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全解卷三十一
周公与王之相问荅,乃周公旣成洛邑,又归宗周之后,故篇末云“王在新邑”,明戊辰以前皆是宗周之事。此亦不然,篇内有曰“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又曰“公定予往”,已是成王将退而归镐京,欲周公留居于洛,则其相与应荅皆在洛邑也。明矣。案此二篇皆是营洛邑之事,然召诰则以召公诰王之故,而以“召”之一字系之以“诰”而命篇。此篇是周公与王问荅,而特以洛名篇,正犹《康诰》《酒诰》,虽皆所以告康叔,《酒诰》则以毖酒之故,而以酒名篇;《康诰》则特以康叔之故,即以康命篇,皆其史官一时之意防也。汉孔氏曰:旣成洛邑,将致政于王,因陈居洛之义,如此则《书》之命篇,皆有其义也,非当时命篇之本义。拜手稽首者,致敬尽礼于成王也;复子明辟者,汉孔氏曰:言我复还明君之政于子。而王氏破其说曰:先儒谓成王幼,周公代王为辟,至是乃反政于成王,故曰复子明辟。荀卿曰:以叔代王而非越也,君臣易位而非不顺也。以《书》考之,周公位冢宰,正百工而已,未尝代王为辟,则何君臣易位复辟之有哉?如《礼》《明堂位》曰: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扆,南乡而立;又曰: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则是周公正天子之位,以临万国。王氏之所谓代王为辟者,指此也。则王氏之破先儒之说,可谓明于君臣之大分,而有功于名教也。盖说者徒见成王幼冲,周公摄政,则遂疑其称王以令天下,如《多士》之篇序曰:成周旣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而篇之▯首则曰: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啇王士,王若曰,盖眀周公虽摄政,而其号令皆称成王之命也,谓代王为辟,固无是理。然王氏之说则曰:复,如复逆之复,成王命周公徃营成周,周公得卜,复命于成王,谓成王为子者亲之也,谓成王为眀辟者尊之也。案周公之至洛而得吉卜,则已遣使人来告于王,下文曰:伻来以图及献卜,是也,非是周公至此方以吉卜而复于成王也。且旣谓成王为子,又谓眀辟以爲兼尊亲之称,则凿矣。盖先儒谓复子爲还政于成王,则是但以眀辟爲还眀君之政,则是代王爲辟,此则不可也。苏氏曰:周公虽不居位称王,然是行王事,至此归政,则成王之德始眀于天下。曰子者,叔父家人之辞,此则得之,当周。公之摄也,成王虽爲天子,然端拱于上而已,何所爲哉?今也始亲万几,则君道自此眀矣。故曰眀辟。《汉宣帝纪》:地节二年,大将军光薨,上始亲政事,令羣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以传奏其言,考试功能,枢机周宻,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自光未薨之前,政由光出,宣帝虽有综核名实之志,天下何自而知之?一旦亲政,而其设施如此,则爲辟之道,岂不眀哉?周公之摄政,制礼作乐,而天下太平,成王之年已长,盖将归政于成王,使成王之君德大眀于天下,亦已久矣。然武王定鼎于郏鄏,有宅洛之志,而未之果,其事大体重,必有借于周公,而复能卒成王之志。故周公谓:「我久欲还政于子,而王若不敢。及天命之始,而定其命,以固根本。」此亦犹汉宣帝即位,光稽首归政,上谦让委任焉。成王之不敢,即宣帝之谦让也。故我乃继此以保佑成王,以相视东土之洛邑,经营规度,以为成王作民明君之始也。周公之意,营洛而即归政,故欲其作民明君于此始也。我以三月之十二乙卯之旦,至于洛邑。其曰「洛师」者,唐孔氏曰:「周公至洛之时,庶殷已集于洛邑,故曰洛师。」是也。黎水在河之北,故曰河朔黎水。周公之营东都,盖以求天地之中,欲诸侯之朝觐贡赋道里为均,而乃先卜河朔黎水者。顾氏曰:「黎水近于纣都,爲其怀土重迁,故先卜近以恱之。」此说固是。意者黎水去洛不逺,亦不失爲地中也。黎水爲河朔,则涧水、瀍水皆在河之南,可知矣。《禹贡》曰:「导洛至涧瀍。」洛与涧皆在河南,而涧在瀍西,瀍在涧
译周公与成王相互问答,是在周公建成洛邑之后,又回到宗周之后的事,所以篇末说“王在新邑”,明确戊辰日之前都是宗周的事。这种说法也不对,篇中有说“我小子将退回到周京”,又说“公安定后我前往”,这已经是成王将要退归镐京,想留周公居住在洛邑,那么他们之间的问答都在洛邑。这是很明显的。考查这两篇都是关于营建洛邑的事,但《召诰》因为召公告诫成王的缘故,用“召”字系连“诰”字来命名篇目。这篇是周公与成王问答,却特意用“洛”来命名篇目,正如同《康诰》《酒诰》,虽然都是用来告诫康叔,《酒诰》因为谨慎戒酒的缘故,用“酒”来命名篇目;《康诰》则特意因为康叔的缘故,就用“康”来命名篇目,这都是史官当时的用意所在。汉代孔安国说:洛邑建成后,周公将要还政于成王,于是陈述居住在洛邑的意义,像这样,《尚书》的篇名都有它的意义,但这并不是当时命名篇目的本意。拜手稽首,是向成王表达极致的敬意和礼节;“复子明辟”,汉代孔安国说:意思是我把明君的政事归还给你。而王肃驳斥这种说法说:前代儒者认为成王年幼,周公代替成王做君主,到这里才把政权还给成王,所以说“复子明辟”。荀子说:周公以叔父身份代替成王执政并不是越位,君臣位置互换但并不违背顺理。用《尚书》来考证,周公位居冢宰,正领百官罢了,不曾代替成王做君主,那么哪里有什么君臣易位、恢复君位的事呢?像《礼记·明堂位》说:从前周公在明堂之位朝见诸侯,天子背靠斧扆,面向南站立;又说:武王去世,成王年幼体弱,周公践履天子之位来治理天下,这是周公正处于天子之位,来统临万国。王肃所说的代替成王做君主,指的就是这个。那么王肃驳斥前代儒者的说法,可以说明辨了君臣的大分,对名教有功。大概议论的人只看到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就怀疑他称王来号令天下,比如《多士》篇的序说:成周建成后,迁徙殷商的顽民,周公以王命告诫。而篇首则说:三月,周公初次来到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的臣民,王这样说,这明确说明周公虽然摄政,但他的号令都称成王的命令,说代替成王做君主,本来没有这个道理。然而王肃的说法是:“复”,如同“复逆”的“复”,成王命令周公前往营建成周,周公得到吉卜,向成王复命,称成王为“子”是表示亲近,称成王为“明辟”是表示尊敬。考查周公到达洛邑得到吉卜,就已经派人来报告成王,下文说:“派人来献上图画和卜兆”,就是这个意思,并不是周公到这里才把吉卜向成王复命。而且既然称成王为“子”,又称“明辟”作为兼有尊亲之意的称呼,这就牵强附会了。大概前代儒者说“复子”是还政于成王,那么只是把“明辟”当作归还明君之政,这就是代替成王做君主,这是不可以的。苏氏说:周公虽然不居位称王,但是行使王事,到这里归还政权,那么成王的德行才开始显明于天下。称“子”,是叔父对家人的称呼,这说得对。当周公摄政时,成王虽然是天子,但只是端坐在上而已,有什么作为呢?现在才开始亲自处理万机,那么君道从此显明了。所以说“明辟”。《汉书·宣帝纪》:地节二年,大将军霍光去世,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命令群臣可以上奏密封的事,以了解下面的情况,每五天听一次政事。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职奏事,通过传奏他们的言论,考核功能,枢机周密,品式完备,上下相安,没有苟且之意。自从霍光未去世之前,政令由霍光发出,宣帝虽然有综核名实的志向,天下从哪里知道呢?一旦亲政,而他的措施如此,那么做君主之道,难道不显明吗?周公摄政,制礼作乐,而天下太平,成王的年纪已经长大,大概将要归还政权给成王,使成王的君德大大显明于天下,也已经很久了。然而武王在郏鄏定鼎,有居住洛邑的志向,但没有实现,这件事重大体统重要,必定要借助周公,才能最终完成成王的志向。所以周公说:“我长久想要还政给你,而王好像不敢。等到天命开始,而确定天命,以巩固根本。”这也如同汉宣帝即位,霍光稽首归还政权,皇上谦让委任。成王的不敢,就是宣帝的谦让。所以我接着以此保佑成王,以相视东土的洛邑,经营规划,作为成王做百姓明君的开端。周公的意思,营建洛邑就归还政权,所以想让成王做百姓明君从这里开始。我在三月十二乙卯的早晨,到达洛邑。说“洛师”,唐代孔颖达说:“周公到达洛邑的时候,庶民殷人已经聚集在洛邑,所以说洛师。”这是对的。黎水在黄河以北,所以说河朔黎水。周公营建东都,大概是为了寻求天地之中,想让诸侯朝觐贡赋的道路里程均匀,却先占卜河朔黎水。顾氏说:“黎水靠近纣都,因为殷人怀念故土难以迁徙,所以先占卜近处以使他们高兴。”这个说法固然对。大概黎水距离洛邑不远,也不失为地中。黎水在河朔,那么涧水、瀍水都在黄河以南,可以知道了。《禹贡》说:“疏导洛水到涧水、瀍水。”洛水和涧水都在河南,而涧水在瀍水西,瀍水在涧
