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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全解二十六

尚书全解卷二十五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56–369 段

之。此所以有三徳之不同,而其用之亦各有其时。此范内翰之说也。是犹持权衡者,未尝不欲其平,然而不能无低昻也。抑其昻,举其低,然后不失其为平。沈潜髙明者,是乃圣人善用天下之权也。故刚克所以御彊弗友也,一于刚胜柔,则失之亢;柔克所以御爕友也,一于柔胜刚,则失之懦。亢则为过,懦则为不及。故虽刚克、柔克可以济中徳之不及,苟其过不及而至于亢且懦,则其违中道逺矣。是必将有所抑其过而引其不及,以归于中道。是以虽有刚克、柔克,而中道未尝失焉。此圣人之善用权也。故继以沈潜刚克、髙明柔克者,盖所以抑其过而引其不及。刚克以御彊弗友,然患其过而为亢也,于是从而沈潜之,盖抑其过而归之于中也。柔克以御爕友,然患其不及而为懦也,于是从而髙明之,盖引其不及而归之于中也。如天地之造化,虽本于隂阳中和之气,然而不无寒暑之变。盛寒之时,隂之极矣,而一阳生,一阳生则春夏长育之渐也。盛暑之时,阳之极矣,而一隂生,一隂生则秋冬揫敛之渐也。有春夏,有秋冬,然后可以成其化育,不如是则有愆伏旱涝之灾。圣人之治天下,亦犹此也。而先儒之论“沈潜刚克、髙明柔克”,乃犹不然。谓地虽柔,亦有刚能出金石;天为刚徳,亦有柔克不干四时。喻臣当执刚以正君,君亦当执柔以纳臣。此说迂回而难用,而谓臣当执刚、君当执柔,殊失经防。盖经之言三徳,皆谓人君之徳也。必以刚属于臣、柔属于君,此则周汉之季世所以致危亡之祸也。汉孔氏之为此说,盖本于《左传》甯嬴之言耳。此实胶柱之说。故张晦之谓孔氏之于《书》,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群言,以立训传,其失者皆采摭之误中。庸曰:「博厚则髙明,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故孔氏以髙明为天。《左传·文公五年》甯嬴曰:『天为刚徳,犹不干时。』故孔氏以髙明柔克为不干四时。是则采摭之误。据甯嬴之言,实得箕子之意。盖其从晋阳处父聘于卫及温,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商书》曰:「沈潜刚克,髙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盖言处父之刚一于用之,而不知所以沈潜之者,故知其必没也。其曰「天为刚徳,犹不干时」,盖又所以敷衍其义,非所以释《洪范》者也。故孔氏乃引以为证,误矣。惟杜元凯之说则得之,谓「沈潜犹滞溺也,髙明犹亢爽也」。言各当以刚柔胜己本性,乃能成全其说,优于孔氏逺矣。箕子既言三徳之用,各有其时,又言沈潜髙明以抑其过而引其不及,而合于中道。其所以论圣人宰制天下之权,可谓尽之矣。然圣人所以用其权者,不在乎他,而必在夫赏刑名器之间。此实圣人之权势,操于掌握,以鼓舞天下,而不可以假人者也。故继之以「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王食」。言此三者,实人主之利势所操,以用夫三徳者也。「惟辟作福」,言所以爵赏人者,必出于人君之褒崇,而不可假于臣下者也。假于臣下,则福之柄下移矣。若齐之田氏是也。「惟辟作威」者,言所以刑戮人者,必出于人君之所裁制,而不可假于臣下者也。假于臣下,则威之柄下移矣。若宋之子山是也。「惟辟玉食」言,惟君得备珍食。此盖人主之名器,所以尊崇万乗之势者,亦不可以假于臣下也。玉食则凡服食器用乗舆服御之不可假人者,皆在其中矣。假于臣下,则上下陵僭矣。如季氏之八佾,三家之雍彻是也。此三者苟系于人君之所操持,则威福在己,名分谨严,故有以操纵予夺,以用此三徳。其或假于臣下,则权势下移,纪纲紊乱,其何以操此三徳以为皇极之用者哉?故继之曰:「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至民。」用僭忒言,此三者,辟之所独专,非臣下之所得而有也。必以辟言者,王肃曰:「辟,君也。」不言王者,闗诸侯也。诸侯于国,得专赏罚,此说为尽。盖诸侯有一国,则亦有一国之权势也。为人臣而窃其君之权势,则君臣上下之分皆失其正,而三徳之用皆将废而不举,此危亡祸乱之所生,而国

译如此。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三种德行的不同,而它们的应用也各自有其特定的时机。这是范内翰的观点。这就像手持秤杆的人,没有不想让秤保持平衡的,然而不可能完全没有高低起伏。压低高处,举起低处,然后才能不失去平衡。沈潜与高明,正是圣人善于运用天下权变的表现。所以,刚强克制用来驾驭强横不友善的人,如果一味刚强胜过柔弱,就会失之亢奋;柔弱克制用来驾驭温和友善的人,如果一味柔弱胜过刚强,就会失之懦弱。亢奋就是过度,懦弱就是不足。所以,虽然刚强克制、柔弱克制可以补救中等德行的不足,但如果过度或不足以至于达到亢奋和懦弱的程度,那就离中道很远了。因此,一定要有所抑制其过度,并引导其不足,使之归于中道。所以,虽然有刚强克制、柔弱克制,但中道从未丧失。这是圣人善于运用权变的地方。所以接着说“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大概就是为了抑制其过度并引导其不足。刚强克制用来驾驭强横不友善的人,但担心其过度而变得亢奋,于是进而用沈潜来制约它,这是抑制其过度而使之归于中道。柔弱克制用来驾驭温和友善的人,但担心其不足而变得懦弱,于是进而用高明来引导它,这是引导其不足而使之归于中道。就像天地的造化,虽然本源于阴阳中和之气,然而并非没有寒暑的变化。严寒之时,阴气到了极点,而一阳初生,一阳初生就是春夏生长养育的开端。酷暑之时,阳气到了极点,而一阴初生,一阴初生就是秋冬收敛积蓄的开端。有春夏,有秋冬,然后才能完成化育,不这样就会有旱涝灾害。圣人治理天下,也是如此。而前代儒者关于“沈潜刚克、高明柔克”的论述,却不是这样。他们说地虽然柔弱,也有刚强能穿透金石;天是刚强的德行,也有柔弱不干扰四季。比喻臣子应当执持刚强以匡正君主,君主也应当执持柔弱以接纳臣子。这种说法迂回而难以施行,而且说臣子应当执持刚强、君主应当执持柔弱,完全违背了经义。因为经文中所说的三种德行,都是指君主的德行。如果一定要把刚强归属于臣子、柔弱归属于君主,这就是周朝和汉朝末世导致危亡祸患的原因。汉代孔氏提出这种说法,大概是本于《左传》中宁嬴的话罢了。这实在是胶柱鼓瑟的僵化说法。所以张晦之说孔氏对于《尚书》,研究精深,思考广博,考证经籍,采集众说,以确立训释,他的错误都在于采集众说时的失误。《中庸》说:“博厚则高明,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所以孔氏以高明为天。《左传·文公五年》宁嬴说:“天是刚强的德行,尚且不干扰时节。”所以孔氏以高明柔克为不干扰四季。这就是采集众说时的失误。根据宁嬴的话,实际上得到了箕子的本意。大概是因为他从晋阳处父出使卫国及温地,回来后他的妻子问宁嬴说:“以刚强。”《商书》说:“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夫子专一于它,他难道不会覆灭吗?大概是说处父的刚强专一于使用,而不知道用沈潜来制约它,所以知道他的必然覆灭。他说“天是刚强的德行,尚且不干扰时节”,大概又是为了阐发其义理,而不是用来解释《洪范》的。所以孔氏把它引为证据,是错误的。只有杜元凯的说法是正确的,他说“沈潜就像沉滞溺没,高明就像亢爽激越”。意思是各自应当用刚柔来战胜自己的本性,这样才能成全其说,比孔氏的说法好得远了。箕子既然说了三种德行的应用,各有其时机,又说了沈潜高明以抑制其过度并引导其不足,而合乎中道。他论述圣人宰制天下的权变,可以说详尽无遗了。然而圣人运用权变的地方,不在其他,而一定在赏赐、刑罚、名位、器物之间。这确实是圣人的权势,掌握在手中,用来鼓舞天下,而不能假手于人的。所以接着说“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说这三者,确实是君主所掌握的利势,用来运用三种德行的。“惟辟作福”,是说用来爵赏人的,一定出于君主的褒奖推崇,而不能假手于臣下。假手于臣下,那么福的权柄就下移了。就像齐国的田氏那样。“惟辟作威”,是说用来刑戮人的,一定出于君主的裁制,而不能假手于臣下。假手于臣下,那么威的权柄就下移了。就像宋国的子山那样。“惟辟玉食”是说,只有君主能享有珍美的饮食。这大概是君主的名位器物,用来尊崇万乘之势的,也不能假手于臣下。玉食则凡是服饰饮食、器物车马、服御之物中不可假手于人的,都包括在其中了。假手于臣下,那么上下就僭越了。就像季氏的八佾舞,三家的雍彻礼那样。这三者如果系于君主所操持,那么威福在自己手中,名分严谨,所以能够操纵予夺,来运用这三种德行。如果假手于臣下,那么权势下移,纲纪紊乱,又怎么能操持这三种德行作为皇极的运用呢?所以接着说:“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至民。”用僭越错乱的话说,这三者,是君主所独专的,不是臣下所能拥有的。一定要用“辟”字来说,王肃说:“辟,就是君。”不说“王”字,是因为关系到诸侯。诸侯在国中,得以专断赏罚,这种说法很周全。因为诸侯拥有一国,也就拥有一国的权势。作为臣子而窃取君主的权势,那么君臣上下的名分都失去了正道,而三种德行的应用都将废弃而不施行,这就是危亡祸乱产生的原因,而国家

家不可一日而安也。故以国而言之,则凶。盖君失其权势,则国从而亡也。以家言之,则害。盖臣而窃君之权势,则亦非其利也。如鲁之三家,盗弄威福,僭用名器,而昭公卒见逐于季氏者,是凶于而国也。季氏卒亦见执于阳虎,而三桓之子孙遂微者,是害于而家也。君臣上下既失其正,则羣下化之,亦将侧颇僻僭忒而犯分陵节,无所不为,此其为患,与夫皇极之不建无以异矣。善夫介甫之说曰:「皇极者,君与臣民之所共由者也。三徳者,君之所独任而臣民不得僭焉者也。」此实至当之论。盖大中之道,人之所同有,为君者苟不能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而与斯民共之,则人将淫朋比徳,而自弃于小人之域,此国家之所以乱也。威福名器,人主之利势,苟不能执之于一已使臣下得而僭焉,则庶民化之,亦将侧颇僻僭忒矣,此亦国家所由以乱也。二者虽殊,同归于乱。惟圣人能以皇极经纶天下之大经,而与斯民共之,又以三徳宰制天下之大权,而緫揽于己,二者并行而不相悖,则斯民必将相率而归于大中至正之域,此尧舜禹汤文武之治所以巍巍煌煌,歴万世而不可企及也。

