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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全解三十四

尚书全解卷三十三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482–493 段

成人主之徳也。惟周、召既为左右相,故因命以为二伯,分总天下之诸侯。《王制》曰:「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是也。公羊曰:「自陜以东者,周公主之;自陜以西者,召公主之。」正谓此也。公羊此文合于书「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之言,但其论天子三公既已分陜东西,为其二矣,又以一相处乎内,以足其数,此则不可。夫三公者,师傅保之谓也。天子虽有三公,而其分总诸侯者,则命其二焉。非是分陜者皆不居于京师,而惟其一处于内。且公羊谓周召既出而分陜,则其在人主之左右者果谁乎?盖其不知师傅保之为三公,故其说乖戾至此。召公自武王时已居太保之位,至于成王即政之后,将欲与周公谢事告老。召公之意,谓吾二人者辅翼成王,使之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以成其徳。王既聴政,故可以归也。而犹以师保为王左右之相,此其所以不恱。故周公作此篇言已,不得不留辅成王,兼留召公共政。苏氏曰:「周公何以不归也?察成王之徳未可以舍而去也。周公齐百官以辅王,而王之所用悉其私人,受敎于王者,此其徳岂能离师友而弗反也哉?」此说是矣。然不独此也。殷之余民染纣之化,草窃奸宄,无所不为。至康王之世,而其余风犹未殄。虽武庚之变志不克逞,而其心犹冀天下之有变,以侥幸万一。苟一举措之失宜,则彼将乗间而起矣。此周公所以长虑却顾而以为不可告归也。史记曰:「成王既防,周公摄政当国践祚,召公疑之,作《君奭》。」而唐孔氏又谓召公以周公尝行王政,今复在臣位,其意不恱。汉孙宝亦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恱。」是皆以召公不知周公之心。程伊川、二苏兄弟、王氏破之,详矣。然诸家之说犹有异同者。伊川曰:「看此一篇是周公留召公之意是也。然谓召公初升为太保,与周公并列,其心不安,故不恱,则非也。」召公与周公为三公,武王之世已然矣,岂至是初升哉?王氏谓成王非有过人之聪明而出于文武之后,人习至治之时,为难继,故召公于其亲政之始有不恱也。案此篇之言,皆是周公以天命之难谌,惧成王之弗克负荷,以忝前人之成宪,故已虽致政而不敢告归。若王氏之说,召公既以成王亲政为忧矣,周公当言成王之徳可以光大文武之绪,乃能解召公之忧,不当又以是为言矣。小苏谓不恱其归政,考之篇中亦无所见。今周公但陈商代之臣皆世徳耆艾,以保乂王家,并及虢叔、闳夭之徒,亦皆事周数世,既昭文王受有殷命,又昭武王咸刘厥敌,意谓吾二人者皆周之元老,无去之之义,所以皆不得不留也。唐孔氏曰:三公之次先师后保,此先言保者,篇之所作主为召公不恱,故先言召公,不以官位为次也。夫先言保而后言师,此亦如《酒诰》先圻父而后农父,皆其一时之言,不可以为之说也。此篇序正与《汤誓》《大诰》同所作之故,惟见于序而于篇首未尝及之。世皆以序为出于孔子之手,如此等序,使其无所传记,孔子生于数百载之下,何由逆知其故乎?故某以为必是歴代史官递相传授以为书之緫目,孔子因而次第之也。奭,召公名也。曰“君奭”者,尊之之称。“君陈”“君牙”皆尊之故曰君也。尊之为君,正如弃谓之后稷曰“后”“曰君”,一也。周公呼召公之名而告之,言殷纣以自絶于天之故,故不为所吊恤,而降丧亡于殷。殷既亡,而周以世世修徳之故,天监代殷,莫若周,是以我周遂受天命以有天下也。先儒读“吊”字音的,非也。周虽受天命代殷以有天下,然其歴祚之长短在于不可测度之间,故我所不敢知其基业将永信于休乎?若其果辅我之诚乎?或其终出于不祥乎?皆不敢知也。不敢知者,疑之之辞,以为必有不可也,以为必无不可也。虽天之吉凶祸福若影响然,未尝有毫厘之差,然不可知其所以然之。故故周公谓:“不敢知召公,则已尝曰:‘是在我而已。若能祗惧天命,不敢荒宁,则必将永孚于休。

