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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尚书全解九

尚书全解卷八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17–132 段

》序治水之绩与夫贡篚之属,则并及之,以见其地平天成之功,斯无众寡,无内外,莫不受其赐也。先儒以嵎夷、莱夷、和夷为地名,淮夷为水名,防为狄名。惟以防夷为狄名,而其谓水名、地名者,则皆不谓之夷狄之地。是不然,如春秋之时,诸侯之国亦莫不有夷狄种▯在其境内,如扬、拒、泉、臯、陆浑之戎,在伊洛之闲,羌戎臯洛氏在晋绛之闲,此▯多矣,安得指为地名、水名而不为夷狄之地哉?「潍淄其道」。案《地理志》云:「潍水出琅琊箕屋山,北至都昌县入海;淄水出泰山莱芜县原,山东北至千乗、博昌县入海。」其道者,既复其故道也。此州虽近海,然而不当众流之所冲。盖河、济之下流则兖州受之,淮之下流徐州受之,汉之下流则扬州受之。故此州施功,惟潍、淄二水顺其道以入海,则其功毕矣。盖此州之功比于余州为最省也。

译记载治理洪水的功绩以及贡品竹器之类,一并提及,以显示其地平天成的功业,无论人数多少,无论内外,没有不蒙受其恩赐的。以前的儒者认为嵎夷、莱夷、和夷是地名,淮夷是水名,防是狄人的名号。只有将防夷视为狄人的名号,而将那些称为水名、地名的,都不说成是夷狄之地。这是不对的。就像春秋时期,诸侯各国境内也无不有夷狄部族居住,如扬、拒、泉、皋、陆浑的戎人,居住在伊水与洛水之间;羌戎、皋落氏居住在晋国绛地之间,这类情况很多,怎么能指认为地名、水名而不认为是夷狄之地呢?“潍淄其道”。查考《地理志》说:“潍水发源于琅琊郡箕屋山,向北流到都昌县注入大海;淄水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山麓,向东北流到千乘郡、博昌县注入大海。”所谓“其道”,就是让它们恢复原来的河道。这个州虽然靠近海边,但并不处在众多河流冲击的要冲。因为黄河、济水的下游由兖州承受,淮河的下游由徐州承受,汉水的下游由扬州承受。所以这个州所施行的治水工程,只需让潍水、淄水顺着它们的河道流入大海,功业就完成了。大概这个州的治水功绩比起其他各州来说是最为省力的。

厥土白坟,海濵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

此州之土有二种,平地之土则色白而性坟,至于海濵之土则弥望皆斥卤之地。斥者,咸也,可煮以为盐者也。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齐管仲轻重鱼盐之权以富齐,盖因此广斥之地也。厥田惟上,下田第三也。厥赋中上,赋第四也。厥贡盐絺,盐即广斥之地所出也,絺细葛也。海物水族之可食者,若蠯蠃蚳之▯是也。惟错先儒以连于海物之下,谓惟错非一种,此说不然。夫既谓之海物而不指其名,则固非一种矣,又何须加惟错二字于其下?予窃谓此盐絺、海物、惟错与扬州齿革羽毛惟木文势正同,木既别是一物,则此错字亦应别是一物。盖如豫州所谓锡贡磬错是治玉之石也。

  岱畎丝枲鈆松怪石

凡九州之贡,从言于厥贡之下者,是其一州之所出,皆可以充此贡也。或其州之所出者,有至美之物,则必指言其所出之地以别之。若此州岱畎丝枲鈆松怪石,徐州之峄阳▯桐,泗濵浮磬,荆州之惟箘簵楛三▯底贡厥名是也。畎谷也,谓岱山之畎出此丝枲鈆松怪石之五物,比于他处为最美,故以为贡也。观禹之制贡,所以垂法于后世,非服食器用之物不以为贡也。丝枲鈆松皆是适用之物,无可疑者。至于怪石,则诚有可疑,窃意当是时制礼作乐,资以为器用之饰,于义有必不可阙者,非是欲此无益之物以充游玩之好也。舜作漆器,禹雕其俎,谏者数人。夫器与俎本皆适用之物,惟其漆之雕之,有以起后世奢侈之渐,此所以谏者不止也。其使制度之闲有可巳而不巳,则谏者疑愈众矣。舜禹必不为也。

  莱夷作牧

顔师古曰:「莱夷者,莱山之夷狄也。」案《史记·齐世家》:「太公东就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邱。营邱边莱,莱人夷也。」《左氏传》夹谷之防,莱人欲以兵劫鲁侯,孔子曰:「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此莱夷之为夷狄也,无疑矣。先儒但以为地名,非也。「作牧者,可以放牧也。」盖夷人以畜牧为业,以射猎为娱,故从其俗而言之。

  厥篚檿丝

苏氏曰:「莱夷作牧,然后有此,故言厥篚于作牧之下。考其文势,以『莱夷作牧』一句闲于贡篚之闲,义或然也。」檿丝,说者不同。孔氏曰:「檿,桑蚕丝中琴瑟▯。」苏氏曰:「《尔雅》檿桑,山桑也。惟东莱有此丝,以为缯,坚韧异常。莱人谓之山蠒。」陈博士曰:「檿丝出于桑丝,不可织,使莱夷贡其所无用之物,则其受之为无伤也。」此数说不同,据经文但言「厥篚檿丝」,诸说皆以意度之,不可指一说为定也。

  浮于汶达于济

地理志》云:汶水出泰山莱芜县原山,至西南入济,即下文所谓“导沇水,东流为济,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是也。谓此州将欲达于帝都,当浮于汶以达于济,然后由于济以达于河也。

  海岱及淮惟徐州

海岱及淮惟徐州者,东至海,北至岱,南及淮,此徐州之界也。盖其北境之接于青,则以岱;南境之接于扬,则以淮也。《禹贡》冀州不言疆境,以余州之所至而考之,则知冀州在于东河之西,西河之东,南河之北,盖此篇所载也,理最为有法。其辞不费,该括无遗,非特冀州为然,冀州之外八州,亦有其山川之所至,不言于逐州之闲,而见于他州者。夫一州之境,必有四靣之所至,今其所载,但及其山川之二境,则是其所不载者,亦互见于邻州之闲。如荆及衡阳惟荆州,及其南北之二境,而不及其东西,此则在夫读之者,以九州之境界而参考之,然后可以参知其四面之所至,故兖、青、扬、荆、豫、梁、雍皆为载其二面之疆界,而此实不费辞也。至于徐州,则载三面之所至,与诸州异者,此又其辞不得不然。若言海岱,则嫌于青州;若言淮海,则嫌于扬州,故必曰「海岱及淮」,然后可以别其为徐州之界。然徐州虽言三面所至,而其四境犹互见他州。案《尔雅》曰:「济东曰徐州」,是徐州之西境而水之所经也。虽不言济,而济在徐州东,盖可

译那里的土壤是白色且松软的,海边广阔而多盐碱地。那里的田地属于上等中的下等,赋税属于中等中的上等。那里进贡的物品有盐和细葛布,海里的物产种类繁多。

这个州的土壤有两种,平地上的土颜色白且性质松软,至于海边的土则满眼都是盐碱地。斥,就是咸的意思,可以煮来制盐。东方称之为斥,西方称之为卤。齐国的管仲利用鱼盐的轻重权术来使齐国富裕,大概就是因为这种广阔的盐碱地。那里的田地属于上等中的下等,即第三等。那里的赋税属于中等中的上等,即第四等。那里进贡盐和细葛布,盐就是广阔盐碱地所产出的,细葛布是细葛织成的布。海里的物产,指可以食用的水族,比如蛤蜊、螺蛳、蚳等。至于“惟错”二字,先儒将其连在“海物”之下,认为“惟错”不是单一的一种,这种说法不对。既然称为海物而没有指明具体名称,本来就指不止一种了,又何必在下面加上“惟错”二字呢?我私下认为,这里的“盐”、“细葛布”、“海物”、“惟错”与扬州的“象牙”、“皮革”、“羽毛”、“惟木”文势正好相同,木头既然单独是一样物品,那么这里的“错”字也应该单独是一样物品。大概就像豫州所说的“锡贡磬错”,是指治玉的石料。

岱山山谷出产的丝、麻、铅、松和怪石。

大凡九州的贡品,凡是写在“厥贡”之下的,是这个州所出产的,都可以用来充作贡品。如果这个州所出产的,有特别美好的物品,那么一定要指明它所出产的地方来加以区别。就像这个州的岱山山谷出产的丝、麻、铅、松、怪石,徐州的峄山南面出产的桐木,泗水边出产的浮磬,荆州的箘簵楛这三种木材作为贡品,都是这样。畎,就是山谷,意思是岱山的山谷出产这丝、麻、铅、松、怪石五种物品,比其他地方出产的最为美好,所以作为贡品。看大禹制定贡赋,是为了给后世留下法则,不是供食用和器用的物品不作为贡品。丝、麻、铅、松都是适用的物品,没有什么可疑的。至于怪石,确实有可疑之处,我私下猜想,当时制定礼仪制作音乐,需要用它来装饰器物,在道理上有不可缺少的,并不是想要这种无用的物品来满足游玩的喜好。舜制作漆器,禹雕刻砧板,劝谏的人有好几个。器和砧板本来都是适用的物品,只是因为漆饰和雕刻,有引发后世奢侈风气的苗头,所以劝谏的人不止一个。如果制度之中有可以停止而不停止的,那么劝谏的人恐怕会更多了。舜和禹一定不会这样做。

莱地的夷人从事放牧。

颜师古说:“莱夷,是莱山的夷狄。”查考《史记·齐世家》:“太公向东就国,莱侯来攻打,与他争夺营邱。营邱靠近莱地,莱人是夷人。”《左传》记载夹谷会盟时,莱人想用武力劫持鲁侯,孔子说:“两国君主结好,而边远夷狄的俘虏用武力扰乱他们。”这莱夷是夷狄,毫无疑问了。先儒只把它当作地名,是不对的。“作牧”,就是可以放牧。大概夷人以畜牧为业,以射猎为娱乐,所以顺着他们的习俗来说。

他们的筐里装着檿丝。

苏氏说:“莱夷从事放牧,然后才有这个,所以在‘作牧’之下说‘厥篚’。考察其文势,用‘莱夷作牧’一句插在贡品和筐之间,意思或许是这样。”檿丝,说法不同。孔氏说:“檿,是桑蚕丝中用于琴瑟的。”苏氏说:“《尔雅》说檿桑,是山桑。只有东莱有这种丝,用来织成缯,坚韧异常。莱人称之为山茧。”陈博士说:“檿丝出自桑丝,不能织布,让莱夷进贡他们无用的物品,那么他们接受它就没有伤害。”这几种说法不同,根据经文只说“厥篚檿丝”,各种说法都是凭意思推测,不能确定哪一说为定论。

顺着汶水航行到达济水。

《地理志》说:汶水发源于泰山莱芜县的原山,向西南流入济水,就是下文所说的“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在汶水处设防”的意思。是说这个州想要到达帝都,应当顺着汶水航行到达济水,然后顺着济水到达黄河。