东。瀍涧皆在洛之北,涧之东,瀍之西,王城也。洛之北地,瀍之东,成周也,亦洛之北地,故皆曰「惟洛食眀」。此二邑皆在于洛,但以涧而别其爲二矣。凡卜者,先以墨画▯要坼,依此墨,然后灼之,求其兆顺食此墨画之处。故谓之食。周官卜师曰:「▯火以作▯致其墨者灼之,明其兆。盖食则吉,不食则不吉也。」周公之卜也,以河朔于啇都爲近,故先卜之,而其兆不吉,乃改卜瀍之西及其东,皆获吉焉。则使人来,以其地图及吉卜献于成王,盖将毕此事而复政也。伻,使也。《召诰》曰:「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旣得卜,则经营。」即此卜河朔、黎水及涧东、瀍西及瀍之东是也。召公之得吉卜也,周公尚未至,而周公以爲我卜者,叶博士曰:「成王使召公相宅,而所以营洛而成之,周公实緫其事。」则卜也奉以归之周公,宜矣。是也。盖召公之得吉卜,即经营,而周公之来至,则方以此献之王也。王拜手稽首者,致敬尽礼于周公也。礼曰:「君与臣无荅拜。」盖尊卑之分,当然也。而太甲之于伊尹,成王之于周公,皆有拜手稽首之礼,此又尊师重傅之道然也。周公旣欲营洛,而遂归政,而成王之心犹未敢当也,故荅周公之言如此。言公之营洛邑,盖成武王之志,定九鼎以永天休命。公旣不敢不敬奉之,而来相宅于此洛地,其将作周家之业,以配天之休命也。公旣达观于新邑营,而定其新居之地,则使人来至于王所,视我以卜之休美及其常吉。常吉者,言建都于此,其吉未艾也。传曰:「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非常吉而何?」贞正也。言我与周公二人共正此卜,以定其谋,公当辅佐我小子,常如营洛之事,可以我万亿年而敬天之休也。观成王有诲我之言,而拜手稽首以敬之也。周公之复政也,盖以成王之德,固已成就可以君天下。成王之不听公之复政也,盖以幼冲之资,惧其弗克负荷,以沗祖考之大业,故其君臣问荅之诚,无所矫饰也。
译东面。瀍水和涧水都在洛水的北面,涧水的东面、瀍水的西面,是王城。洛水的北面、瀍水的东面,是成周,这也属于洛水的北面,所以都称为“惟洛食眀”。这两个城邑都位于洛水流域,只是凭借涧水将它们区分为二罢了。凡是占卜,先用墨画出圆圈和裂纹的预兆,依照这个墨线,然后灼烧龟甲,寻求兆象顺应并占据这墨线画出的地方。所以称之为“食”。《周官》中的卜师说:“用火灼烧以产生兆象,使墨线显现,从而明确兆象。大概兆象占据墨线就是吉,不占据墨线就是不吉。”周公占卜时,因为黄河以北距离商都较近,所以先占卜那里,但兆象不吉,于是改占卜瀍水的西面以及东面,都获得了吉兆。于是派人前来,将地图和吉利的占卜结果献给成王,大概是要完成这件事后便归还政权。伻,就是使者。《召诰》说:“过了三天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水,占卜住宅的吉凶。既然得到了吉兆,就开始规划经营。”这就是占卜黄河以北、黎水以及涧水东面、瀍水西面和瀍水东面的事情。召公得到吉兆时,周公还没有到达,而周公认为这是我占卜的结果,叶博士说:“成王派遣召公相度宅址,而之所以经营洛邑并建成它,周公实际上总领其事。”那么将占卜结果奉送给周公,是适宜的。是的。大概召公得到吉兆后,就开始规划经营,而周公到来时,正要将这些献给成王。成王拜手稽首,是对周公极尽敬意和礼节。《礼记》说:“君主与臣下没有互相答拜的礼节。”大概这是尊卑名分所应当如此的。但太甲对于伊尹,成王对于周公,都有拜手稽首的礼节,这又是尊师重道的道理使然。周公既然想要经营洛邑,于是便归还政权,而成王心中还不敢承受,所以回答周公的话是这样的。说您经营洛邑,是完成武王的遗志,安定九鼎以永远承受上天的美善天命。您既然不敢不恭敬地奉行,而来在此洛地相度宅址,那将是建立周家的基业,以配得上上天的美善天命。您既然已经通晓新邑的经营,并确定了新居的地方,就派人来到我所在的地方,让我看到占卜的美善以及长久的吉利。常吉,是说建都于此,其吉利没有穷尽。传文说:“成王在郏鄏定鼎,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七百,这不是长久的吉利又是什么?”贞,是正的意思。说我和周公两人共同端正这次占卜,以决定谋划,您应当辅佐我这小子,常常像经营洛邑那样,可以让我亿万年来恭敬地承受上天的美善。看到成王有教诲我的话,于是拜手稽首以表示敬意。周公归还政权,大概是因为成王的德行,本来已经成就,可以君临天下。成王不听从周公归还政权,大概是因为自己年幼冲动的资质,担心自己不能承担重任,从而辜负祖考的大业,所以君臣问答的诚意,没有任何矫饰。
周公曰:「王肈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厥若▯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逺用戾。」
语曰:君薨,百官緫已,以听于冢宰,三年。盖人君当其继世之初,创钜者其日多,痛甚者其愈迟,感哀慼之情,则失万几之务,有所不暇恤,此所以以其政委于冢宰,至于三年之久而后归也。然自古人君之嗣位,或在襁褓之中,或当幼冲之年,安危治乱之机,岂能谙识,举措取舍之端,岂能錬习,而使之君天下,岂不殆哉?故当是时也,则冢宰之总百官,盖不拘于三年也,必俟其年已长矣,德已成矣,教导训迪,而其聪明日益进,而后可以归政也。周公之位冢宰,正百工也,盖以成王冲幼之年,故至七年而始复子明辟。然周公之摄也,制礼作乐以致太平,凡朝廷之制度纪纲,莫不得其条理,而四海九州之民,莫不安居乐业,天下之势,盖若泰山而四维之安,虽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自治。况成王之德,以周公为师,召公为保之故,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莫匪正人,至是而可以躬览万几矣,此所以复子明辟也。而成王之心,犹惧其弗克负荷,以沗祖考之大业,故周公虽欲归政,而成王犹未之听。周公以谓当王继世之初,年尚幼冲,而德未成立,故不得不总百官之政。及王年长而德成,其可以不归政乎?王惟能以至公为心,无有殷周之间,而于诸侯享觐之礼有以辨之,使皆尽其奉上之心,则以之君天下,岂难也哉?故自此以下,皆周公将归政而戒成王之言也。王肈称殷礼,祀于新邑。汉孔氏曰:「王当始举殷家祭祀,以礼典祀于新邑。」王氏曰:「殷者,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非夏殷之殷也,当从王民之说。」《易》象「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礼有殷祭、殷奠,皆取殷盛之义,与周因于殷礼,其字虽同,而义则异矣。考之《诗》颂《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旣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当公之摄,制礼作乐,无政之不举,所未及者,营洛邑耳,今也规度经营,断之朝廷,而考之▯防,建王城以定九鼎,建成周以迁殷民,上天之所以命我文王之命,自此定矣。故方其邑之初成,则率诸侯以祀文王,而始举盛礼以告成也。《易·萃卦》曰:「王假有庙,用大牲。」盖萃聚之世,丰厚之时也,其用宜称。此所以用大牲,周公致太平而营洛邑,非萃之时乎?则始举盛礼以祭祀,岂不宜哉?「咸秩无文」,此礼之殷也。无文,谓不在祀典者也。《祭法》曰:「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邱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必有典者不可,非其鬼而祭之也,亦不可。昏弃厥肆祀弗荅也。」今成王旣举盛礼,则虽不在祀典者,亦皆以秩次而祭之也。成王举殷礼,虽不在祀典者,秩次而祭之,而其所以秩次之者,盖必有其官,若伯夷所掌之官,谓之秩宗也。《楚语》曰:「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牺牲之物,玉帛之类,乗服之仪,屏摄之位,坛场之所,上下之神,氏族之出,而心率旧典者爲之宗。」则宗伯者,所以秩次所祭之神也。王旣举盛礼以祭于新邑,故我齐一百官,无有彼此,无有亲踈,使皆从王于周,我惟曰庶几此百官皆举职事以
译周公说:“王开始举行盛大的殷祭,在新邑进行祭祀,所有神灵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我整顿百官,让他们跟随王来到周地。我曾说:‘希望百官都能尽职。’现在王下命令说:‘记录功臣,以功劳确立大祀。命令说:你接受任命,务必勤勉辅佐,重视功绩的记载。你要亲自教导百官,年轻人要团结,年轻人要团结,前往新邑。不要像火初起时那样微弱,一旦燃烧起来就不会熄灭。如果处理事务,要像我在周时那样。百官前往新邑,要顺应有德之人,明确建立功业,使大功得以成就并宽裕。你们将永远有美好的言辞。’周公说:‘罢了!你虽然是年幼的君主,但要始终如一,你要恭敬地认识诸侯的朝享,也要知道那些不朝享的。朝享多礼仪,礼仪如果不周全,就说是不朝享,不专心于朝享。百姓如果说不朝享,就会轻慢侮蔑。现在你作为年轻君主颁布政令,我不暇细听,我教导你遵循百姓的常道。你如果不这样做,难道能长久吗?要笃实地叙述你正父的德行,无不效法我,不敢废弃你的使命。你前往时务必恭敬!现在我难道要明白农事吗?那将宽裕我的百姓,不要远离而顺从。”
