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全解卷十一
禹贡》重叙“成赋中邦”之意。不如顔师古之説为善。顔师古以谓“庶土各以所出交易有无,而不失正,致慎货财,以供赋贡,皆随其土地田上中下之三品,成其赋于京师也。”中邦,京师也。案《孟子》曰:“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自河南而之冀都,则以谓之中国,是中邦指京师而言之也。顔师古以中邦为中国,意亦类此。盖成赋于京师,则与上文“四海防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财赋”之意相属矣。九州之下所叙九等之赋,但言其多寡相较之差而巳未言其所以充赋之物也。故此既言“四海防同,六府孔修”矣,于是遂言其所充之物,谓九州之内所制之赋,使之各以其土地所出之正物,转相交易,懋迁有无,化居以之充其所入之赋,若后世之支移折变也。虽交易其所出之物以充赋。然数之多寡,实以田之三壤为凖。三壤即九州之内所谓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是也。盖赋本出于田,故其支移折变则随其田赋多寡之数而致之于京师也。如下文五服所叙,其输禾藳粟米于都城者为甸服五百里之地而巳五百里之外则逺不能致,使其亦输租秸粟米于都城如畿内之五百里,则其费大矣。故禹惟以其田赋所入之数定其多寡,而其输于京师则得以支移折变而致之。如此则其力简,其费省,且有懋易有无之利,及于斯民,其为公私之利大矣。本朝都汴京,亦取漕运之利,江淮歳漕六百万石,楚泗以上防流置转般仓,其张官置吏、舟船廪庾之费歳以百万计。议者以转般为烦扰,更置直逹法,而其▯愈甚,其费愈多,又为江淮舟船数十郡之害。夫以汴都之距江淮盖甚近也,而歳漕江淮之米于汴都其▯犹如此,况冀州逺在九州之北,而荆杨之壤逹于帝都者,或须航海,或须陆运。苟使之输其田赋所出之本物,则其费为如何邪?故使得以支移折变而致之,则荆杨之地如金锡竹箭之类皆得以懋迁有无而充赋也。
译《禹贡》再次叙述“成赋中邦”的意思。不如颜师古的说法好。颜师古认为:“各地的土地各自用所出产的东西交易有无,而不失正道,谨慎地管理货财,以供赋税和贡品,都随着其土地田地上、中、下三等品级,在京城完成其赋税。”中邦,就是京城。查《孟子》说:“舜把尧的儿子避到南河之南,然后到中国,践天子之位。”从河南到冀都,就称之为中国,这是中邦指京城而言的。颜师古以中邦为中国,意思也类似这样。因为在京城完成赋税,就与上文“四海统一,六府很好地治理,各地交易公正,谨慎地管理财赋”的意思相连接了。九州之下所叙述的九等赋税,只说其多寡相比的差异而已,没有说其用来充抵赋税的物品。所以这里既说了“四海统一,六府很好地治理”,于是就说其用来充抵的物品,说九州之内所制定的赋税,让它们各自用土地所出产的正物,互相交易,懋迁有无,化居以之充抵其所入的赋税,像后世的支移折变一样。虽然交易其所出产的物品以充抵赋税。然而数量的多寡,实际上以田的三等土壤为标准。三等土壤就是九州之内所说的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因为赋税本来出自田地,所以其支移折变就随着其田赋多寡的数量而送到京城。如下文五服所叙述,其输送禾藁粟米到都城的是甸服五百里的地方而已,五百里之外就远了不能送达,如果让它们也输送租秸粟米到都城像畿内之五百里,那么其费用就太大了。所以禹只以其田赋所入的数量定其多寡,而其输送到京城则得以支移折变而送达。这样则其力简,其费省,而且有懋易有无的利益,惠及百姓,其对公私的利益就大了。本朝都汴京,也取漕运的利益,江淮每年漕运六百万石,楚泗以上逆流设置转般仓,其张官置吏、舟船廪庾的费用每年以百万计。议论者认为转般烦扰,改置直达法,而其劳扰更甚,其费用更多,又成为江淮舟船数十郡的祸害。以汴都距离江淮非常近,而每年漕运江淮的米到汴京其劳扰尚且如此,何况冀州远在九州之北,而荆杨的土地到达帝都的,有的需要航海,有的需要陆运。如果让它们输送其田赋所出产的本物,那么其费用会怎样呢?所以让它们得以支移折变而送达,那么荆杨之地如金锡竹箭之类都能得以懋迁有无而充抵赋税。
锡土姓
锡土姓者,于是始可以疆天下,封建诸侯,而成五服也。《左氏传》曰:「天子建国,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盖胙之土,即所谓锡土是也;命之氏,即所谓锡姓是也。如契封于啇,赐姓子氏;稷封于邰,赐姓姬氏。必在于此时,以稷、契观之,则其他诸侯皆然。陈博士曰:「当洪水未平之初,有国者亦皆有土,有宗者亦皆有姓。至是则锡之徧矣。」是也。
祗台徳先不距朕行
当洪水未平之时,懐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昬垫。其政教之所施,盖自有壅遏而不得行者。至于川泽既平,贡赋既修,疆天下以封建诸侯,而锡土姓,则治既定矣,功既成矣。天下复何为哉?惟钦我徳以为先,则下之人无有距违我之行者。此所谓恭已以正南面也。施博士曰:「祗台徳先,不距朕行。何羡预于治水之事,而于此言之者?」当洪水未平之时,四方诸侯其于防同之礼,有废而不讲者,则其于祗上之徳亦阙如也。然则徳虽出于上之所为,而能使之祗台不距者,禹预有功焉。故舜称之曰:「廸朕徳,时乃功惟叙。」其意亦合于此。善哉,此説也。
五百里甸服
前所言者,九州之山泽川浸,与夫田赋贡篚之详纎悉尽之,而其所以疆界天下,以为京师诸夏夷狄之别者,犹未之见也。于是遂言五服逺近之制。《周官》职方氏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自东南曰扬州,至其谷宜五种。既列序九州之详,乃继之曰:「辨九服之邦国。」自方千里曰王畿,以下遂言其所以为九服者。此盖仿《禹贡》书而为之也。然其所记载则有不同者。此篇自甸服至于荒服,每面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五千里。《职方氏》方千里为王畿,王畿之外为九服,每服亦以五百里为率,并王畿而数之,则有万里之数,故诸儒疑焉。或以谓周公斥大境土,其地倍施于尧禹之世。此盖未尝深考此二书之所载,徒见其所序者皆以五百里为言,遂从而为之説耳。禹之五服与《职方氏》之九服,所谓五百里者,《职方氏》则自其两面相方而数之,惟禹之王畿在五服之内,而自其四面而数之,故禹之五服自畿服至于荒服,每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五千里。至于《职方氏》王畿不在九服之内,而以二面相方而数之,故九服之内有方千里之王畿,王畿之外每面二百五十里,二面相方为五百里之侯服。侯服之外每面二百五十里,二面相方为方五百里之甸服。故自王畿之外至于藩服,每面二千七百五十里,四面相距各为五千五百里。其所以増于《禹贡》者,但有五百里耳,安得万里之数邪?《汉地理志》云:「汉之境土,东西九千三百二十里,南北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则是汉之舆地不啻万里,故言周之九服有万里者,徃徃推此以为据。