大海、泰山到淮河之间是徐州。

大海、泰山到淮河之间是徐州,意思是东到大海,北到泰山,南到淮河,这是徐州的边界。大概它的北境与青州相接,是以泰山为界;南境与扬州相接,是以淮河为界。《禹贡》冀州不说明疆界,通过其余州所到达的地方来考察,就知道冀州在东河之西,西河之东,南河之北,大概这篇所载就是这样,道理最为有法度。它的言辞不费事,概括无遗漏,不只是冀州如此,冀州之外的八州,也有其山川所到达的地方,不逐州说明,而见于其他州的记载。一个大州的境界,必定有四面所到达的地方,现在所载的,只提到其山川的两个边界,那么它所不载的,也互相见于邻州之间。比如“荆及衡阳惟荆州”,只提到其南北两个边界,而没有提到东西,这在于读者,通过九州的境界来参考,然后可以推知四面所到达的地方,所以兖、青、扬、荆、豫、梁、雍都只记载其两个面的疆界,而这里实际上不费言辞。至于徐州,则记载三面所到达的地方,与各州不同,这又是言辞不得不如此。如果说海岱,则容易与青州混淆;如果说淮海,则容易与扬州混淆,所以必须说“海岱及淮”,然后可以区别其为徐州的边界。然而徐州虽然说了三面所到达的地方,但其四境仍然互相见于其他州。查考《尔雅》说:“济水以东称为徐州”,这是徐州的西境,也是水流所经过的地方。虽然没有说济水,但济水在徐州东边,大概可以

得而考。非其长于记述,岂能若是乎?《禹贡》一书,所以为万世地理家之成说也。

译得以考证。如果不是他擅长记述,怎么能像这样呢?《禹贡》这本书,因此成为历代地理学家公认的定论。

淮沂其乂蒙羽其艺

即下文导淮自桐柏以下,是也。盖其发原在于荆州,至于扬州之闲,其流始大,而能泛滥以为患,尤在于徐,故此言之。案《地理志》曰:「沂水出泰山盖县临乐子山,南至下伾入泗。」然徐州之水以沂名之者多矣。郦道元曰:「沂水出尼邱山西北,经鲁之云门、曽防,所谓浴乎沂,风乎舞雩者,即此水也。」又武水出泰山武阳之冠石山,世谓之小沂水。又一水出黄▯山,亦曰小沂水。许慎曰:「沂水出东海费县东,」则是徐州之水以沂名者多矣。此所谓沂,盖指盖县所出之水入泗之沂。下文曰:「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盖沂入于泗,泗入于淮,其原委相注,故并与二水而言之。其乂者,言此二水者皆巳治也。《蒙羽地理志》曰:「蒙山在泰山蒙隂县西南,即《论语》所谓先王以为东蒙主是也。」《诗》曰:「奄有▯蒙,羽山在东海祝其县南。」言此二山巳可种树也。

  大野既猪东原底平

大野者,《尔雅》十薮曰:「鲁有大野,盖此州薮泽之所在也。」《地理志》:「大野泽在山阳,距野县北,钜野,大野也。」既猪水所停,曰猪,大野之泽。往前泛滥,今则猪水而为泽也。东平郡地,盖东原也。底平,谓致功而地平巳可耕。曽氏曰:「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底平。」则是水之流止与地之险易,无所不见矣。盖「淮沂其乂」,是水之流也;「大野既猪」,是水之止也;「蒙羽其艺」,是地之险也;「东原底平」,是地之平也。流者、止者、险者、平者,无所不载,则此州洪水之平,盖可见矣。

  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

此州之土,色而别之,则赤性;而别之,则有坟、埴之二种。曽氏曰:「周礼有抟埴之工,老子埏埴以为器,惟土之腻,故可抟、可埏也。」坟者,土膏脉起也,渐进长也,包丛生也。徐州之地,受淮之下流,其地垫溺已甚,草木不得遂茂,为日久矣。今也洪水既平,乃至于进长、丛生,故可书也。

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

厥田惟上中,田第二也。厥赋中中,赋第五也。厥贡惟土五色。《韩诗外传》曰:「天子之社广五丈,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黒,其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其方色土苴,以白茅以为社。盖天子之建社,必用五色之土,而徐州之土备此五色,故使贡之也。」前言赤埴坟,此又兼五色者,盖此州之土,大抵赤色者最多,青、黄、白、黒仅有之而已。

  羽畎夏翟峄阳▯桐泗濵浮磬

夏翟▯桐浮磬,虽徐州所贡,非谓徐州所产皆可充此贡也。然其所产必有至美之地,所谓羽畎、峄阳、泗濵,皆其所产至美之地也。羽即蒙羽,其艺之羽,羽畎,羽山之畎,犹云岱畎也。夏翟,雉也。《周礼》天官夏采,郑氏注曰:“夏翟羽也。”《禹贡》徐州贡此夏翟之羽,有虞氏以为緌,后世或无故染鸟羽蒙而用之。又染人秋染夏,郑氏注云:“染夏者,染五色也。”以是知夏翟者,雉之具五色者也。《周官司常》云:“全羽为旞,析羽为旌。”故孔氏以为夏翟羽中旌旄之饰。然古之车服器用以雉为饰者多矣,不但旌旄也。峄阳者,峄山之南也。《地理志》云:“东海下邳县西有葛峄山。”古文以为峄阳,即《诗》所谓“保有鳬绎”是也。▯桐者,特生之桐,可以中琴瑟也。《诗》云:“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盖桐之生以向日者为良,必以▯桐者,犹言▯竹之管也。陆农师曰:“梧桐性便湿地,不生于冈。”引《毛诗传》曰:“梧桐不生高冈,太平而后生朝阳。”以此观之,则是梧桐生于山之阳最为难得,其▯生者又其难得之物也。泗濵者,泗水之旁也。浮磬者,谓石之浮于水上者可以为磬也。唐孔氏曰:“石生水旁,水中见石,似石于水上浮焉。”周希圣曰:“浮过也,与名浮于实之浮同。”虽泗濵之石,其高过于水上者可以为磬。据此二说,其意盖谓石非浮物,故从而为此辞。要之不必须浮于水上然后谓之浮磬之为器,

译淮河、沂河治理好了,蒙山、羽山种植了树木。

这就是下文所说疏导淮河从桐柏山以下,是正确的。大概它们的源头在荆州,到了扬州之间,水流才开始变大,能够泛滥造成祸患,尤其在徐州,所以这里这样说。查《地理志》说:“沂水发源于泰山盖县的临乐子山,向南流到下伾注入泗水。”然而徐州以沂命名的水很多。郦道元说:“沂水发源于尼邱山西北,经过鲁国的云门、曾防,所谓‘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吹风’的,就是这条水。”又有武水发源于泰山武阳的冠石山,世人称为小沂水。还有一条水发源于黄〇山,也叫小沂水。许慎说:“沂水发源于东海费县东边,”那么徐州以沂命名的水确实很多。这里所说的沂,大概是指盖县发源、注入泗水的那条沂水。下文说:“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向东在泗水、沂水处设防,向东流入大海。”大概沂水注入泗水,泗水注入淮河,它们的源头和归宿互相连通,所以把这两条水一起说。所谓“乂”,是说这两条水都已经治理好了。《蒙羽》《地理志》说:“蒙山在泰山蒙阴县西南,就是《论语》所说的先王把它作为东蒙主的地方。”《诗经》说:“完全拥有〇蒙,羽山在东海祝其县南。”是说这两座山已经可以种植树木了。

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整。

大野,是《尔雅》十薮中所说:“鲁国有大野,大概就是这个州的沼泽所在。”《地理志》:“大野泽在山阳,距离野县北边,钜野,就是大野。”已经蓄水,水停聚的地方叫猪,大野的沼泽。以前泛滥,现在则蓄水成为沼泽。东平郡的地域,大概是东原。底平,是说经过治理而土地平整已经可以耕种。曾氏说:“淮河、沂河治理好了,蒙山、羽山种植了树木。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整。”那么水的流动与静止,以及土地的险峻与平坦,没有不看到的。大概“淮河、沂河治理好了”,是水的流动;“大野泽已经蓄水”,是水的静止;“蒙山、羽山种植了树木”,是土地的险峻;“东原已经平整”,是土地的平坦。流动的、静止的、险峻的、平坦的,没有不记载的,那么这个州洪水平息,大概可以看到了。

那里的土壤是红色黏土和疏松土,草木逐渐茂盛丛生。

这个州的土壤,按颜色区分,则是红色;按性质区分,则有疏松、黏土两种。曾氏说:“《周礼》有抟埴的工匠,老子揉和黏土制作器皿,只有土壤细腻,所以可以抟、可以揉。”坟,是说土壤肥沃脉络隆起,逐渐生长;包,是说草木丛生。徐州的土地,承受淮河的下游,地势低洼积水已经很严重,草木不能茂盛生长,已经很久了。现在洪水已经平息,以至于草木逐渐生长、丛生,所以值得记载。

那里的田地是上等中的中等,那里的赋税是中等中的中等,那里的贡品是五色土。

那里的田地是上等中的中等,田地等级第二。那里的赋税是中等中的中等,赋税等级第五。那里的贡品是五色土。《韩诗外传》说:“天子的社坛宽五丈,东方青色,南方红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上面覆盖黄土。将要分封诸侯,各自取他们方位颜色的土,用白茅包裹作为社坛。大概天子建立社坛,一定使用五色土,而徐州的土壤具备这五种颜色,所以让进贡它。”前面说红色黏土和疏松土,这里又说兼有五色,大概这个州的土壤,大体红色最多,青、黄、白、黑仅有而已。

羽山山谷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边的浮磬。

夏翟、孤桐、浮磬,虽然是徐州进贡的物品,不是说徐州出产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充作这些贡品。然而它所出产的一定有极美的地方,所谓羽山山谷、峄山南面、泗水边,都是出产极美物品的地方。羽就是蒙羽,种植树木的羽,羽山山谷,羽山的山谷,就像说岱山山谷一样。夏翟,是野鸡。《周礼》天官夏采,郑氏注说:“夏翟是羽毛。”《禹贡》徐州进贡这种夏翟的羽毛,有虞氏用它做帽带,后世有时没有原因地染鸟羽蒙在上面使用。又染人秋染夏,郑氏注说:“染夏,是染五种颜色。”由此知道夏翟,是具备五种颜色的野鸡。《周官司常》说:“完整的羽毛做旞,分开的羽毛做旌。”所以孔氏认为夏翟羽毛中旌旗的装饰。然而古代车马服饰器用用野鸡做装饰的很多,不只是旌旗。峄阳,是峄山的南面。《地理志》说:“东海下邳县西边有葛峄山。”古文认为峄阳,就是《诗经》所说的“保有凫绎”一样。孤桐,是单独生长的桐树,可以制作琴瑟。《诗经》说:“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的地方。”大概桐树生长在向阳的地方为好,一定要用孤桐,就像说孤竹的管一样。陆农师说:“梧桐习性喜欢湿地,不生长在冈上。”引用《毛诗传》说:“梧桐不生长在高冈,太平之后才生长在朝阳处。”由此看来,那么梧桐生长在山的南面最为难得,那单独生长的又是难得的物品。泗滨,是泗水旁边。浮磬,是说石头的浮在水上可以做磬。唐孔氏说:“石头生长在水边,水中看见石头,好像石头在水上漂浮一样。”周希圣说:“浮是超过的意思,与名浮于实的浮相同。”虽然泗水边的石头,那高出水面的可以做磬。根据这两种说法,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说石头不是漂浮物,所以这样说。总之不一定要浮在水上然后才叫浮磬作为乐器,