语说:君主去世,百官总领政务,听命于冢宰,为期三年。大概人君在继位之初,创痛巨大,日子越多,痛苦越深,感伤哀戚之情,就会失去处理万机事务的能力,无暇顾及,因此将政务委托给冢宰,直到三年之后才归还。然而自古人君嗣位,或在襁褓之中,或当幼年之时,安危治乱的关键,怎能熟悉,举措取舍的端绪,怎能熟练,而让他君临天下,难道不危险吗?所以当这个时候,冢宰总领百官,大概不拘泥于三年,一定要等到他年长,德行已成,经过教导训迪,聪明日益进步,然后才可以归还政事。周公担任冢宰,整顿百官,大概因为成王年幼,所以直到七年才恢复君位。然而周公摄政时,制礼作乐以致太平,朝廷的制度纪纲,无不条理分明,四海九州之民,无不安居乐业,天下之势,如同泰山般稳固,即使放置遗腹,早晨委托皮衣,天下也能自治。何况成王的德行,以周公为师,召公为保,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人,至此可以亲自处理万机了,这就是恢复君位的原因。而成王心中,仍担心不能负荷,以承担祖考的大业,所以周公虽然想归还政事,而成王仍未听从。周公认为当王继位之初,年尚年幼,德行未成,所以不得不总领百官之政。等到王年长而德行已成,可以不归还政事吗?王如果能以至公为心,没有殷周之分,而在诸侯朝享之礼上有所辨别,使他们都尽到奉上的心意,那么以此君临天下,难道难吗?所以自此以下,都是周公将要归还政事而告诫成王的话。王开始举行盛大的殷祭,在新邑祭祀。汉孔氏说:“王应当开始举行殷家的祭祀,以礼典在新邑祭祀。”王氏说:“殷,与五年再殷祭的殷相同,不是夏殷的殷,应当从王民的说法。”《易》象“雷出地奋,豫”,先王以此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礼有殷祭、殷奠,都取殷盛之义,与周因于殷礼,字虽同,而义则异。考查《诗》颂《清庙》祭祀文王,周公既建成洛邑,朝见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当周公摄政时,制礼作乐,无政不举,所未及的,是营建洛邑,现在规划经营,决定于朝廷,而考察于洛水,建王城以定九鼎,建成周以迁殷民,上天所命我文王的使命,自此确定了。所以当新邑初成,就率领诸侯祭祀文王,而开始举行盛礼以告成。《易·萃卦》说:“王假有庙,用大牲。”大概萃聚之世,丰厚之时,其用宜称。所以用大牲,周公致太平而营洛邑,不是萃之时吗?那么开始举行盛礼以祭祀,难道不合适吗?“咸秩无文”,这是礼的殷盛。无文,指不在祀典中的。《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至于日月星辰,民所瞻仰的;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财用的。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必有典者不可,非其鬼而祭之也,亦不可。昏弃厥肆祀弗答也。”现在成王既举行盛礼,那么即使不在祀典中的,也都按次序祭祀。成王举行殷祭,即使不在祀典中的,也按次序祭祀,而其所以按次序祭祀的,大概必有其官,如伯夷所掌之官,称为秩宗。《楚语》说:“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牺牲之物,玉帛之类,乘服之仪,屏摄之位,坛场之所,上下之神,氏族之出,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那么宗伯,是用来按次序祭祀神灵的。王既举行盛礼在新邑祭祀,所以我整顿百官,没有彼此,没有亲疏,使他们都跟随王来到周地,我只说希望这百官都能尽职事以
效功也。今王就洛而命我曰:「有功者则记而尊之,以其功而列之。」大祀王氏曰:「记功者若纪于太常,藏在盟府【阙】
译这是效验功绩的。如今大王来到洛邑,命令我说:“有功的人就记录并尊崇他,依据他的功绩来排列位次。”大祭祀王氏说:“记录功绩的人,就像在太常上记载,收藏在盟府中【缺】
博采而无所偏私也。昔昌邑王卽帝位,国辅大
臣未襃而昌邑小軰先迁,张敞以爲过之。大昌邑之羣臣固不足道,然其心之有所私,则与髙祖、光武无以异也。况殷之余民,新从三叔、武庚之叛于周家,不无嫌间,而成王之所记功者,皆其自教工,则殷民闻之,必将不自安矣。故周公呼成王而告之曰:「汝虽孺子,其爲朋乎?孺子苟由朋党而往,则其祸不可救。当遏之于始,无若火焉。其始之焰焰,其扑防之固易爲力而不之爲,其终也所燔灼者,自有次序以渐而积,不可得而絶矣。」盖焰焰不灭,炎炎若何?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天下之患未有不始于微而成于着也。汉、唐朋党之祸,皆始于细微而不谨,则其末寖淫而不可解。汉之朋党始于甘陵南北二部,而其终也钩党之狱兴,海内涂炭二十余年。唐之朋党始于牛李对防,而其终也相轧四十余年,缙绅之祸不解。兹非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乎?成王之赏功而悉以自教工,虽若小过也,自智者观之,盖将以爲莫大之祸。汉、唐之事,自可见矣。故今王其所顺之常道及有所抚临之事,当如我惟以在周之百工往新邑,使之向就旧僚以趋事赴功,正惟择有功者显明而作起之。王之所知者,臣之有功而已,不当以私人而偏宠之也。能如此,则是笃厚光大以成汝寛裕之德,汝将永有称誉之辞于后世,歴千万年而不泯也。盖惇大成裕,则不徇于私而爲朋党矣。徇于私者,乃浮躁衒露、狭隘偏小之人也,岂能成寛裕之德哉?「泰之九二曰: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即此之谓也。周公又告成王曰:「已矣,汝惟冲子,当思其终也。当思其终者,盖当敬识百辟之享与不享者也。」百辟,诸侯也。享,朝享也。夫三代之时,一人端拱于上,而诸侯谨度于下,分土而与之共守,分民而与之共治,故其强弱盛衰之势惟在于诸侯也。苟诸侯致其诚尽其礼以朝觐于吾,则天子尊而京师强,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其或虽朝觐宗遇,得其时,多其币,而其诚不专,其礼不谨,则王室轻而诸侯慢。自此而则之,诸侯将皆不得欲朝以为王者,不可朝事矣。故王于此,当敬识而下别之也。仪礼也,物币也。考之《觐礼》,诸侯之朝王,皆有束帛加璧,庭实所谓物也,其辞逊,升降之容所谓仪也。享固多仪,苟仪不及物,礼不足而币有余,则虽享觐于王,与不享无以异也。盖不享固爲非礼,享而仪不足,是亦非礼,故与不享同也。其所以仪不足者,盖以诸侯不用志于享上故也。诸侯旣不专心致意于此,则凡民化之,亦皆无奉上之心,天下之事将差错侮慢,不可正也。故汝当敬识之,敬识之者,以诸侯之勤惰而反诸已戒谨恐惧,不敢忽也。苟不能敬识,则王纲废弛而不能自振,春秋之时,自可见矣。僖二十八年,公朝于王所,盖因晋侯召王而朝之也。成十三年,公如京师,盖因防晋伐秦而朝之也。使当时天王不在河阳,晋不召诸侯伐秦,其肯出于诚心,防渉山川,述职于王庭,以讲累世久废之典乎?此所谓不役志于享,盖与不朝无以异也。昔孟子居邹,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处于平陆,储子为相,以币交受之而不报。他日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以孟子为非,谓季任君弟故见之,储子为相故轻之。孟子曰:「非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为其不成享也。」孟子之意以为,季任为任处守,其职不可舍宗庙而见孟子,故可以币交;储子可以越境而见孟子,今乃使人致其币,则所谓仪不及物也,非所谓役志也。观孟子之言,则僖之朝王所,成公之如京师,岂得为成享哉?檀公曰:「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孰若礼不足而哀有余?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孰若礼不足而敬有余?祭之所谓敬,丧之所谓哀,即此所谓仪也。其所谓礼,即此所谓物也。祭不可以敬不足而礼有余,丧不可以哀不足而礼有余,
译广泛采纳而不偏私。过去昌邑王即位,国家辅佐的大臣尚未褒奖,而昌邑的小臣却先被迁升,张敞认为这是过错。昌邑的群臣固然不值一提,但他们心中有所偏私,这一点与汉高祖、光武帝没有区别。何况殷商的遗民,刚刚跟随三叔、武庚背叛周朝,难免存有嫌隙,而成王所记功赏赐的,都是周公亲自教导的官员,那么殷民听到后,必定会感到不安。所以周公呼唤成王并告诫他说:“你虽然是年轻人,难道要结为朋党吗?年轻人如果走朋党的道路,那么灾祸就不可挽救。应当在开始时遏制它,不要像火一样。起初火势微弱,扑灭防范本来很容易用力却不去做,最终被焚烧灼伤的,自有次序逐渐积累,无法断绝了。”大概火势微弱时不扑灭,火势旺盛时又能怎样呢?百尺高的房屋,因为烟囱缝隙的烟而焚毁,天下的祸患没有不是始于细微而成于显著的。汉、唐朋党的祸患,都始于细微而不谨慎,那么其末流浸淫而不可解脱。汉朝的朋党始于甘陵南北两部,而其结局是钩党之狱兴起,海内涂炭二十多年。唐朝的朋党始于牛李对立,而其结局是相互倾轧四十多年,士大夫的祸患不解。这难道不像火起初微弱,其所灼烧的次序不能断绝吗?成王赏赐功劳而全部给予周公教导的官员,虽然看似小过错,但从智者看来,大概将视为莫大的祸患。汉、唐的事情,由此可见。所以当今王所顺应的常道以及有所抚临的事务,应当像我只有依靠周朝的百官前往新邑,让他们趋向旧僚以趋事赴功,正是选择有功者显明而提拔他们。王所知道的,只是臣子的功劳罢了,不应当因为私人而偏宠他们。能这样,就是笃厚光大以成就你宽裕的德行,你将永远拥有称誉之辞于后世,历经千万年而不磨灭。大概笃厚光大,就不徇私而结为朋党了。徇私的人,乃是浮躁炫耀、狭隘偏小之人,怎么能成就宽裕的德行呢?“泰卦九二爻辞说:包容荒秽,用于涉河,不遗漏远方,朋党消亡,得以上合于中正之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周公又告诫成王说:“罢了,你虽然是年轻人,应当思考其最终结果。