唐孔氏云:「汉之山川不出《禹贡》之域,山川载地,古今必同,而得里数异者,尧与周、汉其地一也。《尚书》所言据虚空鸟路方直而计之,《汉书》所言乃谓着他人迹屈曲而量之,所以其数不同也。」唐孔氏此説,其谓尧与周汉其地一也,此诚确论。若以虚空鸟路方直而计里数,则古无此理。以某观之,山川不出《禹贡》分域,而得有里数倍加者,古今之尺不同耳。《王制》曰:“古者以周尺八尺为歩,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歩。古者百畆,当今东田百四十六畆三十歩。古者百里,当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歩四尺一寸二分。”盖古今歩尺长短盈缩,随世不同,故其里数广狭亦异。此《王制》所载,但是自周初至于战国,数百年间,而其所差已如此。窃谓《职方氏》之九服所谓五千里者,即《禹贡》五服所谓五千里。汉之山川,除武帝开辟四夷所载武威、酒泉、南海、苍梧数十郡之外,其他州郡皆《禹贡》五服之地。禹之声教,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是其要荒之所暨,则皆巳至于极边之地。纵使后世人君能于《禹贡》五服之外开拓边境,其所得者不过硗确不毛之地,得之无所益,失之无所损者。周公曰:“其克诘尔戎兵,以
译赐给土地和姓氏
赐给土地和姓氏,从此才可以划定天下的疆界,分封诸侯,从而确立五服的制度。《左传》说:“天子建立邦国,依据出生情况赐予姓氏,分封土地并命令其确立氏号。”大概分封土地,就是所说的赐土;命令确立氏号,就是所说的赐姓。例如契被封于商,赐予子姓;稷被封于邰,赐予姬姓。这必定发生在这个时候,从稷、契的情况来看,其他诸侯也都是这样。陈博士说:“在洪水尚未平定之初,有国家的人也都拥有土地,有宗族的人也都拥有姓氏。到了这个时候,才普遍地赐予他们。”这是正确的。
恭敬地以我的德行为先导,不要违背我的政令
当洪水尚未平定之时,洪水包围山岳、漫过丘陵,浩浩荡荡淹没天空,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那时政教所施行的,往往因为阻碍而无法推行。等到河流湖泊已经平定,贡赋已经修治,划定天下疆界以分封诸侯,并赐给土地和姓氏,那么治理就已经安定,功业就已经成就了。天下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只有恭敬地以我的德行为先导,那么下面的人就没有违背我政令的了。这就是所说的君主恭己正身以治理天下。施博士说:“‘恭敬地以我的德行为先导,不要违背我的政令’,这与治水之事有什么关系,却在这里提及呢?”当洪水尚未平定之时,四方诸侯对于防同之礼,有废弃而不讲习的,那么对于恭敬上级的德行也就有所缺失了。然而德行虽然出自上级所为,但能使他们恭敬而不违背的,禹预先是有功劳的。所以舜称赞他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绩才得到叙录。”其意思也与此相合。好啊,这种说法。
五百里甸服
前面所说的,是九州的山泽河流,以及田赋贡品的详细情况,都已详尽无遗,但用来划定天下疆界,以区分京师、诸夏、夷狄的方法,还没有见到。于是接着论述五服远近的制度。《周礼》职方氏辨别九州的国家,使它们贯通利益。从东南的扬州开始,直到其谷物适宜五种作物。在列举九州的详情之后,接着说:“辨别九服的邦国。”从方圆千里称为王畿开始,以下接着论述九服的划分。这大概是仿照《禹贡》而作的。然而记载有所不同。这篇从甸服到荒服,每面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圆五千里。《职方氏》方圆千里为王畿,王畿之外为九服,每服也以五百里为率,连同王畿计算,就有万里的数目,所以诸儒对此有疑问。有人认为周公扩大了疆土,其土地是尧禹时代的两倍。这大概没有深入考察这两本书的记载,只是看到所叙述的都以五百里为言,就顺从而为之解说罢了。禹的五服与《职方氏》的九服,所说的五百里,《职方氏》是从两面相对来计算,只有禹的王畿在五服之内,而从四面来计算,所以禹的五服从畿服到荒服,每面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圆五千里。至于《职方氏》王畿不在九服之内,而以两面相对来计算,所以九服之内有方圆千里的王畿,王畿之外每面二百五十里,两面相对为五百里的侯服。侯服之外每面二百五十里,两面相对为方圆五百里的甸服。所以从王畿之外到藩服,每面二千七百五十里,四面相距各为五千五百里。它比《禹贡》增加的,只有五百里而已,哪里会有万里的数目呢?《汉书·地理志》说:“汉朝的疆土,东西九千三百二十里,南北一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那么汉朝的疆域不止万里,所以说周朝九服有万里的人,往往推究此作为依据。唐孔颖达说:“汉朝的山川不出《禹贡》的范围,山川承载土地,古今必定相同,而得到里程数不同的原因,尧与周、汉其土地是一样的。《尚书》所说的依据虚空鸟路方直而计算,《汉书》所说的则是沿着他人足迹弯曲而测量,所以其数目不同。”唐孔颖达这种说法,认为尧与周汉其土地是一样的,这确实是确论。如果以虚空鸟路方直而计算里程,那么古代没有这种道理。以我看,山川不出《禹贡》分域,而得到里程数加倍的原因,是古今的尺不同罢了。《王制》说:“古代以周尺八尺为一步,现在以周尺六尺四寸为一步。古代百亩,相当于当今东田一百四十六亩三十步。古代百里,相当于当今一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一寸二分。”大概古今步尺长短伸缩,随时代不同,所以其里程数的广狭也不同。这《王制》所载,只是从周初到战国,数百年间,而其差别已经如此。我私下认为《职方氏》九服所说的五千里,就是《禹贡》五服所说的五千里。汉朝的山川,除了武帝开辟四夷所载的武威、酒泉、南海、苍梧数十郡之外,其他州郡都是《禹贡》五服之地。禹的声教,东边渐及大海,西边覆盖流沙,北南到达,声教遍及四海,是其要荒所到达的地方,都已经到了极边之地。纵使后世君主能在《禹贡》五服之外开拓边境,其所得的不过是贫瘠不长草木之地,得到它没有益处,失去它没有损害。周公说:“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以
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所贵乎诘戎兵者,不过陟禹之迹而巳其或甘心于禹迹之外,以开拓边境,増广分域者,是皆出于好大喜功而为之也。故王者之疆理天下,将欲制为京师,诸夏夷狄之辨者,当以《禹贡》之书为正。孔氏曰:“规方千里之地,谓之甸服。去王城面五百里,盖《禹贡》之甸服在于五服之内,自王城之外,每面五百里之地为甸服也。甸田也,主为天子治田也。”《王制》曰:“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此服之内,主为天子治田而输之于上,故以甸服为名。百里赋纳緫至五百里米,可见其治田所输之事也。