必聚其石之最轻者,然后其声清越以长,但以轻故谓之浮矣。不云浮石而云浮磬者,曽氏曰:“成磬而后贡之。”

译一定要聚集那些石头中最轻的,然后它的声音才会清亮悠扬且长久,但因为轻的缘故,所以称之为“浮”。不称“浮石”而称“浮磬”,曽氏说:“制成磬之后才进贡。”

淮夷蠙珠暨鱼

汉孔氏以淮夷二水名,唐孔氏云:「淮即四渎之淮也,夷盖小水,后来竭涸,不复有其处耳。」王肃亦同此说。郑氏谓淮水之上夷民献珠与鱼,当从郑氏之说。案《诗》云:「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则是淮夷不得为水名也。蠙珠者,蠙即蚌之别名,谓淮上之夷民,当此洪水既平之后,献此蠙珠及鱼之二物,亦如《诗》所谓「来献其琛」是也。

  厥篚▯纎缟

汉孔氏云:「▯黒缯,缟白缯,纎细也。」此说不如顔师古之说,曰:「▯,黒缯也;纎,细缯也;缟,鲜支也。」即今之生素,言献黒细缯及鲜支也。曽氏之说尤为详明。曽氏曰:「▯,赤而有黒色。以之为衮,所以祭也;以之为端,所以斋也;以之为冠,人冠之以为首服者也。」先儒以黒经白纬为纎,纎、缟皆去凶即吉之服。缟亦为燕服。礼曰:「及期而大祥,素缟麻衣;中月而禫,禫而纎。」则知纎、缟也,皆去凶即吉之服也。记又曰:「有虞氏缟衣而养老。」则知缟又所以为燕服。徐州之篚,▯也,纎也,缟也,凡三物。释者以为▯、缟为二物,以纎为细,悮矣。此说又尽。

  浮于淮泗达于河

盖言泛舟于淮泗以达于帝都也。淮泗达于河之道二,孔皆无说。苏氏考据厯代事迹以证此言,最为详备。盖近世言汴水者,皆以为起于隋时,故苏氏辩之,以谓自淮泗入河,必道于汴。说者谓隋炀帝始通汴入泗,禹时无此水。案《前汉书》项羽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文頴注云:“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衞,与洛、汝、泗防于楚,即今官渡水也。”魏武与袁绍相持于官渡,乃楚汉分裂之地。盖自秦汉以来有之。《禹贡》九州之末,皆记入河水,而淮泗独不能入河,帝都所在,理不应耳。意其防开此道以通之,其后或为鸿沟,或为官渡,或为汴,上下百里余闲,不可必知。然引河水而注之淮泗也。故王濬伐吴,杜预与之书曰:“足下既摧其西藩,当径取秣陵,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泝河而上,振旅还都,亦旷世一事也。”王濬舟师之盛,古今絶伦,而自汴河以班师,则汴水小大,当不减于今,又足以见秦汉魏晋皆有此水道,非炀帝创开也。苏氏之言,足以补先儒之阙遗,而订后世之误矣。

  淮海惟扬州

北至淮南距海扬州之界也。扬州之界南抵于海,则是后世闽广数十州之地,皆在于《禹贡》之分域矣。《益稷》曰:「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外薄四海,咸建五长。」盖以此五千里之地分为五服也。自甸服至于绥服,每靣一千五百里,二靣相距为三千里,此九州之内也。绥服之外,每方一千里,以是要荒之服,在九州之外也。盖禹五服以三千里之内外为华夷之辨也。然而以扬州考之,诚有可疑。《禹贡》甸服在王畿之内,王畿南距于河,自河至江一千里,则侯服、绥服之数巳尽矣。自江而南,犹是扬州之界,则要服、荒服宜在九州之内。然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则要荒之服又不得在九州之内。此说求之于经,龃龉不合,当阙之以俟知者。

  彭蠡既猪

彭蠡在豫章彭蠡县东,盖是江汉防处。下文汉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江水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防于汇,则彭蠡之泽,盖是江汉所防之处。其延袤甚广,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即此泽也。既猪者水,既猪积于此,不复泛滥以为民害也。

  阳鸟攸居

汉孔氏曰:随阳之鸟,鸿鴈之属是也。冬月来居此泽。曽氏云:去隂就阳,谓之阳鸟,鴈是也。冬日至而日北,及春而鴈北向;夏日至而日南,及秋而鴈南向。鴈之所居,随日所在,故曰阳鸟。陆农师举扬子云《法言》:「能往能来者,朱鸟之谓也。」鴈一名朱鸟,燕一名▯鸟。▯鸟以春分来,朱鸟以春分去。《淮南子》曰:「燕鴈代飞,此之谓也。」考数说,则阳鸟之谓鴈明矣。阳鸟攸居,谓鸿鴈来居于彭蠡之泽也。诸儒之说皆同,而窃有疑于此。

译淮夷进献的蠙珠和鱼

汉代孔氏认为“淮夷”是两个水名,唐代孔氏说:“淮就是四渎中的淮水,夷大概是一条小水,后来干涸了,不再有其处所。”王肃也赞同这个说法。郑氏认为淮水之上的夷民进献珠子和鱼,应当采纳郑氏的说法。查考《诗经》说:“远在那淮夷,来进献珍宝。”由此可见“淮夷”不能是水名。蠙珠,蠙就是蚌的别名,说的是淮水之滨的夷民,在洪水平定之后,进献蠙珠和鱼这两样物品,就像《诗经》所说的“来进献珍宝”一样。

他们的竹筐里装着〇、纎、缟

汉代孔氏说:“〇是黑色丝绸,缟是白色丝绸,纎是细的意思。”这个说法不如颜师古的说法,颜师古说:“〇,是黑色丝绸;纎,是细丝绸;缟,是鲜支。”也就是现在的生绢,说的是进献黑色细丝绸和鲜支。曾氏的说法尤为详细明白。曾氏说:“〇,红色中带有黑色。用它做衮服,是用来祭祀的;用它做端服,是用来斋戒的;用它做冠,人们戴在头上作为首服。”先儒认为黑经白纬为纎,纎、缟都是去除凶丧转为吉庆的服饰。缟也用作便服。《礼记》说:“到了周年举行大祥祭,穿素缟麻衣;中间一个月举行禫祭,禫祭后穿纎。”由此可知纎、缟,都是去除凶丧转为吉庆的服饰。《礼记》又说:“有虞氏穿缟衣来养老。”由此可知缟又用来做便服。徐州进献的竹筐里,有〇、纎、缟,共三样物品。解释者认为〇、缟是两样物品,把纎当作细,这是错误的。这个说法又很详尽。

浮舟于淮河、泗水,直达黄河

大概是说泛舟于淮河、泗水以到达帝都。淮河、泗水通达黄河的路线有两条,孔氏都没有解说。苏氏考证历代事迹来证明这句话,最为详细完备。大概近代谈论汴水的人,都认为它兴起于隋朝,所以苏氏辩驳说,从淮河、泗水进入黄河,必定经过汴水。有人说隋炀帝才开始疏通汴水连接泗水,大禹时代没有这条水。查考《前汉书》记载项羽与汉王约定,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给汉,以东给楚。文颖注说:“在荥阳下面引黄河水向东南成为鸿沟,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洛、汝、泗水合流于楚国,就是现在的官渡水。”魏武帝与袁绍在官渡相持,那是楚汉分裂的地方。大概从秦汉以来就有这条水。《禹贡》九州末尾,都记载流入黄河,唯独淮河、泗水不能流入黄河,帝都所在,按理不应该这样。大概大禹开凿这条水道以沟通它们,后来有的叫鸿沟,有的叫官渡,有的叫汴水,上下百里之间,不能确切知道。但是引黄河水注入淮河、泗水。所以王濬伐吴,杜预写信给他:“您既然摧毁了他们的西面屏障,应当直接攻取秣陵,从长江进入淮河,越过泗水、汴水,逆流黄河而上,整顿军队返回都城,这也是旷世罕有的大事。”王濬水军的盛况,古今绝伦,而从汴河班师,那么汴水的大小,应当不少于现在,又足以说明秦汉魏晋都有这条水道,不是炀帝开创的。苏氏的话,足以补充先儒的缺漏,而纠正后世的错误。

淮河、东海之间是扬州

北至淮河、南到海边是扬州的边界。扬州的边界南抵大海,那么后世闽广数十州的地方,都包含在《禹贡》的分区里了。《益稷》说:“辅佐成就五服直到五千里,外至四海,都设立五长。”大概把这五千里的地方分为五服。从甸服到绥服,每面一千五百里,两面相距三千里,这是九州之内。绥服之外,每方一千里,这是要荒之服,在九州之外。大概大禹的五服以三千里内外作为华夏与夷狄的界限。然而拿扬州来考察,确实有可疑之处。《禹贡》甸服在王畿之内,王畿南界到黄河,从黄河到长江一千里,那么侯服、绥服的数量已经用尽了。从长江以南,还是扬州的边界,那么要服、荒服应当在九州之内。然而东河到东海一千里,从西河到流沙一千里,那么要荒之服又不能在九州之内。这个说法求之于经典,矛盾不合,应当存疑以待明白的人。

彭蠡泽水已蓄积

彭蠡在豫章彭蠡县东,大概是江汉汇合之处。下文说汉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长江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迂回向北汇合于彭蠡,那么彭蠡泽,大概是江汉汇合的地方。它的延绵广阔,三苗之国,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彭蠡泽,就是这个泽。既猪,水已经蓄积在这里,不再泛滥成为百姓的祸害。

阳鸟在此栖息

汉代孔氏说:追随阳光的鸟,鸿雁之类就是。冬天来栖息在这个泽中。曾氏说:离开阴冷趋向温暖,叫做阳鸟,雁就是。冬至时太阳在北,到了春天雁向北飞;夏至时太阳在南,到了秋天雁向南飞。雁栖息的地方,随着太阳所在,所以叫阳鸟。陆农师引用扬雄《法言》:“能去能来的,是朱鸟。”雁一名朱鸟,燕一名〇鸟。〇鸟在春分来,朱鸟在春分去。《淮南子》说:“燕雁交替飞翔,说的就是这个。”考察几种说法,那么阳鸟指雁就很明白了。阳鸟攸居,是说鸿雁来栖息在彭蠡泽中。诸儒的说法都相同,但我对此有怀疑。