应当思考其最终结果,大概应当恭敬地识别诸侯的朝享与不朝享。”百辟,指诸侯。享,指朝享。三代的时候,天子端坐于上,而诸侯谨慎守法于下,分封土地与他们共同守卫,分封百姓与他们共同治理,所以强弱盛衰的形势只在于诸侯。如果诸侯竭尽诚心礼仪来朝见我们,那么天子尊贵而京师强大,海内的形势如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无不制约服从。如果有的虽然朝见宗庙,得其时,多其币,但其诚心不专一,其礼仪不谨慎,那么王室轻慢而诸侯怠慢。从此类推,诸侯将都不愿意朝见以成为王者,不可朝见侍奉了。所以王在此,应当恭敬识别而区别对待。仪是礼仪,物是币帛。考察《觐礼》,诸侯朝见天子,都有束帛加璧,庭实所谓物,其言辞谦逊,升降的仪态所谓仪。朝享固然多礼仪,如果礼仪不及币帛,礼不足而币有余,那么虽然朝见天子,与不朝见没有区别。大概不朝享固然为非礼,朝享而礼仪不足,这也是非礼,所以与不朝享相同。其所以礼仪不足,大概因为诸侯不专心于朝享上天子。诸侯既不专心致意于此,那么百姓受其教化,也都无上奉天子之心,天下的事务将差错侮慢,不可纠正。所以你应当恭敬识别,恭敬识别,以诸侯的勤惰而反求己身戒谨恐惧,不敢忽视。如果不能恭敬识别,那么王纲废弛而不能自我振作,春秋之时,由此可见。僖公二十八年,鲁公朝见天子于王所,大概是因为晋侯召见天子而朝见。成公十三年,鲁公前往京师,大概是因为防备晋国伐秦而朝见。假使当时天子不在河阳,晋国不召诸侯伐秦,他们肯出于诚心,跋涉山川,述职于王庭,以讲习累世久废的典章吗?这就是所谓不专心于朝享,大概与不朝见没有区别。过去孟子居住在邹国,季任担任任国处守,以币帛交往接受而不回报。处于平陆,储子担任相,以币帛交往接受而不回报。后来从邹国到任国,见季子;从平陆到齐国,不见储子。屋庐子认为孟子不对,说季任是君弟所以见之,储子为相所以轻视之。孟子说:“不对。”《尚书》说:“朝享多礼仪,礼仪不及币帛,只说不朝享,只说不专心于朝享,因为不成其为朝享。”孟子的意思是,季任担任任国处守,其职责不可舍弃宗庙而见孟子,所以可以币帛交往;储子可以越境而见孟子,现在却派人致其币帛,这就是所谓礼仪不及币帛,不是所谓专心。观察孟子的话,那么僖公朝见王所,成公前往京师,怎么能成为成享呢?檀公说:“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孰若礼不足而哀有余?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孰若礼不足而敬有余?祭之所谓敬,丧之所谓哀,即此所谓仪。其所谓礼,即此所谓物。祭不可以敬不足而礼有余,丧不可以哀不足而礼有余,”
则享其可以仪不及物哉?盖使其用志于此,则仪岂有不及者哉?非特诸侯之享王不可恃其币而不役志于享王之待其臣,亦不可徒以爵禄而宠钖之,当以其嘉猷嘉谋之入告者,服膺而不失也。故谓成王:“苟徒以爵禄宠钖我,而不暇听我教汝辅民▯之道,则是不勉,其安能永保天命緜緜延延而不替哉?”蘉勉也。汝欲永保天命,则当厚于次序,正父武王之所为而行之,无不顺我之教以棐民▯辅之,翼之,正之,直之,使自得之而不自弃于小人之域,则天下不敢弃汝之教命矣。汝自今以徃当致其敬,敬则能勉。我惟教民以农事也。盖仓廪实而后知礼节,衣食足而后知荣辱。苟为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蓄妻子,奚暇治礼义哉?此周公明农而后成王得以棐民彞也。彼裕我民,无逺用戾。孔氏曰:“彼天下被寛裕之政,则我民无逺不用来。”苏氏曰:“我不裕民,而彼或裕之,则无逺而逝矣。”不如王氏曰:“彼逺者以我民爲裕,则无逺用戾也。”盖明农以棐民彞,此我民之所以裕也。成王之迁殷顽民,欲其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故曰:“彼裕我民,无逺用戾。”观周公之告成王之言,盖谓成王能尽此道,则其于君天下盖有余刃也。我安得而不复子明辟哉?
译难道享受祭祀时,礼仪会有所不及吗?大概是因为他专心致志于此,那么礼仪哪会有不及的地方呢?不仅诸侯朝见天子时,不能依赖贡品而不专心于侍奉天子的礼仪;天子对待臣下,也不能仅仅凭借爵位和俸禄来宠赐他们,而应当将臣下进献的美好谋略铭记于心而不遗忘。所以告诫成王说:“如果仅仅用爵位和俸禄来宠赐我,而没有闲暇听取我教导你辅助百姓的道理,那就是不勤勉,又怎能长久保持天命绵延不绝而不衰败呢?”“勉”就是勤勉的意思。你想要长久保持天命,就应当重视先后次序,效法父亲武王的所作所为并加以实行,无不顺从我的教导来辅助百姓、辅佐他们、匡正他们、使他们正直,让他们自己获得正道而不自我放弃于小人的行列,那么天下人就不敢背离你的教令了。你从今往后应当致以敬意,有了敬意就能勤勉。我之所以教导百姓从事农事,是因为粮仓充实了之后才知道礼节,衣食充足了之后才知道荣辱。如果不为百姓制定产业,向上不足以侍奉父母,向下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哪里还有闲暇去治理礼义呢?这就是周公阐明农事之后,成王得以辅助百姓遵循常道的缘由。那些宽裕我的百姓,没有远处的人不来归附。孔氏说:“如果天下人受到宽裕政策的恩惠,那么我的百姓没有远处的人不来归附。”苏氏说:“如果不宽裕我的百姓,而别人宽裕他们,那么百姓就会逃往远处。”不如王氏所说:“那些远处的人认为我的百姓宽裕,那么就没有远处的人不来归附。”这是因为阐明农事以辅助百姓遵循常道,这才是我的百姓得以宽裕的原因。成王迁徙殷商的顽民,希望他们靠近王室,从而感化他们的训诫,所以说:“那些宽裕我的百姓,没有远处的人不来归附。”观察周公告诫成王的话,大概是说成王如果能尽到这些道理,那么他在治理天下方面就游刃有余了。我怎么能不再次辅佐你这位英明的君主呢?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文武烈,奉荅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爲四辅。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周公之摄也,虽成王亮隂之制已终,而犹秉朝政,盖以成王幼冲,未可以为天子,故不得不摄也,此公之处礼之变也。至是而复子明辟,盖以成王年已长矣,德已成矣,可以为天子矣,故不得不归也。周公慨然自任以天下之重,故其处礼之变而摄政至于七年,未尝饬小谦以邀誉当世,则其归政也,夫岂以礼譲也哉?必其出于中心之诚,可以归政而遂归之也。成王知周公之意已坚,故不得不许公焉。旣而洛邑始成,而顽民始迁,将欲作其愧耻之心,而革其暴戾之习,以驯致于士君子之域,不可不择人以镇抚之。周公旣已归政,当为我留居洛中,以为之司牧也。故自此以下,皆成王称誉周公居摄之功,而留公于洛以治顽民也。自「公明保予冲子」以下,皆称美其居摄之功也。自「小子其退即辟于周」以下,皆留公于洛以治顽民也。「冲子」,成王自谓也。言公之明保我幼冲人也。公则称举其大明之德,以辅我一人,使我虽小子,得以继▯文武之功业而不坠,故上则可以奉荅天命,下则可以和恒四方之民也。夫文王、武王之所以肈造区夏,而建无穷之功业者,惟其上得天下得人而已。故周公能尽其翊賛之力,以成王▯文武之烈,则亦可以奉荅天命,而为上天之眷顾,和恒四方民,而为下民之所爱戴也。「居师」,谓居其众;「惇宗」,谓厚其族。薛博士曰:「居师、惇宗,将礼秩祀,皆王宅洛之政是也。」旣宅洛以定民之居,而又惇厚宗族以为藩翰,于是秉礼而称秩元祀,咸秩无文也。咸秩无文,即上文曰「肈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是也。成王以冢嗣继世为天子,实主周家之祭祀,故周公以肈称殷礼,祀于新邑,为王之事。然是时政自周公出,其所以能营洛以展祭祀之礼者,则周公之力,故成王归功于公也。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者,言公之德其明则光于上下而无所不达,其达则施于四方而无所不被。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正犹《尧典》曰:“格于上下,光被四表也。”格于上下,光被四表,而尧之君德于是爲至;光于上下,施于四方,而周公之臣德于是为至。盖德之盛者,必其充塞天地,徧覆天下,而后爲至也。薛博士曰:“明者,德;勤者,业也。”经只言“惟公德明”,而于其下分德与业,非也。旁作“穆穆迓衡”,先儒曰:“四方旁求,爲敬王之道,以迎太平之政。”不如王氏曰:“穆穆,天子之容;旁作,谓辅成王而作之,以成其穆穆之德,以迎太平。”是以于文武之勤教垂之后代者,皆率循之而不迷也。予冲子夙夜毖祀者,昔周之政事旣自周公出以致太平,则成王端拱于上,何所爲哉?惟蚤夜之间愼于祭祀而已。唐孔氏曰:“襄公二十六年,《左传》云:‘衞献公使与▯喜言曰:苟得反国,政由甯氏,祭则寡人亦犹是也。’此说爲是。”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者。”唐孔氏曰:“王又重述前言,还说居摄时事也。公之功棐道,我已厚矣,天下无有不顺而是公之功者,是也。”王氏以为“罔不若,罔不时”,循道而不违,此棐迪之若趋时而不失,此棐迪之时,此则凿矣。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者。”汉孔氏曰:“我小子退坐之后,便就君于周命立公后,公当留佐我。”意谓成王是时在于宗周与周公相应荅。至于戊辰,王在新邑以后,方至洛都,故谓成王言:“我当退而行天子之政于洛邑,立公之世子为诸侯,公