译禹所登临的足迹,遍布天下直至海外,没有谁不服从。”诘戎兵所看重的,不过是遵循禹的足迹罢了。那些甘心在禹的足迹之外,去开拓边境、扩大疆域的人,这都是出于好大喜功而做的。所以王者治理天下,想要确立京师,区分诸夏与夷狄,应当以《禹贡》一书为标准。孔氏说:“规划方圆千里的土地,称为甸服。距离王城每面五百里,大概《禹贡》中的甸服在五服之内,从王城之外,每面五百里的土地作为甸服。甸是田的意思,主要是为天子治理田地。”《王制》说:“天子的田地方圆千里,公侯方圆百里,伯方圆七十里,子男方圆五十里。”在这甸服之内,主要为天子治理田地并将产出上缴,所以用甸服来命名。从百里处缴纳总赋到五百里处缴纳米粮,可以看出治理田地所上缴的情况。
百里赋纳緫,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
此所叙五服,先提其里数与其名于上,然后列其每服之内逺近差等于其下。甸服分而为五,其实即上文所谓五百里甸服,非于甸服之外又有此五百里也。先儒徒见经文之重▯故贾逵、马融以为甸服之外百里至五百里,特有此数,去王城千里,其侯、绥、要、荒服各五百里,是面三千里,相距为六千里。夫经于侯、绥、要、荒之下皆有细数,而谓甸服特有此数,故不可也。郑康成又谓五服之别五百里,是尧之旧制,及禹于每服之间更増五百里而别,至于五千里,相距为方万里。此其説不惟道里之逺近与经不合,然记载之体亦有所不便者。甸服之外五百里,所输者果何物邪?侯服之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各有所建矣。彼侯服之外五百里,所建者果何国邪?则是知其説之不通也。惟孔氏于「百里赋纳緫」之下注曰:「甸服内之百里」,于「百里采」之下注曰:「侯服内之百里」,此则是经之本意也。甸服五百里之地,皆为天子治田,输之于王城者也。然地有逺近,则其所输之物亦有精粗轻重之异也。近者粗,逺者精;近者重,逺者轻,各量其力之所任而为之差也。谓之赋纳緫者,以见其所输者皆田内所出之赋也。所出赋同,惟其所纳之物固有不同而巳距王城之百里,其地最近,故使之纳緫者藳与穟并纳之也。二百里则稍逺矣,故纳铚。铚者,刈禾铁也,谓刈禾穟而纳之,不输其藳也。三百里则愈逺矣,故纳秸。秸,藳也。纳秸易于纳穟,盖逺则弥轻也。虽纳秸为弥轻,然计其所直,则四百里犹且纳粟,而三百里乃能纳藳。秸比于纳粟则太优矣。故唐孔氏以谓藳粟别纳非是,徒纳藳也。据经文但曰「纳秸」,安知其为与粟兼纳乎?考之经文,緫、铚、粟、米下皆无「服」字,而此独有「服」字,则知纳藳虽优,其所相补除者当必在此。顔师古曰:「秸,藳也。服者言」有役则服之。王氏曰:「纳秸而服输将之事也。以正在五百里之中,便于畿内移用,故其利薄于粟米。以正在五百里之中,便于移用。又使之服输将之事,则其利之所出足以补其财之所入,财之所入足以优其力之所出矣。」此説为尽。唐孔氏谓:「于此言服,明上下服皆并有所纳之役也,则失其防矣。」
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四百里,五百里,则尤逺矣。故纳粟米,盖愈逺则愈轻也。薛氏曰:「曰粟焉,曰米焉,则为轻矣。夫禹之取于民者,不过什一之法耳。令其所纳之物,有如此之不同。汉孔氏以精者少,粗者多。唐孔氏曰:直纳粟米为少,禾藳俱送为多。其于税,皆当什一,但所纳有精粗逺轻而近重耳。」此説皆是也。上文九州皆言田赋,此之所载,但及夫五百里之甸服者。郑氏曰:「侯、绥等所出赋税,各入本国,则亦必有纳緫铚之差。」此但据天子立文耳。薛氏曰:「畿内,天子之居,其所頼以养天子者,在此千里之民而已。故所赋所纳,备言于此。盖余服则赋各归其国,故《禹贡》略之。」义或然也。观经文于赋纳铚之上,特加一「赋」字,则凡赋之出于田者,皆可以触类而通之矣。故自侯服以下,但言建国逺近之制,而不及所输之物。其辞不费,使读之者自以意晓,又述作之体也。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
此盖甸服之外,五百里则建侯服,以封亲贤,使各守其人民社稷,以为天子之藩卫也。近王畿百里,则建卿大夫所食之采地;又其外百里,则建诸男之邦;又其外之三百里,则皆诸侯也。必先采地与男邦,乃及诸侯者,先小而后大,小者近而大者逺也。所必如此者,王氏曰:“欲王畿不为大国所迫,而小国易获京师之助。”此説为善。输赋税则逺者轻而近者重,建侯邦则逺者大而近者小,逺近大小轻重,莫不有法于其间,而疆理天下之制尽于此矣。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皆为天子治田者也,故以甸名之。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皆封建亲贤,
译百里缴纳禾穗,二百里缴纳禾秆,三百里缴纳禾秆并服役。
这里叙述的五服制度,先在上面列出里程数和名称,然后在下面列出每一服内部远近的差别。甸服分为五等,实际上就是上文所说的五百里甸服,并不是在甸服之外还有这五百里。以前的儒生只看到经文的重叠,所以贾逵、马融认为甸服之外从百里到五百里,只有这些里程,距离王城千里,侯服、绥服、要服、荒服各五百里,这样方圆三千里,相距为六千里。然而经文在侯服、绥服、要服、荒服之下都有详细的里程数,却说甸服只有这些里程,所以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郑康成又说五服的区别是每服五百里,这是尧时的旧制,等到禹在每服之间又增加五百里来区分,直到五千里,相距为方圆万里。这种说法不仅里程的远近与经文不符,而且在记载体例上也有不便之处。甸服之外的五百里,所缴纳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侯服的百里是采地,二百里是男邦,三百里是诸侯,各自有所封建国了。那侯服之外的五百里,所封建的究竟是什么国家呢?由此可知这种说法是行不通的。只有孔颖达在“百里赋纳緫”下面注释说:“甸服内的百里”,在“百里采”下面注释说:“侯服内的百里”,这才是经文的本来意思。甸服五百里的土地,都是为天子治理田地,向王城缴纳赋税的地方。然而土地有远近,那么所缴纳的物品也有精粗轻重的不同。近处缴纳粗重的,远处缴纳精细轻的,各自衡量其力量所能承担的程度而制定差别。称为赋纳緫,是为了表明所缴纳的都是田地内出产的赋税。出产的赋税相同,只是所缴纳的物品本来就有不同罢了。距离王城百里的地方,土地最近,所以让它缴纳緫,即禾秆和禾穗一起缴纳。二百里的地方就稍远一些了,所以缴纳铚。铚,是收割禾穗的铁器,意思是收割禾穗缴纳,不缴纳禾秆。三百里的地方就更远了,所以缴纳秸。秸,就是禾秆。缴纳禾秆比缴纳禾穗容易,大概是因为越远就越轻。虽然缴纳禾秆更轻,但计算其价值,四百里还缴纳粟,而三百里却只缴纳禾秆。缴纳禾秆比缴纳粟太优厚了。所以唐孔氏认为禾秆和粟分别缴纳是不对的,只是单独缴纳禾秆。根据经文只说“纳秸”,怎么知道它是和粟一起缴纳的呢?考察经文,緫、铚、粟、米下面都没有“服”字,而这里独有“服”字,就知道缴纳禾秆虽然优厚,其所补偿扣除的应当就在这里。颜师古说:“秸,是禾秆。服,是说有劳役就服役。”王氏说:“缴纳禾秆并服役承担运输事务。因为正在五百里的中间,便于在畿内移用,所以其利益比粟米薄。因为正在五百里的中间,便于移用。又让它服役承担运输事务,那么其利益所出的足以补偿其财物所入的,财物所入的足以优厚其劳力所出的。”这种说法最为详尽。唐孔氏说:“在这里说服,明白上下各服都一并有缴纳的劳役,这就失掉了经文的精义了。”