译家业不可能一天之内就安定。所以从国家来说,这是凶险的。因为君主失去了权势,国家就会随之灭亡。从家族来说,这是有害的。因为臣下窃取了君主的权势,这也不是他的利益。就像鲁国的三家大夫,盗用威福,僭越使用礼器,而鲁昭公最终被季氏驱逐,这就是对国家凶险的表现。季氏最终也被阳虎所执,而三桓的子孙于是衰微,这就是对家族有害的表现。君臣上下既然失去了正道,那么群臣百姓受其影响,也会偏邪不正、僭越违常,侵犯名分、逾越节度,无所不为,这种祸患,与不建立皇极没有什么不同。王安石的说法真好啊,他说:“皇极,是君主与臣民共同遵循的准则。三德,是君主独自掌握而臣民不得僭越的。”这实在是极为恰当的理论。因为大中之道,是人人都具有的,做君主的如果不能以先知唤醒后知,以先觉唤醒后觉,而与百姓共同拥有它,那么人们就会结党营私、比附小人的德行,而自甘堕落于小人的境地,这就是国家混乱的原因。威福名器,是君主的利益权势,如果不能由君主一人掌握,而让臣下得以僭越,那么百姓受其影响,也会偏邪不正、僭越违常了,这也是国家混乱的原因。这两者虽然不同,但同样导致混乱。只有圣人能够用皇极来治理天下的常道,而与百姓共同拥有它,又用三德来掌控天下的大权,而总揽在自己手中,这两者并行而不相冲突,那么百姓必定会相继归于大中至正的境界,这就是尧、舜、禹、汤、文、武的治世之所以崇高辉煌,历经万世而不可企及的原因。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防,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圣人之治天下,既以皇极经纶天下之大经,又济以三徳,以宰制天下之大权。经权两尽,则是圣人之所以尽性践形者,足以措之事业体用,于是备矣。故其至诚之所感召,幽可格于天地鬼神,明可信于卿士庶民。欲有谋焉,则其吉凶从违之际,以之决嫌疑,定犹豫,其应也如响,无有毫厘眇忽之差。故彞伦之叙,必有稽疑继于皇极三徳之后者,盖所以尽夫幽明之情者也。经权既尽,又能以稽疑尽夫幽明之情,则人君之能事毕矣。然后天地之化育可得而賛矣。七稽疑在九畴之序为七,其畴曰稽疑。自择建立卜筮人至用作凶,此皆稽疑之事也。择建立卜筮者,孔氏曰:「▯曰卜,蓍曰筮,考正疑事,当选择知卜筮人而建立之。」乃命卜筮者,孔氏曰:「建立其人,命以其职,此说是也。」苏氏曰:「卜筮必命此人,不使不立者占也。」此说亦是。盖如《周礼》春官太卜掌三兆三易之法,卜师掌开▯之四兆,▯人掌六▯之属,菙氏掌共燋契以待事,占人掌占▯,皆是所择以建立其官,而命以卜筮之职者也。故春秋之时,卜徒父、史墨之类,皆是逐国建立之官,则命以卜筮,非所建立之人,则不得卜筮,古之制也。郑康成、王子雍皆以建立为二言,谓将攷疑事,选择可立者,立为卜筮人。其意以「建」字为可立之人,「立」字为立之,亦不必如此说。既谓之择,则固是择其可立者矣。盖经文固多义同而重▯言之者,不必尽求其义,如「日严只敬,勤劳王家」之类,岂必字字而为之说?而王氏诸家又以为有所选用谓之「择」,有所创立谓之「建」,《周官》太卜所谓「凡国大贞卜立君,卜大封者」,所谓「建」也;「大祭祀,国大迁,大师」所谓「择」也。其说亦颇烦碎,不如先儒之简易也。曰雨,曰霁,曰防,曰驿,曰克,曰贞,曰悔,此则卜筮之目也。《洪范》所叙之目,其体有三,九畴以序言,其始终先后各有定体。而不可易,故自一至于九列九畴之目,而必加初次于其上,以明其序之先后,当如是也。五行、五事、八政、五纪、三徳、五福、六极,此则皆其每畴之名,各有定数,故于每畴之下,必以一曰、二曰言之者,明其数之如此也。然其先后之次,不必以序言之,故不加初次于其上。至于稽疑、庶徴所列卜筮、休徴、咎徴之目,则非其畴之本数,故但以曰言之,而不加一二三四五于其上,此其立言之体也。卜者鑚▯而卜,必视其▯兆之形,其形兆有霏霏如雨者,谓之雨;有如雨止舒豁者,谓之霁;防隂闇、驿气、络驿不连属、克兆相交错。筮者揲蓍而筮之也,必筭其蓍防,所以遇之卦。其始揲所成为下体,是为内卦,内卦为贞;其再揲所成为上体,谓之外卦,外卦为悔。所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者,案《春秋左传·僖十五年》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其卦遇蛊。蛊卦巽上艮下,《说卦》云:巽为风,艮为山,故其占曰:“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以是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也。其所以谓之贞悔者,唐孔氏曰:“贞,正也,言下体是其正。”郑康成云:“悔之言晦,晦犹终也,晦是月之终,故以为终,言上体是其终也。”王氏曰:“贞者静而正,故内卦曰贞;悔者动而过,故外卦曰悔。动乎外,岂皆有悔哉?而以外卦为悔者,悔生乎动故也。”以此二说观之,则王氏之说为胜,然未必是古人意如此也。苏氏曰:“其谓之贞悔者,古语如此,莫知其

译第七项是稽疑,要选择并设立占卜的人,于是命令他们进行龟卜和蓍筮,称为雨,称为霁,称为防,称为驿,称为克,称为贞,称为悔,总共七种卜兆。五种占法中取两种,推演其中的变数。设立专职的卜筮官,三人占卜就听从多数人的意见。你如果有重大疑难,要咨询你自己的内心,咨询卿士,咨询百姓,咨询卜筮。你如果听从龟卜,听从蓍筮,听从卿士,听从百姓,听从这些就叫做大同,自身就会健康强壮,子孙就会逢到吉祥。你如果听从龟卜,听从蓍筮,听从卿士,违背百姓,违背百姓则吉祥。卿士听从龟卜,听从蓍筮,听从你,违背百姓,违背百姓则吉祥。百姓听从龟卜,听从蓍筮,听从你,违背卿士,违背卿士则吉祥。你如果听从龟卜,听从蓍筮,违背卿士,违背百姓,违背他们而在内行事则吉祥,在外行事则凶险。龟卜和蓍筮都违背众人,保持静止则吉祥,有所作为则凶险。

圣人治理天下,既用皇极来规划天下的根本大法,又用三德来辅助,以掌控天下的权变。常道与权变都做到了极致,这就是圣人之所以能够充分发挥本性、体现形体的原因,足以将其应用于事业和体用之中,于是完备了。所以他至诚所感召的,幽深之处可以通达天地鬼神,显明之处可以取信于卿士百姓。想要有所谋划,那么在吉凶顺逆的关键时刻,用它来决断嫌疑,确定犹豫,它的应验就像回声一样,没有丝毫微小的差错。所以伦理秩序的排列,必然在皇极和三德之后接着是稽疑,这大概是为了穷尽幽明两界的情状。常道和权变都已经做到极致,又能通过稽疑穷尽幽明两界的情状,那么君主的能事就圆满了。然后天地化育万物的功能就可以得到赞颂了。七稽疑在九畴的次序中排第七,这一畴叫做稽疑。从“选择并设立卜筮人”到“有所作为则凶险”,这些都是稽疑的内容。选择并设立卜筮人,孔氏说:“龟卜叫卜,蓍筮叫筮,考察纠正疑难之事,应当选择懂得卜筮的人并设立他们的职位。”命令他们进行卜筮,孔氏说:“设立这些人,任命他们担任这个职务,这个说法是对的。”苏氏说:“卜筮必须命令这些人,不让没有设立职位的人去占问。”这个说法也是对的。大概就像《周礼》中春官太卜掌管三兆三易的方法,卜师掌管开启龟兆的四种兆象,龟人掌管六类龟卜,菙氏掌管提供燋契以等待事务,占人掌管占断龟兆,这些都是所选择并设立其官职,而任命他们担任卜筮职务的人。所以春秋时期,卜徒父、史墨之类,都是各国设立的官员,于是任命他们进行卜筮,不是所设立的人,就不能进行卜筮,这是古代的制度。郑康成、王子雍都把“建立”解释为两个词,认为将要考察疑难之事,选择可以任用的人,立为卜筮人。他们的意思是以“建”字为可以任用的人,“立”字为任用他,也不必这样解释。既然说是选择,那么本来就是选择可以任用的人了。大概经文中有很多意义相同而重复表述的情况,不必都去探求其含义,像“日严只敬,勤劳王家”之类,难道一定要逐字为之解说吗?而王氏等人又认为有所选用叫做“择”,有所创立叫做“建”,《周官》太卜所说的“凡国家重大贞问,卜立君主,卜大封赏”,所谓“建”;“大祭祀,国家大迁徙,大军出征”,所谓“择”。他们的说法也很琐碎,不如先儒的简明。称为雨,称为霁,称为防,称为驿,称为克,称为贞,称为悔,这就是卜筮的项目。《洪范》所叙述的项目,其体例有三种,九畴按次序来说,其始终先后各有固定的体例,不可改变,所以从一到九列出九畴的项目,而必须在上面加上初次,以明确其次序的先后,应当是这样。五行、五事、八政、五纪、三德、五福、六极,这些都是每畴的名称,各有固定的数目,所以在每畴之下,必须用一曰、二曰来说,以明确其数目是这样。然而其先后的次序,不必按次序来说,所以不在上面加上初次。至于稽疑、庶徵所列的卜筮、休徵、咎徵的项目,则不是该畴的本数,所以只用“曰”来说,而不在上面加上一二三四五,这是其立言的体例。龟卜是钻凿龟甲而卜,必须观察龟兆的形状,其形状有像雨一样纷飞的,叫做雨;有像雨停止后舒展开阔的,叫做霁;防是阴闇,驿是气络驿不连贯,克是兆象相交错。蓍筮是揲蓍草而筮,必须计算蓍草的数目,从而得到所遇的卦。其开始揲所形成的下体,是内卦,内卦为贞;其再次揲所形成的上体,是外卦,外卦为悔。所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的原因,查《春秋左传·僖公十五年》秦伯伐晋,卜徒父为他筮,其卦遇到蛊。蛊卦巽上艮下,《说卦》说:巽为风,艮为山,所以其占辞说:“蛊之贞为风,其悔为山。”由此可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之所以称为贞悔,唐孔氏说:“贞,正也,说下体是其正。”郑康成说:“悔的意思是晦,晦就是终,晦是月的终,所以作为终,说上体是其终。”王氏说:“贞者静而正,所以内卦叫贞;悔者动而过,所以外卦叫悔。动于外,难道都有悔吗?而以外卦为悔,是因为悔产生于动。”根据这两种说法来看,那么王氏的说法更好,但未必是古人的意思就是这样。苏氏说:“之所以称为贞悔,古语如此,不知道其

训也。”此说深得古人多闻阙疑之义。盖古人之所以命名者,要之徒取此字以志此名,不必尽求其义。如必尽求其义,则班孟坚于十二支、十干、十二律之名,皆曲为之说,其乖戾者多矣。凡七卜五占用二者,此非本畴之名有此数,故先列其目于上,然后緫其数于下。谓凡此稽疑之法,有七卜之占,居其五:雨、霁、防、驿、克也;蓍之占居其二:贞、悔是也。卜五占用二者,王子雍云:“卜五者,”筮短,▯长,故卜多而筮少,此说是也。《易》之繋曰:「以卜筮者尚其占,则卜其占也。」下文言「三人占则从二人」,是亦緫卜筮而言之。然以卜五对占用二,则占为指筮而言,盖可见矣。衍忒之义,说者不同。汉孔氏无说,疑有脱漏。郑康成以属于上文,谓「卜五占用」为断句,二「衍忒」为贞悔也。断用从上句,而以「衍忒」为指筮事。王子雍则以为「占用二者」,以贞悔占六爻,「衍忒」者,当推衍其爻义,以极其意。唐孔氏引此两家之说,以谓当如王解,而又谓其「衍忒」宜緫谓卜筮皆当衍其义,极其变,非独筮衍而卜否也。苏氏曰:「卦之不变者占卦而不占爻,故用贞悔占其变者,则止以所变之爻占之。」其说则近于王子雍。刘执中以谓「卜五占二者」可以推衍其义,以知差忒,然后凶祸得以预防,悔吝得以先备。其说则近于唐孔氏。而王荆公之说则又谓「衍者吉之谓也,忒者凶之谓也。吉言衍,则凶之为耗可知也;凶言忒,则吉之为当可知也。忒也当也,言乎其位;衍也耗也,言乎其数。夫物有吉凶,以其位与数而已。六五阳位矣,其为九四所难者,数不足故也。九四得数矣,其为六五所制者,位不当故也。数衍而位当者吉,数耗而位忒者凶,此天地之道,隂阳之义。」其说比之诸家最为详悉。而范纯夫亦用此说,以谓「衍则有余,忒则不当。卜筮衍则吉,忒则凶。凡阳道常饶,其数竒,故九为阳;隂道常乏,其数偶,故六为隂。以六对九为衍,以九对六为耗。阳君道,隂臣位,以偶居竒则尊制卑为当,以隂居阳则下僭上为忒。君子以之占其吉凶矣。」如宋伐郑,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而占者曰:「利用伐姜,不利于商。」盖盈水名也,子水位也,水数阳,火数隂。以水攻水,则数耗而位不当矣,故伐商不利。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以水制火,则数衍而位当矣,故伐姜则利。卜之可以占用衍忒如此。又如陈侯之用周史卜筮,遇观之比,而知其国昌,即其卦以视之,其爻九五,而六四阳居隂而以九制六,岂非位当而数衍乎?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睽,而知其不吉,即其卦以观之,其爻六五,而九四隂居阳位而以六制九,岂非位忒而数耗乎?筮之可以占用衍忒如此。范氏此说,盖本于王氏而増广之,虽用此说,而又曰:「一云衍推也,忒变也。卜卦有疑,则推其所变之卦。」此又近于先儒之说。要之,此二说虽皆可通,然先儒以忒训变,王氏以衍为吉,忒为凶,皆未免于为附防,不如且从刘执中之说,以谓推衍其义,以知差忒,为平直而不费辞也。立时人作卜筮,谓立是卜筮之人,使为卜筮之事,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谓卜筮俱立此三人也。《周官》太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是卜筮俱有三法,将以卜筮而并建三人,使各以其法占之,而视其吉凶多寡以为从违者也。案《仪礼·士防礼》云:「凡卜日,卜人先奠▯西,垫上有席,楚焞置于燋,在▯东,族长涖卜,宗人立于门西,占者三人在其南。」以是知古者将卜必立三人也。刘执中云:「九畴者,夏书也,周未受命,岂有三代占筮之人乎?」君也,卿士也,庶民也,三人占之,当从众矣,此说非也。古之论三兆三易,不得以为夏商周也。杜子春曰:「玉兆,帝颛顼之兆;瓦兆,帝尧之兆;原兆,周之兆;连山,伏羲之易;归藏,黄帝之易;周易,神农之易。」要之,此三兆三易,盖自有卜筮

