者也。后世学其法者,不知其道,遂以星歴为工伎之事,而与政分矣。此实至当之论。而李校书据《春秋外传》,谓羲和为司马氏之先,四岳为巾吕氏之先,遂以四岳为非羲和四子。夫自古帝王及列国世系,其诳谬错杂不可考信者,葢多矣。如羲和即重黎也,而太史公以重黎为楚国之祖,则是此数子既为司马氏之先,又为申吕氏之先,又为楚芊氏之先,则后世安所适从哉?按《左传》昭公二十九年称:“少皥氏有子曰重,颛顼氏有子曰黎。”则重黎二人各出一帝,而羲和亦不得为一族也。羲和非以为一族,则司马氏、申莒氏、芊氏同出羲和、重黎,亦或有此理也。

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

曽氏曰:「氓之诗曰:『淇水汤汤』,鼓钟之诗曰:『淮水汤汤』,江汉之诗曰:『江汉汤汤』。故传曰:『汤汤者,水盛貎』,言其逆行而沸腾之谓也。诗曰:『荡荡上帝』,又云:『荡荡无纲纪文章』,则『荡荡』者,言其泛滥然无畛域之谓也。孟子言:『善养气,塞乎天地之间,而谓之浩然之气』,则『浩浩然』者,言其汗漫浩然无涯涘之谓也。此论皆是。葢尧将访问能治水者,则咨四岳,言洪水之害曰:『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言此大水逆流而沸腾,方且为害,谓其泛滥然无有畛域,山之高者则懐而包之,陵之卑者则襄而上之,汗漫浩然而无有涯涘也。『浩浩滔天』者,言其浸至几天也。洪水为害如此,则斯民之被其害也为甚,故下民其咨。此『咨』与『民咨』『胥怨』同。孔氏云:『咨嗟,忧愁病水困苦』,故问四岳有能治此大水者,将使治之,故曰:『有能俾乂』。于是四岳同辞嗟叹,荐鲧也,佥曰:『于鲧哉』,以谓鲧能治此洪水之害也。夫谓之『佥曰』,则四岳为四人也。《春秋》外传云:『姬姜之▯出于禹四岳』,而曰:『一王四伯』,谓之四伯,则四岳为四人也,必矣。说者必欲为一人,故韦昭曰:『四岳官名,掌四岳之事,为诸侯伯,故曰四伯』,此葢未尝深考书史所载而曲为之说。既曰『佥曰』,又谓之『师锡』,则四岳为四人,无可疑者,何必曲为之说哉?四岳虽同辞荐鲧以为可治水,而尧知其不可用,故疑怪之曰:『吁咈哉』,言其人违戾而不可用也。所以违戾不可用者,以其方命圯族而已。方命者,孔氏云:『鲧性很戾,好此方直之名命而行事,辄毁败善类』,以方字为一义,以命字连圮族之文,非语辞也。孟子云:『方命虐民』,赵氏注云:『方犹放也,谓放弃不用先王之命,但为虐民之政』,其说可通。圯族者,程氏云:『毁败族类,倾防忌刻之人也』,如《左氏传》云:『不可敎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即此所谓方命是也。傲很明徳,以乱天常,此所以圮族也。岳曰:「异哉!异已也。」异哉,言已矣乎?孔子每言未见其人,必曰「已矣乎」。如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又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皆叹其未见其人也。此岳曰「异哉」,谓其当时之人未有贤于鲧者也,故曰「异哉」。试可乃已。苏氏曰:「可以治水则已,无求其他。」葢四岳之荐鲧治水,尧知其方命圯族不可用,而

译帝说:“咨,四岳。”

孔氏说,四岳就是上文羲和的四个儿子,分别掌管四方诸侯,所以称为四岳。唐孔氏说,是掌管四季秩序的人,因此主持四岳的事务,这种说法可信。根据《舜典》记载:“二月,向东巡视,到达东岳;五月,向南巡视,到达南岳;八月,向西巡视,到达西岳;十一月初一,巡视到达北岳。”观察四方诸侯并考核制度,首要的是协调时月、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权衡。既然考核制度以音律历法为先,那么四岳必定是羲和的四个儿子。寻求掌管四方的人,必定任用羲和的四个儿子,程氏说:“古代天职主管观察天象运行,以校正四季,于是居于其方位,以主持该时节的政事。”在尧时称为四岳,在周时称为六卿,他们的职责统管天下的治理。后世效法其制度的人,不了解其中的道理,于是将星历视为工匠技艺之事,而与政治分离了。这实在是极为恰当的理论。而李校书依据《春秋外传》,认为羲和是司马氏的祖先,四岳是申吕氏的祖先,于是认为四岳不是羲和的四个儿子。自古帝王及列国的世系,那些荒谬错杂不可考信的情况,大概很多。比如羲和就是重黎,而太史公认为重黎是楚国的祖先,那么这几个儿子既是司马氏的祖先,又是申吕氏的祖先,又是楚芊氏的祖先,那么后世该听从谁呢?查《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少皥氏有个儿子叫重,颛顼氏有个儿子叫黎。”那么重、黎二人各出自一位帝王,而羲和也不能算作一个族系。羲和不认为是一个族系,那么司马氏、申莒氏、芊氏同出于羲和、重黎,或许也有这种道理。