观此篇所序治水之详见于九州之下,或山或泽,或川或陵,或平陆或原隰,莫非地名。此州上既言「彭蠡既猪」,下言「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皆是地名,而独于此三句之闲言「阳鸟攸居」,非惟文势之不相称,然考之九州亦无此例也。夫鴈之南翔,乃其天性,有不得不然,岂其洪水未平遂不南翔乎?古之地名取诸鸟兽之名,如虎牢、犬邱之▯多矣。《左氏》昭公二十年「公如死鸟」,杜元凯释曰:「死鸟,衞地。」以是观之,安知阳鸟之非地名乎?郑有鸣鴈,在陈留雍邱县;汉北边有鴈门,人皆以鴈之所居为名。阳鸟意亦类此。意鴈之南翔,所居地名,故取以为名。攸居者,水退其地可居也。然世代久逺,地名之详亦无所考。虽实疑其如此,然亦未敢以为必然也。

译看这篇所记载的治水详情,列在九州之下,无论是山、泽、川、陵,还是平陆、原隰,没有不是地名的。这一州上面说“彭蠡既猪”,下面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都是地名,却唯独在这三句之间说“阳鸟攸居”,不仅文势不相称,而且考察九州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大雁向南飞翔,是它的天性,不得不如此,难道洪水没有平定就不向南飞翔了吗?古代的地名取之于鸟兽名字的,像虎牢、犬邱之类很多。《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公如死鸟”,杜预解释说:“死鸟,是卫国地名。”由此看来,怎么知道阳鸟就不是地名呢?郑国有鸣雁,在陈留雍邱县;汉朝北边有雁门,人们都以大雁所居之地命名。阳鸟大概也类似这种情况。大概是因为大雁向南飞翔时所居之地的地名,所以取它作为地名。“攸居”的意思是,水退去后那片土地可以居住。然而年代久远,地名的详细情况也无从考证。虽然确实怀疑是这样,但也未敢断定必然如此。

三江既入

汉孔氏云:三江巳入致定为震泽。唐孔氏曰:江从彭蠡而分为三,又共入震泽;从震泽复分为三,乃入海。苏氏破其说,以谓安国未尝南游,案经文以意度之耳。不知三江距震泽逺甚,决无入理;而震泽之大小决不足以受三江也。此说为是,而苏氏之说曰:三江之入,古今皆不明。以予所见考之,自豫章而下入于彭蠡而东入海者为南江;自蜀岷山至于九江防彭蠡以入于海为中江;自嶓冢导漾东流为汉,汇于彭蠡以入海为北江。此三江自彭蠡以上为二,自夏口以上为三江。汉合于夏口,而与豫章之江皆汇于彭蠡,则三江为一;至于秣陵京口以入于海,不复三矣。然而《禹贡》犹有三江之名,曰北中者以味别也。苏氏盖据其所见今之江流,自彭蠡而下但有一江,故以《禹贡》之中江北江为以味别。郑渔仲曰:水之入水,缓者数歩,猛者不跬歩闲,浑合而为一,岂得汉水自大别与江合流至九江,犹能辨得此是汉水邪?以是知苏氏味别之说为未可从。据经言东为北江,东为中江,则是禹之时彭蠡之下有此二江也,必矣。苏氏徒见今之江流合而为一,遂为味别之说。盖孔氏未尝南游也,故蔽于所不见,惟顺经文以为之说。苏氏亲见江水,故蔽于所见,迁就经文而为之说。一则蔽于所见,一则蔽于所不见,其失一也。苏氏之说虽失,然而以三江为有中江、南江、北江,则其说可从。盖经既有北江、中江,必有南江,犹既有南河、西河,必有东河也。顔师古注《汉书·志》亦曰:三江谓中江、南江、北江也。师古此说必有所据而云耳。盖以此说为三江,虽未见南江原委之所注,而于经文犹有所本。如郭景纯以为岷江、浙江、松江;韦昭以为松江、浙江、浦阳江;王介甫以为一江自义兴,一江自毗陵,一江自吴县。此说皆据其所见之江而为言,非禹之旧迹也。郦道元曰:「东南地卑,万流所凑,涛潮泛滥,触地成川。故川旧渎,难以为凭。盖禹之旧迹,其下流厯年浸久,为所漂没者,随世变更,不可复考。三江之说,虽以经考之,知其必有南江,然而不可指定其处,如苏氏之说也。」

  震泽底定

逐州所序治水之曲折,皆是列序其一州之水于其下,非必以文势相属,如下文导岍及岐,导弱水而下也。而先儒乃有此蔽,如兖州言雷夏既泽,然而考其原委之所注灉沮,实未尝防于雷夏;三江实未尝入于震泽也。然而经言三江既入,而震泽底定者,苏氏曰:“水之未治也,东南皆海,岂复有吴越哉?及彭蠡既猪,三江入海,则吴越始有可宅之土,而水之所钟者独震泽而已。”此说是也。韦昭注《国语》云:“太湖即五湖也,书谓之震泽,尔雅谓之具区,方圆五百里。”诸儒之语多与此同。盖太湖、五湖、震泽、具区,其名虽异,其实一也。而《周礼·职方氏》云:“扬州薮曰具区,浸曰五湖。”则具区、五湖又似不可合而为一。唐孔氏以谓扬州浸薮同处,论其水谓之浸,指其泽谓之薮,此亦顺经文而为之说,亦未必有所据也。

  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

郭璞云:「竹之别名,竹之小者为篠,竹之大者为簜。扬州有竹箭之利,故当洪水既平之后,竹之小大者皆得敷布而生也。」厥草惟夭者小,长曰天乔,髙也。兖、徐、扬三州皆言草木,兖之繇条,徐之渐包,扬之夭乔,皆言草木之茂盛,特史官变其文耳。虽王介甫之喜凿,亦不能曲而为之说。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

孔氏曰:涂泥水泉湿也。顔师古云:洳,湿也。盖东南之地,最为卑湿,故也。近世说者曰:西北士大夫,魏晋以前,无有患脚气、重腿者。江左以来,故多有此,以江左卑湿故也。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者,扬州之田,比于九州,最为下品。如赋出第七,杂出于第六也。顔师古曰:错出诸品,既云上错,则是有所定,而云非错出诸品也。田最为下品,而其赋乃出于第七,或出于第六者,人工修也。秦少游云:今之所谓沃壤者,莫如吴越、闽蜀,一

译三江已经流入。

汉代的孔安国说:三江已经流入,确定就是震泽。唐代的孔颖达说:长江从彭蠡分为三条,又共同流入震泽;从震泽再次分为三条,才流入大海。苏轼驳斥这种说法,认为孔安国未曾南游,只是根据经文意思推测罢了。不知道三江距离震泽非常遥远,绝对没有流入的道理;而且震泽的大小也绝对不足以容纳三江。这种说法是正确的,而苏轼的说法是:三江的流入,古今都不明白。根据我所见到的考察,从豫章向下流入彭蠡再向东入海的是南江;从蜀地岷山到九江,经过彭蠡流入大海的是中江;从嶓冢引导漾水向东流为汉水,汇聚于彭蠡流入大海的是北江。这三条江在彭蠡以上是两条,在夏口以上是三条。汉水在夏口与长江汇合,与来自豫章的江水都汇聚于彭蠡,那么三江就合为一条;到了秣陵、京口流入大海,就不再分三条了。然而《禹贡》仍然有“三江”的名称,说北江、中江,是以味道来区别的。苏轼大概是根据他所见到的现在的江流,从彭蠡以下只有一条江,所以认为《禹贡》中的中江、北江是以味道来区别的。郑樵说:水流入水,水流缓的几步之内,水流急的不到半步之内,就浑浊混合成为一体,怎么能汉水从大别山与长江合流到九江,还能分辨出这是汉水呢?由此知道苏轼以味道区别的说法是不可采纳的。根据经文说向东流的是北江,向东流的是中江,那么在禹的时代彭蠡以下有这两条江,是必然的。苏轼只是看到现在的江流合而为一,就提出了以味道区别的说法。大概孔安国未曾南游,所以被未见的事物所蒙蔽,只是顺着经文来解释。苏轼亲眼见到江水,所以被所见的事物所蒙蔽,迁就经文来解释。一个被所见的事物蒙蔽,一个被未见的事物蒙蔽,他们的错误是一样的。苏轼的说法虽然有错误,但是认为三江有中江、南江、北江,那么他的说法是可以采纳的。因为经文既然有北江、中江,就一定有南江,就像既然有南河、西河,就一定有东河一样。颜师古注释《汉书·地理志》也说:三江是指中江、南江、北江。颜师古这种说法一定是有所依据才说的。大概用这种说法来解释三江,虽然没有见到南江源头和归宿的所在,但对于经文还是有所依据的。像郭璞认为岷江、浙江、松江;韦昭认为松江、浙江、浦阳江;王安石认为一条江从义兴,一条江从毗陵,一条江从吴县。这些说法都是根据他们所见的江流来说的,不是禹时的旧迹。郦道元说:“东南地势低洼,万流汇聚,波涛泛滥,冲击地面形成河流。所以旧的河道,难以作为依据。大概禹时的旧迹,下游经历年代久远,被淹没的,随着时代变更,不能再考察。三江的说法,虽然根据经文考察,知道一定有南江,但是不能确定它的位置,像苏轼所说的那样。”

震泽已经安定。

各州所叙述治水的曲折情况,都是列举一州的水在其下,不一定以文势相连,如下文导岍山及岐山,导弱水而下等。而先儒却有这种偏见,如兖州说雷夏已经成为沼泽,然而考察其源头和归宿所注入的灉水、沮水,实际上并没有经过雷夏;三江实际上也没有流入震泽。然而经文说三江已经流入,而震泽已经安定,苏轼说:“水没有治理的时候,东南都是海,哪里还有吴越呢?等到彭蠡已经蓄水,三江流入大海,那么吴越才开始有可以居住的土壤,而水所聚集的地方只有震泽而已。”这种说法是正确的。韦昭注释《国语》说:“太湖就是五湖,《尚书》称为震泽,《尔雅》称为具区,方圆五百里。”众儒的话大多与此相同。大概太湖、五湖、震泽、具区,名称虽然不同,实际上是一样的。而《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沼泽叫具区,浸水叫五湖。”那么具区、五湖又似乎不能合而为一。唐代的孔颖达认为扬州浸水和沼泽同处,论其水称为浸,指其沼泽称为薮,这也是顺着经文来解释,也未必有所依据。

篠竹和簜竹已经遍布,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木长得高大。

郭璞说:“竹的别名,小的竹叫篠,大的竹叫簜。扬州有竹箭的资源,所以在洪水平定之后,大小竹子都能遍布生长。”那里的草长得茂盛,小,长曰天乔,高。兖、徐、扬三州都提到草木,兖州的繇条,徐州的渐包,扬州的夭乔,都是说草木茂盛,只是史官变换了文字罢了。即使是王安石喜欢穿凿附会,也不能曲解来解释。

那里的土壤是涂泥,那里的田地是最下等的,那里的赋税是下上上错。

孔安国说:涂泥是水泉潮湿。颜师古说:洳,潮湿。大概东南之地,最为低洼潮湿,所以如此。近世有人说:西北的士大夫,魏晋以前,没有患脚气、重腿的。江左以来,多有此病,因为江左低洼潮湿的缘故。那里的田地是最下等的,那里的赋税是下上上错,扬州的田地,比起九州,最为下品。如赋出第七,杂出于第六。颜师古说:错出诸品,既说上错,那么就是有所定,而说非错出诸品。田地最为下品,而其赋税却出于第七,或出于第六,是人工修治的缘故。秦观说:现在所谓的沃壤,没有比吴越、闽蜀更肥沃的了,一

亩所入,比他州輙数倍。彼吴越、闽蜀者,古扬州、梁州地也。案《禹贡》扬州之田第九,梁州之田第七,是此二州之田在九等之中,等为最下,而以九州沃壤称者,吴越、闽蜀地狭人众,培粪灌溉之功至也。夫以第九、第七之田,培粪灌溉之功至,尚能倍他州之所入,而况其上之数等乎?