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
四百里、五百里,那就更远了。所以缴纳粟米,大概是因为越远就越轻。薛氏说:“说粟,说米,那就是轻了。大禹向百姓征收的,不过是十分之一的税法罢了。命令所缴纳的物品,有如此的不同。汉孔氏认为精细的少,粗重的多。唐孔氏说:只缴纳粟米为少,禾秆禾穗一起送为多。对于税收,都应当是什一,只是所缴纳的有精粗、远轻近重的区别罢了。”这种说法都是对的。上文九州都讲田赋,这里所载的,只涉及五百里的甸服。郑氏说:“侯服、绥服等所出的赋税,各自进入本国,那么也一定有缴纳緫铚的差别。”这只是根据天子立文而言。薛氏说:“畿内,是天子的居所,所赖以供养天子的,就在这千里之内的百姓罢了。所以所赋所纳,在这里详细陈述。大概其余各服则赋税各自归其国,所以《禹贡》略去了。”义理或许如此。看经文在赋纳铚之上,特别加了一个“赋”字,那么凡是出于田地的赋税,都可以触类旁通了。所以自侯服以下,只说建国远近的制度,而不涉及所缴纳的物品。其言辞不费,让读者自己以意领会,这也是述作的体例。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地,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
这大概是甸服之外,五百里建立侯服,用来分封亲贤,让他们各自守卫其人民社稷,作为天子的藩卫。靠近王畿百里,建立卿大夫所食邑的采地;再向外百里,建立诸男的邦国;再向外的三百里,都是诸侯。必须先有采地和男邦,然后才是诸侯的原因,是先小后大,小的近而大的远。之所以必须如此,王氏说:“想要王畿不被大国所迫,而小国容易获得京师的帮助。”这种说法很好。缴纳赋税则远的轻而近的重,建立侯邦则远的大而近的小,远近大小轻重,没有不在其中有法度的,而治理天下的制度都在这里了。二百里缴纳铚,三百里缴纳秸服,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都是为天子治理田地的,所以用甸来命名。百里采地,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都是分封亲贤,
为王室藩卫者也,故以侯名之。其服名如是,则制服之差等亦如是,此其所以为善疆理者也。若周之九服,则不能如是矣。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甸服乃在侯服之外,采服又逺于男服,其制度必不能与其名相称。考之周制,采服在王畿之内,而公邑之地谓之邦,甸亦在王畿之外,侯邦与男邦杂建于天下之间,无复逺近之别,则是周时所谓九服之名,始借夫是名以为逺近之别矣。其制度实未尝与之相称也。由是观之,疆理天下虽出于洪水既平一时之事,然考其制度,实万世所不可企及之功也。呜呼!美哉禹功,明徳逺矣。
译(这些诸侯)是为王室做屏障和护卫的,所以用“侯”来称呼他们。他们的服饰名称既然如此,那么制服的等级差别也是如此,这就是它善于治理疆土的原因。至于周朝的九服制度,就不能像这样了。方圆千里称为王畿,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服。甸服竟然在侯服之外,采服又比男服更远,它们的制度必定不能与名称相称。考察周朝的制度,采服在王畿之内,而公邑的土地称为邦,甸也在王畿之外,侯邦与男邦交错建立在天下的各处,不再有远近的区别,那么周朝所谓的九服名称,起初只是借用这些名称来区分远近罢了。它们的实际制度从未与名称相称。由此看来,治理天下虽然起源于洪水刚平定时的临时措施,但考察其制度,确实是万世都无法企及的功业。唉!禹的功绩多么美好,他的明德多么深远啊。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先王之疆理天下,尤谨于华夷之辨。其所以画郊圻而固封守者,尤极其严。王畿之外,既封建诸侯之国,使之小大相维,强弱相比,以为王室之辅矣。而其外之三百里,则接于边陲。盖其外则要荒之服也,故于此设为绥服,以为内外之辨。此服之内所建之国,所立之制,凡欲抚安边境,卫中国而已,故其名曰绥服。此绥服五百里,亦分为二节。其内之三百里,接于甸侯者,则揆文教;其外之二百里,接于要荒者,则奋武卫。揆文教者,揆中国之教也。或问扬子云曰:“八荒之地,礼也乐也,孰是?”曰:“殷之以中国。”或曰:“孰为中国?”曰:“五政之所加,七赋之所养,中于天地者为中国,过此以徃人也哉。”圣人之治天下也,碍诸以礼乐,无则禽,异则貉。吴秘注云:“碍,止也。止以为凖。”此篇于绥服三百里谓之揆文教,其实奋其威武,守卫中国,不纯以中国文明之治也。《左氏传》曰:“成王选建明徳,以藩屏周,封伯禽于少皡之墟,封康叔于商墟,皆啓以商政,疆以周索;封唐叔于夏墟,啓以夏政,疆以戎索。”盖鲁卫之地,在于文教所揆之内,故疆以周索。至于晋之分地,界于太原、晋阳之间,迫近戎狄,故疆以戎索。索法也,谓疆理其土地以治戎之法,即此所谓奋武卫也。薛氏曰:“今之边徼,右军旅而略文徳,与此同意。”此説是也。盖先王之所頼以守卫中国,惟在此二百里之地而已。此二百里之地不失武备,则中国之内可以奠枕无虞,而夷狄之民安于边鄙之外,不至有卒然不可制之患。盖夷狄之于中国,本不敢有侵侮窥伺之意,惟中国失其所以为武备者,则狼子野心,于是始敢肆其贪惏之志。如汉魏而降,夷狄之内附者,皆得以入居中国,障塞之内,是以至于西晋,则有刘元海、石勒之变。石晋以幽涿、檀十六州之地贻契丹,尽失中国之障塞,故至于末帝而有邪律、徳光。之变,自古遭夷狄之患,未有如晋之酷者。然此二国,亦皆有以致之。然也,一则使夷狄入居中国之障塞,一则贻中国之障塞于夷狄。譬犹决圈槛而纵虎狼,彼安得而不噬人者哉?是知疆理天下,以绥服二百里为奋武卫之地,以为华夷之辨。此真万代不可易之法也。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东坡曰:「夷狄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也。譬若禽兽然,求其大治,必至大乱。是以君子以不治治之,则乃所以深治之也。」自绥服之外,皆是夷狄之地,中国礼乐正朔之所不及。禹虽画为五服,其实外之而不治之以中国之治也。顾其命此服之名,则可以见矣。绥服之外五百里,其名曰要。谓之要者,姑但羁縻之而巳矣。唐孔氏曰:「要服之名曰要,见其踈逺之也。」要服外五百里,其名曰荒。谓之荒,则比之要又简略矣。汉班超为西域都防,甚得夷狄心。超被召还,任尚代之。