浩浩洪水正四处割裂大地,水势浩荡包围高山、淹没丘陵,水势浩大漫溢上天,下民因此叹息。有谁能使政事治理好?大家说:“在于鲧吧!”帝说:“唉,不行啊!他违背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真是罕见啊!”试用看看,如果可行就罢了。帝说:“去吧,要恭敬啊!”九年过去,政绩没有成功。

曽氏说:“《氓》诗说:‘淇水汤汤’,《鼓钟》诗说:‘淮水汤汤’,《江汉》诗说:‘江汉汤汤’。所以传文说:‘汤汤,是水盛大的样子’,说的是水逆流而沸腾的样子。诗说:‘荡荡上帝’,又说:‘荡荡无纲纪文章’,那么‘荡荡’,说的是泛滥而没有界限的样子。孟子说:‘善于培养正气,充满天地之间,称为浩然之气’,那么‘浩浩然’,说的是漫无边际、浩大没有边际的样子。这些论述都是对的。大概尧将要访求能治水的人,于是咨询四岳,说洪水的危害是:‘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说这大水逆流而沸腾,正在造成危害,说的是它泛滥而没有界限,高的山被水包围,低的丘陵被水淹没,漫无边际而浩大没有边际。‘浩浩滔天’,说的是水浸漫到接近天空。洪水危害如此,那么百姓遭受的危害就很严重,所以下民叹息。这个‘咨’与‘民咨’、‘胥怨’相同。孔氏说:‘咨嗟,忧愁病水困苦’,所以问四岳有谁能治理这大水,将让他治理,所以说:‘有能俾乂’。于是四岳同声叹息,推荐鲧,大家说:‘在于鲧吧’,认为鲧能治理这洪水的危害。称为‘佥曰’,那么四岳是四个人。《春秋》外传说:‘姬姜之〇出于禹四岳’,而说:‘一王四伯’,称为四伯,那么四岳是四个人,是必然的。解说的人一定要说是一个人,所以韦昭说:‘四岳是官名,掌管四岳的事务,作为诸侯之长,所以叫四伯’,这大概是没有深入考察书史所载而强行解释。既然说‘佥曰’,又称为‘师锡’,那么四岳是四个人,没有可疑的,何必强行解释呢?四岳虽然同声推荐鲧认为可以治水,而尧知道他不适用,所以怀疑怪异地说:‘唉,不行啊’,说这个人违戾而不可用。之所以违戾不可用,是因为他违背命令、败坏族类罢了。方命,孔氏说:‘鲧性情狠戾,喜好方直的名声而做事,就毁败善类’,把‘方’字作为一个义项,把‘命’字连在‘圮族’的文句中,不是语助词。孟子说:‘方命虐民’,赵氏注说:‘方同放,意思是放弃不用先王的命令,只行虐民的政治’,这种说法可通。圯族,程氏说:‘毁败族类,倾防忌刻的人’,如《左氏传》说:‘不可教训,不知话语,告诉他就顽固,放任他就愚昧’,就是这里所说的方命。傲慢狠戾,扰乱天常,这就是败坏族类的原因。四岳说:‘真是罕见啊!’异,是已经的意思。异哉,是说已经完了吗?孔子每次说没见过那样的人,必定说‘已矣乎’。比如‘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又说‘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都是感叹没见过那样的人。这里四岳说‘异哉’,是说当时的人没有比鲧更贤能的了,所以说‘异哉’。试可乃已。苏氏说:‘可以治水就罢了,不要求其他。’大概四岳推荐鲧治水,尧知道他违背命令、败坏族类不可用,而

四岳之心未足以信此,故谓其可以治水而已,安可以方命圯族而废之哉?四岳既以鲧为可用,尧勉而从之,以顺四岳之意而试之也,故继之曰「往钦哉」,葢顺四岳之意而试鲧也。夫尧之聦明既知鲧为不可用,而四岳之请又从之者,李颙曰:「尧虽独明于上,众多不逹于下,故不得不副倒悬之望,以供一切之求耳。」此论甚当。九载绩用弗成者,鲧以方命圯族之故,尧勉顺四岳之请试使之治氷,然以嵗月之久至于三考而终不能成,谓之弗成者,非无功也,但无所成耳。唐孔氏云:「鲧之治水非无小益,众人见其有益,谓鲧实能治之,日复一日,以终乎三考之无成,众人乃服,然后退之。」故至九年祭法云:「鲧障洪水而殛死,得禹能终鲧之功。」然则禹之大功颇亦因鲧,是治水有益,但不能成功,故诛殛之,此论善矣。然未若程氏之说为尽。程氏云:「舜禹未显,当时之人其才智未有出鲧之右故也。」四岳举之虽无成功,见其所治亦非他人之所及,惟其功用有序,故自任以强暴很戾圮族愈甚,故恶愈显而功不能成矣。当时大臣举之,天下信之,而其才力又有过人者,则尧不得不任之矣。使其当时大臣有过鲧者,则尧亦不任矣。此说得之矣。「静言庸违,象恭滔天」,与夫「九载绩用弗成」之下文无所緫者,为《舜典》诛四凶张本也。