译每亩的收成,比其他州往往高出数倍。那吴越、闽蜀地区,是古代扬州、梁州的土地。查考《禹贡》,扬州的田地列为第九等,梁州的田地列为第七等,这说明这两个州的田地在九个等级中,等级最为低下,却以九州中肥沃的土地著称,这是因为吴越、闽蜀地区土地狭小、人口众多,施肥和灌溉的功夫做到了极致。凭借第九等、第七等的田地,施肥和灌溉的功夫做到了极致,尚且能使收成翻倍于其他州,何况那些等级更高的田地呢?

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簜,齿革,羽毛,惟木。

三品者,金银铜也。郑氏谓铜三色者非也。瑶琨篠簜,曽氏曰:“周礼太宰之职,享先王则賛玉爵;内宰之职,后祼献则賛瑶爵。”《礼记》曰:“尸饮五,君洗玉爵献卿;尸饮七,以瑶爵献大夫。”《公刘》之诗曰:“何以舟之?惟玉及瑶。”则知瑶者玉之次也,此说是也。琨案《说文》:“石之美者似玉”,则琨次于瑶,盖可见矣。篠,竹之小者,可以为箭;簜,曽氏曰:“案《仪礼》乐人宿县,簜在建鼓之闲。”说者以簜为笙箫之属。郭璞云:“竹阔节曰簜。”惟其阔节,则其材中至于笙箫矣。齿革羽毛惟木者,《左氏传》曰:“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盖齿革羽毛皆是鸟兽之肉,可以供器用之饰者。孔氏以齿为象牙,革为犀皮,以羽为鸟羽,以毛为旄牛尾,亦不必如此拘定也。木者,盖木之可以为器用者,亦不必指是楩柟豫樟。谓凡木之贡皆出于此州也。要之,楩柟豫樟盖木之最美者,故先儒从而以为言也。

  防夷卉服厥篚织贝

防夷者,南海之防夷也。卉服者,葛越也。唐孔氏云:“南方布名,用葛为之。”左思《三都赋》云:“蕉葛升越,弱于罗纨。”此说是也。唐孔氏以防夷皮服为防夷之人自服皮服,非所贡也。此言卉服亦非所贡,此则不如郑氏之说也。郑氏之说:“此州下湿,故衣草服,贡其服者以给天子之官。”案此文在于“厥贡”之下,“厥篚”之上,则其为防夷之贡,卉服者明矣。服既为贡,则与冀州皮服从而可知也。“厥篚织贝”者,孔氏云:“织者细纻也,贝者水物也。”唐孔氏云:“鱼有▯贝、贻贝、余貾、黄白文、余泉、白黄文。”当贡此有文之贝,以为器物之饰也。案荆州云“厥篚▯纁玑组”,玑不圆之珠也。古者以珠贝为货,珠既入篚,则贝亦可以入篚矣。然而以织为一物,贝为一物,则“织”之一字为无所属。经但曰“织”,安知其为细纻乎?郑氏曰:“贝锦名。诗曰:‘萋兮菲兮,成是贝锦。’凡为织者,先染其丝乃织之,则文成矣。”此说是也。苏氏曰:“南海防夷织草木为服,如今吉贝、木绵之▯,亦一说也。”而其下文又曰:“其文斑斓如贝,亦以成是贝锦为证。”然今之吉贝、木绵无有所谓斑斓如贝者,此说亦未敢从。

厥包橘柚,锡贡;防于江海,达于淮泗。

小曰橘,大曰柚。顔师古注《汉书·志》云:「柚似橘而大,其味▯酸。橘柚皆不耐寒,故包裹而贡之。」锡贡者,待上之锡命而后贡,非如厥贡惟金三品,齿革羽毛,惟木之▯,以充此州每岁之常贡也。苏氏曰:「橘柚常贡,则劳民害物,如汉永平、唐天宝荔枝之害矣。」此说为善。郑氏云:「锡所以柔金,此州有锡则贡之,或无时则不贡。」案扬州其利金锡,则此州贡锡亦有是理。据此文与荆州九江纳锡大▯、豫州锡贡磬错其文,皆闲于贡篚之闲。若以为贡锡,则非事辞之序,故当从孔氏之说。顺流而下曰防,盖自江而入海,自海而入淮,自淮而入泗,然后由淮泗而达于河也。禹之时,江未有入淮之道,自扬州入帝都,则必由江而入海,然后入于淮泗。至吴王夫差掘沟通水,与晋防于黄池,然后江淮始通。若禹之时,则未有此道也。而孟子曰:「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之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此盖误指吴王夫差所通之水,以为禹迹,其实非也。使禹时江巳与淮通,则何须自江而入海,自海而入淮,为是之迂回也哉?案五代闽王审知,以杨行密保有江淮,每岁遣使者泛海,由登莱朝贡于王。夫淮之不通,则必泛海由登莱,然后可以达内治。以是推之,则扬州之达于帝都,由江入海,然后由海入淮泗也。是禹之时,江不通淮也,明矣。孟子生于周末,去禹之世为未逺,而犹误指当时所见之水以为禹迹。自孟子而来,至今数千年矣,禹之旧迹漫灭者亦巳甚矣。而世之儒者乃欲以今日所见之水而配合《禹贡》之书,岂不犹胶柱而调

译该地进贡的物品只有金、银、铜三种,以及瑶、琨、篠、簜、齿、革、羽毛和木材。

所谓“三品”,指的是金、银、铜。郑玄认为铜有三种颜色,这是错误的。关于瑶、琨、篠、簜,曾氏说:“《周礼》太宰的职责,祭祀先王时辅助使用玉爵;内宰的职责,王后裸献时辅助使用瑶爵。”《礼记》说:“尸饮五杯,君洗玉爵献给卿;尸饮七杯,用瑶爵献给大夫。”《诗经·公刘》说:“用什么来装它?只有玉和瑶。”由此可知,瑶是次于玉的美石,这种说法是正确的。琨,查考《说文解字》:“石之美者似玉”,那么琨就次于瑶,大概可以看得出来了。篠,是小竹子,可以做箭;簜,曾氏说:“查考《仪礼》,乐人宿县时,簜在建鼓之间。”解说者认为簜属于笙箫一类。郭璞说:“竹节宽阔的叫簜。”正因为节宽阔,所以它的材质适合制作笙箫。至于齿、革、羽毛和木材,《左传》说:“鸟兽的肉不上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上器。”那么公不射猎,大概齿、革、羽毛都是鸟兽的肉,可以用来装饰器物的。孔氏认为齿是象牙,革是犀皮,羽是鸟羽,毛是旄牛尾,也不必如此拘泥限定。木材,大概是能做器用的木材,也不必特指楩、柟、豫、樟。是说凡是该州进贡的木材都出自这里。总之,楩、柟、豫、樟大概是木材中最美的,所以先儒以此来说明。

防夷卉服,厥篚织贝。

防夷,是南海的防夷。卉服,是葛越。唐孔颖达说:“南方的布名,用葛制成。”左思《三都赋》说:“蕉葛升越,弱于罗纨。”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唐孔颖达认为防夷皮服是防夷人自己穿皮服,不是进贡的物品。这里说卉服也不是进贡的物品,这就不如郑玄的说法了。郑玄说:“该州地势低湿,所以穿草服,进贡这种衣服用来供给天子官员使用。”查考这段文字位于“厥贡”之下,“厥篚”之上,那么它是防夷的贡品,卉服是明显的。既然衣服是贡品,那么与冀州的皮服就可以类推而知了。“厥篚织贝”,孔氏说:“织是细纻,贝是水物。”唐孔颖达说:“鱼有〇贝、贻贝、余貾、黄白文、余泉、白黄文。”应当进贡这些有花纹的贝,用来装饰器物。查考荆州说“厥篚〇纁玑组”,玑是不圆的珠子。古代用珠贝作为货币,珠既入篚,那么贝也可以入篚。然而把织当作一物,贝当作一物,那么“织”这个字就没有归属了。经文只说“织”,怎么知道它是细纻呢?郑玄说:“贝锦的名字。《诗经》说:‘萋兮菲兮,成是贝锦。’凡是织造,先染丝然后织,花纹就形成了。”这种说法是正确的。苏氏说:“南海防夷织草木为服,如今吉贝、木绵之类,也是一种说法。”而其下文又说:“其文斑斓如贝,也以‘成是贝锦’为证。”然而现在的吉贝、木绵没有所谓斑斓如贝的,这种说法也不敢采纳。

厥包橘柚,锡贡;防于江海,达于淮泗。

小的叫橘,大的叫柚。颜师古注《汉书·志》说:“柚像橘但更大,味道〇酸。橘柚都不耐寒,所以包裹起来进贡。”锡贡,是等待天子的赏赐命令后才进贡,不像“厥贡惟金三品,齿革羽毛,惟木”那样,作为该州每年的常贡。苏氏说:“橘柚作为常贡,就会劳民害物,像汉永平、唐天宝荔枝之害一样。”这种说法很好。郑玄说:“锡是用来柔化金属的,该州有锡就进贡,没有就不进贡。”查考扬州其利在于金锡,那么该州进贡锡也有道理。根据这段文字与荆州九江纳锡大〇、豫州锡贡磬错的文字,都夹杂在贡篚之间。如果认为是进贡锡,就不符合事辞的顺序,所以应当采纳孔氏的说法。顺流而下叫防,大概是从江进入海,从海进入淮,从淮进入泗,然后由淮泗到达黄河。大禹之时,江还没有入淮的通道,从扬州进入帝都,就必须由江进入海,然后进入淮泗。直到吴王夫差掘沟通水,与晋在黄池会盟,然后江淮才相通。如果是大禹之时,就没有这条通道。而孟子说:“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之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这大概是误指吴王夫差所通的水,以为是大禹的痕迹,其实不是。如果大禹时江已经与淮相通,那么何必从江进入海,从海进入淮,如此迂回呢?查考五代闽王审知,因为杨行密保有江淮,每年派遣使者泛海,由登莱朝贡于王。既然淮不通,就必须泛海由登莱,然后才能到达内治。由此推断,那么扬州到达帝都,由江入海,然后由海入淮泗。大禹之时,江不通淮,是明显的。孟子生于周末,距离大禹的时代不算太远,却还误指当时所见的水以为是大禹的痕迹。从孟子以来,至今数千年了,大禹的旧迹磨灭的也已经很多了。而世上的儒者却想用今天所见的水来配合《禹贡》的书,岂不是犹胶柱而调

瑟者哉?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

译瑟者哉?