译王说:“您明智地保护我年幼的君主,您彰显伟大的美德,辅佐我继承文王、武王的功业,奉行并报答天命,使四方百姓和谐安定,民众安居,宗族敦厚,遵循礼制,按等级祭祀天神,所有祭祀都合乎规范。您的美德光明照耀天地,勤勉施恩于四方,广泛地协助我成就庄严的德行,迎接太平盛世,不违背文王、武王的教诲,勤勉地教导我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地对待祭祀。”王说:“您的功绩辅佐引导得十分笃实,没有不顺应时宜的。”王说:“您,我年幼的君主将退居周京行使天子职权,任命您的继承人。”四方平定尚未稳定,宗庙礼制也未能完全安抚,您辅佐引导的功绩,您的继承人将监管我的百官,大力保护文王、武王的基业,治理百姓,作为四方的辅佐。王说:“您安定下来,我将前往洛邑。”您恭敬地奉行天命,您不要感到困倦!我只希望您不要厌倦这些康乐之事,您不要废弃法度,四方百姓将世代享受福泽。
周公摄政时,虽然成王居丧守孝的期限已经结束,但他仍然主持朝政,这是因为成王年幼,尚不能胜任天子之职,所以不得不摄政,这是周公在礼制变通上的做法。到了这时才将政权归还给成王,这是因为成王年岁已长,德行已成就,可以胜任天子之职了,所以不得不归还。周公慨然承担天下的重任,因此他在礼制变通中摄政长达七年,从未刻意表现小谦卑以博取当世的赞誉,那么他归还政权,难道是出于礼让吗?一定是出于内心的真诚,认为可以归还政权便归还了。成王知道周公的意志已坚定,所以不得不答应周公。后来洛邑刚刚建成,顽劣的民众开始迁移,想要激发他们的羞耻之心,革除他们暴戾的习性,使他们逐渐达到士君子的境界,不能不选择人来镇抚他们。周公既然已经归还政权,应当为我留在洛邑,作为那里的管理者。所以从这以下,都是成王称赞周公摄政的功绩,并挽留周公在洛邑治理顽民。从“公明保予冲子”以下,都是称赞他摄政的功绩。从“小子其退即辟于周”以下,都是挽留他在洛邑治理顽民。“冲子”,是成王自称。说您明智地保护我年幼的人。您则称举您伟大的德行,来辅佐我一人,使我虽然年幼,得以继承文王、武王的功业而不坠失,所以上可以奉行报答天命,下可以和谐安定四方百姓。文王、武王之所以开创华夏,建立无穷的功业,只因为他们上得天下的民心。所以周公能尽到辅佐之力,成就成王继承文王、武王的功业,那么也可以奉行报答天命,得到上天的眷顾,和谐安定四方百姓,成为下民所爱戴的人。“居师”,意思是居于民众之中;“惇宗”,意思是厚待宗族。薛博士说:“居师、惇宗,遵循礼制按等级祭祀,都是王在洛邑安顿民众的政策。”既然在洛邑安顿民众的居所,又厚待宗族作为屏障,于是秉持礼制,按等级祭祀天神,所有祭祀都合乎规范。咸秩无文,就是上文所说的“开始称述殷礼,在新邑祭祀,所有祭祀都合乎规范”。成王作为嫡长子继承世代成为天子,实际主持周家的祭祀,所以周公开始称述殷礼,在新邑祭祀,是王的事情。但是当时政令出自周公,他之所以能营造洛邑以展示祭祀之礼,则是周公的功劳,所以成王将功劳归于周公。只有您的美德光明照耀天地,勤勉施恩于四方,是说您的美德光明照耀天地而无所不达,其通达则施恩于四方而无所不覆盖。光明照耀天地,勤勉施恩于四方,正如同《尧典》所说:“感通于天地,光辉覆盖四方。”感通于天地,光辉覆盖四方,尧的君主德行于是达到极致;光明照耀天地,施恩于四方,周公的臣子德行于是达到极致。大概德行盛大的人,必定充满天地,遍覆天下,然后才达到极致。薛博士说:“明,是德行;勤,是功业。”经文只说“惟公德明”,而在其下区分德行与功业,是不对的。旁作“穆穆迓衡”,先儒说:“四方广泛寻求,作为敬奉王者的道路,以迎接太平的政治。”不如王氏说:“穆穆,是天子的仪容;旁作,是说辅佐成王而成就他,以完成他庄严的德行,以迎接太平。”所以对于文王、武王勤勉教导并流传后代的,都遵循而不迷失。我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对待祭祀,过去周朝的政事既然出自周公以致太平,那么成王在上端坐,做什么呢?只有在早晚之间谨慎对待祭祀而已。唐孔氏说:“襄公二十六年,《左传》说:‘卫献公派人与宁喜说:如果我能回国,政事由宁氏掌管,祭祀则由我一人负责,也是这样的。’这个说法是对的。”王说:“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者。”唐孔氏说:“王又重述前言,再说摄政时的事。您的功绩辅佐引导,我已经很深厚了,天下没有不顺从您的功绩的,是对的。”王氏认为“罔不若,罔不时”,遵循道义而不违背,这是辅佐引导的顺应;趋时而不错失,这是辅佐引导的适时,这则牵强附会了。王说:“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者。”汉孔氏说:“我年幼的君主退居后位,就在周京任命您的继承人,您应当留下辅佐我。”意思是成王这时在宗周与周公相互应答。到了戊辰,王在新邑以后,才到洛都,所以说成王:“我应当退而行天子之政于洛邑,立您的世子为诸侯,您
当留周以为我之辅。”是成王虽许公之归政,而不许公之去也。诸家説者,亦皆以“命公后”为封伯禽于鲁。夫周公之归政,而成王之留公,盖在洛邑。其曰“退即辟于周”者,盖我将退而即明辟之政于宗周,则命公留居于洛也。其曰“命公后”者,若近世留守、留后之类。详考此篇之意,盖周公留成周以迁殷顽民,使宻迩王室,式化。厥训成王祀于新邑,将归镐京,留周公于洛,以镇抚殷民。故成王之言曰:「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又曰:「公定,予往已。」皆言成王往而周公留也。王往,周公留,故以周公之留爲命公后。先儒解释此篇文意,多不聨属,良由以王命周公后爲封伯禽于鲁,故其说不通。惟以命公后爲留居于洛,以此而反复经意,则首尾问荅乃有条贯也。案伯禽与太公望相先后而报政,其言见于传记甚详,则其就封于鲁为周公后也,固已久矣,非在于洛邑旣成之后也。夫必待封伯禽于鲁,然后肯留以辅成王,此则浅丈夫要君射利之爲也,岂所以待周公哉?案成王命君陈之分正东郊也,其言曰:「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谨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康王命毕公之保厘东郊也,其言曰:「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宻迩王室,式化厥训。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又曰:「惟周公克谨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以此二者观之,则周公之于洛邑,盖亦分正而保厘之,不但营之而迁殷顽民也。故成王之于君陈,则欲其懋昭周公之训;康王之命毕公,则祗命以周公之事,且又有始终中之言。则周公之于殷民,盖尝为之司牧,革其不善之习,而驯纳之善也。故君陈、毕公得以继其遗范,以是知命公后,其爲成王留公于洛以镇抚殷民也,明矣。若成王旣祀于新邑,而周公即与之归于镐京,以爲王辅,则君陈之分正、毕公之保厘,安得以周公爲始,而或和其中,或成其终哉?周公将复子明辟,成王许之,故曰:「即辟于周」,乱治也。贾文元公曰:「乿古文尚书治字也。」「□」▯古文乱字也。孔安国训乱曰:「治。」经典大抵以乱爲不理,亦或爲理。夫理乱之义,善恶相反而以理训乱,可惑焉。若以古文禹书考之,似「乿」乱字别而体近,岂「▯」古之初?传习讹谬,合为一字而作,治乱二训,后之诸儒遂不复辨之欤?当是时,制礼作乐以致太平,天下之民无不感戴周德。惟殷民之顽,虽迁于洛,而未能使之迁善逺罪,故谓「四方虽迪于治,然犹未定于宗庙之礼」。盖成王将以骍牛祭于文武,以告周公之留于洛,其礼未行,故曰「未定于宗庙之礼」。殷民旣未能式化厥训,以迁善逺罪,故亦未能安于公之功,是以周公当教迪将助于成王。旣归镐京之后,以监我士师工也。师,众也;士师犹言士民,言监殷之士民及百官也。其使周公监士师工者,盖欲其大保文武所受之民而治之,为周四方之辅也。周民,文王所受之民;殷民,武王所受之民也。周公欲成王一视殷周之民,不可怀朋党之心以徇私,而有轻重于其间。今成王曰「诞保文武受民」,则其心本于至公,无有彼此,可谓能服膺周公之教矣。说者多以《诗》曰「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啓尔宇,为周室辅」,而此曰「乱为四辅」,故以命公后为封伯禽无疑。然「诞保文武受民」,此岂所以命外服之侯哉?以「诞保文武受民」观之,则所谓后者,其留公于洛,灼灼然矣。王曰「公定予徃已」者,言公定居于此,我当往归镐京也。公之功以防肃将之,故天下皆敬乐公之功也。夫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故公致其肃,则天下皆致其祗以乐之也。公之竭其肱股之力以辅佐予一人,固为劳矣。今留公于洛以镇抚殷民,公当无倦于此也。我于康天下之事,亦不敢有所厌斁也。盖欲君臣皆不惮勤劳,以天下之安危为心也。公之所以仪刑四方者,能永永而勿替,则四方将世世享矣。观《毕命》曰「旣歴三纪,世变风移,四