译“训也。”这种说法深得古人多闻阙疑的要义。大概古人命名,不过是取这个字来标志这个名称,不必完全追究其含义。如果一定要完全追究其含义,那么班固在解释十二地支、十天干、十二律的名称时,都曲折地加以解说,其中违背常理的地方就多了。凡是“七卜五占”用二者,这并不是因为本畴的名称中有这些数字,所以先列出条目在上面,然后汇总数字在下面。是说凡是这些考察疑惑的方法,有七种占卜,其中五种是龟卜:雨、霁、洊、驿、克;蓍草占卜占两种:贞、悔。所谓“卜五占用二者”,王子雍说:“卜五者,”是因为筮短,〇长,所以龟卜多而蓍占少,这种说法是对的。《易传》说:“以卜筮者尚其占,则卜其占也。”下文说“三人占则从二人”,这也是总括龟卜和蓍占而言的。然而用“卜五”对应“占用二”,那么“占”是指蓍占而言,大概可以看得出来了。“衍忒”的含义,解说者不同。汉代的孔氏没有解说,怀疑有脱漏。郑康成将其归入上文,认为“卜五占用”为断句,两个“衍忒”是指贞悔。断句用从上句,而以“衍忒”指蓍占之事。王子雍则认为“占用二者”,以贞悔占六爻,“衍忒”者,应当推衍其爻义,以穷尽其意。唐代的孔氏引用这两家的说法,认为应当如王解,而又说其“衍忒”应当总谓龟卜和蓍占都应当推衍其义,穷尽其变,并非只有蓍占推衍而龟卜不推衍。苏氏说:“卦之不变者占卦而不占爻,故用贞悔占其变者,则止以所变之爻占之。”他的说法接近王子雍。刘执中认为“卜五占二者”可以推衍其义,以知晓差错,然后凶祸得以预防,悔吝得以事先防备。他的说法接近唐孔氏。而王荆公的说法又说:“衍者吉之谓也,忒者凶之谓也。吉言衍,则凶之为耗可知也;凶言忒,则吉之为当可知也。忒也当也,言乎其位;衍也耗也,言乎其数。夫物有吉凶,以其位与数而已。六五阳位矣,其为九四所难者,数不足故也。九四得数矣,其为六五所制者,位不当故也。数衍而位当者吉,数耗而位忒者凶,此天地之道,隂阳之义。”他的说法比诸家最为详悉。而范纯夫也采用此说,认为“衍则有余,忒则不当。卜筮衍则吉,忒则凶。凡阳道常饶,其数竒,故九为阳;隂道常乏,其数偶,故六为隂。以六对九为衍,以九对六为耗。阳君道,隂臣位,以偶居竒则尊制卑为当,以隂居阳则下僭上为忒。君子以之占其吉凶矣。”如宋伐郑,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而占者说:“利用伐姜,不利于商。”盖盈水名也,子水位也,水数阳,火数隂。以水攻水,则数耗而位不当矣,故伐商不利。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以水制火,则数衍而位当矣,故伐姜则利。龟卜可以占用衍忒如此。又如陈侯之用周史卜筮,遇观之比,而知其国昌,即其卦以视之,其爻九五,而六四阳居隂而以九制六,岂非位当而数衍乎?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睽,而知其不吉,即其卦以观之,其爻六五,而九四隂居阳位而以六制九,岂非位忒而数耗乎?蓍占可以占用衍忒如此。范氏此说,盖本于王氏而増广之,虽用此说,而又曰:“一云衍推也,忒变也。卜卦有疑,则推其所变之卦。”这又接近先儒的说法。总之,这两种说法虽然都可以讲通,然而先儒以忒训变,王氏以衍为吉,忒为凶,都未免于牵强附会,不如暂且采用刘执中的说法,认为推衍其义,以知晓差错,为平直而不费辞。立时人作卜筮,谓立是卜筮之人,使为卜筮之事,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谓卜筮俱立此三人也。《周官》太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是卜筮俱有三法,将以卜筮而并建三人,使各以其法占之,而视其吉凶多寡以为从违者也。案《仪礼·士防礼》云:“凡卜日,卜人先奠〇西,垫上有席,楚焞置于燋,在〇东,族长涖卜,宗人立于门西,占者三人在其南。”以是知古者将卜必立三人也。刘执中云:“九畴者,夏书也,周未受命,岂有三代占筮之人乎?”君也,卿士也,庶民也,三人占之,当从众矣,此说非也。古之论三兆三易,不得以为夏商周也。杜子春曰:“玉兆,帝颛顼之兆;瓦兆,帝尧之兆;原兆,周之兆;连山,伏羲之易;归藏,黄帝之易;周易,神农之易。”要之,此三兆三易,盖自有卜筮

以来相传有三法,故其所占必历三人,不可改也。君也,卿也,士庶民也,虽下有「谋及之」文,而又在卜筮之外,此文正指卜筮而言,以是为说,固不可也。故不如先儒为有所据,自择建立卜筮人至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所以立卜筮之法也,尽矣。继之以「汝则有大疑,至谋及卜筮」,此则所谓稽疑以尽夫幽明之情者也。易曰: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圣人所以成能于天地之间者,非独任一己之聦明智虑以任天下之事也。其要在于人谋鬼谋,无所不尽,以通幽明之情,而尽圣人之能事,则天地之化育不难于賛矣。汝则有大疑,若周官所谓:凡国大贞卜,立君大封,则皆国之大事,而未决者,必先谋之于乃心,又谋之于卿士,又谋之于庶人。人情既尽,又谋之于卜筮,以尽鬼神之情者也。汝则从之,是之谓大同。此则人谋鬼谋,无所不尽。若舜之禅位于禹,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协从,是也。吕吉甫曰: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其或从或违,各任所见,岂能令人之皆同哉?灵而为人者犹不可令,况物之愚乎?今也,▯筮与夫卿士庶民皆协于己而从焉,则能合众异而为同,此所以为大同也。盖礼义,人心之所同。圣人举事,若当于礼义,则幽必神与之,明必人与之,此所以皆从而无异焉。若此者,岂是人之所能哉?天实使之也。天之于君,非徒使幽明协从而已,必有吉祥善事,保其终以及其子孙,此身康彊而子孙逄吉也。此说为尽。盖圣人之所以通夫幽明之情者,其本于至诚之一徳,则其福禄之来,至于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此必至之理也。如周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后世享年之久,卒知所卜之期,盖其幽明之情既尽,则其受命也如响,非自外来也。如鲁之南蒯将叛,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示子服惠伯。惠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飬三徳为善,非此三者弗当。」又曰:「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盖卜筮者,天之所示也,必人事尽然后可以求之。天命,天命人事无异致故也。故洪范之为书,必先于皇。极建三徳,乂然后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以尽人谋,而断之以卜筮。故其▯筮协从而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诚以人事既尽,然后天命可得而保也。苟惟人事之不恤,而惟卜筮之是从,以决大疑,则如南蒯之占,虽得文王之兆,犹无益也。是以稽疑之占,虽以人谋、鬼谋无所不协为至,然必在于皇极三徳之后,不可骤而语也。汝则从至用作凶,此圣人之用稽疑,虽以人谋、鬼谋无不协为至,然而所以酬酢天下之万务,泛应曲当,纷至沓来,安能必其皆从而无违哉?故有从违之不同,则其要在于至诚渊通,黙契于天地鬼神之徳,而惟卜筮之是决,以定天下之事业,以断天下之疑。故虽或从或违,而在我者无所不获其吉也。汝则从至卿士逆吉,盖人谋虽有不协,然考之▯筮则皆有从之吉,以是而举事虽未若大同之吉,然其为神明之所辅相,不失其为吉也。汝则从至作外凶,此则人谋有不协,而卜筮有从违之不同者,则不可以举事于外,兴大众,动大役也。然其▯从则其作内事,若祭祀、冠昬之类,也不失其为吉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此则卜筮皆违,是天地鬼神之意,不意其有所举动也。审矣,虽内事亦不可以有作也。故惟安以守常则吉,动而有作则凶。凡此数端,皆圣人尽乎幽明之情,以酬酢天下之势,欲审于消息盈虚之数,自求多福,以逺于悔吝之咎。故虽人谋、鬼谋或从或违,皆不失其吉也。其所以致吉之道,或作或止,或动或静,惟以取信于卜筮。岂圣人为是明鬼尚怪,求之于茫昧之中哉?盖其正心诚意以脩其身,既尽于此,则夫天人之际,应之者如影响,盖有不期然而然者。故疑而筮之则弗非也,日而行事则必践之以败。▯腐草

译自古以来相传有三种方法,因此所占问的事情必须经过三个人,这是不可更改的。君、卿、士庶民,虽然下文有“谋及”的文字,而且又在卜筮之外,但这段文字正是指卜筮而言,以此作为解释,本来是不可以的。所以不如先代儒者的说法有所依据,从选择建立卜筮之人到三人,占断时听从其中两人的意见,这就是确立卜筮之法的全部了。接着说“你若有大疑,直到谋及卜筮”,这就是所谓通过考察疑虑来穷尽幽暗与光明之间的情状。《易经》说:“天地设立位置,圣人成就其功能。人的谋划与鬼神的谋划,百姓参与其中而成就功能。”圣人在天地之间成就其功能,并非仅仅依靠一己的聪明智虑来处理天下事务。其关键在于人的谋划与鬼神的谋划,无所不穷尽,以通达幽暗与光明之间的情状,从而穷尽圣人的能事,那么天地的化育就不难赞颂了。你若有大疑,就像《周礼》所说:凡是国家重大贞卜、确立君主、大规模分封,都是国家的大事,而未决断的,必须先谋划于自己的内心,又谋划于卿士,又谋划于庶民。人情既已穷尽,又谋划于卜筮,以穷尽鬼神的情状。你听从它,这就叫做“大同”。这就是人的谋划与鬼神的谋划,无所不穷尽。像舜禅位给禹,我的意志先已确定,咨询谋划全都赞同,鬼神依附,筮卦协调顺从,就是这种情况。吕吉甫说:“是非之心,人人都有。人心不同,就像面貌一样。有的顺从有的违背,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怎么能让人人都相同呢?灵性而为人者尚且不能命令,何况愚笨的物呢?现在,筮卦与卿士庶民都与你协调并顺从,就能合众异而为同,这就是所谓的大同。大概礼义,是人心所共同的。圣人做事,如果符合礼义,那么幽暗处鬼神必然与之相合,光明处人必然与之相合,这就是都顺从而没有异议的原因。像这样,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是天实在使之如此。天对于君主,不仅仅是使幽明协调顺从而已,必定有吉祥善事,保全其终局并延及子孙,这就是自身康强而子孙逢吉。这种说法最为详尽。大概圣人之所以能通达幽明之间的情状,其根本在于至诚的一德,那么福禄的到来,至于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这是必然的道理。像周成王定鼎于郏鄏,卜得传世三十,卜得享国七百,后世享国之久,最终知道所卜的期限,大概因为幽明之间的情状既已穷尽,那么其承受天命就像回声一样,不是从外而来的。像鲁国的南蒯将要叛乱,筮得坤卦变为比卦,说:‘黄裳元吉’,认为这是大吉,给子服惠伯看。惠伯说:‘忠信之事才可以,不然必定失败。内外唱和为忠,率领事务以信为共,供养三德为善,不具备这三者就不当。’又说:‘参成才可以筮,还有欠缺。筮虽吉,还不够。’大概卜筮,是天所显示的,必须人事穷尽然后才可以求问。天命,天命与人事没有不同的致意,所以《洪范》这本书,必定先于皇极建立三德,然后谋划于自己的内心,谋划于卿士,谋划于庶民,以穷尽人的谋划,而用卜筮来决断。所以筮卦协调顺从而大同,自身康强,子孙逢吉。实在是因为人事既已穷尽,然后天命才可以保全。如果只不恤人事,而只听从卜筮,以决断大疑,那么就像南蒯的占问,虽然得到文王的征兆,也没有益处。所以考察疑虑的占问,虽然以人的谋划、鬼神的谋划无所不协调为最高,但必定在于皇极三德之后,不可以骤然谈论。你听从直到用作凶,这是圣人运用考察疑虑,虽然以人的谋划、鬼神的谋划无不协调为最高,然而用来应酬天下的万务,广泛应对曲当,纷至沓来,怎么能必定都顺从而没有违背呢?所以有顺从与违背的不同,那么其关键在于至诚渊通,默契于天地鬼神的德,而只以卜筮来决断,以决定天下的事业,以决断天下的疑虑。所以虽然有时顺从有时违背,而在我们这边无所不获得吉祥。你听从直到卿士逆吉,大概人的谋划虽然有不协调,但考察筮卦则都有顺从的吉祥,以此举事虽然不如大同的吉祥,但它是神明所辅佐的,不失为吉祥。你听从直到作外凶,这是人的谋划有不协调,而卜筮有顺从与违背的不同,那么不可以举事于外,兴大众,动大役。但筮卦顺从,那么其作内事,像祭祀、冠婚之类,也不失为吉祥。筮卦共同违背于人,用静吉,用作凶,这是卜筮都违背,是天地鬼神的意思,不期望有所举动。审察清楚了,即使内事也不可以有作为。所以只有安守常道则吉,动而有作则凶。凡这几种情况,都是圣人穷尽幽明之间的情状,以应酬天下的形势,想要审察消息盈虚的数目,自求多福,以远离悔吝的过失。所以虽然人的谋划、鬼神的谋划有时顺从有时违背,都不失其吉祥。其所以致吉的道理,或作或止,或动或静,只以取信于卜筮。难道圣人是明鬼尚怪,在茫昧之中求取吗?大概其正心诚意以修身,既已穷尽于此,那么天人之际,应验者就像影响,大概有不期然而然的。所以疑虑而筮之则不非议,日而行事则必定践之以败。腐草

而断天下之疑,而吾无所惑者焉。所可信者,在吾心之至诚耳。如其不然,则是巫觋之一技耳,何足尚哉?