荆州以及衡阳一带都属于荆州,长江和汉水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流向大海。

禹贡》有两荆山,导岍及岐,至于荆山,孔氏云在雍州;导嶓冢至于荆山,孔氏云在荆州。惟此二山皆名荆,故班孟坚有二条之说:谓南条荆山在南郡临沮县东北,此则荆州之荆山也;谓北条荆山在冯翊懐徳县南,此则雍州之荆山也。以此二荆山名相乱,苏氏谓自南条荆山至于衡山之阳为荆州,自北条荆山至于河为豫州者,其意盖谓荆州之言荆者,南荆也;豫州之言荆者,北荆也。虽以此二山分配二州,然而以地理志考之,其实不然。此荆与河相去不甚逺,苟以荆州为北荆之荆,则豫州之境界不应如是之狭也。曽氏曰:临沮之荆,其隂为豫州,其阳为荆州,此说是也。盖荆之与豫,亦犹岱之分青徐也。荆及衡阳惟荆州,孔氏曰:北据荆山,南及衡山之阳。谓南及衡山之阳者,盖以衡为大山,其南无复有名山大川可以为记,故谓南及衡山之阳。然谓北据荆山则不可,先儒以谓据者皆跨而越之也。若兖州曰东南距济,是越济而东南也;青州曰东北距海,是越海而东北也。此州与豫州荆山为界,荆山之北则豫州也,安得跨而越之哉?故谓之北距荆山则可谓之据,则不可。江汉朝宗于海者,江汉二水发源于荆州,而其入海盖在于扬州。当禹之功未施扬州之下流,既未有入海之道,而江汉之源发于梁州,其势漂悍迅疾,无所发泄,而荆州实被其害。故虽源委不在于此州之闲,然必使江汉朝宗于海,然后荆州之民乃免于昬垫之患,故于此州言之也。据江汉之越荆州而来,则必入于扬州之界,自扬州然后注于海。今于此州遽言江汉朝宗于海者,孟子曰:「禹之治水也,以四海为壑;白圭以邻国为壑。」彼禹之治荆州之水,欲使荆州之民免于江汉之患,而乃决之扬州,则是以邻国为壑矣。惟施功也,随导江汉之水于荆州,然必使之朝。宗于海,而扬州之民亦免于昬垫之患。此其所谓以四海为壑也。朝宗者,诸侯见天子之名。江汉相合,以归于海,亦犹诸侯合而见于天子也。故曰「宗」。诗曰「沔彼流水,朝宗于海」,亦此意也。郑氏曰:「荆楚之域,国有道则后服,国无道则先强。故记其水之义,以着人臣之礼。」此则过论也。

  九江孔殷

孔氏云江于此州界分为九道《地理志》云江自浔阳分为九道东合为大江《浔阳记》有九江之名一曰乌江二曰蜯江三曰乌白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江六曰源江七曰廪江八曰提江九曰箘江据此数说皆谓江水至是分而为九曽氏则曰不然谓《禹贡》言导河曰东过洛汭北过降水盖洛水降水入于河河则过之而已导漾曰过三澨导渭曰过漆沮亦犹是也盖大水受小水则谓之过二水相受大小均焉故谓之防江合于汇谓之防者彭蠡所猪二水别为南江故也江合九江谓之过者辨其源有九则小于江故也如江分为九道则经于荆州当曰九江既道不应曰孔殷于导江当曰播为九江不应曰过九江此说是也曽氏此说既善然谓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湘水资水皆合洞庭中东入于江以是为九江则附防牵强无所考据不可从也要之九江之名与其地世久逺不可强通然各自别源而下流以入于江此则可以意晓也郑氏曰九江从山谿所出必有所据但以孔殷为甚众似失其义此虽不言其名与其地据此孔殷当从孔氏之说孔氏云甚得地势之中也

  沱濳既道

苏氏曰:「南郡枝江县有沱水,尾入江;华容县有夏水,首出江,尾入沔。此荆州之沱濳也。蜀郡郫县江沱及汉中安阳皆有沱水濳水,尾入江汉,此梁州之沱濳也。」孔安国曰:「沱濳发源梁州,入荆州。」孔頴达云:「虽于梁州合流,还从荆州分出,犹如济水入河,还从河出也。」以安国、頴达之言考之,则「味别」之言,古人盖知之矣。梁州荆州相去数千里,非以味别,安知其合而复出邪?盖此荆州、梁州皆云沱濳,既道,故二孔氏有合流复出之说,而苏氏遂以「味别」之言为信。夫荆之于梁,相去逺矣,而沱濳之水既合于江汉,流数千里而复出,犹可以味而别之,必无此理。以某之所见,据《尔雅》曰:「水自江出而为沱,自

译《禹贡》中有两座荆山,导岍山及岐山,到达荆山,孔氏说在雍州;导嶓冢山到达荆山,孔氏说在荆州。只有这两座山都叫荆,所以班固有两种说法:说南条荆山在南郡临沮县东北,这就是荆州的荆山;说北条荆山在冯翊怀德县南,这就是雍州的荆山。因为这两座荆山名称混淆,苏氏说从南条荆山到衡山南面为荆州,从北条荆山到黄河为豫州,他的意思大概是说荆州所说的荆,是南荆;豫州所说的荆,是北荆。虽然用这两座山来分配两个州,然而用《地理志》来考证,其实不是这样。这座荆山与黄河相距不远,如果把荆州当作北荆的荆,那么豫州的边界不应该如此狭窄。曾氏说:临沮的荆山,它的北面属于豫州,南面属于荆州,这种说法是对的。大概荆与豫的划分,也就像泰山划分青州和徐州一样。《禹贡》说“荆及衡阳惟荆州”,孔氏说:北面依靠荆山,南面到达衡山南面。说南面到达衡山南面,大概因为衡山是大山,它的南面没有再有名山大川可以作为标志,所以说南面到达衡山南面。然而说北面依靠荆山则不可以,先儒认为“据”都是跨越的意思。如果兖州说东南跨越济水,是越过济水向东南;青州说东北跨越海,是越过海向东北。这个州与豫州以荆山为界,荆山北面就是豫州,怎么能跨越它呢?所以说北面靠近荆山可以说,说依靠则不可以。江汉朝宗于海,江汉两条水发源于荆州,而它们入海大概在扬州。当大禹的功业尚未施用于扬州下游时,既然没有入海的通道,而江汉的源头发于梁州,其水势湍急迅猛,无处发泄,而荆州确实遭受其害。所以虽然源头和流程不在这个州境内,但必须让江汉朝宗于海,然后荆州的百姓才能免于水灾的祸患,所以在这个州提及它。依据江汉越过荆州而来,那么必然进入扬州的边界,从扬州然后注入大海。现在在这个州突然说江汉朝宗于海,孟子说:“大禹治水,以四海为沟壑;白圭以邻国为沟壑。”那大禹治理荆州的水,想让荆州的百姓免于江汉的祸患,却把它决口引向扬州,这就是以邻国为沟壑了。只有施工程,顺着引导江汉的水在荆州,但必须让它朝宗于海,而扬州的百姓也免于水灾的祸患。这就是所谓以四海为沟壑。朝宗,是诸侯拜见天子的名称。江汉汇合,归于大海,也就像诸侯合起来拜见天子一样。所以说“宗”。《诗经》说“沔彼流水,朝宗于海”,也是这个意思。郑氏说:“荆楚之地,国家有道则后服从,国家无道则先强盛。所以记载水的意义,以彰显人臣的礼节。”这则是过分的议论。

九江孔殷

孔氏说江在这个州界分为九条水道,《地理志》说江从浔阳分为九条水道向东汇合为大江,《浔阳记》有九江的名称,一叫乌江,二叫蜯江,三叫乌白江,四叫嘉靡江,五叫畎江,六叫源江,七叫廪江,八叫提江,九叫箘江。根据这几种说法,都说江水到这里分而为九。曾氏则说不然,说《禹贡》说导黄河说东过洛水入河口,北过降水,大概洛水、降水流入黄河,黄河只是经过它们而已;导漾水说经过三澨,导渭水说经过漆水、沮水,也是这样。大概大水接受小水叫做“过”,两条水相汇合大小相当叫做“会”。江汇合于汇叫做“会”,是因为彭蠡所蓄积的两条水别为南江的缘故;江汇合九江叫做“过”,是因为辨别其源头有九条,则小于江的缘故。如果江分为九条水道,那么经文在荆州应当说九江已经导通,不应说孔殷;在导江时应当说播为九江,不应说过九江。这种说法是对的。曾氏这种说法既然好,然而说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湘水、资水都汇合洞庭湖,向东流入江,以此作为九江,则牵强附会,没有考据,不可采纳。总之,九江的名称与其地方,时代久远,不可强行贯通,然而各自别源而下流入江,这可以意会。郑氏说九江从山溪所出,必有依据,但把孔殷解释为很多,似乎失去了本义。这虽然不说其名称和地方,根据这孔殷应当从孔氏的说法,孔氏说非常得地势的中正。

沱潜既道

苏氏说:“南郡枝江县有沱水,尾流入江;华容县有夏水,头出江,尾流入沔。这是荆州的沱潜。蜀郡郫县江沱及汉中安阳都有沱水、潜水,尾流入江汉,这是梁州的沱潜。”孔安国说:“沱潜发源于梁州,流入荆州。”孔颖达说:“虽然在梁州合流,还从荆州分出,就像济水入河,还从河出一样。”用孔安国、孔颖达的话来考证,那么“味别”的说法,古人大概知道了。梁州荆州相距数千里,不通过味道区别,怎么知道它合而又出呢?大概这个荆州、梁州都说沱潜,已经导通,所以两位孔氏有合流复出的说法,而苏氏于是以“味别”的说法为可信。荆之于梁,相距遥远,而沱潜之水既合于江汉,流数千里而复出,还可以用味道来区别,必然没有这种道理。以我所见,依据《尔雅》说:“水从江流出而成为沱,从

汉出而为濳。」是凡水之出于江汉者,皆有此名也。出于荆州者,荆之沱濳也;出于梁州者,梁之沱濳也。要之,皆是自江汉而出,不必有合流味别之说。「既道」者,言沱濳之水既复其故道也。

译汉朝时,水流出而称为“濳”。凡是发源于长江和汉水的水流,都有这个名称。发源于荆州的,是荆州的沱濳;发源于梁州的,是梁州的沱濳。总之,它们都是从长江和汉水分流而出的,不必有汇合后水流味道不同的说法。“既道”的意思是,说沱濳的水流已经恢复了它们原来的河道。