译四岳的内心不足以让人完全信任,所以认为鲧可以治水罢了,怎么能因为他违背命令、败坏家族就废弃他呢?四岳既然认为鲧可以任用,尧勉强听从,是为了顺应四岳的意思而试用他,所以接着说“去吧,要恭敬啊”,大概是顺应四岳的意思而试用鲧。尧的聪明既然知道鲧不可任用,却听从四岳的请求,李颙说:“尧虽然在上独自明智,但众多人在下不能通达,所以不得不顺应众人迫切的期望,以满足一切的要求。”这个论断很恰当。九年业绩没有成功,是因为鲧有违背命令、败坏家族的缘故,尧勉强顺应四岳的请求试用他治水,然而因为时间长久,到了三次考核最终也没有成功,说没有成功,并不是没有功效,只是没有最终成就罢了。唐代的孔颖达说:“鲧治水并非没有小的好处,众人看到他有好处,认为鲧确实能治水,日复一日,直到三次考核都没有成功,众人才信服,然后才罢免他。”所以到了九年,《祭法》说:“鲧阻挡洪水而被杀,得到禹能完成鲧的功业。”那么禹的大功业也多少得益于鲧,这是治水有益,但不能成功,所以诛杀他,这个论断很好。然而不如程氏的说法详尽。程氏说:“舜禹尚未显达,当时的人才智没有超过鲧的。”四岳举荐他虽然没有成功,但看到他治理的水患也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只是他的功用有序,所以自任以强暴狠戾,败坏家族更加严重,所以恶行更加明显而功业不能成功。当时大臣举荐他,天下人信任他,而他的才力又有过人之处,那么尧不得不任用他了。假使当时大臣有超过鲧的,那么尧也不会任用了。这个说法是对的。“静言庸违,象恭滔天”,以及“九载绩用弗成”下面的文字没有总结的,是为《舜典》诛杀四凶做铺垫。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徳忝帝位。曰:「明明,▯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此序尧将禅位于舜,所以为舜张本也。朕在位七十载,孔氏云尧年十六以唐侯升为天子,在位七十年,则时年八十六。老将求代,此论尧之年数,不知出于何书。然而在汉之时,去古未逺,帝王遗书犹有存者,孔氏必有所据而云。朕在位七十载而年八十六,则耄期倦于勤矣,将使四岳代已摄行天子之事故曰:「汝能庸命巽朕位」,犹言陟帝位也。王荆公曰:「自下升则曰陟,自外入则曰巽。」汝能庸命巽朕位,谓汝能庸我之命,居帝之位,摄行天子之事也。岳曰:「否徳忝帝位。」尧虽使四岳庸命巽朕位,而四岳辞让不敢当,则曰:「否徳」,言已之不徳,适所以辱帝位也。说者谓尧欲禅位于四岳,而四岳曰:「否徳忝帝位」,则谓四岳只是一人,以尧之禅位不应譲于四人也。夫既以丹朱嚚讼为不可以受天下,葢欲使四岳自相推举一人以授帝位也。如汉文帝时,有司请建太子,帝曰:「楚王季父也,吴王于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徳以陪朕。」诸侯王昆弟有功贤臣及有徳义者,若举有徳,谓楚王、吴王、淮南王皆秉徳以陪朕,正如尧之欲禅位于四岳也。谓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贤臣及有徳义者,皆举有徳,正如尧之使四岳明明扬侧陋也。又何害于四岳之为四人哉?「曰明明扬侧陋者,葢四岳既辞不敢当帝位,尧于是使之举其所知,贵而羣臣,贱而庶民,苟可以当此位者,则将受之也。」《史记》曰:「悉举贤臣及踈逺隐匿者。」苏氏曰:「明其高明,扬其侧陋,言不择贵贱也。」其说皆是。尧既使四岳明明扬侧陋,于是四岳同辞而称荐,不言「佥曰」而言「师锡帝曰」者,重其事也。鳏者无妻之称,舜年三十尚未娶,故曰「有鳏在下」。薛氏曰:「举舜而言其鳏者,欲帝妻之也。」此说虽可喜,然据下文「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即是妻舜之事,出于尧之意,将试舜以所甚难者,若以有鳏在下。为信则是以女妻舜者,出于四岳之请,非尧意也。夫岳举舜于侧防之中,未知尧之用否,而先请以女妻之,非人情也。窃谓此史臣増加润色之辞,因尧以女妻舜,遂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卷一>加有鳏在下于上,以见其未娶尔。正如汤誓、泰誓称“予一人”,当桀纣在上,汤武济否时未可知,岂宜遽称“予一人”也哉?窃谓皆是史官増加润色之辞,学者以意逆志可也。虞氏,也舜名也,而或者乃以尧舜为谥。故諡法曰:“翼善传圣曰尧,仁义盛明曰舜,渊泉流通曰禹。”防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諡,周道也。自周以前,葢未有諡,以尧舜为諡者,皆是附防之说也。四岳既举,舜以授帝位,故帝曰“俞”,然其举也与曰“吁”者异矣。予闻如何?然我亦闻之,其人果如何也?司马文正公有言曰:“舜自修于畎畆之中而闻于尧,此舜之所难也。舜在畎▯之中而尧闻之,此尧之所难也。”或者以尧有“予闻”之言,意欲禅舜,故以礼譲四岳,四岳不受而乃授于舜,此乃史官润色之辞也。因尧以女妻舜,遂加“有鳏在下”,故孔氏于“明明扬侧陋”注云:“明举明人,在侧陋者”,信斯言也,则是尧之意欲其举舜也。“于有鳏在下”注云:“舜在下民之中,众臣知舜圣贤,耻已不若,乃不得已而举之。”信斯言也,则四岳固不利于尧之禅舜也。夫古之圣人作事直已而行,无事曲折,使其果欲禅舜,则直禅舜矣,又何必以礼譲四岳而为此不情之事乎?葢尧闻舜之▯徳而未知其详,故因四岳之荐而审其如何。四岳闻舜之贤,方欲荐之,适值尧之问,而遂举之矣。故程氏云:“四岳,尧之辅臣,固贤者也。尧将禅位,固宜先四岳