译应当留下周公作为我的辅佐。”这是成王虽然答应周公归政,却不允许周公离去。诸家解说者,也都把“命公后”理解为分封伯禽于鲁。周公归政,而成王挽留周公,大概是在洛邑。所谓“退即辟于周”,大概是我将退位而将政事交还给明君于宗周,于是命令周公留居在洛邑。所谓“命公后”,就像近世的留守、留后之类。详细考察这篇的意思,大概是周公留在成周以迁移殷商的顽民,使他们靠近王室,以教化他们。等到成王在新邑祭祀完毕,将要返回镐京,便留下周公在洛邑,以镇抚殷民。所以成王说:“我将退位而将政事交还给明君于宗周,命令你留守。”又说:“你安定下来,我就回去了。”都是说成王前往镐京而周公留在洛邑。成王前往,周公留下,所以把周公的留守称为“命公后”。先儒解释这篇文意,大多不连贯,实在是因为把王命令周公的后人理解为分封伯禽于鲁,所以他们的说法不通。只有把“命公后”理解为留居在洛邑,以此反复推敲经文的意思,那么首尾问答才有条理贯通。查考伯禽与太公望先后报政的事,其言论在传记中记载得很详细,那么他到鲁国就封作为周公的后人,本来早就有了,不是在洛邑建成之后才有的。如果一定要等到分封伯禽于鲁,然后才肯留下以辅佐成王,这却是浅薄之人要挟君主以谋取私利的做法,难道是这样对待周公的吗?查考成王命令君陈分管东郊时,他说:“从前周公教导保护万民,百姓怀念他的德行,你去谨慎地担任这个职务,遵循常规,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百姓才能得到治理。”康王命令毕公安抚东郊时,他说:“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国家,警惕殷商的顽民,将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以教化他们。现在我恭敬地命令你从事周公的事。”又说:“只有周公能谨慎地开始,只有君陈能和谐地承继其中,只有你能完成其终。”从这两者来看,那么周公在洛邑,大概是分管并安抚那里,不只是营造洛邑并迁移殷商的顽民而已。所以成王对于君陈,希望他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康王命令毕公,则恭敬地让他从事周公的事,而且有始终中的说法。那么周公对于殷民,大概是曾经作为他们的牧守,革除他们不好的习气,而驯服地引导他们向善。所以君陈、毕公得以继承他的遗范,由此可知“命公后”,是成王留下周公在洛邑以镇抚殷民,这是很明显的。如果成王在新邑祭祀完毕,周公就和他一起回到镐京,作为王的辅佐,那么君陈的分管、毕公的安抚,怎么能以周公为开始,而有的和谐其中,有的完成其终呢?周公将要恢复君位给明君,成王答应了他,所以说:“即辟于周”,意思是治理。贾文元公说:“‘乿’是古文尚书中的‘治’字。”“□”〇是古文的“乱”字。孔安国解释“乱”为:“治。”经典大体上把“乱”当作不理,有时也当作理。治理与混乱的意义,善恶相反,而用“理”来解释“乱”,令人困惑。如果用古文《禹书》来考证,似乎“乿”与“乱”字不同但形体相近,难道“〇”是古之初?传习讹误,合为一个字而写作,治乱两种训释,后来的诸儒就不再辨别了吗?当时,制礼作乐以达到太平,天下的百姓没有不感戴周德的。只有殷商的顽民,虽然迁到洛邑,却未能使他们迁善远罪,所以说“四方虽然走向治理,但宗庙的礼仪尚未确定”。大概是成王将用骍牛祭祀文武王,以宣告周公留在洛邑,其礼仪尚未施行,所以说“宗庙的礼仪尚未确定”。殷民既然未能以周公的训诫为法度,以迁善远罪,所以也未能安心于周公的功绩,因此周公应当教导引导,将帮助成王。回到镐京之后,以监察我的士、师、工。师,众也;士师犹言士民,是说监察殷商的士民及百官。他让周公监察士、师、工,大概是希望他大力保护文武王所接受的百姓而治理他们,作为周朝四方的辅佐。周民,是文王所接受的百姓;殷民,是武王所接受的百姓。周公希望成王同等看待殷周之民,不可怀有朋党之心以徇私,而在其中有所轻重。现在成王说“大力保护文武王所接受的百姓”,那么他的心本于至公,没有彼此之分,可以说能够信服周公的教化了。解说者多引用《诗经》说“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让他做鲁国的诸侯,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室的辅佐”,而这里说“乱为四辅”,所以认为“命公后”是分封伯禽无疑。然而“大力保护文武王所接受的百姓”,这难道是命令外服诸侯的话吗?从“大力保护文武王所接受的百姓”来看,那么所谓“后”,是留下周公在洛邑,这是显而易见的。王说“公定予往已”,是说公定居在这里,我应当前往镐京。公的功绩以防备严肃的态度来对待,所以天下都敬重乐于公的功绩。出自你者的,反作用于你者,所以公尽其严肃,那么天下都尽其恭敬以乐于此。公竭尽股肱之力以辅佐我一人,固然劳苦了。现在留下公在洛邑以镇抚殷民,公应当对此不感到疲倦。我在安抚天下之事上,也不敢有所厌倦。大概是希望君臣都不惮于勤劳,以天下的安危为心。公之所以成为四方的典范,如果能永远不废弃,那么四方将世代享受福泽了。看《毕命》说“已经历了三纪,世风变迁,四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防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防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荅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古人有言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殷之余民染纣之恶,草窃奸究,靡所不为。至康王之世,其余风犹未殄,则其与之爲善也,可谓如登;而与之为恶也,可谓如崩矣。然当成王继世之初,武庚三叔肱髀相依,以间王室,殷民与之相挻而为乱,莫不响应。今既锄诛元恶,而其余党咸与惟新,又为之营成周以迁之,使之密迩王室,式化厥训。苟不得其人而为之司牧,作其愧耻之心,薰陶渐渍,咸归于善,则一旦天下有变,安能保其不乘间而起乎?况今又居于洛邑咽喉之地,则其为祸盖将▯于前日。以是知殷民之化与不化,周家安危之机也。周公虽既归政,而成王留公于洛以镇抚之。公宗臣也,义所不得辞,故拜手稽首致防尽礼,以受王命也。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即上文成王之言曰:「诞保文武受民。」是也。《论语》曰:「使民如承大祭。」《书》曰:「若保赤子。」承保者,爱谨其民而不敢忽也。曰:「受命民者,唐孔氏曰:天命文王使为民主,故民是文王所受命之民是也。」光烈考即武王也,称武王爲光烈考,亦犹称文王爲丕显考也。文王但称文祖,而于武王乃先称光烈考,即继以武王,亦犹《武成》之篇,公刘、太王、王季则时称之,而惟于文王曰“我文考”,文王也越及也,言及我光烈考武王,则是亦承保武王所受命之民,以上文“诞保受民”观之,自可见矣,此史家之省文也。人君之治天下也,未有不本于防,故尧曰“允恭”,舜曰“温恭”,文王曰“懿恭”,盖其端拱于庙堂之上,是必有德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然后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非恭何以哉?故成王留公于洛,盖欲承保文武所受命之民,以洪大我之恭德也。成王自谓其恭德必有頼于周公而后大,故周公遂进戒于王,言王当勉行恭德,以尽爲君之道,然后爲有成功,我惟知尽其臣职而已矣。“孺子”指成王,成王之来相宅于洛邑也,其当大厚行典礼于殷贤人,以治四方,而爲四方之新君,使后世言周家之恭者,必以成王爲先也。又诲之曰:“其自是土中而致治,则万邦咸被其休。”如此则惟王乃有成功也。语之更端,故又加一“曰”字,“我惟以多子与夫御事笃行前人之成功,以荅其众心,使后世言周家之信者,必以我爲先也。”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惟君使臣以礼,故君道莫大于恭;惟臣事君以忠,故臣道莫大于孚。欲爲君尽君道,欲爲臣尽臣道,君臣各尽其道,则天下后世孰不以是名归之?推之以爲先乎?”故尽其恭者,其责在成王,周公惟致其信而已矣。献贤也,殷顽民谓之献民,亦犹《召诰》曰“雠民百君子”也。成王即位,虽至是已歴七年,其览万几之务,甫自此始,故曰“新辟”。“多子”谓众卿大夫也,“子”指成王也。此篇称成王曰“子”、“曰孺子”,皆是叔父家人之辞,言稽考我所以明子之法,乃尽是文王之德,则其宅洛也不可不以其事祭告于其神灵也,故王之使使者来谨。敎殷民,则命安我以秬鬯二卣。其言曰:「当以此二卣明洁其禋祀,以告文王、武王。」再拜稽首,致美以享神。我闻王之命,