云土梦作乂

周官职方氏荆州,其泽薮曰云梦。云梦者,方八九百里,其泽跨江之南北。案《水经》《地理志》诸书,皆云云梦在华容县。然此泽甚广,随处得名,不但此县也。孔氏谓其泽有平土邱水,去可为耕作畎亩之地,其说未然。据经文以“土”之一字闲于云梦之闲,若从先儒之说,于经文为不顺。当从王氏之说曰:“云之土地见而巳,梦之地则非特土见,草木生之人有加功乂之者矣。”盖云梦虽緫为泽薮之名,别而言之则为二泽,合而言之以为一泽。《左传》定四年,楚子渉雎济江,入于云中。昭公三年,楚子与郑伯田于江南之梦,则云梦为二也。王氏云“尔者”,谓此云梦之二泽,势有高卑。云之泽则土见,梦之泽则可以作乂矣。然而《史记》《汉地理志》又皆作“云梦土”,果作“云梦土”,则当从孔氏之说矣。此二说难以折衷,姑两存之。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

厥土惟涂泥,者言此州沮洳卑湿,亦与扬州同也。厥田惟下中,田第八也。厥赋上下,赋第三也。谓此州之土虽同扬州之涂泥,然其地稍高,故其田加于扬州一等。盖荆州之地,农民众多,培粪灌溉之功益至,故能以下中之田而出上下之赋也。

  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

荆州所出之物,大抵与扬州同。扬州厥贡惟金三品,齿革,羽毛;惟木。而荆州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然而扬州先言金三品,而此州先言羽毛齿革;扬州先言齿革,而此州先言羽毛者,孔氏谓以善者为先,薛氏谓以多者为先。此二说皆通。案《职方氏》:扬州其利金锡,荆州其利齿革。则是荆、扬之所产,不无优劣,盖可见矣。

  杶榦栝柏砺砥砮丹

顔师古曰:「杶木似樗而实。」汉孔氏曰:「柏叶松身曰栝杶。」栝、柏三木名也。榦可以为弓榦,孔氏以为柘,亦不必如是之拘。要之,凡木可以为弓榦者皆是也。曽氏曰:「扬州贡木,不言其名,所贡之木不可胜名也。此州曰杶、榦、栝、柏,其所贡者止于此而已。」此说是也。砺、砥、砮、丹,《山海经》云:「荆山之首,自景山至于琴鼓之山,凡二十有三山,而防山多砺砥者。」盖荆州之所出也。砺、砥皆磨石也,砥以细密为名,砺以麤粝为称。砮者,中矢镞之用。肃慎氏贡楛矢石砮,砮盖石之可以为矢镞者也。丹,唐孔氏以谓丹砂,王子雍以谓丹可以为采,此二说皆通。

  惟箘簵楛

郑氏曰:「箘簵,防风也。箘簵,竹名;楛,木名。」顔师古曰:「皆可以为矢。」曽氏之说亦然。曽氏云:「董安于之治晋阳也,公府之垣皆以荻、蒿、苫、楚廧之,其高丈余。赵襄子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簵之所不能过也。」以此言之,则箘簵,竹之坚劲者,其材中矢之笴。楛矢,肃慎氏常贡焉,则楛之杪亦中矢之笴。盖箘簵、楛皆笴之良材也。此说与顔师古同,而孔氏但以楛为中矢榦,其说未尽。

  三▯底贡厥名包匦菁茅

汉孔氏曰:三物皆出云梦之泽,近泽三国,常致贡之,其名天下称善。箘簵楛出于三邦者,▯为有名故也。三邦之地,经无明文,难以考据。案《考工记》:材之美者,有妢胡之笴。郑氏注云:胡子之国在楚旁,意者即三▯之故地与?苏氏曰:杶榦栝柏砺砥砮丹与箘簵楛,皆物之重者。荆州去冀最逺,而江无达河之道,难以必致重物,故此▯之贡不以小大,但致贡其名数而准其物,易轻赍致之京师。此说不然。夫所谓任土作贡者,皆其服食器用之物而不可阙者,故使准其本岁所输之赋而贡于京师。若谓当贡之物准其名数易以轻赍致之京师,正非作贡之本意也。苏氏以此为底贡厥名之说,比先儒为迂。郑氏以厥名下属包匦菁茅,尤为无义。据扬州之贡: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荆州之贡:羽毛齿革,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箘簵楛。而《职方氏》:扬州其利,金锡竹箭;荆州其利,丹银齿革。则是此二州所出之物产,大抵中原所资以为兵器之用者。晋文公谓楚子曰:子女玉帛,则君

译云梦泽可以开垦治理。

《周礼·职方氏》记载荆州的沼泽名叫云梦。云梦泽方圆八九百里,其沼泽跨越长江南北。查考《水经》《地理志》等书,都说云梦在华容县。然而这个沼泽非常广阔,随地得名,不仅仅限于华容县。孔颖达认为该沼泽中有平坦的土地和丘陵水域,可以开垦为耕作田地,这种说法并不正确。根据经文在“云梦”之间插入一个“土”字,如果依照先儒的说法,经文就不通顺了。应当采纳王肃的说法:“云梦的土地显露出来罢了,梦的土地则不仅仅是土地显露,还有草木生长,人们加以治理开垦。”大概云梦虽然是沼泽的总称,分开来说则是两个沼泽,合起来说则是一个沼泽。《左传》定公四年记载,楚子渡过睢水,渡过长江,进入云中。昭公三年记载,楚子与郑伯在江南的梦泽打猎,这说明云梦是两个沼泽。王肃说“云梦者”,是说这两个云梦泽,地势有高有低。云泽的土地显露,梦泽则可以开垦治理。然而《史记》《汉书·地理志》又都写作“云梦土”,如果确实写作“云梦土”,那就应当采纳孔颖达的说法了。这两种说法难以裁定,暂且并存。

那里的土壤是黏土,那里的田地是下中等,那里的赋税是上下等。

那里的土壤是黏土,是说这个州低洼潮湿,也与扬州相同。那里的田地是下中等,田地等级排第八。那里的赋税是上下等,赋税等级排第三。是说这个州的土壤虽然与扬州的黏土相同,但地势稍高,所以田地比扬州高一个等级。大概荆州土地,农民众多,施肥灌溉的功夫更加周到,所以能用下中等的田地产出上下等的赋税。

那里的贡品有羽毛、象牙、皮革,只有金三品。

荆州出产的物品,大体与扬州相同。扬州的贡品只有金三品、象牙、皮革、羽毛;还有木材。而荆州的贡品有羽毛、象牙、皮革,只有金三品。然而扬州先说金三品,而此州先说羽毛象牙皮革;扬州先说象牙皮革,而此州先说羽毛。孔颖达认为是以优质的为先,薛氏认为是以数量多的为先。这两种说法都讲得通。查考《职方氏》:扬州的物产利在于金锡,荆州的物产利在于象牙皮革。那么荆、扬两州所产的优劣,大概可以知道了。

杶木、榦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

颜师古说:“杶木像樗树但果实坚实。”汉孔颖达说:“柏叶松身叫栝杶。”栝、柏是三种木名。榦可以做弓杆,孔颖达认为是柘木,也不必如此拘泥。总之,凡是能做弓杆的木材都是。曾氏说:“扬州贡木,不说名字,所贡的木材不可胜数。此州说杶、榦、栝、柏,所贡的仅限于此。”这种说法是对的。砺、砥、砮、丹,《山海经》说:“荆山之首,从景山到琴鼓之山,共二十三座山,而防山多砺石砥石。”大概是荆州所出产的。砺、砥都是磨刀石,砥以细密为名,砺以粗粝为称。砮,是用来做箭镞的。肃慎氏进贡楛木箭石砮,砮大概是能做箭镞的石料。丹,唐孔颖达认为是丹砂,王子雍认为是可以做染料的丹,这两种说法都讲得通。

只有箘簵、楛木。

郑玄说:“箘簵,是防风草。箘簵,是竹名;楛,是木名。”颜师古说:“都可以做箭。”曾氏的说法也是如此。曾氏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府的墙都用荻、蒿、苫、楚编成,高一丈多。赵襄子发射箭矢测试,其坚固程度连箘簵都不能超过。”由此说来,箘簵是坚硬的竹子,其材料适合做箭杆。楛木箭,肃慎氏常进贡,那么楛木的梢部也适合做箭杆。大概箘簵、楛木都是箭杆的好材料。这种说法与颜师古相同,而孔颖达只认为楛木是做箭杆的,说法未尽全面。

三邦进贡,其名曰包匦菁茅。

汉孔颖达说:三样物品都出产于云梦泽,靠近沼泽的三国,常进贡这些物品,其名天下称善。箘簵楛木出产于三邦,是因为有名所以进贡。三邦之地,经文没有明文,难以考据。查考《考工记》:材料美好的,有妢胡的箭杆。郑玄注说:胡子之国在楚国旁边,意者即是三邦的故地吗?苏氏说:杶榦栝柏砺砥砮丹与箘簵楛,都是重物。荆州离冀州最远,而长江没有直达黄河的道路,难以必然送达重物,故此邦的贡品不以大小,只进贡其名数而准其物,容易轻便地送达京师。这种说法不对。所谓因地制宜进贡,都是其服食器用之物而不可缺少的,所以使其按照本岁所输之赋而进贡于京师。如果说当贡之物准其名数容易轻便地送达京师,正不是进贡的本意。苏氏以此作为底贡厥名的说法,比起先儒来更为迂腐。郑玄把厥名下属包匦菁茅,尤为无义。根据扬州的贡品: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只有木材,荆州的贡品:羽毛齿革,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箘簵楛。而《职方氏》:扬州其利,金锡竹箭;荆州其利,丹银齿革。那么这两州所出的物产,大体中原所资以为兵器之用者。晋文公对楚子说:子女玉帛,则君

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皆君之余也。盖中原之所出者,皆不得如此二州之精良,故必资此二州者为用。以是观之,荆扬之壤所恃以富强者,赖其有此而已。故当天下之势分为南北之时,据荆扬之壤者,苟能严为封境之备,固守其物产之所出,不使其波及于中原,则以荆扬所出之物为荆扬之用,其兵革之坚利,岂中原之所能及哉?包匦菁茅,孔氏以包为一句,谓包者橘柚也。唐孔氏曰:匦是匣也,菁茅既以匦盛,非所包之物,明包必有裹也。案《左氏传》:齐桓公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则茅之有包自古然也。以是知孔氏之说为未然。郑氏云:匦犹纒结也,菁茅之有毛刺者重之,故既包裹而又纒结之,谓其包而又匦。此说诚是也。若以匦为纒结,则非矣。匦,匣也。菁茅供祭祀之用,既包而又匣,之所以示敬也。顔师古云:「包其茅,匦其菁,以献之。」亦不必如此分别。孔氏以菁茅为二物,谓菁以为菹,茅以缩酒。据菁即蔓菁也,蔓菁处处有之,岂必贡于荆州邪?郑氏以菁茅为一物,谓茅之有毛刺者,义或然也。

译确实如此;羽毛、兽牙、皮革,都是您封地所出产的。那些波及到晋国的,都是您多余的物资。大概中原地区所出产的,都不能像这两个州那样精良,所以一定要依赖这两个州的物资来使用。由此看来,荆州和扬州的土地之所以能够富强,所依靠的就是这些罢了。所以当天下局势分裂为南北之时,占据荆州和扬州土地的人,如果能够严格做好边境的防备,牢固守住物产的来源,不让这些物资流散到中原,那么用荆州和扬州出产的物资供荆州和扬州使用,其兵器铠甲的坚固锋利,哪里是中原所能比得上的呢?