译从而决断天下的疑难,而我心中没有疑惑的地方。值得相信的,在于我内心的极度真诚罢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不过是巫师的一种技艺罢了,哪里值得推崇呢?

八庶徴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曰休徴: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旸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徴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防,恒风若。

中庸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洪范之书,箕子为武王陈治天下之大法,其本自于天下之至诚,以尽其性,而其极至于賛天地之化育,以与天地参。盖天地与人一气耳,作于此必有騐于彼。天地造化之密移,虽运于无声无臭之际,而原其得失休咎之应,则实繋于人君心术之间。其应如响之于声,影之于形,盖自然而然者。故此篇论人君所以尽夫天命之性者,必其貌言视聼思之用,见于肃乂哲谋圣,然后可以践形以为賛化育之本。由此举而措之施于有政,至于五纪协皇极,建三徳,乂稽疑,明夫。人君所以推其五事之成徳以治天下国家者,可谓曲尽其道矣。然犹以为未也,则又以夫天地隂阳之运,见于雨旸燠寒之序,与夫歳月日时之垂象者,以騐夫已之休咎。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随其所感而省躬脩徳焉。如此则賛天地之化育以与参者,于是为至。故次八曰庶徴之騐也。盖至是而后可以騐其休咎,以知其得失也。其曰「庶徴」者,以其所騐者众,既候于雨旸燠寒风之气,又以省夫歳月日时之垂象,无所不騐,难以数举也。念用者,反求诸己之谓也。刘执中曰:「天地之于物也,能生之而莫能终而遂其性。也能终而遂其性者,圣人也。天地之于人也,能生之而莫能化而一于善。也能化而一于善者,圣人也。非圣人则不能成天地造化之功,非天地则不能成圣人皇极之治,其道相参矣。其能相须矣,其力相敌矣,故曰三才也。」此说为善,盖欲知圣人所以成位于天地之间而为三才者,必此焉观之。苟非上下与天地同流,其何以为圣人之治哉?八庶徴者,在九畴之序为八,其畴曰「庶徴」,自曰雨至。则以风雨皆念用庶徴之事也。曰雨至,曰风者,隂阳之气运于天地之间往来相荡屈伸相感。有此五者之变雨与晹对寒与燠对风行于四者之间皆天地之所以化育万物者也。曰时者,先儒以谓五者各以其时诸儒多从此说然有可疑者,箕子之陈庶徴,列雨晹燠寒风于上而言,五者来备各以其序。一极备凶,一极无凶。于下又为之申言休咎之徴,不当于其中间又赘以曰时二字,与五者并列而为六也。蔡元度曰:「时者,歳月日之时也。」此说为优盖谓之庶徴,则以其验之者不一而足也。雨晹燠寒风者,验之于隂阳之气也;歳月日时者,验之于隂阳之象也。验其气于冥冥之中,验其象于昭昭之际然后天地之化育,无所逃于鉴察之内而裁成辅相之功,可得而成也。故自五者来备而下,所以申言曰雨、曰晹、曰燠、曰寒、曰风之义也。曰王省惟歳而下,所以申言曰时之义也。五者来备各以其序,庶草蕃庑。言雨晹燠寒风之五者,各以时至,无过无不及,各得其多寡先后之序,则万物皆遂其性,虽庶草亦且蕃庑也。万物皆遂其性,而特言庶草蕃庑者,王氏曰:「庶草者,物之尤微而莫飬,又不知自飬也,而犹蕃庑,则万物得其飬,皆可知也。」此说为善。一极备凶,一极无凶者,此五者之气苟不得其序而为过不及焉,皆凶之道也。王氏曰:「雨极备则为常雨,晹极备则为常晹,风极备则为常风燠极无则为常寒,寒极无则为常燠,此饥馑疫疠之所由作也。」故曰凶,此说亦善。盖年谷之丰凶,国用之虚实民力之纾急,国势之安危,必自夫五者之中节与不中节此五者中节而无过不及,则是五福之徴;此五者不中节而有己甚,则是六极之徴。此诚人主之所当念也。然人君所以念此者,亦岂可以它求哉?惟求之于吾身而已矣。盖天地与人一气耳,作于此。者必有騐

译八种庶征是:雨,是晴,是暖,是寒,是风,是时。这五种气象如果都具备,并且各自按照次序出现,那么众草就会茂盛繁多。如果某一种极端地过多,就是凶兆;某一种极端地缺乏,也是凶兆。

吉利的征兆是:君主恭敬,雨就适时;君主治理得当,晴就适时;君主明智,暖就适时;君主善谋,寒就适时;君主圣明,风就适时。

凶险的征兆是:君主狂妄,雨就常下;君主僭越,晴就常现;君主怠慢,暖就常至;君主急躁,寒就常来;君主防备,风就常吹。

《中庸》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了。”

《洪范》这本书,是箕子向周武王陈述治理天下的大法,其根本在于天下的至诚,以充分发挥本性,而其极致在于赞助天地的化育,从而与天地并立。因为天地与人是一气相通的,在此处有所作为,必然在彼处有所验证。天地造化的微妙变迁,虽然运行在无声无臭之间,但推究其得失吉凶的感应,实际上系于人君心术之间。这种感应就像回声对应声音、影子对应形体一样,是自然而然的。

因此,本篇论述人君之所以能充分发挥天命之性,必须在其容貌、言语、视、听、思的作用上,体现出恭敬、治理、明智、善谋、圣明,然后才能践行形体作为赞助化育的根本。由此推而广之,施行于政治,达到五纪协调皇极,建立三德,治理疑难,明察事理。人君之所以推行这五事的成就来治理天下国家,可以说是详尽地阐述了其道。

然而还认为不够,于是又用天地阴阳的运行,体现在雨、晴、暖、寒的次序,以及年、月、日、时的垂象上,来验证自己的吉凶。行为有不得当的地方,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随着所感应的现象来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这样,赞助天地化育而与天地并立,于此达到极致。所以第八畴是庶征的验证。大概到了这里,才可以验证吉凶,从而知道得失。

之所以称为“庶征”,是因为所验证的事物众多,既观察雨、晴、暖、寒、风的气象,又反省年、月、日、时的垂象,无所不验证,难以一一列举。“念用”,就是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的意思。

刘执中说:“天地对于万物,能生养它们却不能最终成就它们的本性。能最终成就万物本性的,是圣人。天地对于人,能生养他们却不能教化他们统一于善。能教化人统一于善的,是圣人。不是圣人就不能完成天地造化的功绩,不是天地就不能成就圣人皇极的治理,他们的道相互参合,他们相互需要,他们的力量相当,所以称为三才。”这个说法很好,大概想要知道圣人之所以在天地之间确立位置而成为三才,必须从这里去观察。如果不能上下与天地同流,怎么能成为圣人的治理呢?

八庶征,在九畴的次序中排第八,这一畴叫“庶征”,从“曰雨”到“曰风”。那么风雨都是念用庶征的事情。曰雨到曰风,是阴阳之气在天地之间运行,往来相激荡,屈伸相感应。有这五种变化,雨与晴相对,寒与暖相对,风行于这四种之间,都是天地用来化育万物的。

曰时,先儒认为五者各自按照时节,众儒多采纳此说,但有可疑之处。箕子陈述庶征,在上列举雨、晴、暖、寒、风,说“五者来备,各以其序。一极备凶,一极无凶”,在下又申言吉凶的征兆,不应当在中间又赘加“曰时”二字,与五者并列成为六者。蔡元度说:“时,是年、月、日的时候。”这个说法更优。大概称为庶征,是因为验证的事物不一而足。雨、晴、暖、寒、风,是验证阴阳之气;年、月、日、时,是验证阴阳之象。在冥冥之中验证其气,在昭昭之际验证其象,然后天地的化育,无处逃于鉴察之内,裁成辅相的功绩,就可以成就了。

所以从“五者来备”以下,是用来申言曰雨、曰晴、曰暖、曰寒、曰风的含义。从“王省惟岁”以下,是用来申言曰时的含义。

五者来备,各以其序,众草茂盛繁多。是说雨、晴、暖、寒、风这五种气象,各自按时而至,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各自符合多少先后的次序,那么万物都能成就其本性,即使是众草也会茂盛繁多。万物都能成就其本性,而特别提到众草茂盛繁多,王氏说:“众草是事物中尤其微小且不能自我养育,又不知道自我养育的,而尚且茂盛繁多,那么万物得到养育,就都可以知道了。”这个说法很好。

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是说这五种气象如果不得其序而有过或不及,都是凶险的道理。王氏说:“雨极端过多就是常雨,晴极端过多就是常晴,风极端过多就是常风,暖极端缺乏就是常寒,寒极端缺乏就是常暖,这就是饥荒瘟疫产生的原因。”所以说凶,这个说法也很好。

大概年成谷物的丰歉,国家用度的虚实,民力的舒缓紧急,国势的安危,必定源自这五种气象是否中节。这五种中节而没有过或不及,就是五福的征兆;这五种不中节而有极端,就是六极的征兆。这确实是人君所应当念虑的。