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某猥承君后,宜有以诲之。」超曰:「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蛮夷懐鸟兽之心,难养易败,宜荡佚简易,寛小过,緫大纲而已。」禹名境外之服谓之要荒,正超所谓荡佚简易之意也。要服三百里谓之夷,荒服三百里谓之蛮,盖此乃徼外蛮夷之地也。《礼记·曲礼》曰:「其在西戎、北狄、东夷、南蛮,虽大曰子。」《王制》曰:「东方曰夷,南方曰蛮,西方曰戎,北方曰狄。」此盖以四者相对而言之,则有此四方之名。若但举其一二字而为言,则四者皆可以通称「夷」,不必是东方曰夷,蛮不必是南方曰蛮。如经云:「蛮夷猾夏」,又曰:「蛮夷率服」,此又以蛮夷而属之于要荒之服,则是唐虞之世,盖以蛮夷为境外种之緫称,亦如或曰「戎狄」,或曰「戎夷」,皆泛而言之,非指其所居之方也。要二百里蔡,先儒只作「蔡」字读。案《左氏传·定四年》:「杀管叔而蔡蔡叔。」杜元凯注:「蔡,放也。」陆徳明音「素逹反」。此云「二百里蔡」,当亦
译五百里的绥服,其中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以守卫。
先王规划治理天下,尤其谨慎于华夏与夷狄的区分。他们划定郊野界限、巩固封疆守卫的做法,尤其极其严格。王畿之外,既然分封了诸侯国,使它们大小相互维系,强弱相互制约,作为王室的辅佐。而那之外的三百里,则连接着边疆。因为那之外是“要服”和“荒服”的地区,所以在此设立“绥服”,作为内外界限的区分。这“绥服”之内所建立的诸侯国,所设立的制度,凡是想要安抚边境、保卫中原的,所以它的名字叫“绥服”。这五百里的绥服,也分为两段。其中内部的三百里,连接着甸服和侯服,就推行文教;外部的二百里,连接着要服和荒服,就奋起武备以守卫。所谓推行文教,就是推行中原的教化。有人问扬雄说:“八荒之地,是礼呢,还是乐呢,哪个对?”扬雄说:“用中原的标准来衡量。”有人问:“什么算中原?”扬雄说:“五种政令所施加、七种赋税所供养、处于天地之中的地方叫中原,超过这个范围就是夷狄了。”圣人治理天下,用礼乐来约束他们,没有礼乐就像禽兽,不同礼乐就像貉子。吴秘注解说:“碍,是止的意思。止,作为准则。”这篇文献在绥服的三百里称为推行文教,实际上也是振奋威武,守卫中原,并不纯粹只用中原文明的方式来治理。《左传》说:“周成王选拔建立有明德的人,作为周朝的屏障,封伯禽在少皞的故地,封康叔在商朝的故地,都开启以商朝的政令,划定疆界用周朝的法制;封唐叔在夏朝的故地,开启以夏朝的政令,划定疆界用戎狄的法制。”大概鲁国和卫国的土地,位于推行文教的范围之内,所以划定疆界用周朝的法制。至于晋国的分地,界于太原、晋阳之间,迫近戎狄,所以划定疆界用戎狄的法制。索,是法的意思,意思是规划治理他们的土地用治理戎狄的方法,也就是这里所说的奋起武备以守卫。薛氏说:“现在的边疆,重视军事而略去文德,与此意相同。”这个说法是对的。大概先王所依赖来守卫中原的,只在这二百里的地方罢了。这二百里之地不丧失武备,那么中原内部就可以高枕无忧,而夷狄的民众安于边疆之外,不至于有突然无法控制的祸患。大概夷狄对于中原,本来不敢有侵侮窥伺的意图,只是中原丧失了用来作为武备的东西,那么狼子野心,于是才开始敢放纵其贪婪的志向。如从汉魏以来,夷狄归附的,都得以进入居住在中原,屏障要塞之内,所以到了西晋,就有刘元海、石勒的变乱。后晋把幽州、涿州、檀州等十六州的地方送给契丹,完全丧失了中原的屏障要塞,所以到了末帝就有耶律德光的变乱。自古以来遭受夷狄祸患的,没有像晋朝那样酷烈的。然而这两个国家,也都是自己招致的。是的,一个让夷狄进入居住在中原的屏障要塞,一个把中原的屏障要塞送给夷狄。这好比打开圈栏而放纵虎狼,他们怎么能不咬人呢?因此知道规划治理天下,把绥服的二百里作为奋起武备守卫的地方,作为华夏与夷狄的区分。这真是万代不可改变的法度。
五百里的要服,其中三百里是夷,二百里是蔡。五百里的荒服,其中三百里是蛮,二百里是流。
苏东坡说:“夷狄不可以中原的治理方式来治理。譬如禽兽一样,追求大治,必定导致大乱。所以君子用不治理的方式来治理他们,这才是真正深刻地治理他们。”自从绥服之外,都是夷狄的地方,中原的礼乐正朔所达不到的。禹虽然划分为五服,但实际上是排斥他们,不用中原的治理方式来治理他们。看他们给这些服命名的名字,就可以知道了。绥服之外五百里,它的名字叫“要”。叫“要”的,只是姑且羁縻他们罢了。唐朝孔颖达说:“要服的名字叫‘要’,是表示他们疏远的意思。”要服之外五百里,它的名字叫“荒”。叫“荒”,那么比起“要”来又更加简略了。汉朝班超担任西域都护,很得夷狄的心。班超被召回,任尚代替他。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侥幸继承您的职位,应该有教诲我的。”班超说:“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不是孝子顺孙,蛮夷怀着鸟兽的心,难养易败,应该放荡简易,宽恕小过错,总揽大原则罢了。”禹给境外之服命名为“要荒”,正是班超所说的放荡简易的意思。要服三百里称为“夷”,荒服三百里称为“蛮”,大概这是边境之外的蛮夷之地。《礼记·曲礼》说:“那西戎、北狄、东夷、南蛮,虽然大也只称‘子’。”《王制》说:“东方叫夷,南方叫蛮,西方叫戎,北方叫狄。”这是以四者相对而言,所以有这四个方向的名字。如果只举其中一两个字来说,那么四者都可以通称“夷”,不一定东方叫夷,蛮也不一定南方叫蛮。如经书说:“蛮夷扰乱华夏”,又说:“蛮夷都顺从”,这是把蛮夷归属于要荒之服,那么在唐虞时代,大概把蛮夷作为境外种族的总称,也像有的说“戎狄”,有的说“戎夷”,都是泛泛而言,不是指他们所居住的方向。要服二百里是蔡,先儒只读作“蔡”字。查《左传·定公四年》:“杀管叔而流放蔡叔。”杜预注:“蔡,流放的意思。”陆德明注音“素达反”。这里说“二百里蔡”,应当也是
是放罪人于此,宜从左氏作「蔡」字读。荒服二百里流,流罪人于此,犹经所谓「流共工」是也。薛氏曰:「先王之于罪人,以其不可以中国畜之也,故流放焉夷狄之而巳矣。」此论为善。然而要服之三百里夷,其外二百里是亦夷也,而谓之「蔡」;荒服之三百里蛮,其外之二百里是亦蛮也,而谓之「流」。者,盖其外之二百里,其地为最逺。中国之人有恶积罪大,而先王不忍杀之者,则投之于最逺之地。于要荒二服,取其最逺者言之,以见流放罪人于此。若其为蛮夷之地,则蒙上之文而可见也。据此论,盖五服之名,与其每服之内逺近详略,皆是当时疆理天下之寔迹也。故于侯服则言其建国小大之制,至于要荒则言其蛮夷逺近之辨,与夫流放轻重之差,皆所以纪其寔也。而孔氏论此,又不求于疆理天下之制,而乃于字上生义,附防缴绕,最为难通。于侯服云:“侯,侯也。斥侯服而事于百里,采为供王事而已。”于二百里男邦云:“男,任也。任王者之事。”于三百里诸侯云:“同为王者,斥侯于五百里要服云:‘要,束以文教。’于三百里夷云:‘守平常之教。’于二百里蔡云:‘蔡,法也。法三百里而差简。’于三百里蛮云:‘以文徳来之,不制以法。’二百里流云:‘流,移也。言正教随其俗。’凡此等説,今皆不取。