译周公跪拜叩头说:“王命令我前来,是为了安抚、保护您文祖所受命的民众,以及您光辉显赫的父亲武王。”〇我防备着年轻的君主,前来相度宅址,应当大大地尊崇典章,安抚殷商那些贤良的民众,以治理四方,为新君建立周朝的屏障,作为先例。说:“应当从此地中央施行治理,使万国都获得福祉。”只有王有成就功业,我姬旦凭借众卿大夫和办事人员,巩固前人成功的功业,以回应众人的期望,使后世称颂周朝诚信的人,必定以我为先例。考察我所以明示您的法度,乃是完全体现文祖的德行,派遣使者来谨慎地教化殷民,于是命令用两卣黑黍酒来安顿我,说:“要明洁地祭祀。”跪拜叩头,美好地献享,我不敢隔夜就祭祀文王、武王,希望他们笃实有序,没有遭遇疾病,万年都厌足于您的德行。殷商于是引导考察王,派遣殷商之人来继承秩序,万年永远观览我子孙的怀德。戊辰日,王在新邑举行年终大祭,用一头红牛祭文王,用一头红牛祭武王。王命令作册逸撰写祝辞,只告知周公,随后王作为宾客杀牲祭祀,全都到场。王进入太室进行灌礼。王命令周公随后让作册逸发布诰命,这是在十二月。周公大大地保护文武所受命的民众,共七年。古人有话说:“顺从善道如同登山,顺从恶道如同山崩。”这是说行善的艰难。殷商的残余民众沾染了纣王的恶习,偷盗抢劫,奸诈犯罪,无所不为。到了康王时代,他们的余风还没有灭绝,那么与他们行善,可以说像登山一样艰难;与他们作恶,可以说像山崩一样迅速。然而在成王继位之初,武庚和三叔互相依靠,离间王室,殷商民众与他们勾结作乱,无不响应。现在既然诛灭了首恶,其余党众都给予革新,又为他们营建成周以迁移他们,使他们靠近王室,以教化他们的训导。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来管理他们,激发他们的羞耻之心,熏陶浸染,使他们都归于善,那么一旦天下有变,怎么能保证他们不趁机而起呢?何况现在又居住在洛邑这个咽喉之地,那么他们造成的祸患将会〇超过从前。由此可知,殷商民众是否被教化,是周朝安危的关键。周公虽然已经归政,但成王留在周公在洛邑以镇抚他们。周公是宗室重臣,道义上不能推辞,所以跪拜叩头,尽礼以接受王命。王命令我前来,安抚、保护您文祖所受命的民众,以及您光辉显赫的父亲武王,就是上文成王所说的:“大大地保护文武受命的民众。”《论语》说:“役使百姓如同承奉大祭。”《尚书》说:“如同保护婴儿。”承保,就是爱护谨慎其民而不敢忽视。说:“受命民,唐孔颖达说:天命文王使为民众之主,所以民众是文王所受命的民众。”光烈考就是武王,称武王为光烈考,也如同称文王为丕显考。文王只称文祖,而对于武王先称光烈考,接着称武王,也如同《武成》篇中,公刘、太王、王季当时称之,而唯独对文王说“我文考”,文王,越,及,言及我光辉显赫的父亲武王,那么这也是安抚、保护武王所受命的民众,从上文“大大地保护受命的民众”来看,自然可以明白,这是史家的省略文法。人君治理天下,没有不基于恭敬的,所以尧说“允恭”,舜说“温恭”,文王说“懿恭”,大概他们在庙堂之上端坐,必定有德义可尊,做事可法,仪容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然后其民敬畏而爱戴他,效法他,不恭敬怎么能做到呢?所以成王留周公在洛邑,大概是为了安抚、保护文武所受命的民众,以光大我的恭敬德行。成王自认为他的恭敬德行必定依赖周公而后能光大,所以周公于是进谏告诫王,说王应当勉力实行恭敬德行,以尽为君之道,然后才有成功,我只知道尽我的臣职而已。“孺子”指成王,成王前来在洛邑相度宅址,他应当大大地厚行典礼于殷商贤人,以治理四方,而为四方之新君,使后世称颂周朝恭敬的人,必定以成王为先。又教诲他说:“应当从此地中央而致治,那么万国都蒙受其福。”这样只有王才有成功。话语转换话题,所以又加一个“曰”字,“我凭借众卿大夫和办事人员笃行前人的成功,以回应众人的心,使后世称颂周朝诚信的人,必定以我为先例。”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怎么样?”孔子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只有君使臣以礼,所以君道没有比恭敬更大的;只有臣事君以忠,所以臣道没有比诚信更大的。想要为君尽君道,想要为臣尽臣道,君臣各尽其道,那么天下后世谁不以这名称归之?推举以为先例呢?”所以尽恭敬的,责任在成王,周公只尽他的诚信而已。献,贤,殷商顽民称为献民,也如同《召诰》说“雠民百君子”。成王即位,虽然至此已经七年,他阅览万机政务,才从此开始,所以说“新辟”。“多子”指众卿大夫,“子”指成王。此篇称成王为“子”、“孺子”,都是叔父家人的称呼,说考察我所以明示您的法度,乃是完全体现文王的德行,那么其宅洛也不可不以其事祭告于其神灵,所以王之使使者来谨慎。教化殷民,则命令用两卣黑黍酒来安顿我。其言说:“应当以此两卣明洁其祭祀,以告文王、武王。”再拜叩头,致美以享神。我闻王之命,
未敢宿也。即禋于文王、武王,而告以宅洛之事焉。上文言「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而下又曰「禋于文王、武王」,则周公所以明成王之法,盖尽是文、武之德,故禋祀之。而经特言「文祖」,不言武王,是亦史家之省文也。唐孔氏曰:「特举文祖,不言武王。」下句并告文、武,兼用文、武可知。秬,黒黍也。《周官》鬯人掌秬鬯,郁人掌和郁鬯。盖筑郁金之草而煑之,以和秬黍之酒,使之气味相入,芬香条畅,谓之秬鬯,亦谓之郁鬯也。《说文》曰:「鬯,以秬酿郁草,芬芳攸服,以降神也。」从凵【去鱼反】凵,器也。中篆米匕,所以扱之。《易》曰:「不丧匕鬯」,即此也。郁,芳草也。十叶爲贯,百二十贯筑以煑之爲郁。一曰郁鬯。百草之华,逺方郁人所贡,芳草合酿之,以降神。郁,今郁林郡也。陆农师曰:「礼曰『鬯臼以掬,杵以梧,枇以桑』,盖掬臼、梧杵所以捣郁,而桑、枇者所以扱之。先儒以爲桑、枇以载牲体,误矣。」《尔雅》曰:「卣,中尊。」郁人掌和郁鬯,以实▯而陈之,则鬯当在彞,而此及《文侯之命》、及《诗·常武》皆言卣者,当祭之时则在彞,未祭故在卣也。《文侯之命》、《常武》皆曰「一卣」,此言二者,宣王、平王之赐其臣,使以祭其太祖,故惟一卣。此告于文王、武王,故以二也。予不敢宿,与《曲礼》曰:「凡爲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于家之宿同。」汉孔氏以「明禋」爲告太平,旣失之矣。唐孔氏顺其意,则曰:「此三月营洛邑,民已和防,则三月之时已太平矣。」旣告而致政,则告在歳末,而云「不经宿者」,盖周公营洛邑,至冬始成,得还镐京,即告文、武,是爲不经宿也。且太平非一日之事,公云「不经宿者」,亦防恭之意耳,未必旦见太平即此日告也。此盖强为之说。盖由先儒以「明禋」为告太平,不以为告宅洛之事,以伻。来毖殷为文武使,已来不以为王使,使者来,又以为王与周公应荅,皆在镐京,故其说不得不如此也。苏氏曰:王使人以秬鬯二卣绥宁周公,拜手稽首而致之。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周公不敢当此礼,即日致之文武。如苏氏此言,则宁予以秬鬯二卣,正如礼记所谓「康周公故以赐鲁」,其论「宁予之」言固为明白。然谓事周公如事神明,故曰「明禋」「曰休享」,恐无是理。自此而推之,则与春秋之时仲子未薨而致其赗,为何以异哉?岂有周公尚存而谓之禋乎?其使当时诚以此致之周公,则一卣可矣,何必二哉?以其二卣,则成王命周公禋于文武也,明矣。非是禋于文武出周公之意也。惠笃叙以下先儒,王氏皆以为周公戒成王之言,以此为戒成王之言,则与上文不相贯。惟苏氏以为周公祝文武之辞,此得之矣。但苏氏自其「永观朕子怀德」以上皆
译我不敢留宿。随即在文王、武王的神位前举行禋祭,并将营建洛邑之事禀告他们。上文说“承受你文祖的福佑,承受天命之民以及你光辉显赫的父考武王”,下文又说“禋祭文王、武王”,那么周公用来阐明成王法度的,大概都是文王、武王的德行,所以进行禋祭。而经文中特别只提“文祖”,不提武王,这也是史家省略文字的缘故。唐代孔颖达说:“特别举出文祖,不提武王。”下句一并禀告文王、武王,兼用文王、武王可知。秬,是黑黍。《周官》中鬯人掌管秬鬯,郁人掌管调和郁鬯。大概是捣碎郁金草并煮它,用来调和黑黍酒,使它们气味相融,芬芳通畅,称为秬鬯,也称为郁鬯。《说文解字》说:“鬯,用黑黍酿造郁草,芬芳可服,用来降神。”从凵【去鱼反】,凵是器皿。中间篆书米和匕,是用来舀取的。《易经》说:“不丧失匕鬯”,就是指这个。郁,是芳草。十片叶子为一贯,一百二十贯捣碎煮之称为郁。一说郁鬯。百草的花,远方郁人所进贡,芳草合酿,用来降神。郁,是现在的郁林郡。陆农师说:“礼说‘鬯臼用掬,杵用梧,枇用桑’,大概掬臼、梧杵是用来捣郁的,而桑、枇是用来舀取的。先儒认为桑、枇是用来承载牲体的,这是错误的。”《尔雅》说:“卣,是中间的尊。”郁人掌管调和郁鬯,用来装满彝并陈列它,那么鬯应当在彝中,而这里以及《文侯之命》、以及《诗经·常武》都说卣,应当是祭祀时在彝中,未祭祀所以在卣中。《文侯之命》、《常武》都说“一卣”,这里说两个,宣王、平王赐给他们的臣子,让他们用来祭祀太祖,所以只有一卣。这里禀告文王、武王,所以用两个。我不敢留宿,与《曲礼》说:“凡是做君王的使者,已经接受命令,君王的话不在家中留宿”的宿相同。汉代孔氏把“明禋”解释为告太平,已经错了。唐代孔颖达顺承他的意思,就说:“这三月营建洛邑,民心已经和顺防备,那么三月之时已经太平安定了。”既禀告而致政,那么禀告在岁末,而说“不经宿的”,大概是周公营建洛邑,到冬天才完成,得以返回镐京,随即禀告文王、武王,这就是不经宿。况且太平不是一日之事,周公说“不经宿”,也是恭敬的意思罢了,未必是当天见到太平就这一天禀告。这大概是强为之说。大概是因为先儒把“明禋”当作告太平,不认为是告营建洛邑之事,以伻。来毖殷为文武使,已来不以为王使,使者来,又认为王与周公应答,都在镐京,所以他的说法不得不如此。苏氏说:王派人用两卣秬鬯安抚周公,周公拜手稽首而接受。周公说:“明禋”、“曰休享”,是什么意思?侍奉周公如同侍奉神明。周公不敢当此礼,当天就致祭文王、武王。如苏氏此言,那么宁予以秬鬯二卣,正如《礼记》所谓“康周公故以赐鲁”,他论述“宁予之”的话固然明白。然而说侍奉周公如同侍奉神明,所以说“明禋”、“曰休享”,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由此推之,那么与春秋之时仲子未死而致其赗,有什么不同呢?哪有周公尚存而称为禋的呢?