然而人君之所以念虑这些,又怎么能向外寻求呢?只求之于自身罢了。因为天地与人是一气相通的,在此处有所作为,必然在彼处有所验证。

于彼人,为天地之心,吾身之所以貌言视聼思作用于酬酢万变之间者,皆天地之运动也。其有得天而天地之气应者,其体自尔,非由外而至也。故雨晹燠寒风之来,备而各以其序,非此五者自能顺序也,是人君之休徴也。其至于一极备,凶一极无,凶亦非其自尔也,是人君之咎徴也。休咎在此,而其验在彼,人君之所念惟在于此,故此畴既言此五者之徴,有吉有凶,而遂言其所以致之者,并与夫休咎之徴,以见五事之有得有失,其验如此也。曰休徴者,五事皆得,积而为休。曰肃乂哲谋圣者,其休之致,时雨至,时风休之徴也。气之相感召,各以其类,云从龙,风从虎,阳燧取火于日,方诸取水于月,自然而然,非由或使也。人为之五事与隂阳之五气,实相须而行。君之貌恭而至于作肃,则恭之徳成矣,故时雨顺之。君之言从而至于作乂,则从之徳成矣,故时晹顺之。君之视明而至于作哲,则明之徳成矣,故时燠顺之。君之聼聦而至于作谋,则聼之徳成矣,故时寒顺之。君之思睿而至于作圣,则思之徳成矣,故时风顺之。肃之于雨,乂之于旸,哲之于燠,谋之于寒,圣之于风,各以其类相感召者也。人君之所以賛天地之化育,至于皇极,建三徳,乂稽疑,明则夫隂阳二气见于雨晹燠寒风者,各以其时所着见者,无非休徴也。然圣人虽有召和致祥之道,可以取必于隂阳之不乖者,而其所以警戒脩省之心则不可忘也。故治不忘乱,安不忘危,推之于隂阳之气,则和不忘乖,祥不忘异,是以其所念者不独休徴,而又有咎徴焉。隂阳之气一失其和,则反身自省,曰:「是吾之咎也。」故蚤夜以思,去其所以咎,而反之于休,则其徴莫不各以其序矣。故五者之咎虽圣人之所必无,而其徴则不可不以之省也。咎徴者,反于休者也。貌之不恭,其甚则为狂。狂者肃之反也,故常雨;顺之言之不从,其甚则为僭。僭者乂之反也,故常旸;顺之视之不明,其甚则为豫。豫者哲之反也,故常燠;顺之聼之不聦,其甚则为急。急者谋之反也,故常寒;顺之思之不睿,其甚则为防。防者圣之反也,故常风。顺之狂僭豫急防,其于常雨常旸之类,亦各以其类相感召者也。王氏曰:降而万物恱者,肃也,故若时雨然;外而万物理者,乂也,故若时晹然。哲者阳也,故若时燠然;谋者隂也,故若时寒然。其思心无所不通,以济四者之善者,圣也,故若时风然。狂则荡,故常雨;若僭则亢,故常旸;若豫则解缓,故常燠;若急则缩栗,故常寒;若冥其思心无所不入,以济四者之恶者,防也,故常风。若此其论五事之与五气,各有其类,则诚有此理。但以若训似,而谓君子之于人也,固当思其贤而以其不肖者为戒。况天者,固人君之所当取象也,则质诸彼以騐此,固其宜也。此则殊失庶徴本畴之义。夫谓之庶徴者,谓人君以一己之得失騐之于天。苟以若为似,谓雨旸燠寒风皆人君所取象以正五事,则是箕子设此一畴,但为五事笺注耳,其何以为庶徴乎?某窃以谓五事之与五气各以类相感,当从王氏之说,而若字则当从先儒训顺。盖事之得失动于此,则气顺于彼。《乐记》曰:「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此若字当与《乐记》应字同义,此其所以为徴也。五事之与五气虽各以其类应,然圣人之脩五事以为参天地賛化育之本者,又岂务为表襮之饰以彊之于其外哉?其肃乂哲谋圣,盖根于天命之性,出于所固有之物,则其充实辉光之▯,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此其所以通乎神明,光于四海,所过者化,所存者神,而上下与天地同流也。非天下之至诚,固不足以与此。汉儒不知夫圣人所以念用庶徴者必有其本,徒见《洪范》之书有“肃时雨若”、“乂时晹若”之类,则谓貌、言、视、聼、思果足以致五气之顺序。故其为说,则以谓貌之不恭,是谓不肃,厥咎狂,厥罚常雨;时则有服妖、▯孽、鸡祸、下体生上之疴、青眚、青祥。言之不从

译对于那个人,作为天地的中心,我自身之所以在容貌、言语、视、听、思以及应对万事万物的作用中,都是天地的运动。那些得到天命而天地之气与之相应的,其本体自然如此,并非从外部而来。所以雨、晴、暖、寒、风这五种气候的到来,完备且各自按照次序,并不是这五种气候自己能够按次序,而是人君吉祥的征兆。至于达到极端完备,凶险达到极端缺失,凶险也不是它们自然如此,而是人君灾祸的征兆。吉祥与灾祸在此,而其验证在彼,人君所念想的只在于此,所以这一类既说了这五种征兆,有吉有凶,接着就说了导致这些征兆的原因,连同吉祥与灾祸的征兆,来显示五事有得有失,其验证就是这样。

所谓吉祥的征兆,是指五事都做得恰当,积累而成吉祥。所谓肃、乂、哲、谋、圣,是吉祥的原因,及时雨到来,及时风,是吉祥的征兆。气的相互感召,各自按照同类,云跟随龙,风跟随虎,阳燧从太阳取火,方诸从月亮取水,自然而然,不是由谁驱使的。人为的五事与阴阳的五气,实际上是相互依赖而运行的。君主的容貌恭敬而达到肃穆,那么恭敬的德行就成就了,所以及时雨顺应他。君主的言语顺从而达到治理,那么顺从的德行就成就了,所以及时晴顺应他。君主的视觉明亮而达到智慧,那么明亮的德行就成就了,所以及时暖顺应他。君主的听觉聪敏而达到谋划,那么听觉的德行就成就了,所以及时寒顺应他。君主的思虑睿智而达到圣明,那么思虑的德行就成就了,所以及时风顺应他。肃对于雨,乂对于晴,哲对于暖,谋对于寒,圣对于风,各自按照同类相互感召。人君之所以辅助天地的化育,达到皇极,建立三德,治理并考察疑难,明了阴阳二气表现在雨、晴、暖、寒、风中的,各自按照其所表现的时间,无非是吉祥的征兆。然而圣人虽然有招致和谐、带来祥瑞的方法,可以确保阴阳不违背,但他警戒修养反省的心却不可忘记。所以治理时不忘记混乱,安定时不忘记危险,推及到阴阳之气,就是和谐时不忘记违背,祥瑞时不忘记异常,因此他所念想的不仅是吉祥的征兆,还有灾祸的征兆。阴阳之气一旦失去和谐,就反身自省,说:“这是我的过错。”所以早晚思考,去除导致灾祸的原因,而回归到吉祥,那么其征兆就各自按照次序了。所以这五种灾祸虽然是圣人必然没有的,但其征兆却不能不以此来反省。灾祸的征兆,是吉祥的反面。容貌不恭敬,严重就是狂妄。狂妄是肃穆的反面,所以常雨;言语不顺从,严重就是僭越。僭越是治理的反面,所以常晴;视觉不明亮,严重就是犹豫。犹豫是智慧的反面,所以常暖;听觉不聪敏,严重就是急躁。急躁是谋划的反面,所以常寒;思虑不睿智,严重就是防范。防范是圣明的反面,所以常风。狂妄、僭越、犹豫、急躁、防范,对于常雨、常晴之类,也是各自按照同类相互感召的。

王氏说:降下而万物喜悦的,是肃穆,所以像及时雨一样;向外而万物条理分明的,是治理,所以像及时晴一样。智慧是阳,所以像及时暖一样;谋划是阴,所以像及时寒一样。思虑无所不通,以成就这四者的善的,是圣明,所以像及时风一样。狂妄则放纵,所以常雨;僭越则亢奋,所以常晴;犹豫则松懈,所以常暖;急躁则收缩战栗,所以常寒;冥冥中思虑无所不入,以成就这四者的恶的,是防范,所以常风。像这样论述五事与五气,各有其类,确实有这个道理。但把“若”解释为“似”,而说君子对于人,本来应当思考其贤能而以其不贤者为戒。何况天,本来是人君应当取法的形象,那么用彼来验证此,本来也是适宜的。这就完全失去了庶征这一类的本义。所谓庶征,是说人君以一己的得失验证于天。如果把“若”当作“似”,说雨、晴、暖、寒、风都是人君取法以端正五事的,那么箕子设立这一类,只是为五事作注脚罢了,怎么能称为庶征呢?我私下认为五事与五气各自以同类相感,应当采纳王氏的说法,而“若”字则应当采纳先儒解释为“顺”。大概事的得失动于此,那么气就顺于彼。《乐记》说:“凡是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气就响应;正声感动人,顺气就响应。”这个“若”字应当与《乐记》中的“应”字同义,这就是它之所以为征兆的原因。五事与五气虽然各自以同类相应,然而圣人修养五事作为参赞天地化育的根本,又哪里是为了表面的装饰而强加于外呢?他的肃、乂、哲、谋、圣,根源于天命之性,出于所固有的本性,那么其充实光辉的样子,润泽地表现在脸上,洋溢在背上,施于四肢,四肢不言而喻,这就是他之所以通乎神明,光耀四海,所经过的地方被教化,所存留的地方神奇,而与天地同流的原因。不是天下至诚的人,本来不足以与此相比。汉儒不知道圣人念用庶征必有其根本,只看到《洪范》一书中有“肃时雨若”、“乂时晹若”之类,就说貌、言、视、听、思果然足以导致五气的顺序。所以他们的说法,是说容貌不恭敬,叫做不肃,其灾祸是狂妄,其惩罚是常雨;当时就有服妖、孽、鸡祸、下体生上之疴、青眚、青祥。言语不顺从

,是谓不乂,厥咎僭,厥罚常旸;时则有巨妖、介虫之孽、犬祸、口舌之疴、白眚、青祥。以至视也、聼也、思也,皆然。且以《春秋》及汉之时,灾异之变附防而为之说。其大意则以谓人君欲戒谨恐惧以荅天变,惟自省于五事,以类求天意而已。故雨不时,则脩貌;旸不时,则脩言;燠不时,则脩视;寒不时,则脩聼;风不时,则脩思。随其隂阳之变,而思所以应之。其说苛细薄浇,尤为穿凿甚矣。汉儒不揣其本,而徒齐其末也。夫应天以实,不以文。所谓实者,何至诚之谓;所谓文者,不必牺牲玉帛,凡有所修饰于外者,皆文也。今言灾异之应,不言于至诚,而徒谓修五事以应天为可以达上穹之意,此则肤浅之论。其末流遂至于矫诬上天,而为王莽之所为,海内涂炭,历数千年而不能定,此盖应天不以实之弊也。故张晦之廷评,深辟其非,以谓仲尼没,微言絶,学者殊涂异轨,各骋智辩。历《春秋》逮战国、秦汉之世,天地日月星辰多灾变而兴妖。是故学《洪范》及《春秋》者,以言灾异多为能。班固述《五行志》,何休注《公羊春秋》,凡灾异之起,又以时事配之,多非其义,皆失圣人之意。夫《洪范》九畴,其始也,言五行之常性;其中也,言政教之常道;其末也,言五福六极之常理。学者宜先通政敎之得失,则五福六极各知其所自矣。知五福六极之所自,则五行之变动,自可推其类而察焉。政敎者,本也;灾异者,末也。学本而不学末,斯可矣;学末而不学本,不可也。此说可谓尽之矣。而刘执中又因其说而申之曰:一徳正于中,则五事治之于外;一气正于中,则五气顺之于时,以形。而言之,则各宜类举。圣人观之所以念己政之得失也。以徳而召,则不可以形拘。圣人行之所以应天道以渊黙也。汉儒于雨不时若,则弃徳而修貌;旸不时若,则舍心而求言。其失不已逺乎?其惑不已甚乎?此圣人所以正皇极于五事之先,调元气于日时之始者,为得其本也。则念其政敎之得失,不可以外于形矣。求其应之本原,不可以失乎徳矣。此说尤为详明。

译这叫做不能治理,其罪过在于僭越,其惩罚是常年干旱;这时就会有巨大的妖异、甲壳类虫子的灾害、犬类的祸患、口舌的病痛、白色的灾祸、青色的祥瑞。至于看、听、思,也都是这样。况且拿《春秋》以及汉代的时候,灾异的变化附会防范而为之解说。其大意则认为人君想要戒慎恐惧以回应天变,只有反省于五事,以类推求天意罢了。所以雨不时,就修治仪容;旱不时,就修治言语;暖不时,就修治视看;寒不时,就修治听闻;风不时,就修治思虑。随着阴阳的变化,而思考用来应对的方法。这种说法苛细浅薄,尤其穿凿附会得很厉害。汉代儒生不揣度根本,而只整齐末节。用实际来顺应天意,不用虚文。所谓实际,就是至诚;所谓虚文,不一定指牺牲玉帛,凡是在外表有所修饰的,都是虚文。现在谈论灾异的应对,不谈至诚,而只说修治五事来顺应天意可以通达上天的意思,这是肤浅的言论。其末流竟然至于矫饰欺瞒上天,做出王莽那样的行为,天下涂炭,历经数千年而不能安定,这大概是顺应天意不用实际的弊端。所以张晦之廷评,深刻驳斥其错误,认为孔子去世后,微言绝迹,学者途径不同,各自逞弄智辩。从《春秋》到战国、秦汉的时代,天地日月星辰多有灾变而兴起妖异。因此学习《洪范》和《春秋》的人,以谈论灾异多作为能事。班固叙述《五行志》,何休注解《公羊春秋》,凡是灾异的兴起,又用时事来配属,大多不符合其义理,都失去了圣人的本意。《洪范》九畴,起初,讲五行的常性;其中,讲政教的常道;其末,讲五福六极的常理。学者应当先通晓政教的得失,那么五福六极各自知道其来源了。知道五福六极的来源,那么五行的变动,自然可以推求其类别而察明了。政教,是根本;灾异,是末节。学习根本而不学习末节,就可以了;学习末节而不学习根本,不可以。这种说法可以说详尽无遗了。而刘执中又根据他的说法而申述说:一德在内心端正,那么五事在外部治理;一气在内心端正,那么五气在时序顺应,以形体而言,则各自适宜类推。圣人观察这些,用来念虑自己政教的得失。以德来感召,就不可以形体拘束。圣人施行这些,用来顺应天道而深沉静默。汉代儒生在雨不时顺从时,就抛弃德行而修治仪容;旱不时顺从时,就舍弃内心而寻求言语。他们的错误不是已经很远了吗?他们的迷惑不是已经太严重了吗?这就是圣人之所以在五事之前端正皇极,在日时之初调和元气,是因为得到了根本。那么念虑其政教的得失,不可以外在于形体了。探求其应对的根本,不可以失去德行了。这种说法尤其详细明白。