译帝说:“啊!四岳:我在位已经七十年了,你们能奉行天命,接替我的帝位吗?”四岳说:“不行,我们的德行浅薄,会辱没帝位。”帝说:“那就明察举荐,把那些身处偏僻卑贱之地的贤才提拔出来。”众人向帝进言说:“在下有一位丧妻的男子,名叫虞舜。”帝说:“好!我听说他,情况是怎样的呢?”四岳说:“他是盲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他却能以孝道使家庭和睦,淳淳厚厚,又不陷入奸邪。”帝说:“我要试一试他。把他的两个女儿嫁给他,以观察他的德行。”于是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之滨,嫁给虞舜。帝说:“要恭敬啊!”

这段记载尧将禅让帝位给舜,是为舜做铺垫。朕在位七十年,孔氏说尧十六岁时以唐侯的身份升为天子,在位七十年,那时他八十六岁。年老想要找人替代,这是关于尧的年龄,不知出自哪本书。然而在汉代,距离古代还不远,帝王的遗书还有保存的,孔氏必定有所依据才这样说。朕在位七十年而年龄八十六,那么到了耄耋之年,对政事感到疲倦了,想让四岳代替自己摄行天子的事务,所以说:“你们能奉行天命,接替我的帝位”,这就像说登上帝位一样。王荆公说:“从下面升上来叫陟,从外面进入叫巽。”汝能庸命巽朕位,是说你们能奉行我的命令,居于帝位,摄行天子的事务。四岳说:“不行,德行浅薄,会辱没帝位。”尧虽然让四岳奉行天命接替帝位,但四岳推辞不敢当,就说:“不行”,说自己没有德行,正好会辱没帝位。解说的人认为尧想把帝位禅让给四岳,而四岳说:“不行,德行浅薄,会辱没帝位”,这就认为四岳只是一个人,因为尧的禅位不应该让给四个人。既然认为丹朱愚昧好讼,不可以承受天下,大概是想让四岳互相推举一个人来授予帝位。就像汉文帝时,有关部门请求立太子,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的弟弟,都秉持德行来辅佐我。”诸侯王、宗室兄弟、有功的贤臣以及有德义的人,如果推举有德的人,说楚王、吴王、淮南王都秉持德行来辅佐我,正如尧想把帝位禅让给四岳一样。说诸侯王、宗室兄弟、有功的贤臣以及有德义的人,都推举有德的人,正如尧让四岳明察举荐身处偏僻卑贱之地的贤才。这有什么妨碍四岳是四个人呢?“说‘明察举荐,把那些身处偏僻卑贱之地的贤才提拔出来’,大概是四岳已经推辞不敢当帝位,尧于是让他们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无论是贵重的群臣,还是低贱的庶民,只要可以担任这个职位的,就接受他。”《史记》说:“全部举荐贤臣以及疏远隐匿的人。”苏氏说:“显扬那些高明的人,提拔那些身处偏僻卑贱的人,说不论贵贱。”这些说法都是对的。尧既然让四岳明察举荐身处偏僻卑贱之地的贤才,于是四岳同声称颂推荐,不说“众人都说”而说“众人向帝进言”,是重视这件事。鳏是没有妻子的称呼,舜三十岁还没有娶妻,所以说“在下有一位丧妻的男子”。薛氏说:“举荐舜而说他丧妻,是想让帝把女儿嫁给他。”这个说法虽然可喜,但根据下文“把他的两个女儿嫁给他,以观察他的德行”,这就是嫁女给舜的事,出于尧的意思,将要用最难的事情来考验舜,如果说“在下有一位丧妻的男子”是可信的,那么把女儿嫁给舜,是出于四岳的请求,而不是尧的意思。四岳从偏僻之地举荐舜,不知道尧是否任用,就先请求把女儿嫁给他,这不符合人情。我私下认为这是史官增加润色的言辞,因为尧把女儿嫁给舜,于是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卷一>在“在下有一位丧妻的男子”之前加上这句话,以显示他尚未娶妻。就像《汤誓》、《泰誓》称“予一人”,当桀纣在上时,汤武能否成功还不可知,难道应该立刻称“予一人”吗?我私下认为这些都是史官增加润色的言辞,学者以意逆志就可以了。虞氏,是舜的姓氏,而有人却把尧舜当作谥号。所以《谥法》说:“翼善传圣曰尧,仁义盛明曰舜,渊泉流通曰禹。”避讳名字冠字,五十岁以后用伯仲,死后有谥号,这是周代的制度。在周代以前,大概没有谥号,把尧舜当作谥号的,都是附会的说法。四岳既然举荐舜来授予帝位,所以帝说“好”,但他的举荐与说“吁”的不同。我听说他,情况是怎样的呢?司马文正公说:“舜在田间自我修养而名声传到尧那里,这是舜的难处。舜在田间而尧听到他的名声,这是尧的难处。”有人因为尧有“我听说”的话,意思想要禅让给舜,所以以礼让给四岳,四岳不接受而授予舜,这是史官润色的言辞。因为尧把女儿嫁给舜,于是加上“在下有一位丧妻的男子”,所以孔氏在“明察举荐,把那些身处偏僻卑贱之地的贤才提拔出来”的注释中说:“明举明人,在侧陋者”,相信这话,那么尧的意思是想让他们举荐舜。“在下有一位丧妻的男子”的注释说:“舜在下民之中,众臣知道舜圣贤,耻于自己不如他,于是不得已而举荐他。”相信这话,那么四岳本来就不利于尧禅让给舜。古代的圣人做事直率而行,没有曲折,如果他真的想要禅让给舜,就直接禅让给舜了,又何必以礼让给四岳而做这种不合情理的事呢?大概尧听到舜的德行而不知道详细情况,所以趁着四岳的推荐来审察他的情况。四岳听到舜的贤能,正要推荐他,恰逢尧的询问,于是举荐他。所以程氏说:“四岳,是尧的辅臣,本来也是贤能的。尧将要禅让帝位,本来应该先让给四岳