如果当时确实以此致祭周公,那么一卣就可以了,何必两个呢?因为用两卣,那么成王命周公禋祭文王、武王,是明显的。不是禋祭文王、武王出于周公的意思。惠笃叙以下先儒,王氏都认为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话,以此为告诫成王的话,那么与上文不相贯通。只有苏氏认为是周公祝祷文王、武王的辞,这是正确的。但苏氏自其“永观朕子怀德”以上皆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卷三十一>以为祝辞,则其义又不结。窃谓殷乃引考以上,则周公之祝辞;王伻殷以下,则戒王之言也。周公惟欲成王一视殷周之民,亦如召诰之友雠,故先引文武之辞以告王,因而戒之也。苏氏曰:使我周家顺厚以叙身,其康强无有遇疾,子孙万年厌饱,乃德。殷人亦永寿考,此其祝辞也。则今王当使殷人承王所惠笃叙之道,至于万年,则其将永观我孺子之所行,而怀其德也。杨子曰:民可使觌德,不可使觌刑。觌德则终,觌刑则乱。周公欲王推其优游寛大之道,以化殷人,使之风移俗易,故曰:其永观朕子怀德也。孟子曰:武王不泄迩,不忘逺。殷人易忘,而周人易泄,故周公之言其惓惓于殷人也如此。戊辰,王在新邑。先儒曰:自戊辰以下,史所终述是也。戊辰,先儒以爲十二月晦日,王始到洛。然先儒以爲戊辰日到洛,则不可使王果以是日至洛,则其文当如召诰: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越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不当言王在新邑也。歳,先儒以为明月,夏之仲冬,其意以谓夏之仲冬于周之正月是为嵗首,故曰嵗。王以戊辰晦到洛,故至正月方行烝祭。周官仲冬以享烝,故以歳首为夏之仲冬也。使其烝祭果在于歳则但曰烝祭歳可矣。其曰戊辰,王在新邑,似羡文也。苏氏曰:是嵗始冬烝于洛,则以烝祭只用戊辰之日。然但言烝祭可矣,何必言嵗哉。此当阙之。传曰:凡四时之祭,盖用孟月,若有故及日不吉,则用仲月。若又有故及日不吉,即用季月。然苟有其故而用季月,渉于怠矣,当用仲月为佳也。时物旣登,且得二至二月之节,故祭必以仲月。今以烝祭为在周之十二月,固可在正月亦可,但执其说则必窒碍。今但言其行烝祭而已,其月则当阙之也。骍,赤色也。周尚赤,故用骍。诗曰:▯以骍牡是也。宗庙。用太牢,此于文武皆言牛一,盖于太牢之外加之,以此祭告成王之命,周公从而加之也。王则命有司作册书,以其事载之于册,将使史官名逸者读之,故曰「祝册」「读册」告神,谓之祝也。其册之所言者,惟告周公留居于洛以为成王位也。当其烝祭也,王所宾者,谓助祭之诸侯,其杀牲以禋祀,则咸格焉。太室,室之大者也。清庙有五室,中央曰太室焉。祼者,王以圭瓉酌郁鬯之酒以献尸,尸受命而灌于地,所以求神也。王入清庙之太室祼以求神,则命周公后为册书而逸读以告之也。《郊特牲》曰:「旣灌然后迎牲,则杀在祼后。」今乃先杀后祼者,盖自王入太室祼以下,方是王之行祭礼,自此以上皆先序其事,非先杀后祼也。如其不然,则何以旣言逸祝册而复言逸诰哉?盖王旣许周公之归政,而周公又许王之留洛,故告之文武而后行也。在此十二月,乃周公摄政,太保文武受天命以有天下,凡七年而后复于成王,故史官总结之也。伊尹旣复政厥辟而遂告归,周公之复子明辟而又留洛者,盖伊尹之复政也,天下敉宁,无可虑之事,此所以告归。周公虽以成王年长德成而复子明辟,然殷民以顽狠之众而羣居洛邑,处之得其道则咸作使,不得其道则咸作敌,周公岂得恝然不以为念哉?以是知周公、伊尹之或去或不去,时焉而已矣,其心则一也。彼王莽何为者耶?遭汉中微,肆其奸慝,以成盗僭之祸,而其所为动以周公自比,及其代汉自立也,其情露矣,而犹执孺子手,流涕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廹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呜呼,莽之言,其谁欺乎?
尚书全解卷三十一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三十二
宋 林之竒 撰
多士 周书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多士,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眀威,致王罚,勑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
译如果把它当作祝辞,那么它的文意又不连贯。我私下认为,“殷乃引考以上”是周公的祝辞;“王伻殷以下”则是告诫成王的话。周公只希望成王能平等地看待殷人和周人,就像《召诰》中对待朋友和仇敌那样,所以先引用文王、武王的话来告诉成王,从而告诫他。苏氏说:“让我们周家顺厚地修养自身,身体健康强壮没有疾病,子孙万年饱足,这是德行。殷人也长寿,这是祝辞。”那么现在的成王应当让殷人秉承君王所施予的笃实有序之道,直到万年,这样他们将会永远观察我们幼主的行为,而怀念他的德行。杨子曰:“百姓可以让他们看到德行,不可以让他们看到刑罚。看到德行就会安定,看到刑罚就会混乱。”周公希望成王推行他优游宽大的道,来教化殷人,使风俗改变,所以说:“他们将会永远观察我们幼主的行为,而怀念他的德行。”孟子说:“武王不疏近臣,不忘远人。”殷人容易遗忘,而周人容易疏远,所以周公的话对殷人如此恳切。戊辰日,成王在新邑。先儒说:从戊辰以下,是史官最后记述的内容。戊辰,先儒认为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成王开始到达洛邑。然而先儒认为戊辰日到达洛邑,那么就不能让成王果然在这一天到达洛邑,那么它的文辞应当像《召诰》那样说:“过了三天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邑;第二天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不应当说成王在新邑。岁,先儒认为是明月的意思,夏朝的仲冬,其意思是说夏朝的仲冬在周朝的正月是岁首,所以说岁。成王在戊辰晦日到达洛邑,所以到正月才举行烝祭。《周官》说仲冬举行烝祭,所以把岁首当作夏朝的仲冬。如果烝祭果然在岁首,那么只说烝祭岁就可以了。它说戊辰,成王在新邑,似乎是多余的文字。苏氏说:这一年开始冬祭在洛邑举行,那么烝祭只用戊辰这一天。然而只说烝祭就可以了,何必说岁呢。这里应当阙疑。传曰:凡是四季的祭祀,大概使用孟月,如果有变故或者日子不吉利,就使用仲月。如果又有变故或者日子不吉利,就使用季月。然而如果有变故而使用季月,涉及怠慢了,应当使用仲月为好。当时物产已经成熟,而且得到二至二分的节气,所以祭祀一定在仲月。现在把烝祭当作在周朝的十二月,固然可以在正月,但是坚持这种说法就一定会有窒碍。现在只说举行烝祭而已,月份应当阙疑。骍,红色。周朝崇尚红色,所以用骍。《诗经》说:“用红色的牡牛”就是这个意思。宗庙。使用太牢,这在文王、武王那里都说牛一头,大概是在太牢之外加上的,用这个祭祀来告成王的命令,周公从而加上的。成王就命令有司制作册书,把这件事记载在册上,将要让史官名逸的人诵读它,所以说“祝册”、“读册”。告神,叫做祝。册中所说的,只是告诉周公留居在洛邑作为成王的辅佐。当举行烝祭时,成王所宾服的,是指助祭的诸侯,他们杀牲以禋祀,都来到。太室,是室中最大的。清庙有五室,中央叫做太室。祼,是成王用圭瓉酌郁鬯的酒来献给尸,尸受命而灌在地上,用来求神。成王进入清庙的太室祼以求神,就命令周公后制作册书而让逸诵读来告诉神。《郊特牲》说:“已经灌酒然后迎接牺牲,那么杀牲在祼之后。”现在却先杀牲后祼,大概自成王进入太室祼以下,才是成王举行祭礼,这以上都是先叙述事情,不是先杀牲后祼。如果不这样,那么为什么已经说了逸祝册又说了逸诰呢?大概成王已经允许周公归政,而周公又允许成王留居洛邑,所以告诉文王、武王而后举行。在这十二月,是周公摄政,太保文王、武王受天命以拥有天下,共七年而后归还给成王,所以史官总结它。伊尹已经归政给他的君主而于是告归,周公归还给成王而又留居洛邑,大概伊尹的归政,天下安宁,没有可忧虑的事,所以告归。周公虽然因为成王年长德成而归还给成王,然而殷民以顽狠的群众而群居在洛邑,处置他们得其道就都成为使唤的人,不得其道就都成为敌人,周公岂能安然不以为念呢?由此知道周公、伊尹的或去或不去,只是时势而已,他们的心是一样的。那个王莽是做什么的呢?遭遇汉朝中衰,放纵他的奸恶,以成就盗取僭越的祸患,而他的行为动不动以周公自比,到他代汉自立时,他的真情暴露了,却还握着幼主的手,流着泪说:“从前周公摄位,最终能归还给君主,现在我只迫于皇天的威命,不能如意。”唉,王莽的话,能欺骗谁呢?
尚书全解卷三十一
尚书全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三十二
宋 林之竒 撰
多士 周书
成周已经建成,迁徙殷朝的顽民。周公以成王的命令告诫,作《多士》。多士,在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的士人。成王说:“你们殷朝的遗民多士,不承蒙上天,大大降下丧亡于殷朝。我们周朝保佑天命,将上天的明威,施行王罚,整顿殷朝的命运,终于帝。因此你们多士,不是我小国敢夺取殷朝的命运,只是上天不给予,确实没有固守混乱辅助我,我岂敢谋求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