译因此,将罪人放逐于此,应当依据左氏的说法,读作“蔡”字。荒服二百里为流,将罪人流放到这里,就像经文中所说的“流共工”一样。薛氏说:“先王对于罪人,因为不能让他们在中国居住,所以将他们流放到夷狄之地罢了。”这个论述是很好的。然而,要服三百里是夷,其外二百里也是夷,却称之为“蔡”;荒服三百里是蛮,其外二百里也是蛮,却称之为“流”。这是因为其外二百里,地域最为遥远。中国之人有罪恶积累、罪行重大,而先王不忍心杀死的,就投放到最遥远的地方。在要服和荒服中,选取最遥远的地方来说,以表明将罪人流放到这里。至于那里是蛮夷之地,则承接上文就可以明白了。根据这个论述,五服的名称,以及每服内部远近详略的规定,都是当时治理天下的实际情况。所以在侯服中,讲述建国大小的制度;到了要服和荒服,则讲述蛮夷远近的区别,以及流放轻重的差异,这些都是为了记录实际情况。而孔氏论述这些,不去探求治理天下的制度,反而在字面上生发义理,牵强附会、纠缠不清,最为难以通晓。在侯服中说:“侯,是侯的意思。斥侯服而事于百里,采邑仅用于供给王事罢了。”在二百里男邦中说:“男,是任的意思。承担王者之事。”在三百里诸侯中说:“同为王者,斥侯于五百里。”在要服中说:“要,是用文教束缚。”在三百里夷中说:“遵守平常的教化。”在二百里蔡中说:“蔡,是法的意思。效法三百里而逐渐简略。”在三百里蛮中说:“用文德来招抚,不用法度制约。”在二百里流中说:“流,是移的意思。说正教随着他们的习俗。”所有这些说法,现在都不采纳。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此言九州疆界之所抵,以见其声教之所暨也。考之上文,海岱惟青州,海岱及淮惟徐州,言青徐之境,东海也,故曰“东渐于海”。雍州之弱水既西,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是雍州之界抵于流沙。扬州曰“淮海惟扬州”,则是扬州之界抵于南海。冀州夹右碣石入于河,河之入海在碣石之右,则冀州之界抵于北海。故曰“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朔南不言其所至者,连下文而互见也。声教者,言文徳之所及也。薛氏曰:“声谓风声,教谓教化,振于此而逺者效焉,故谓之教。”曰“渐”、曰“被”、曰“暨”者,皆言其境界之所及,特变其文尔,非有浅深详略之不同。而説者乃谓东方之民仁而易化,故言“渐渐”者,浸而深也;西方之民信而难变,故言“被被”者,被乎其外而已;南方之民诈而多忒,北方之民勇而善悍,故言“暨”。此虚説也。夫禹之声教其所及者,盖无所不深也。今言东方之民为易化,故言“渐渐”者,浸而深;而西方则善执而难变,南方则诈而多忒,北方则勇而善悍,故但被之暨之。信斯言也,则是禹之声教所及之深者惟东方之民而巳岂非以文害辞,以辞害意哉?下文既曰“讫于四海”,则是四方皆至于海矣,而西独言“被于流沙”者,盖水之西流至此而极,不见其所归,未可以正名其为海也。故《王制》曰:“西不尽流沙,东不尽东海”,亦惟以东海对流沙也。某于“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巳详言之矣。此篇既言九州山川分域,又及夫五服疆理内外之辨,末乃言九州境界之所抵,先后彼此互相发明,至纎至悉,可谓无余蕴矣。某尝以斯言考其疆理天下之制,而参以《王制》之所载,则诚有可疑于其间。《王制》曰:“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冀州】自河南至于江千里而近【豫州】自江至于衡山千里而遥【荆州】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亦冀州】”】自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而遥【徐州】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而遥【雍州】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凡四海之内,断长补短,方三千里,则是九州之地方三千里也。五服之制,王城之外,每面五百里为甸服,又其外五百里为侯服,又其外五百里为绥服。自甸服至绥服,每面一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三千里,此九州之地也。以天下之舆地分为五服,则是自甸服至绥服,九州之内也。要荒二服则在九州之外,此五服之制也。然以九州四面之所距而考之,则不能无疑焉。自恒山至于河南千里,东河至于西河千里,此盖畿内之千里,即甸服也。自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此千里之地,建五百里之侯服,又建五百里之绥服,而东海、流沙之外则为要荒服。今夫经之所载,至于南北则有盈缩焉。以北考之,冀州之北距于恒山,则巳接于边陲矣,其何以容五百里之侯服?又何以容五百里之绥服?又何以容五百里之甸服邪?以南考之,自南河至于江千里,则已建侯服、绥服矣。自江至于衡山千里,则要荒二服盖巳在九州之内,而自衡山至于南海,盖又将有千里之地。五服之制至衡山则已尽矣,而扬州之境南距于海者犹未之尽也。以南言之则太赢,以北言之则太缩,此寔某之所深考而未知其説也。大禹之功,万世永頼,与天地同垂于不朽。其书之传,所以为法于万世,则其制度不容如是之差。意其必有所乗除相补,以为疆理天下之定制。某浅陋未足以知此,请阙之。
禹锡▯圭告厥成功
此有两説。孔氏曰:禹功尽加于四海,故尧锡▯圭以彰显之。王氏曰:禹锡▯圭于尧,以告成功也。此两説皆未敢以为然。尧锡圭于禹,而谓禹锡▯圭,其文为倒置矣。臣以圭而锡君,载籍恐无此理。以某所见,此是禹以▯圭告成功于天耳。《周官·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以祀地旅四望;祼圭有瓉,以祀先王;圭璧以祀日月。古者交于神明,必用圭璧。如周公之
译向东延伸至大海,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也都到达,声威教化遍及四海。