。四岳不可当,乃使明扬其可当者。”而或者多疑以为四岳可受,则合授之,不可授,则何命之?夫尧以天下之公噐授人,岂宜独为之哉?故必先命大臣百官以及天下有能过己者,必见举矣,更相推举,卒将得最贤者,然后授以天下。曽氏曰:“唐虞建官,内有百揆,四岳,尧得舜而纳于百揆,则前此百揆之官未备也。建官惟贤,时无百揆,则官无隆于四岳,四岳之贤于羣臣可知矣。想其徳未足以宅百揆,故但为四岳而已。则于庸命有所不能,亦可知矣。古之人自知甚明,其所不当受者,虽与之天下,不受也。此二说者,足以▯先儒之失。尧既审问四岳,舜为人果如何?故四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言舜所以可授天下者,此也。瞽者无目,称也。葢舜父名曰瞽瞍。诗曰:「蒙瞍奏公」,则瞍亦无目称也。以其无目,故名曰瞽瞍,犹云黒臀、黒肩之类。史记云:「盲者之子,父顽,母嚚,象傲」,则舜父之无目也,审矣。而孔氏谓舜父亦有目,以其不能分别善恶,故诗人谓之瞽。唐孔氏曰:「孔不然者,以经说舜徳行美,其能养恶人父,自名瞍,何湏言之?若实无目,则是身有痼疾,非善恶之事,辄云盲者之子,欲何所见乎?」此说非也。四岳举舜于侧防之中,故将言其为谁氏之子也。若言其恶,则下文曰:「父顽,母嚚,象傲」,已见之矣。不应于上独言不能分别善恶也。夫盲之为痼疾,固非善恶之事,然有目而顽犹可言也,无目而顽岂不愈难言哉?父顽,母嚚,象傲,谓舜之家有此三恶也。其父则心不行徳义之经,其母则口不道忠信之言,其弟则又傲慢而不友。有此三恶而舜则能克谐其弟以孝于父母,烝烝乂,不格奸。此实人情之至难也。烝烝者,曽氏云:「烝如烝之浮浮之烝,盛徳之气,可以上逹化而熟之,使不自知,故曰烝烝。」乂不格奸,谓烝烝于乂而不至于奸恶也。据此言「烝烝乂,不格奸」,则是舜未登庸之时,瞽瞍与弟已能以善自治,不至于奸恶矣。彼谓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掩之,象曰:「谟葢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者。」此葢万章传闻之误也。四岳既言舜能克谐三恶,烝烝乂,不格奸,以此为可授以天下,而尧犹以为未也,且曰:「我其试」。哉!将欲试舜以考其行迹也。其所以试之者,以女而妻之也。女于时,则孟子所谓二女女焉者是也。曽氏云:“以女归人,谓之女。”《春秋传》曰:“宋雍氏女于郑庄公。”又曰:“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皆非为之妻也,故称焉。葢古者士庶人一妻一妾,舜以尧归之二女,其一以为媵,非皆为之妻。刘氏《列女传》云:“舜身为天子,娥皇为后,女英为妃。”以是知二女一为嫡,一为妃,非皆为之妻,是以谓之女而不谓之妻。观厥刑于二女,刑法也,与“刑于寡妻”之刑同。唐孔氏曰:“舜家有三恶,身为匹夫,忽纳帝女,难以和协。观其施法度于二女。”薛氏曰:“舜之所谓诸难者,无难于此。”“厘降二女于妫汭”者,王氏以“厘降”为下嫁,此说亦可通。然而以“厘降”为下嫁,则是此一篇所载惟及乎尧之妻舜,而不及乎舜也。“刑于二女”而便与《舜典》“慎徽五典”之文相接,甚为不备,故不若从孔氏之说。云舜能以义理下帝女之心,而不若曽氏之说为尤善。曽氏曰:“厘,理也;降,下也。二女之偶,理之使有别,故曰厘。帝女之贵,下之使不骄,故曰降。”“妫”水名也,“汭”水之北也。舜之所居在是也。时舜未登庸也,虽帝女之贵,必使之从夫而居。孟子所谓“使二女事舜于畎畆之中”者是也。“嫔于虞”者,如《大明》诗云:“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葢行妇道于虞氏也。以其地名而言之,则曰“妫汭”;以其氏族而言之,则曰“虞舜”,其实一也。舜既能厘降二女于妫汭,尧曰“钦哉”,美舜之辞也。曽氏曰