曰:「王省惟歳,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歳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歳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昬,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自王省以下,盖所以申讲上文「曰时之义」。据此畴名曰「庶徴」者,谓其所徴者不一而足也。自五行至于稽疑,其得失之应,皆验于此,不独为一五事之畴而设也。苏氏徒见上文论五事与五气相应,其义已备,遂以此论歳月日星为五纪之文,简编脱误于此,其文当在五曰历数之后。某尝谓苏氏解经失于易多,欲改易经文以就己意,若此之类是也。夫九畴虽别而为九,其实更相经纬以▯明治天下之大法。今以其有歳月日星,遂以为当属于五纪之下,则是上文「肃时雨若有肃乂哲谋圣」之文,亦当属于五事之下,「皇极敛时五福」亦当属于五福之下。如此则九畴不相为用,涣然而离矣,此岂箕子之本意哉?古人所以多闻阙疑,慎言其余者,盖有疑则宁阙之以俟知者,而不敢以己意増损之。苏氏失之矣。苏氏之所以为此论,诸儒之论此者,其意与上文不相贯,既不相贯,说之不通,故欲更改迁就以成其说耳。盖诸儒之论此,皆以谓王者所省职大而畧,如歳之緫日月;卿士师尹之职小而详,如日月运行以成歳。王与卿士师尹各得其职,则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王与卿士师尹各失其职,则百谷用不成,乂用昬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其说如此,则是君臣之间取象于歳月日时之繁简以为圗治之道,与上文休咎之徴全为隔异。其文既已隔异,则是可以归之于五纪之下矣。王氏虽不以属于五纪之下,而其说亦自有迁就于其间。盖「王省惟歳,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既以为自王至于师尹犹歳月日三者之相系属,则是以「惟」训如矣。既以「惟」训如,而必欲其说与上文相贯,故亦以「肃时雨若,乂时晹若」之类「若」字亦皆训如。其意盖以谓凡此之类皆圣人所以取宪于天道。夫圣人所以取宪于天道,固有此理,如说命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此则明王设官分职,尊卑小大,各有详畧之意也。学者不求古人著书立言之本意者,不可以一槩而为说。夫圣人取宪于天,设官分职,诚有详畧,然箕子之名,此畴谓之庶徴?徴者,以人占天之谓也。今若以象为说,则其畴属于稽疑之下,福极之上,果何义哉?蔡元度虽以曰时为歳月日时之时,而其大意则祖述王氏,故其说曰:雨旸燠寒风者,先王则参之以修身之理,歳月日之时,先王则参之以治人之分。此说皆委曲迂回,失其本防。惟曽子固之说为深得之。其说曰:此章之所言者,皆念用庶徴也。休咎之徴,各象其事者也。与王共其事者,卿士也,师尹也,则庶徴之来,王与卿士师尹之所当省其所以致之者,所谓念用庶徴也。王计一歳之徴而省之,卿士计一月之徴而省之,师尹计一日之徴而省之。所省多者,其任责重;所省少者,其任责轻。其所处之分然也。王与卿士师尹所省歳月日三者之时,无易言,各顺其性,则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王与卿士师尹之所省歳月日三者之时,既易言,各违其性,则百谷用不成,乂用昬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也。此说为善。夫上文所言者,雨旸燠寒风之气,应于五事之得失,其气类之所感召,实有不期然而然者。既以是为人君之所用念,而其念也,又必以歳月日之时为言者,盖雨旸燠寒风者,隂阳之气也;歳月日之时者,隂阳之象也。气之盈缩进退,虽密移于无形之间,而其疾徐得失,必兆于其歳月日之时者,是雨旸燠寒风之徴也。歳月日之时各循其常度,无所变易,则年谷丰登,纪纲修举,贤才彚进,祖考安彊。至于此,然后知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徳、稽疑各有成绩,而五福之徴已见于天下矣。此其能祈天。永

译说:“君王考察的是年,卿士考察的是月,师尹考察的是日。年、月、日、时的次序没有错乱,百谷因此成熟,治理因此清明,俊才因此显扬,国家因此平安康宁。日、月、年、时的次序已经错乱,百谷因此不成熟,治理因此昏乱不明,俊才因此隐微,国家因此不安宁。庶民好比星辰,星辰有喜好风的,有喜好雨的。日月的运行,就有了冬夏;月亮追随星辰,就有了风雨。”

从“王省”以下,大概是为了申述讲解上文“曰时之义”。根据这个类别的名称叫做“庶征”,是说它所征验的事物不一而足。从五行到稽疑,其得失的感应,都验证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五事这一类而设立的。苏氏只看到上文论述五事与五气相应,其义理已经完备,于是认为这段论述年、月、日、星的文字是五纪的内容,简编在此处脱误,其文字应当在“五曰历数”之后。我曾经说苏氏解经失于轻易过多,想要更改易经文以迎合自己的心意,像这类就是。九畴虽然分别成为九类,其实互相经纬以阐明治理天下的大法。现在因为其中有年、月、日、星,就认为应当属于五纪之下,那么上文“肃时雨若、乂时晹若”之类的文字,也应当属于五事之下,“皇极敛时五福”也应当属于五福之下。如果这样,九畴就不能互相为用,涣然分离了,这难道是箕子的本意吗?古人之所以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大概是因为有疑问就宁可空缺下来等待知道的人,而不敢以自己的心意增减。苏氏失之了。苏氏之所以提出这种论调,诸儒论述这个的,其意思与上文不相贯通,既然不相贯通,解说就不通顺,所以想要更改迁就以成就自己的学说。大概诸儒论述这个,都认为君王所省察的职事大而略,像年总括日月;卿士、师尹的职事小而详,像日月运行以成就年。君王与卿士、师尹各得其职,那么百谷因此成熟,治理因此清明,俊才因此显扬,国家因此平安康宁;君王与卿士、师尹各失其职,那么百谷因此不成熟,治理因此昏乱不明,俊才因此隐微,国家因此不安宁。他们的说法如此,那么就是君臣之间取象于年、月、日、时的繁简作为治国之道,与上文休咎的征验完全隔异。文字既然已经隔异,那么就可以归之于五纪之下了。王氏虽然不认为属于五纪之下,但他的说法也自有迁就于其中。大概“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既然认为从君王到师尹犹如年、月、日三者的相系属,那么就是把“惟”训释为“如”了。既然把“惟”训释为“如”,而又一定要其说法与上文相贯通,所以也把“肃时雨若、乂时晹若”之类的“若”字都训释为“如”。他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凡此之类都是圣人用来取法于天道的。圣人用来取法于天道,固然有这个理,如《说命》说:“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这就是明王设官分职,尊卑小大,各有详略的意思。学者不探求古人著书立言的本意,不可以一概而论。圣人取法于天,设官分职,诚然有详略,然而箕子命名这个类别叫做“庶征”,征,是以人占天的意思。现在如果以象为说,那么这个类别属于稽疑之下、福极之上,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蔡元度虽然把“曰时”解释为年、月、日、时的“时”,但他的大意则祖述王氏,所以他的说法说:雨、旸、燠、寒、风,先王则参之以修身之理;年、月、日、时,先王则参之以治人之分。这些说法都委曲迂回,失去了本旨。只有曾子固的说法深得其中意。他的说法说:这一章所说的,都是念用庶征。休咎的征验,各自象征其事。与君王共事的是卿士、师尹,那么庶征的到来,君王与卿士、师尹所应当省察其所以致之的原因,这就是所谓的念用庶征。君王计算一年的征验而省察它,卿士计算一月的征验而省察它,师尹计算一日的征验而省察它。所省察多的,其责任重;所省察少的,其责任轻。这是他们所处的本分如此。君王与卿士、师尹所省察的年、月、日三者的时序,没有错乱,各顺其性,那么百谷因此成熟,治理因此清明,俊才因此显扬,国家因此平安康宁。君王与卿士、师尹所省察的年、月、日三者的时序,已经错乱,各违其性,那么百谷因此不成熟,治理因此昏乱不明,俊才因此隐微,国家因此不安宁。这个说法很好。上文所说的,雨、旸、燠、寒、风之气,应于五事的得失,其气类之所感召,实有不期然而然的。既然以此作为人君所念用的,而其念用,又必定以年、月、日之时为言,大概雨、旸、燠、寒、风者,是阴阳之气;年、月、日之时者,是阴阳之象。气的盈缩进退,虽然密移于无形之间,而其疾徐得失,必定兆示于其年、月、日之时,这就是雨、旸、燠、寒、风的征验。年、月、日之时各循其常度,无所变易,那么年谷丰登,纪纲修举,贤才汇聚进用,祖考安康。到了这个地步,然后知道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各有成绩,而五福的征验已经见于天下了。这就能祈天永命。

命也。歳月日之时失其常度,而至于陵历鬭食。有余不足,则水旱相仍。纪纲揉乱,贤才摈弃,患难日臻。此则知自五行至于稽疑,皆失其序,而六极之徴见于天下矣。此危亡祸福之所自生也。盖五福六极者,安危治乱之徴也。雨旸燠寒风之时与不时者,五福六极之徴也。歳月日时之易不易,又雨晹燠寒风之徴也。即其徴以察己之得失,此所以为庶徴也。故于上文具列庶徴之目,必以曰时与五气并列而为六者,盖不惟騐之于其气,而又騐其时,以考隂阳之垂象也。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先儒之说异同,皆非其防。惟汉班固《天文志》说为善。其说以谓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一曰光道。北至东井,去北极近;南至牵牛,去北极逺;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夏至至于东井,北近极,故晷短;冬至至于牵牛,北逺极,故晷长;春秋分日至娄角,去极中而晷中。此日去极逺近之差,晷景长短之制也。阳用事则日进而北,昼进而长,阳胜故为温暑;隂用事则日退而南,昼退而短,隂胜故为凉寒。故日进为暑,退为寒。若日之南北失节,晷过而长为常寒,退而短为常燠。月有九行者,黒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立春春分,月东从青道;立秋秋分,西从白道;立冬冬至,北从黒道;立夏夏至,南从赤道。若月失节度而妄行,出阳道则旱风,出隂道则隂雨。箕星为风,东北之星也。月去中道,移而东北入箕则多风。西方为雨,雨少隂之位也。月失中道,移而西入毕则多雨。言失中道而东西也。班固此言,皆诸儒议论之所未至,可为证于此。盖所谓以隂阳之垂象而騐夫雨晹燠寒风之时与不时也。庶民惟星者,谓王及卿士师尹皆休咎之所出,故各有所省,以知己之得。失至于庶民,则其所省者不在于歳月日时之躔度,惟以日月所丽之星者,以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故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者,即孟坚所谓月去中道,移而为东北入箕,则多风;移而西入毕,则多雨,盖以其失中道东西故也。唐孔氏于此而引《诗》“月离于毕,俾滂沱矣”为证,而至于经箕多风,则以为传记无其事。夫《汉书·天文志》孟坚载之,既如彼其详矣,唐孔氏岂未之见欤?故当畧去诸儒臆度之言,而以孟坚之说为据。孟坚之意,盖以谓日月之丽于天,所历有常度,所行有常道,则雨晹燠寒风各以时至,无有失节,故能使万物莫不茂遂,年谷时熟。如或所历之度有过有不及,而为南北之盈缩,则寒燠之气必有衍;所行之道或彼或此,而为东西之附丽,则风雨之气必有过差矣。月之迟速以晦朔决之,日冬则南,夏则北,冬至于牵牛,夏至于东井,月五星皆随之,故有冬有夏,并月日而言之也。日亦有从星之时而不言者,郑康成云日之从星不可见,故也。惟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故,将騐于雨旸燠寒风之气,必观于歳月日时之易与不易。日月之行南北不差其度,南北不失其道,是无易也,此时雨时旸、时燠时寒、时风之所由至也。其或差其度,必失其道,东西南北违其常理,是既易也,此常雨常旸、常燠常寒、常风之所由至也。是以五纪庶徴之畴,相为先后,相与终始,协之于历数未定之前,騐之于历数既定之后。尧舜之时所以尤重于历数、璿玑之事者,诚以为賛犬地之化育,修之于此而騐之于彼者,惟在于是故也。自汉以来,星历之职寖轻,凡隂阳六子之运,一切指为工技之习,而莫之省,言日月星辰者,惑于浑天、盖天、宣夜而不得其统,论雨旸燠寒风者,拘于貌言视聼思而不达其原,天人异用,本末舛错。此尧、舜、禹、汤、文、武之治效,所以不复见于后世也。