这是说九州疆界所抵达的地方,以此来显示声威教化所到达的范围。考察上文,海岱之间是青州,海岱及淮河之间是徐州,说的是青州和徐州的边界,即东海,所以说“向东延伸至大海”。雍州的弱水向西流,弱水到达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这是雍州的边界抵达流沙。扬州说“淮河和东海之间是扬州”,那么扬州的边界就抵达南海。冀州夹着右碣石山流入黄河,黄河入海处在碣石山的右边,那么冀州的边界就抵达北海。所以说“北方和南方也都到达”,声威教化遍及四海。北方和南方不说具体到达哪里,是因为与下文相连而互相补充说明。声威教化,说的是文德所达到的范围。薛氏说:“声指的是风声,教指的是教化,在这里振作而远方的人效法,所以称为教。”说“渐”、说“被”、说“暨”,都是说境界所达到的范围,只是变换文辞罢了,并没有深浅详略的不同。而解说的人却说东方的人仁爱而容易教化,所以说“渐渐”,是浸润而深入的意思;西方的人诚信而难以改变,所以说“被被”,只是覆盖在表面而已;南方的人狡诈而多变,北方的人勇猛而强悍,所以说“暨”。这是没有根据的说法。大禹的声威教化所达到的地方,大概没有不深入的。现在说东方的人容易教化,所以说“渐渐”,是浸润而深入;而西方的人善于坚守而难以改变,南方的人狡诈而多变,北方的人勇猛而强悍,所以只是覆盖和到达。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大禹声威教化所深入的地方只有东方的人罢了,这难道不是拘泥于文字而损害文辞,拘泥于文辞而损害原意吗?下文既说“遍及四海”,那么四方都到达海边了,而西方唯独说“覆盖到流沙”,大概是因为水向西流到这里就尽了,看不到它的归宿,不能正确地称它为海。所以《王制》说:“西方不到流沙,东方不到东海”,也只是用东海对应流沙。我在“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那里已经详细说过了。这篇文章既说了九州山川的分区,又涉及五服疆域内外区别的辨析,最后说九州境界所抵达的地方,前后彼此互相阐明,极其细微详尽,可以说没有遗漏了。我曾经用这些话考察治理天下的制度,并参考《王制》所载的内容,确实有可疑之处。《王制》说:“从恒山到南河,距离千里而较近【冀州】;从南河到长江,距离千里而较近【豫州】;从长江到衡山,距离千里而较远【荆州】;从东河到西河,距离千里而较近【也是冀州】;从东河到东海,距离千里而较远【徐州】;从西河到流沙,距离千里而较远【雍州】。西方不到流沙,南方不到衡山,东方不到东海,北方不到恒山。凡是四海之内,截长补短,方圆三千里,那么九州的土地方圆三千里。五服的制度,王城之外,每面五百里为甸服,再外面五百里为侯服,再外面五百里为绥服。从甸服到绥服,每面一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方圆三千里,这是九州的土地。把天下的土地分为五服,那么从甸服到绥服,是在九州之内。要荒二服则在九州之外,这是五服的制度。然而用九州四面所相距的距离来考察,就不能没有疑问了。从恒山到南河千里,东河到西河千里,这大概是王畿内的千里,即甸服。从东河到东海千里,从西河到流沙千里,这千里的土地,建立五百里的侯服,又建立五百里的绥服,而东海、流沙之外则是要荒服。现在经典所载,至于南北则有盈缩。从北方考察,冀州的北边距离恒山,已经接近边境了,怎么能容纳五百里的侯服?又怎么能容纳五百里的绥服?又怎么能容纳五百里的甸服呢?从南方考察,从南河到长江千里,已经建立了侯服、绥服了。从长江到衡山千里,那么要荒二服大概已经在九州之内,而从衡山到南海,大概又将有千里的土地。五服的制度到衡山就已经尽了,而扬州的边界南边距离海的地方还没有尽。从南方说则太宽裕,从北方说则太紧缩,这确实是我深入考察而不知道其说法的。大禹的功绩,万世永远依赖,与天地一同垂范于不朽。他的书流传下来,作为万世的法则,那么其制度不允许有这样的差错。我想一定有所增减互补,作为治理天下的定制。我浅陋不足以知道这个,请留待以后再说。
禹赐予大圭,报告他的成功
这有两种说法。孔氏说:禹的功绩完全加于四海,所以尧赐予大圭以彰显他。王氏说:禹把大圭赐予尧,以报告成功。这两种说法我都不敢认为正确。尧把圭赐予禹,而说禹把大圭赐予,其文辞是倒置的。臣子用圭来赐予君主,典籍恐怕没有这个道理。以我所见,这是禹用大圭向天报告成功。《周官·典瑞》说:四圭有邸,用来祭祀天和旅祭上帝;两圭有邸,用来祭祀地和旅祭四望;祼圭有瓉,用来祭祀先王;圭璧用来祭祀日月。古代与神明交往,必定使用圭璧。如周公之
祷于三王,亦曰「植璧秉珪」。禹之治水,至于九州攸同,四隩既宅,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于是锡▯圭而告成功也。然而必用▯圭者,盖天色▯,因天事天,犹苍璧然也。其曰「锡」者,与「师锡帝曰」「纳锡大▯」同。古者下锡上,亦可谓之「锡」也。
译向三位先王祈祷,也说“树立玉璧,手持玉圭”。大禹治理洪水,直到九州土地得以统一,四方低洼之地都已安居,大地平整、天道成就,六府三事都治理得当,于是赐予〇圭来宣告成功。然而必定使用〇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天色〇,顺应天意侍奉上天,就像苍色的玉璧一样。这里所说的“锡”,与“师锡帝曰”“纳锡大〇”中的用法相同。古代下级赐予上级,也可以称为“锡”。
尚书全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十二
宋 林之竒 撰
甘誓 夏书
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甘誓》。
古者将欲整齐其众而用之,则必有誓,而尤严于军旅。故书有六体,誓居其一焉。大抵为誓师而作也。《周官》士师之职,以五戒先后刑罚,一曰誓,用之于军旅。军旅之有誓,盖所以宣言其讨罪之意,谨其坐作进退之节,而示之以赏刑之必信,帝王之世所不能废也。故禹、啓、汤、武皆有之。《甘》者,所誓之地,故因以名篇,亦犹《牧誓》、《费誓》也。啓者,禹之子也。有扈氏,夏之同姓,其地在汉之扶风鄠县。啓之与有扈战,其誓师也,声言其罪,惟曰“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初未尝详言其所以讨之之故。《史记》曰:“啓立,有扈不服,遂灭之”,亦但言其不服而已。唐孔氏遂以谓自尧、舜受禅相承,啓独见继父,以此不服,此説亦但是以私意而臆度之,其实未必然也。案《左氏》昭二年赵孟曰:“虞有三苖,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所谓观扈,即此有扈国也。唐孔氏载《楚语》观射父曰:“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夏有观扈,周有管、蔡”,以是为有扈恃亲而不服啓之政。今考之《楚语》观射父之言,但云“夏有五观”,不言观扈,唐孔氏盖是误以赵孟之言为观射父之言,此虽小误,亦不可以不正也。有扈氏之罪,经无明文,然赵孟以比三苖、徐奄,则知有扈必是顽嚚不可教训,且恃险而不服者,故啓率六师而征之。其誓师之意,与《秦誓》、《汤誓》无以异,故圣人录其书以为万世法。汉孔氏曰:“甘,有扈郊名。”马融曰:“甘,有扈南郊。”唐孔氏以为啓之西行,甘当在东郊,融乃扶风人,或当知其处也。啓誓师于甘之野,当是亲征至其地也。周希圣曰:“天子之兵常隐于六乡,四方有变,専责于方伯,方伯不能讨,则天子亲征之。”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是天子亲征之,此说是也。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