译四岳的权势不可抵挡,于是尧便让明扬推荐那些能够抵挡的人。”然而有人多疑,认为如果四岳可以接受,就应当授予他;如果不可以授予,那么尧为何还要任命他呢?尧将天下这一公器授予他人,难道应当独自决定吗?所以尧必定先命令大臣、百官以及天下才能超过自己的人,必定会被举荐,互相推举,最终将得到最贤能的人,然后才将天下授予他。

曾氏说:“唐虞设立官职,内部有百揆、四岳。尧得到舜并将他纳入百揆,那么在此之前百揆的官职尚未完备。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当时没有百揆,那么官职中没有比四岳更尊贵的,四岳比群臣贤能是显而易见的。猜想他的德行还不足以担任百揆,所以只担任四岳罢了。那么他在接受任命时有所不能,也是可以知道的。古人自知非常明确,那些不应当接受的东西,即使把天下给他,他也不会接受。这两种说法,足以纠正先儒的失误。

尧既然详细询问四岳,舜这个人究竟怎么样?所以四岳说:‘那个瞎眼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能够以孝道和谐相处,殷勤地治理,不陷入邪恶。’这是说舜可以被授予天下的原因。‘瞽’是没有眼睛,是称呼。大概舜的父亲名叫瞽瞍。《诗经》说:‘蒙瞍奏公’,那么‘瞍’也是没有眼睛的称呼。因为他没有眼睛,所以名叫瞽瞍,就像‘黑臀’、‘黑肩’之类。《史记》说:‘盲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那么舜的父亲没有眼睛,是确凿的。而孔氏认为舜的父亲也有眼睛,因为他不能分辨善恶,所以诗人称他为瞽。唐孔氏说:‘孔氏认为不对,因为经文中说舜德行美好,他能赡养恶劣的父亲,父亲自名瞍,何必多言?如果确实没有眼睛,那是身体有痼疾,不是善恶的事情,却说盲人的儿子,想看到什么呢?’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四岳在侧陋之中举荐舜,所以将要说明他是谁家的儿子。如果说他的恶劣,那么下文说:‘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已经体现了。不应当在上面单独说不能分辨善恶。盲虽然是痼疾,固然不是善恶的事情,但是有眼睛而愚顽还可以说,没有眼睛而愚顽岂不是更难说吗?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是说舜的家中有这三种恶劣。他的父亲心中不行德义之道,他的母亲口中不说忠信之言,他的弟弟又傲慢而不友爱。有这三种恶劣而舜却能以孝道和谐对待弟弟并孝顺父母,殷勤地治理,不陷入邪恶。这实在是人情中最难做到的。

‘烝烝’,曾氏说:‘烝如同‘烝之浮浮’的烝,盛德之气,可以上达教化并使之成熟,使人不知不觉,所以说烝烝。’‘乂不格奸’,是说殷勤地治理而不达到奸恶。根据这话‘烝烝乂,不格奸’,那么是舜未被任用之时,瞽瞍和弟弟已经能以善自律,不至于奸恶了。那些说父母让舜修补粮仓,抽去梯子,瞽瞍焚烧粮仓,让舜淘井,出来后就掩盖井口,象说:‘谋划都归我所有,牛羊归父母,粮仓归父母,干戈归我,琴归我,弤归我,两个嫂子让我治理我的住所。’这大概是万章传闻的错误。

四岳既然说舜能和谐对待这三种恶劣,殷勤地治理,不陷入奸恶,以此认为可以授予天下,而尧还认为不够,并且说:‘我还是要试一试。’想要通过试用舜来考察他的行为。他用来试用舜的方法,是用女儿嫁给他。‘女’在当时,就是孟子所说的‘二女女焉’的意思。曾氏说:‘把女儿嫁给人,称为女。’《春秋传》说:‘宋雍氏把女儿嫁给郑庄公。’又说:‘晋国讨伐骊戎,骊戎把男女送给骊姬。’都不是作为妻子,所以称为‘女’。大概古代士庶人一妻一妾,舜以尧所赐的二女,其中一个作为媵妾,并非都是妻子。刘氏《列女传》说:‘舜身为天子,娥皇为后,女英为妃。’由此知道二女中一个是嫡妻,一个是妃妾,并非都是妻子,所以称为‘女’而不称为‘妻’。

‘观厥刑于二女’,‘刑’是法度,与‘刑于寡妻’的‘刑’相同。唐孔氏说:‘舜家有三恶,身为平民,忽然接纳帝女,难以和谐。观察他施用法度于二女。’薛氏说:‘舜所说的诸难,没有比这更难的了。’‘厘降二女于妫汭’,王氏把‘厘降’解释为下嫁,这种说法也可以通。然而把‘厘降’解释为下嫁,那么这一篇所载只涉及尧嫁女给舜,而不涉及舜。‘刑于二女’之后就与《舜典》‘慎徽五典’的文字相接,非常不完备,所以不如听从孔氏的说法。说舜能以义理使帝女之心顺从,而不像曾氏的说法那样更好。曾氏说:‘厘,是理;降,是下。二女的配偶,治理使她们有别,所以说厘。帝女的尊贵,使她们谦下而不骄傲,所以说降。’