译这是成就君主德行的方法。只有周公和召公已经担任左、右宰相,所以顺势任命他们为二伯,分别统领天下的诸侯。《王制》说:“八伯各自率领所属诸侯,归属于天子的两位太保。”人们将天下分为左右两部分,称为二伯,说的就是这个。《公羊传》说:“崤山以东,由周公主持;崤山以西,由召公主持。”正是指此而言。《公羊传》这段话符合《尚书》中“太保率领西方诸侯,毕公率领东方诸侯”的说法,但它认为天子三公既然已经分治崤山东西,成为二伯,又让一位宰相留在朝内,以凑足三公之数,这就不对了。所谓三公,是指太师、太傅、太保。天子虽然设有三公,但分领诸侯的,只任命其中两位。并不是说分治崤山东西的人都不住在京城,而只有一个人留在朝内。况且《公羊传》说周公、召公已经出京分治崤山东西,那么留在君主左右的人究竟是谁呢?大概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太师、太傅、太保才是三公,所以他们的说法乖谬到了这种地步。召公从武王时期就已经担任太保之位,到了成王亲政之后,打算与周公一起辞官告老。召公的意思是,我们二人辅佐成王,让他看见正确的事,听到正确的言论,践行正确的道路,以成就他的德行。既然君王已经听政,所以我们可以回去了。但还以师保的身份担任君王的左右宰相,这是他不高兴的原因。所以周公作这篇文章,说自己不得不留下来辅佐成王,并且挽留召公共同执政。苏氏说:“周公为什么不回去呢?考察成王的德行,还不可以舍弃他而离去。周公整顿百官以辅佐君王,而君王所用的人全是他的亲信,接受君王教诲的人,这样的德行难道能离开师友而不发生偏差吗?”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不仅是因为这个。殷商的遗民沾染了纣王的教化,偷盗抢劫、作奸犯科,无所不为。到了康王时代,那些余风还没有灭绝。虽然武庚叛变的阴谋未能得逞,但他们内心仍然希望天下发生变故,以侥幸求得万一的成功。如果一旦举措失当,他们就会乘虚而起了。这是周公之所以深思远虑、认为不可告老还乡的原因。《史记》说:“成王已经成年,周公摄政当国践祚,召公怀疑他,作了《君奭》。”而唐代的孔颖达又认为召公因为周公曾经行使王权,现在又处在臣子的位置,心里不高兴。汉代的孙宝也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还有不相悦的时候。”这都是认为召公不了解周公的心意。程伊川、二苏兄弟、王安石驳斥这些观点,已经非常详细了。然而各家说法仍有不同。程伊川说:“看这一篇是周公挽留召公的意思,这是对的。但说召公起初升任太保,与周公并列,心里不安,所以不高兴,这就错了。”召公与周公同为三公,在武王时代就已经如此了,难道到了这个时候才初次升任吗?王安石认为成王没有过人的聪明,而出身于文王、武王之后,人们习惯于太平盛世,难以继承,所以召公在成王亲政之初心里不高兴。考察这篇文章的话,都是周公因为天命难以信赖,担心成王不能承担重任,从而辱没前人的成法,所以自己虽然想要致仕,却不敢告老还乡。如果按照王安石的说法,召公既然因为成王亲政而担忧,周公应当说成王的德行可以光大文王、武王的基业,这样才能解除召公的担忧,不应当又用这种话来陈述。小苏认为召公不高兴的是周公归政,考察篇中也没有所见。现在周公只是陈述商代的臣子都是世袭美德、年老有德,以保佑治理王家,并且提到虢叔、闳夭等人,也都侍奉周朝数代,既显扬文王接受殷商天命,又显扬武王彻底消灭敌人,意思是说我们二人都是周朝的元老,没有离去的道理,所以都不得不留下。