“包匦菁茅”,孔颖达把“包”单独作为一句,说“包”指的是橘柚。唐代孔颖达说:“匦”是匣子,菁茅既然已经用匣子盛放,就不是被包裹的东西,显然“包”必定有包裹的意思。查考《左传》:齐桓公责备楚国进贡的包茅没有缴纳,导致周王的祭祀无法供给,没有东西来滤酒,那么茅草有包裹的做法自古就是这样。由此可知孔颖达的说法是不正确的。郑玄说:“匦”就是缠绕结扎的意思,菁茅有毛刺,需要层层堆叠,所以既包裹又缠绕结扎,说的是先包裹再结扎。这个说法确实是对的。但如果把“匦”理解为缠绕结扎,那就不对了。“匦”是匣子。菁茅用于祭祀,既包裹又装入匣子,这是为了表示敬意。颜师古说:“包裹它的茅草,匣装它的菁草,用来进献。”也不必这样区分。孔颖达把菁茅当作两种东西,说菁用来做酸菜,茅用来滤酒。根据“菁”就是蔓菁,蔓菁到处都有,难道一定要荆州进贡吗?郑玄认为菁茅是一种东西,说是茅草中有毛刺的那种,这个说法或许是正确的。

厥篚▯纁玑组

郑氏云: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黒,则为緅;又复再染以黒,则为缁。▯色在緅缁之闲,其六入者,是染▯纁之法也。此州染▯纁色善,故令贡之。玑者,珠不圆也。组绶▯此三物者,皆入于篚筐而贡之。

  九江纳锡大▯

薛氏云:大▯国之所守,其得不时,不可以为常贡,又不可锡命使贡,惟使有之则纳锡于上。先儒亦以为锡命乃贡,此则何以异于锡贡哉?薛说为当。太史公《▯防传》云:「▯千岁满尺二寸。」《汉书·食货志》:「▯岠冉长尺二寸。」盖尺二寸然后谓之大▯。▯至灵之物也,所以决疑定防,是国之守▯也。惟其为物之灵,则不可以求而得。不可求而得,若责之以为每岁之常贡,则其扰甚矣。故惟使九江之地有偶而得之,若宋王之时,豫且得白▯之▯,则使之纳锡于上。谓之纳锡者,与师锡帝曰「禹锡▯圭之锡」同意,重其事也。

浮于江沱,濳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浮于江沱、濳汉,浮舟于此四水也。江沱、濳汉,其相通之始末不可得而见矣。逾于洛,至于南河。苏氏曰:「江无达河之道,舍舟行陆以达于洛,故曰逾于洛。」自洛则达于河矣。河在冀州之南,故曰南河。曽氏以谓汉与洛不相通,故曰逾于洛,自洛以至豫州之河,故曰至于南河。此二说皆相合,然而苏氏谓自江而逾洛,曽氏谓自汉而逾洛,此盖为差异。然而以文势考之,当从曽氏之说。

  尚书全解卷八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九

  宋 林之竒 撰

  禹贡        夏书

  荆河惟豫州

此州之界,西南至于荆山。荆山之南,则荆州也。北距河水。河水之北,则冀州也。盖豫在荆之东北,冀州之南,而以荆河为界。以荆河之地而求之,则豫州之界,虽厯千载,犹可考也。如《职方氏》、《尔雅》皆从正南为豫州,是徒载其北境而已,载其北境而遗其南境,使后世果安所考信哉?所以后世地理家之所志,惟以《禹贡》为准。如谓信安、保定、瀛、冀、深、洺、磁、相西南尽河之地,为《禹贡》冀州之界;齐、青、淄、灉、密、登、莱及辽东之地,为《禹贡》青州之界;宿、泗、徐、州、沂、淮、阳尽海之地,为《禹贡》徐州之界。其他皆然。盖惟《禹贡》之九州,则可以后世州郡如此配合而言之。若《职方氏》、《尔雅》则不可以若此矣。

  伊洛瀍涧既入于河

孔氏曰:伊出陆浑山,洛出上洛山,涧出沔池山,瀍出河南北山。汉志云:伊水出洪农卢氏县东熊耳山,洛水出洪农上洛县冢岭山,瀍水出河南谷城县濳亭北,涧水出洪农新安县。郦道元《水经》曰:伊水出笋渠山,洛水出灌举山,瀍水出谷城北山,涧水出白石山。此数说不同,据下流之水分派别道,遭厯代陵谷变迁,则容有不同,而其源之所自出,不容有异。如经之所载,江水出于岷山,汉水出于嶓冢,后世言江汉之源,未尝有异说也。经文导洛自熊耳,与岷山导江、嶓冢导漾,文势先后不同,则是洛非出熊耳,但其导之自熊耳而始。尔雅推此四水之源,故不必求之诸儒异同之说。虽有异同之说,不足信矣。此言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而下文言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防,瀍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是伊、防、瀍入于洛,而洛入于河也。夫既于下文载导川之次矣,而于此州言之者,盖后之所言者,欲其脉络相贯,苟不于此言,则无以知其在九州之界也。惟彼此之相明,故《禹贡》所载山川系于九州之分域者,皆可以案其书而覆其地也。据伊、瀍、防入于洛,而洛入于河,此言伊、洛、瀍、防则以四水列称者。曽氏曰:汉水入于江,江入于海,而荆州言江汉朝宗于海,与此同意。盖其四水并流,其源则异,而水之小大相敌也。

  荥波既猪

荥波有二说。汉孔氏曰:「荥泽波水巳成遏猪。」唐孔氏虽谓荥是泽名,洪水之时,此泽水大动成波浪,此泽其时波水巳成遏猪,不泛溢也。据二孔之说,

译那筐中装有纁色、玑珠和组绶。

郑氏说:染纁色需浸染三次而成,再浸染两次黑色,就变成緅色;再浸染两次黑色,就变成缁色。〇色介于緅色与缁色之间,浸染六次的,是染〇纁色的方法。此州染〇纁色的技艺精良,所以命令进贡。玑,是指不圆的珠子。组,是绶带。这三样物品,都放入筐中进贡。

九江进贡大〇。

薛氏说:大〇是国家所守护的宝物,它的获得没有定时,不能作为常规贡品,也不能通过赏赐命令来要求进贡,只有当地偶然得到时,才进献给上级。先前的儒者也认为赏赐命令就是贡品,这与赏赐贡品有什么不同呢?薛氏的说法恰当。太史公《〇防传》说:“〇千年长满一尺二寸。”《汉书·食货志》说:“〇从冉地生长出一尺二寸。”大概长到一尺二寸才称为大〇。〇是极其灵异的生物,用来决断疑难、确定堤防,是国家守护的宝物。正因为它是灵异之物,所以不能刻意寻求而得到。不能刻意寻求而得到,如果责成它作为每年的常规贡品,那扰民就太严重了。所以只让九江之地偶然得到时,像宋王时期,豫且得到白〇那样,就进献给上级。称为纳锡,与师锡帝说“禹赏赐〇圭的锡”意思相同,是重视这件事。

浮船经过江沱、潜汉,越过洛水,到达南河。

浮船经过江沱、潜汉,是在这四条水上行船。江沱、潜汉,它们相通的首尾无法看清。越过洛水,到达南河。苏氏说:“江没有直达黄河的道路,弃船走陆路到达洛水,所以说越过洛水。”从洛水就可以到达黄河了。黄河在冀州的南面,所以叫南河。曽氏认为汉水与洛水不相通,所以说越过洛水,从洛水到达豫州的黄河,所以说到达南河。这两种说法都相合,然而苏氏说从江越过洛水,曽氏说从汉水越过洛水,这大概是有差异的。然而根据文势考察,应当采纳曽氏的说法。

尚书全解卷八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九

宋 林之竒 撰

禹贡 夏书

荆山和黄河之间是豫州。

此州的边界,西南到达荆山。荆山的南面,就是荆州。北面抵住黄河。黄河的北面,就是冀州。大概豫州在荆州的东北,冀州的南面,以荆山和黄河为界。以荆山和黄河的地域来推求,那么豫州的边界,即使历经千年,仍然可以考证。如《职方氏》、《尔雅》都从正南方向界定豫州,这只是记载了它的北境而已,记载了北境而遗漏了南境,让后世果真到哪里去考证确信呢?所以后世地理学家所记载的,只以《禹贡》为标准。如说信安、保定、瀛、冀、深、洺、磁、相西南直到黄河的地域,是《禹贡》冀州的边界;齐、青、淄、灉、密、登、莱及辽东的地域,是《禹贡》青州的边界;宿、泗、徐、州、沂、淮、阳直到海边地域,是《禹贡》徐州的边界。其他都是这样。大概只有《禹贡》的九州,才可以后世州郡这样配合来说明。如果《职方氏》、《尔雅》就不可以这样了。

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已流入黄河。

孔氏说:伊水发源于陆浑山,洛水发源于上洛山,涧水发源于沔池山,瀍水发源于河南北山。《汉书·地理志》说:伊水发源于洪农卢氏县东熊耳山,洛水发源于洪农上洛县冢岭山,瀍水发源于河南谷城县濳亭北,涧水发源于洪农新安县。郦道元《水经》说:伊水发源于笋渠山,洛水发源于灌举山,瀍水发源于谷城北山,涧水发源于白石山。这几种说法不同,根据下游水流的分支别道,遭遇历代山陵河谷的变迁,那么容有不同,但其源头所从出的地方,不容有异。如经文所载,江水发源于岷山,汉水发源于嶓冢,后世谈论江汉的源头,未曾有异说。经文导洛自熊耳,与岷山导江、嶓冢导漾,文势先后不同,那么洛水并非发源于熊耳,只是从熊耳开始疏导。《尔雅》推究这四条水的源头,所以不必寻求诸儒异同的说法。虽有异同的说法,不足信。这里说伊、洛、瀍、涧都已流入黄河,而下文说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防,瀍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是伊、防、瀍流入洛水,而洛水流入黄河。既然在下文记载了疏导河流的顺序,而在此州提及,大概后面所说的,想要脉络相互贯通,如果不在此提及,就无法知道它们在九州的边界。只有彼此相互阐明,所以《禹贡》所载山川系于九州的分域,都可以按照其书来复核其地。根据伊、瀍、防流入洛水,而洛水流入黄河,这里说伊、洛、瀍、防则以四条水并列称呼。曽氏说:汉水流入江,江流入海,而荆州说江汉朝宗于海,与此意思相同。大概这四条水并流,其源头不同,而水的大小相当。

荥波已经蓄水。

荥波有两种说法。汉代孔氏说:“荥泽波水已经形成遏制蓄水。”唐代孔氏虽然认为荥是泽名,洪水之时,此泽水大动形成波浪,此泽当时波水已经形成遏制蓄水,不泛滥溢出。根据二孔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