‘妫’是水名,‘汭’是水的北岸。舜居住的地方在这里。当时舜还未被任用,虽然帝女尊贵,必定让她跟随丈夫居住。孟子所说的‘使二女在田间侍奉舜’就是这种情况。‘嫔于虞’,如同《大明》诗所说:‘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大概是在虞氏那里履行妇道。以地名来说,称为‘妫汭’;以氏族来说,称为‘虞舜’,其实是一样的。舜既然能让二女下嫁到妫汭,尧说‘钦哉’,是赞美舜的话。曾氏说

:“动容周旋中礼者,圣人之钦也。”若有人则作,无人则辍者,此其为钦,但可以掩涂人之耳目;若在其室而与之居者,则不可欺也。故能厘降帝女而使之嫔于虞,非能动容周旋中礼以刑之,则不能与于此。夫四岳之荐舜,将使尧授以天下,而其荐之者不言其他,而惟曰:“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尧之试舜将授以天下,而其所以观之者,不观其他,而唯曰:“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者。”葢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家道正,而天下定矣。

译仪容举止合乎礼节的,是圣人恭敬的表现。如果有人在就表现恭敬,无人时就停止,这种恭敬只能蒙蔽路人的耳目;如果与他同住一室,就无法欺骗了。所以能够下嫁帝尧的女儿,让她嫁给虞舜,如果不能以仪容举止合乎礼节来感化她,就不能参与这件事。四岳推荐舜,是要让尧把天下授予他,而推荐时不说其他,只说:“父亲愚顽,母亲凶恶,弟弟傲慢,舜能以孝道使家庭和睦,德行日益增进,不陷入邪恶。”尧考察舜将要授予他天下,而观察他的内容,不观察其他,只说:“你在这时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教化。”大概夫妇之道端正,家庭之道就端正;家庭之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

尚书全解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二

  宋 林之竒 撰

  舜典        虞书

尧典》《舜典》皆虞书也。《尧典》序云:「昔在帝尧,聦明大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譲于虞舜,作《尧典》。」《舜典》序言:「虞舜侧防,尧闻之,聦明将使嗣位,歴试诸难,作《舜典》。」考其文意,若终始相因之辞也。葢《尧典》终于四岳荐舜,尧妻之二女,将授以天下,接于《舜典》歴试诸难,以受尧之禅,故其序如此。

虞舜侧防,尧闻之,聦明将使嗣位,歴试诸难。作《舜典》。《舜典》

侧防者,孔氏云:“不在朝廷,谓之侧;其人贫贱,谓之防。”孟子曰:“舜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又曰:“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焉。”以是观之,则知舜之其居侧,其人防,一匹夫耳。而《史记》案《世本·帝系》以为尧与舜同出于黄帝,黄帝生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勾望,勾望生蟜牛,蟜牛生瞽瞍,瞽瞍生舜。如此,则舜者,黄帝之八代孙,葢帝之族姓也。岂有帝之族姓而谓之侧防者哉?《左氏传》载史赵之言曰:“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徳,寘徳于遂,遂世守之。”信斯言也,则是自督瞍而上,皆有国邑以相传袭,尤不可谓之侧防也。故当以孟子及《书序》之言为证,《歴试诸难》者,自《舜典》而下是也。舜之厘降二女,事之至难,莫难于此。尧将授以天下,固断然无疑矣,而将协天人之望,故歴试焉。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

尧典》曰:「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舜典》曰:「重华协于帝。」二《典》相因而成书也。葢尧舜之徳充实,辉光之徳充塞乎天地之间,初无异也。而史官欲经纬错综以成文体,故于《尧典》先言「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而后言「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葢言尧有如是之徳,故能有如是之辉光也。《舜典》先言「重华协于帝」,而后言「濬哲文明」。葢言所以有如是之辉光也。以其有如是之徳也,是皆错综其体以成文,以见尧舜一道。非善形容圣人之徳美者,岂足及此也。

  濬哲文明温恭允塞

程氏曰:濬,深宏也;哲,睿知也;文,文章也;明,聦明也;温,粹和也;恭,恭钦也;允,信义也;塞,充实也。凡论圣人者,必取其徳之焕发者而称之,随其所取,不必同也。故尧曰「钦明文思」,夫子「温良恭俭让」,要之皆是圣人之徳美也。称之所以见其为圣,譬如论玉之美者,或取其色之温润,或取其质之坚正,要之举其一则知其为寳矣。此说甚善,而王氏以谓「尧曰钦明文思者,成徳之序也;舜曰濬哲文明温恭允塞者,修为之序也」。故于尧则言性之所有,于舜则言学以成之,此凿说也。据▯山李校书已言其非矣。

  ▯徳升闻乃命以位

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此所谓▯徳也。岳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此所谓升闻也。」自慎徽五典而下,是所谓乃命以位也。孔氏曰:「▯谓幽濳,濳行道徳升闻天朝,遂见徴用,葢谓修之于此而升闻于彼也。」庄子曰:「以此处上,圣王天子之徳也;以此处下,元圣素王之道也。」亢仓子曰:「舜之徳之盛,为天下君,善事父母所致也。」刘晏曰:「舜耕而田者相逊,钓而渔者相与,当是时,口不设言,手不指麾,执▯徳于心而化驰若神,此皆▯徳之证也。」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賔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伏生以《舜典》合于《尧典》,慎徽五典而下合于《尧典》「帝曰钦哉」之文,共为一篇。至孔安国纂《壁中书》,始厘而为二,加「乃命以位」上二十八字,由是始为二篇。虽厘为二篇,然「慎徽五典」之文与「帝曰钦哉」之文辞意相接,其实一篇也。故序言「歴试诸难」篇中言「乃命以位」,葢尧试舜以难事,凡歴数职,皆能