唐代的孔颖达说:三公的次序是先师后保,这里先说保,是因为这篇文章主要是为了解决召公不高兴的问题,所以先说召公,不以官位次序为准。先说保而后说师,这也像《酒诰》先说圻父而后说农父一样,都是一时的言辞,不可以据此立说。这篇文章的序言与《汤誓》《大诰》相同,作序的原因,只见于序言中,而在篇首未曾提及。世人认为序言出于孔子之手,像这样的序言,如果没有传记记载,孔子生于数百年之后,怎么能够预先知道其中的缘故呢?所以我认为这一定是历代史官相继传授,作为书的总目,孔子因而加以编排。奭,是召公的名字。称“君奭”,是尊称。“君陈”“君牙”都是尊称,所以称君。尊称为君,就像弃被称为后稷称“后”、称“君”一样,是一样的。周公呼唤召公的名字而告诫他,说殷纣王因为自己断绝了与天的联系,所以不被天所怜悯,而降下丧亡于殷商。殷商灭亡后,周朝因为世世代代修德,上天监察取代殷商的,没有比周朝更合适的,所以周朝于是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先儒读“吊”字音的,是错误的。周朝虽然承受天命取代殷商而拥有天下,但其国运长短在于不可测度之间,所以我不敢知道基业将永远信赖于美好吗?如果它果真辅佐我的诚意吗?或者最终出于不祥吗?都不敢知道。不敢知道,是怀疑的言辞,认为一定有不可,认为一定没有不可。虽然天的吉凶祸福如同影随形、响随声一样,未曾有毫厘之差,然而不可知道其所以然的原因。所以周公说:“不敢知道召公,则自己曾经说:‘这在于我而已。如果能够敬畏天命,不敢荒废安宁,那么就必将永远信赖于美好。

’永孚于休,虽不敢知,而其不敢荒宁于上帝命,则可得而知也。苟不能长逺念天威之可畏,及敎化我民,使无尤过违阙,则必将终出于不祥。’终出于不祥,虽不敢知,而其弗念天威及我民,则可得而知也。盖永孚于休,终出不祥,在天;而不敢宁于帝命,弗念天威及我民,则在人。在天者不可必,在人者可必。故继之以‘惟人’。先儒以‘惟人’属于下文,而以‘罔尤违’为絶句,故王氏因之曰:‘前既言在天者,今此言在人者,故曰惟人也。’不如苏氏以‘惟人’为絶句,其意为胜。君已曰‘时’,我指《召诰》所陈之言。《召诰》言敬徳,则祈天永命;不敬徳,则早坠厥命。命之修短不在天,而在人。故周公告召公,多援《召诰》之言,而为之反覆辨明,晓人者当如是也。后嗣子孙,谓成王也。惟其吉凶祸福不在天,而在人,其在成王。今苟不能恭嗣天地,而遏絶放佚前人光明之徳,盖其在于深宫之中,安于富贵,谓天命可以长享,而不知其不易。有徳则兴,无徳则亡,命之不可信如此。今既失徳,则将坠其命,弗能经歴久逺,以享有天下,继嗣前人而恭奉其明徳也。我之所以不去,盖为是也。在今我小子之留辅成王,非能自以为有所正,以格君心之非也,但欲蹈行前人光明之徳,以施于成王防冲之人,则可以弼成王徳,以永享天命矣。周公又以谓天命不可信,我之道王,惟以宁王之徳施之,则可以延长,使天不用舍文王所受之命,以命他人也。盖天虽以文王之有徳故命之作周,苟嗣王之失徳,则天将释之,其不可信如此。则我之不去,惟欲以延周家之命而已。夫留辅成王,以延周家之命,使之享卜年卜世之永,此大节也。功成名遂,奉身而退,此小亷也。召公之欲告归,盖欲尽为臣之义,周公。之所虑者逺,故不以小亷而妨大节,此篇之所为作也。