译这是天命。年、月、日、时的运行失去了正常的规律,以至于出现凌犯、相克的现象。阴阳之气有余或不足,就会导致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纲纪混乱,贤才遭到排斥,祸患灾难日益逼近。这就说明,从五行到稽疑,都失去了应有的秩序,而六极的征兆便显现于天下了。这就是危亡祸福产生的根源。大概五福和六极,是安定危险、治理混乱的征兆。雨、晴、暖、寒、风适时出现或不出现,是五福六极的征兆。年、月、日、时的变化与否,又是雨、晴、暖、寒、风的征兆。通过这些征兆来考察自身的得失,这就是所谓“庶征”的原因。所以在上文详细列举了庶征的项目,必定将“时”与五气并列作为六项,大概不仅验证于气候,还要验证于时节,以此来考察阴阳所呈现的天象。

“庶民惟星”,是说星辰有好风之星,有好雨之星。日月运行则有冬夏之分,月亮跟随星辰则带来风雨。先前儒者的说法有同有异,都不符合要旨。只有汉代班固在《天文志》中的说法最为精善。他的说法认为,太阳有固定的运行轨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路径。固定的轨道,就是黄道,也叫光道。黄道北端到达东井,距离北极星较近;南端到达牵牛,距离北极星较远;东端到达角宿,西端到达娄宿,距离北极星适中。夏至时太阳到达东井,因靠近北极,所以日影短;冬至时太阳到达牵牛,因远离北极,所以日影长;春秋分时太阳到达娄宿和角宿,距离北极星适中,所以日影长度也适中。这是太阳距离北极星远近的差异,以及日影长短的规律。阳气主导时,太阳向北运行,白昼变长,阳气占胜所以温暖炎热;阴气主导时,太阳向南运行,白昼变短,阴气占胜所以凉爽寒冷。所以太阳向北运行就暑热,向南运行就寒冷。如果太阳南北运行失去节律,日影过长且常显长象,就是常年寒冷;日影过短且常显短象,就是常年炎热。

月亮有九条路径,黑色道两条在黄道以北,红色道两条在黄道以南,白色道两条在黄道以西,青色道两条在黄道以东。立春、春分时,月亮向东沿青色道运行;立秋、秋分时,向西沿白色道运行;立冬、冬至时,向北沿黑色道运行;立夏、夏至时,向南沿红色道运行。如果月亮失去节律而胡乱运行,进入阳道就会干旱多风,进入阴道就会阴雨连绵。箕星主风,是东北方的星宿。月亮偏离中道,移向东北进入箕宿,就会多风。西方主雨,雨属阴位。月亮偏离中道,移向西方进入毕宿,就会多雨。这是说月亮偏离中道而向东或向西运行。班固的这些言论,都是其他儒者议论所未能达到的,可以作为这里的证据。大概这就是所谓通过阴阳呈现的天象,来验证雨、晴、暖、寒、风是否适时。

“庶民惟星”,是说君王以及卿士、师尹等官员,吉凶祸福的征兆都出自他们,所以各自有所反省,以知晓自己的得失。至于普通百姓,他们所反省的不在于年、月、日、时的运行度数,只在于日月所依附的星辰,因为星辰有好风之星,有好雨之星,日月运行则有冬夏之分,月亮跟随星辰则带来风雨。所谓“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就是班固所说的月亮偏离中道,移向东北进入箕宿,就多风;移向西方进入毕宿,就多雨,大概是因为它偏离中道而向东或向西的缘故。唐代孔颖达在这里引用《诗经》中“月离于毕,俾滂沱矣”作为证据,而对于经过箕宿多风一事,则认为传记中没有记载。既然《汉书·天文志》中班固记载得如此详细,唐代孔颖达难道没有看见吗?所以应当略去其他儒者主观臆测的言论,而以班固的说法为依据。班固的意思,大概是说日月依附于天空,所经历的度数有常规,所运行的道路有常轨,那么雨、晴、暖、寒、风就会各自按时到来,没有失去节律,所以能使万物无不茂盛生长,谷物按时成熟。如果所经历的度数有过剩或不足,表现为南北的盈缩,那么寒暖之气必然会有偏差;所运行的道路或偏于此或偏于彼,表现为东西的依附,那么风雨之气必然会有差错。

月亮的迟速由晦朔决定,太阳冬天在南,夏天在北,冬至在牵牛,夏至在东井,月亮和五星都跟随它,所以有冬夏之分,这是连同月亮和太阳一起说的。太阳也有跟随星辰的时候,但《尚书》中没有提及,郑康成说这是因为太阳跟随星辰的现象不可见,所以不提。只有“日月运行则有冬夏,月亮跟随星辰则带来风雨”,如果要验证雨、晴、暖、寒、风的气候,必定要观察年、月、日、时的变化与否。日月运行南北不差其度数,不失其道,这就是没有变化,此时雨、晴、暖、寒、风适时到来的原因。如果差了度数,必定失去道路,东西南北违背常理,这就是已经变化,此时常雨、常晴、常暖、常寒、常风到来的原因。因此,五纪和庶征的类别,相互先后,相互始终,在历法未定之前协调它们,在历法既定之后验证它们。尧舜时代之所以特别重视历法和璇玑玉衡之事,确实是因为认为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在此处修治而在彼处验证,关键就在于此。

自从汉代以来,星历的官职逐渐被轻视,凡是阴阳六子的运行,一概被指为工匠技艺的习得,没有人去反省。谈论日月星辰的人,被浑天说、盖天说、宣夜说所迷惑而不得要领;谈论雨、晴、暖、寒、风的人,拘泥于貌、言、视、听、思而不知其本源,天人作用分离,本末颠倒错乱。这就是尧、舜、禹、汤、文、武的治理成效,在后世不再出现的原因。

九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人君既以庶徴之动于气垂于象者省夫已政之休咎,当知夫政之休咎而民之福极系焉。唐李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以言,盖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礼乐刑政皆无所用矣。」人君之治天下,所以设为礼乐刑政而不可阙一者,以其民命之所繋故也。民命虽禀于天,而君实制之,故天命谓之命,而君之敎令亦谓之命。天命出于自然而信万物之耳目,至于君之造命,则有向劝于其间。是以自五行至于庶徴,各得其序,则斯民归于五福矣。天之所畀,而实自于造命者向而与之也。自五行至于庶徴,各失其序,则斯民陷于六极矣。将欲使斯民不陷于六极,则亦自于造命者威而避之也。使民享五福之庆而不知有六极,此实治道之大成极功也。故九畴以是终焉。在九畴之序为九,其畴一而有二名,曰五福,曰六极。一曰夀,至于五曰考终命,此五福之目也。一曰凶短折,至于六曰弱,此六极之目也。夀,先儒以谓百二十年,盖不必如此,要之夀者止是终其天命而不中道夭也。富,先儒以谓财业之备,亦不必然足于衣食是富也。康寜者,孙元忠以谓形康而心宁是也。攸好徳,所好者徳也。考终命,吕吉甫曰:「考所谓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者也。」曽子有疾启手足而曰:「吾知免夫小子,此考终命者也。」考成也,成其终则无亏矣。或以终其天年为考终,误矣,此说是也。若以终其天命而为考终命,则与夀何异哉?此五者皆人情之所大欲也。王者安天下,本于人情,故其五事敬,八政用,五纪协,皇极建,三徳又稽疑,明则休徴至而五福被于民。张晦之曰:「民舒泰则各尽其夀,乐业则各得其富,无疾忧所以康宁,知礼逊所以攸好徳,不死于征战不防于刑戮所以考终命。」此说是也。盖此所论五福,非谓一人之身也,统天下之人而言之也,举天下之人而皆受福之报,则国家有无穷之休矣。六极者,五福之反也。若天下皆受五福,则不可不以六极为鉴戒,兢兢业业,惟恐斯民之一失其所也。凶短折者,非正命而死也。若顔子之死,则非谓凶短折,盖尽其道而死也。疾者,疾疠之类;忧者,不得乐其生;贫者,困于财。恶,先儒以谓丑陋;弱,先儒以谓尫劣。晦之曰:「人有丑陋而好徳,尫劣而立事,岂可以为极乎?」恶者,凶恶之谓;弱者,懦弱之谓。人情恶则凶无所不至,弱则懦而无立,故此二者皆灭徳之道也。此说是也。王氏曰:「恶者,小人之刚也;弱者,小人之柔也。」此说亦当,盖苟非好徳,则为恶与弱矣。六极虽五福之反,然福有五而极有六者,张晦之曰:「其义相反,不必数之相敌。」五福曰「夀」,曰「考终命」;六极曰「凶短折」,此一极而反二福也。五福曰「富」;六极曰「贫」,此一极而反一福也。五福曰「康宁」;六极曰「疾」「曰忧」;五福曰「攸好徳」;六极曰「恶」「曰弱」,此二极而反一福也。盖亦各尽其意而已矣。汉儒必以六极配五福,故于福之一极无所丽,而附防之说生焉,殆所谓「盖有不知而作之也」。此六极者,此凶短之穷极,人君之所甚恶也。人君苟不能本于人情以安天下,则夫人情所甚恶者反及于民。张晦之曰:「民死于征战而防于刑戮,所以凶短折;隂阳不调,所以疾多失其所而忧;食货人之重敛繁,所以贫;礼义废,政教失,所以恶而弱也。」盖此所论六极,亦是统天下之人而言之也。人君不能以五福锡民,则举天下之人皆防于六极,而危败祸乱将至于沦胥而不可救,岂可不戒谨恐惧而威用之哉?董仲舒曰:「尧舜行徳则民仁夀,桀纣行暴而民鄙夭。夫仁夀、鄙夭虽若制之于天,非人力所能为也。然尧舜之世则民仁夀,非其生而皆仁夀也。尧舜之治天下,彛伦攸叙,休徴时至,则不期于仁夀而自仁夀也。桀纣之世则民鄙夭,非其生而皆鄙夭也。桀纣之

译九种大福:第一是长寿,第二是富有,第三是健康安宁,第四是喜好美德,第五是善终。六种大祸:第一是凶死短命夭折,第二是疾病,第三是忧愁,第四是贫穷,第五是凶恶,第六是懦弱。

君主既然通过观察各种征兆在气候上的变动和在物象上的显现,来反省自己政治的吉凶,就应当知道政治的吉凶与百姓的福祸息息相关。唐代李泌说:“天命,其他人可以谈论,唯独君主和宰相不可以谈论,因为君主和宰相是创造命运的人。如果谈论天命,那么礼乐刑政就都没有用处了。”君主治理天下,之所以设立礼乐刑政而不能缺少任何一项,是因为百姓的命运系于其中。百姓的命运虽然禀受于天,但君主实际上掌控着它,所以天赋予的称为“命”,君主的教令也称为“命”。天命出于自然,确实能取信于万物的耳目;至于君主创造命运,则其中有引导和劝勉的作用。因此,从五行到各种征兆,各自得其秩序,那么百姓就归于五福了。上天所赐予的,实际上是由创造命运的人引导而给予的。从五行到各种征兆,各自失去秩序,那么百姓就陷入六极了。想要使百姓不陷入六极,也是由创造命运的人用威严来避免的。使百姓享受五福的喜庆而不知道有六极,这实在是治国大道的大成和极致功效。所以九类大法以此作为终结。在九类大法的次序中排第九,这一类有两个名称,叫五福,叫六极。第一是长寿,直到第五是善终,这是五福的项目。第一是凶死短命夭折,直到第六是懦弱,这是六极的项目。长寿,以前的儒者认为是一百二十年,大概不必如此,总之长寿只是终尽天命而不中途夭折。富有,以前的儒者认为财物产业完备,也不一定如此,衣食充足就是富有。健康安宁,孙元忠认为身体康健而内心安宁是对的。喜好美德,所喜好的是美德。善终,吕吉甫说:“‘考’就是父母完整地生下他,儿子完整地归还给他。”曾子有病,张开手脚说:“我知道免于祸患了,小子。”这就是善终。考是成就,成就其终就没有亏损了。有人认为终尽天年就是善终,错了,这个说法是对的。如果以终尽天命作为善终,那么与长寿有什么区别呢?这五者都是人情所最渴望的。王者安定天下,基于人情,所以他的五事恭敬,八政施行,五纪协调,皇极建立,三德又通过占卜决疑,明察则吉兆到来而五福施于百姓。张晦之说:“百姓舒展安泰就各自尽其寿命,安居乐业就各自得到富有,没有疾病忧愁所以健康安宁,懂得礼让所以喜好美德,不死于征战不遭受刑戮所以善终。”这个说法是对的。大概这里所论述的五福,不是说一个人身上的,是统括天下之人来说的,举天下之人而都受到福报,那么国家就有无穷的吉庆了。六极,是五福的反面。如果天下都受到五福,就不能不以六极作为鉴戒,兢兢业业,惟恐百姓有一失其所。凶死短命夭折,不是正命而死。如果颜回的死,就不叫凶死短命夭折,因为他是尽其道而死。疾病,是瘟疫之类的;忧愁,是不能乐其生;贫穷,是困于财物。凶恶,以前的儒者认为是丑陋;懦弱,以前的儒者认为是羸弱。张晦之说:“人有丑陋而喜好美德,羸弱而能建功立业,难道可以作为大祸吗?”凶恶,是凶恶的意思;懦弱,是懦弱的意思。人情凶恶则凶险无所不至,懦弱则软弱而没有作为,所以这两者都是毁灭道德的途径。这个说法是对的。王氏说:“凶恶,是小人的刚强;懦弱,是小人的柔弱。”这个说法也恰当,因为如果不喜好美德,就会成为凶恶与懦弱了。六极虽然是五福的反面,但是福有五种而祸有六种,张晦之说:“它们的意义相反,不必数目相等。”五福说“长寿”,说“善终”;六极说“凶死短命夭折”,这一祸而反两福。五福说“富有”;六极说“贫穷”,这一祸而反一福。五福说“健康安宁”;六极说“疾病”“说忧愁”;五福说“喜好美德”;六极说“凶恶”“说懦弱”,这两祸而反一福。大概也是各自尽其意罢了。汉代儒者必定要用六极配五福,所以在福的一祸上无所依附,而附会牵强的说法就产生了,大概所谓“大概有不知而妄作的”。这六极,是凶死短命的穷极,是君主所最厌恶的。君主如果不能基于人情来安定天下,那么人情所最厌恶的反而波及百姓。张晦之说:“百姓死于征战而遭受刑戮,所以凶死短命夭折;阴阳不调,所以疾病多而失去居所而忧愁;粮食货物对人重敛繁多,所以贫穷;礼义废弃,政教失当,所以凶恶而懦弱。”大概这里所论述的六极,也是统括天下之人来说的。君主不能用五福赐给百姓,那么举天下之人都会遭受六极,而危败祸乱将至于同归于尽而不可救,岂可不戒慎恐惧而用威严来避免呢?董仲舒说:“尧舜施行德政则百姓仁厚长寿,桀纣施行暴政而百姓鄙陋夭折。仁厚长寿、鄙陋夭折虽然好像受制于天,非人力所能为。然而尧舜的时代百姓仁厚长寿,不是他们生来都仁厚长寿。尧舜治理天下,伦理有序,吉兆时常到来,那么不期望仁厚长寿而自然仁厚长寿。桀纣的时代百姓鄙陋夭折,不是他们生来都鄙陋夭折。桀纣治