译尚书全解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二

宋 林之奇 撰

舜典 虞书

《尧典》和《舜典》都属于虞书。《尧典》的序言说:“过去帝尧,聪明且思虑深远,光辉照耀天下,将要退位,禅让给虞舜,于是作了《尧典》。”《舜典》的序言说:“虞舜身处侧陋,尧听说他,认为他聪明,将要让他继承帝位,经历各种艰难考验,于是作了《舜典》。”考察这两篇序言的文意,像是首尾相承、前后关联的话。大概《尧典》结尾于四岳推荐舜,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将要授予他天下,接着《舜典》叙述他经历各种艰难考验,从而接受尧的禅让,所以序言如此说。

虞舜身处侧陋,尧听说他,认为他聪明,将要让他继承帝位,经历各种艰难考验。于是作了《舜典》。《舜典》

所谓侧陋,孔氏解释说:“不在朝廷,叫做侧;其人贫贱,叫做陋。”孟子说:“舜居住在深山中,与木头石头同住,与鹿猪同游,他与深山中的野人不同的地方很少。”又说:“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这样过一辈子。”由此看来,就知道舜的居所偏僻,身份贫贱,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罢了。而《史记》依据《世本·帝系》认为尧与舜都出自黄帝,黄帝生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勾望,勾望生蟜牛,蟜牛生瞽瞍,瞽瞍生舜。这样说来,舜是黄帝的第八代孙,大概是帝王的同宗族姓。哪有帝王的同宗族姓却被称为侧陋的呢?《左传》记载史赵的话说:“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舜又加上光明的德行,把德行置于遂地,遂地世代守护它。”相信这话,那么从瞽瞍往上,都有封国邑地世代相传,尤其不能称为侧陋了。所以应当以孟子及《书序》的话为证据,《经历各种艰难考验》者,是指《舜典》以下的部分。舜下嫁两个女儿,这是极难的事,没有比这更难的了。尧将要授予他天下,本来断然无疑,但为了协调天人的期望,所以经历考验。

说啊,考察古事,帝舜说重华,与帝相协调。

《尧典》说:“光辉普照四方,通达天地上下。”《舜典》说:“重华与帝相协调。”两篇《典》相互承接而成书。大概尧舜的德行充实,光辉的德行充塞于天地之间,起初没有不同。而史官想要经纬交错以形成文体,所以在《尧典》先说“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而后说“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这是说尧有如此德行,所以能有如此光辉。《舜典》先说“重华协于帝”,而后说“濬哲文明”。这是说之所以有如此光辉,是因为有如此德行。这都是交错其文体以成文章,以显示尧舜道同一理。如果不是善于形容圣人德行美好的人,哪里能达到这个境界呢。

濬哲文明,温恭允塞。

程氏说:濬,深宏;哲,睿智;文,文章;明,聪明;温,粹和;恭,恭敬;允,信义;塞,充实。凡是论述圣人的人,必定选取其德行中焕发出来的部分来称颂,随其所取,不必相同。所以尧说“钦明文思”,孔子说“温良恭俭让”,总之都是圣人的德行美好。称颂这些是为了显示其为圣人,譬如论述玉的美,有的取其色泽温润,有的取其质地坚正,总之举出一端就知道它是宝物了。这个说法很好,而王氏认为“尧说钦明文思,是成就德行的次序;舜说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是修养德行的次序”。所以在尧那里说本性所有,在舜那里说通过学习而成,这是穿凿附会的说法。据〇山李校书已经指出其错误了。

〇德升闻,乃命以位。

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能够以孝道和谐相处,渐渐向善,不陷入邪恶,这就是所谓的〇德。四岳说:“有个鳏夫在下,叫虞舜。”帝说:“是的,我听说他怎么样?”这就是所谓的升闻。从慎徽五典以下,就是所谓的乃命以位。孔氏说:“〇指幽潜,潜修道德,名声上达天朝,于是被征召任用,大概是指在这里修养而在彼处名声上达。”庄子说:“以此处在上位,是圣王天子的德行;以此处在下位,是元圣素王的道理。”亢仓子说:“舜的德行盛大,成为天下君主,是善于侍奉父母所导致的。”刘晏说:“舜耕田时,种田的人互相谦让;钓鱼时,捕鱼的人互相给予,当时,口不出言,手不指挥,执〇德于心而教化如神速般传播,这些都是〇德的证明。”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賔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伏生将《舜典》合并于《尧典》,慎徽五典以下的文字合并于《尧典》“帝曰钦哉”的文字,共为一篇。到了孔安国编纂《壁中书》,才分开为两篇,在“乃命以位”上面加上二十八个字,从此开始分为两篇。虽然分为两篇,但“慎徽五典”的文字与“帝曰钦哉”的文字辞意相接,其实是一篇。所以序言说“经历各种艰难考验”,篇中说“乃命以位”,大概尧用难事考验舜,凡是经历几种职务,都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