案《大司马法》凡制军,万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乃召六卿者,王之六卿皆行也。李子眞曰:此所谓六卿,非自冢宰至于司空之六卿也。《周礼》地官乡大夫,每乡卿一人,盖王之六乡,别有此六卿。平居无事,则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则率其乡之万二千五百人而为之将,属于大司马。所谓军将皆命卿,即此卿也。若以王朝之六卿,即当用兵之时,大司马主军政,冢宰而下,无缘亦属于司马。故凡战而言六卿者,皆六乡之六卿也。此论得之。六卿皆行,而誓师于甘之野,则是天子亲率六师而征之也。天子亲征,六卿各率其乡之师以从,故其战谓之大战。盖举国而伐之也。扈之威强,至于举国而伐之,是其势将与京师抗衡,而方伯连率之力所不能讨。啓之是行也,社稷之安危,盖系于此矣。然则其用兵者,岂得已而不已者乎?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
李校书论唐虞言咨之义曰:「咨之为言,其后变而为嗟。《甘誓》曰:嗟六事之人;《▯征》曰:嗟予有众;《汤诰》曰:嗟尔万方有众;《泰誓》曰:嗟我友邦冡君。盖嗟者,即咨之义也。其召之则曰六卿,其誓之则曰六事。郑氏谓变「六卿」言「六事之人」者,言军吏下及士卒也。下之戒左右与御,是徧勑在军之士歩卒,亦在其间,故「六事之人」为緫呼之辞。其説是也。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盖呼六事之人,使皆听予之誓言也。」
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勦絶其命。
此则声言有扈氏之罪也。五行三正,说者不同。据有扈氏夏之同姓也,其骄蹇跋扈而不可制,废尊尊之义,失亲亲之恩。啓之声言其罪,而曰「威侮五行,怠弃三正」。此义不必求之太深,要之但言其废三纲五常而为是昬迷耳。威侮者,専其威虐而侮慢之也;怠弃者,怠慢而废弃之也。味此言,啓之致讨于有扈之辞,可谓简而
译尚书全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十二
宋 林之奇 撰
甘誓 夏书
启与有扈在甘的野外作战,于是作了《甘誓》。
古代将要整顿军队并使用他们时,必定要有誓师,而在军事行动中尤其严格。所以《尚书》有六种文体,誓是其中一种。大体上是为誓师而作的。《周礼》中士师的职责,用五种告诫来先后施行刑罚,第一种就是誓,用于军队。军队中有誓,大概是为了宣告讨伐罪人的意图,谨慎地规范坐起进退的礼节,并展示赏罚必定守信,这是帝王时代所不能废除的。所以禹、启、汤、武都有誓。甘,是誓师的地点,所以以此命名篇章,也就像《牧誓》、《费誓》一样。启,是禹的儿子。有扈氏,是夏的同姓,其地在汉代的扶风鄠县。启与有扈作战,他在誓师时,声言其罪,只说“威侮五行,怠弃三正”,起初并没有详细陈述讨伐他的原因。《史记》说:“启即位,有扈不服,于是灭掉了他”,也只是说他不顺从罢了。唐代的孔颖达就认为自从尧、舜禅让相承,启独自继承父位,因此有扈不服,这种说法也只是凭私意推测,其实未必如此。查《左传》昭公二年赵孟说:“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所说的观扈,就是这里的有扈国。唐代的孔颖达引用《楚语》观射父的话说:“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夏有观扈,周有管、蔡”,以此认为有扈倚仗亲属关系而不顺从启的政令。现在考证《楚语》观射父的话,只说“夏有五观”,不说观扈,唐代的孔颖达大概是误把赵孟的话当作观射父的话,这虽然是小的错误,也不可不纠正。有扈氏的罪过,经文中没有明确记载,然而赵孟将其与三苗、徐奄相比,就知道有扈必定是顽固愚昧不可教化,而且倚仗险阻而不顺从的人,所以启率领六军去征讨他。他誓师的意图,与《秦誓》、《汤誓》没有不同,所以圣人记录他的书作为万世的法则。汉代的孔安国说:“甘,是有扈的郊外名。”马融说:“甘,是有扈的南郊。”唐代的孔颖达认为启向西行进,甘应当在东郊,马融是扶风人,或许知道那里的情况。启在甘的野外誓师,应当是亲自征讨到达那里。周希圣说:“天子的军队常隐藏在六乡,四方有变故,专门责成方伯,方伯不能讨伐,则天子亲自征讨。”启与有扈在甘的野外作战,是天帝亲自征讨,这个说法是对的。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
查《大司马法》凡是制定军队,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天子有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都由命卿担任。于是召集六卿,是天子的六卿都出行了。李子真说:这里所说的六卿,不是从冢宰到司空的六卿。《周礼》地官乡大夫,每乡有一位卿,大概天子的六乡,另外有这六位卿。平时无事,则各自掌管其乡的政教禁令,隶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则率领其乡的一万二千五百人作为将领,隶属于大司马。所说的军将都由命卿担任,就是这些卿。如果以王朝的六卿,在应当用兵的时候,大司马主管军政,冢宰以下,没有理由也隶属于司马。所以凡是作战提到六卿的,都是六乡的六卿。这个论述是正确的。六卿都出行,而在甘的野外誓师,则是天子亲自率领六军去征讨。天子亲自征讨,六卿各自率领其乡的军队跟随,所以这场战争称为大战。大概是举国去讨伐他。有扈的威势强大,以至于举国去讨伐他,是其势力将要与京师抗衡,而方伯连率的力量所不能讨伐。启的这次行动,社稷的安危,大概系于此了。然而他使用军队,难道是不得已而不已的吗?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
李校书论述唐虞时代“咨”的含义说:“咨这个词,后来变化为嗟。《甘誓》说:嗟六事之人;《征》说:嗟予有众;《汤诰》说:嗟尔万方有众;《泰誓》说:嗟我友邦冡君。大概嗟,就是咨的含义。召集他们时称为六卿,誓师时称为六事。郑玄认为将‘六卿’说成‘六事之人’,是说军吏下及士卒。下边告诫左右与御者,是普遍告诫在军的士步卒,也在其中,所以‘六事之人’是总称的辞令。他的说法是对的。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大概是呼唤六事之人,使他们都听我的誓言。”
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
这就是声言有扈氏的罪过。五行三正,解说者不同。根据有扈氏是夏的同姓,其骄横跋扈而不可制,废弃尊尊之义,失掉亲亲之恩。启声言其罪,而说“威侮五行,怠弃三正”。这个含义不必求之太深,总之只是说他废弃三纲五常而如此昏乱罢了。威侮,是专行威虐而侮慢;怠弃,是怠慢而废弃。体味这话,启讨伐有扈的言辞,可谓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