治天下,彛伦攸斁,咎徴相仍,则不期于鄙夭而自鄙夭也。故仁夀鄙夭,虽本于天,而君实制其命。故《易》之论天地曰:「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言天地之于物,仁夀鄙夭,任其自尔,无所容心。至于圣人,则有忧患于其间,故能裁成辅相,以立生民之命。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此盖圣人之忧患也。凡此九畴,皆治天下本末之序也。

译治理天下,如果伦理纲常遭到破坏,灾异征兆接连不断,那么即使不期望百姓短命早夭,百姓也会自然短命早夭。所以,仁德长寿与鄙陋短命,虽然根本上取决于天命,但君主实际上掌握着决定命运的权力。因此《易经》论述天地时说:“鼓动万物生长,却不与圣人一样心怀忧患。”意思是天地对待万物,无论是仁德长寿还是鄙陋短命,都听任其自然发展,心中没有任何牵挂。至于圣人,则在其中存有忧患之心,所以能够裁成天地之道,辅助万物之宜,从而确立百姓的生命福祉。推行五福以引导向善,运用六极以威慑为恶,这大概就是圣人的忧患所在。这九类治国大法,都是治理天下的根本与枝末的次序。

武王既胜殷邦,诸侯班宗彛作分器。

  尚书全解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觧卷二十六

  宋 林之竒 撰

  旅獒        周书

  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旅獒

书之序本自为一篇。至汉孔氏以为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然如大诰、汤诰之类,其篇首所叙述直载其誓告之语,则以序冠之固可以见此誓此诰为此事而作也。如此篇首既言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其所以作此篇之意既备于此矣。而序又言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无乃失于赘乎?故某尝谓引序以冠于篇首,如汤诰、大诰之类则得之,如此篇之类则失之也。西旅,西方之国也。獒,犬名也。西方之旅国闻武王之威徳,有慕义之意,于是献獒以表其诚,而武王受之。太保召公深虑武王之志渐怠,而好战喜功之心由是而生,故进谏于王,以为不当受也。汉孔氏于西旅献獒,以为西戎逺国贡大犬,则是以旅为国名也。至于太保作旅獒,则曰召公陈戒,则是又以旅为陈也。夫旅之为字一也,上则以为国名,下则以为陈,立言之法不应顿异。苏氏引左氏传曰庭实旅百,则旅固有训陈之类。然而旅獒之旅字上有西旅之文,则非可以训陈也。盖书之名篇惟蕞取篇中之字以为是简编之别,而此篇有西旅底贡厥獒之语,故以旅獒二字名篇。如诗云惟鹊有巢,则以鹊巢名篇也。如必以旅獒为陈其道义,则于旅獒之上不当加作字。今既曰作旅獒,安得以旅训陈也?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

九夷八蛮,盖緫言蛮夷之国也。曰九,曰八者,言非一也。《明堂位》称九夷八蛮六戎五狄,《周官·职方氏》称四夷八蛮五戎六狄,《尔雅》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而此又称九夷八蛮,盖其或曰九夷,或曰四夷,或曰八蛮,或曰六蛮,虽然不同,然但知其为九、四、八、六而已。其所以爲九、四、八、六之名,则不可得而知也。以是知蛮夷戎狄之以数言者,但言其非一而已。虽别而言之,东方曰夷,南方曰蛮,西方曰戎,北方曰狄;至于合而言之,则自雕题左衽之邦,皆可以蛮夷戎狄称也。如必居此方然后得此名,则《舜典》曰“蛮夷率服”,则是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者,止可以服东南而不可以服西北矣。此因西旅献獒而言,不应舍西之戎与南之蛮也。武王既克商之后,威徳广被,凡在九州之外,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莫不梯山航海而至,惟恐其后,此所以言通道于九夷八蛮也。其曰“通道”者,盖蛮夷来王,则其道自通矣,非有意于开四夷而斥大其境土也。如有意通道于蛮夷,则是秦皇汉武之穷兵黩武而已,岂所以为武王哉?当其通道于蛮夷之域而与中国接,于是西方之夷有旅国者致贡其獒焉。以其獒为贡者,汉孔氏曰:“犬髙四尺爲獒,以大为异。”此説不然。夫西旅献之,武王受之,太保谆谆而陈之,必其有珍异而可玩者,不但以大爲异也。案许愼曰:“犬知人心而可使者曰獒。”《春秋公羊传》曰:“晋灵公将杀赵盾,盾躇阶而走,灵公有周狗谓之獒,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从之,祁弥明逆而踆之,絶其颔。”赵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何休注曰:“周狗可以比周之狗,所指如意。”《左氏传》亦谓“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爲?”则獒之爲犬,盖猛而善搏人,进退指挥,能如人意,异夫常犬者也。故太保谓“盛徳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盖苟为受西旅之獒以自防,则其心不能无狎侮于人。狎侮者,祸乱之所由生也。观晋灵公则可以见矣。夫献獒者,西旅而已,而篇首遂言通道于九夷八蛮。盖人臣之谏其君,必救之于其始。始之不救,其末将有不可胜救者。武王才通道于外域,而遽受旅獒之献,四夷闻之,则将争以珍竒进而人主之欲寖广矣。此所以谏于王而作此篇也。太保者

译周武王战胜殷商之后,诸侯们按照宗法等级分得了礼器。

尚书全解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二十六

宋 林之奇 撰

旅獒 周书

西旅进献大犬,太保作《旅獒》篇。

《尚书》的序言原本各自独立成篇。到了汉代,孔安国认为序言是用来阐明作者意图的,意义明确,应当与正文紧密相连,因此将序言提取出来,分别冠于各篇之首。然而,像《大诰》、《汤诰》这类篇章,篇首所叙述的内容直接记载了誓告之语,用序言冠于篇首,确实可以让人看出这些誓辞诰命是为特定事件而作的。但像本篇,篇首已经说了“刚刚战胜商朝,于是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西旅的道路,西旅进贡了他们的大犬,太保于是作《旅獒》,用来训诫周王”,作此篇的意图已经完备地包含在这里了。而序言又说“西旅进献大犬,太保作《旅獒》”,岂不是显得多余吗?所以我曾经认为,引用序言冠于篇首,像《汤诰》、《大诰》这类是恰当的,像本篇这类则是不恰当的。西旅,是西方的国家。獒,是一种犬的名字。西方的旅国听闻武王的威德,怀有仰慕道义之心,于是进献大犬以表达他们的诚意,而武王接受了。太保召公深虑武王的意志逐渐懈怠,好战喜功之心由此产生,所以向武王进谏,认为不应当接受。汉代孔安国对于“西旅献獒”,认为是西戎远方的国家进贡大犬,这是把“旅”当作国名。至于“太保作旅獒”,则说召公陈述警戒,这又是把“旅”当作陈述的意思。同一个“旅”字,上文当作国名,下文当作陈述,立言的方法不应该突然不同。苏氏引用《左传》说“庭实旅百”,那么“旅”确实有陈述之类的训释。然而“旅獒”的“旅”字上面有“西旅”的文字,就不能训释为陈述了。大概《尚书》命名篇章,只是选取篇中的字作为简编的区别,而本篇有“西旅进贡他们的大犬”这句话,所以用“旅獒”二字命名篇章。就像《诗经》说“惟鹊有巢”,就用《鹊巢》命名篇章一样。如果一定要把“旅獒”理解为陈述其道义,那么在“旅獒”之上就不应当加“作”字。现在既然说“作旅獒”,怎么能把“旅”训释为陈述呢?

刚刚战胜商朝,于是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西旅的道路,西旅进贡了他们的大犬。太保于是作《旅獒》,用来训诫周王。

九夷八蛮,大概是总称蛮夷的国家。说九、说八,是说数量不止一个。《明堂位》称九夷八蛮六戎五狄,《周官·职方氏》称四夷八蛮五戎六狄,《尔雅》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而这里又称九夷八蛮,大概有的说九夷,有的说四夷,有的说八蛮,有的说六蛮,虽然不同,但只知道它们是九、四、八、六而已。它们之所以称为九、四、八、六的原因,则无法得知了。由此可知,蛮夷戎狄用数字来称呼,只是说它们不止一个而已。虽然分别来说,东方叫夷,南方叫蛮,西方叫戎,北方叫狄;至于合起来说,那么从雕题左衽的国家,都可以称为蛮夷戎狄。如果一定要居住在那个方位才能得那个名称,那么《舜典》说“蛮夷率服”,那么那些敦厚德行、诚信善良而难以任用的人,就只可以征服东南而不可以征服西北了。这里是因为西旅进献大犬而言,不应当舍弃西方的戎和南方的蛮。武王战胜商朝之后,威德广泛覆盖,凡是在九州之外,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攀山航海而来的,惟恐落后,这就是说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所谓“开通道路”,大概是蛮夷来朝见天子,那么道路自然开通了,并不是有意去开拓四方蛮夷而扩大疆土。如果有意去开拓蛮夷的道路,那就是秦始皇、汉武帝的穷兵黩武罢了,哪里是武王所为呢?当开通到蛮夷的区域并与中原相接时,于是西方的夷中有旅国进贡了他们的大犬。认为大犬是贡品,汉代孔安国说:“犬高四尺叫獒,以大为奇异。”这种说法不对。西旅进献它,武王接受它,太保谆谆地陈述它,必定是因为它有珍贵奇异而可以玩赏的地方,不仅仅是以大为奇异。查考许慎说:“犬能知人心而可以驱使的叫獒。”《春秋公羊传》说:“晋灵公将要杀赵盾,赵盾跨着台阶逃跑,晋灵公有周狗叫獒,呼唤獒并命令它,獒也跨着台阶跟随,祁弥明迎上去踢它,折断了它的下巴。”赵盾说:“君王的獒不如我的獒。”何休注说:“周狗可以比周之狗,所指如意。”《左传》也说“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赵盾说:“弃人用犬,虽猛何為?”那么獒这种犬,大概是凶猛而善于搏击人,进退指挥,能如人意,不同于普通的犬。所以太保说“盛德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大概如果因为接受西旅的大犬来自我防卫,那么内心就不能没有狎侮他人的念头。狎侮,是祸乱产生的根源。观察晋灵公就可以看到了。进献大犬的,只是西旅而已,而篇首却说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大概臣子劝谏君主,必定要在事情开始时挽救。开始时不挽救,后来将有无法挽救的后果。武王刚刚开通通往外域的道路,就立刻接受旅獒的进献,四夷听说后,将会争相进献珍奇之物,而人主的欲望就会逐渐扩大。这就是劝谏周王而作此篇的原因。太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