译永远保持美善,虽然我不敢确知,但其中不敢在上帝的命令下荒废安宁,却是可以知道的。如果不能长久地考虑到天威的可畏,以及教化我的百姓,使他们没有过失和违缺,那么就必将最终招致不祥。最终招致不祥,虽然我不敢确知,但其中不念天威和我的百姓,却是可以知道的。大概永远保持美善,最终招致不祥,在于天;而不敢在帝命下安宁,不念天威和我的百姓,在于人。在于天的事情不能必然,在于人的事情可以必然。所以接着说“惟人”。先代的儒者把“惟人”归属于下文,而以“罔尤违”为断句,所以王氏因此说:“前面既已说了在于天的,现在这里说在于人的,所以说惟人。”不如苏氏以“惟人”为断句,其意思更为优胜。君已说“时”,我指的是《召诰》中所陈述的话。《召诰》说敬德,就祈求上天永命;不敬德,就早早丧失天命。天命的长短不在于天,而在于人。所以周公告诫召公,多援引《召诰》的话,并反复辨明,晓谕人应当像这样。后嗣子孙,指的是成王。正因为吉凶祸福不在于天,而在于人,在于成王。现在如果不能恭敬地继承天地,而遏止放纵逸乐,前人光明的德行,大概在于深宫之中,安于富贵,认为天命可以长久享有,而不知道它不容易保持。有德则兴,无德则亡,天命不可信赖就像这样。现在既然失德,就将丧失天命,不能经历久远,以享有天下,继承前人而恭敬奉行其明德。我之所以不离去,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我小子留任辅佐成王,并不是能自以为有所匡正,以纠正君心的错误,只是想要践行前人光明的德行,施加于成王这样年幼的人,这样就可以辅佐成就成王的德行,以永远享有天命。周公又说天命不可信赖,我引导君王,只有以安定君王的德行施加于他,就可以延长,使上天不用舍弃文王所受的天命,以命给他人。大概上天虽然因为文王有德而命他建立周朝,如果继位的君王失德,那么上天将舍弃他,天命不可信赖就像这样。那么我之所以不离去,只是想要延长周家的天命罢了。留任辅佐成王,以延长周家的天命,使他享有卜年卜世的长久,这是大节。功成名就,奉身而退,这是小廉。召公想要告辞归去,大概想要尽为臣的道义,周公所考虑的深远,所以不因为小廉而妨碍大节,这就是这篇文献所作的原因。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公曰「君奭天夀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天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廸彜敎文王蔑徳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徳廸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廸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廸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

中才之主,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辅之得其人,则至于尧舜不难也;辅之非其人,则至于桀纣不难也。周成王,中才之主也。当防冲之年,即天子之位。管蔡流言,而王有疑周公之心。及其感风雷之变,然后遇灾而惧,深知周公之忠,岂非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乎?故虽周召为之辅翼,或推或挽,使之所言者正言,所行者正行,无有竒衺之习。其徳既成,则可以保盈成之业,而永享天命。然周公之齐百工以辅王,而王之所用悉其私人。受敎于王者,自此而积之,则朋党之祸将不可得而遏。故惟己聴政,以剸裁万几之务。苟非周召在其左右,将顺其美而正捄其恶,则其举措之间,或有以召天下之祸。不可以天命眷我周家为甚固,而可以长保也。故周公歴言天命之不可信,恐成王之弗克负荷,将欲辅成王徳,以延周家之命,则吾二人不可以一日而去朝廷也。是以又言商代之臣,与夫我周文武之朝其臣,皆与国同其休戚,黄发耆艾,无有厌斁,以明吾二人之当留也。保衡,即伊尹也。于成汤则言伊尹,于太甲则言保衡。者,陈少南曰:「在成汤则言伊尹而不言保衡,至太甲书则曰『嗣王不惠于阿衡』,是阿衡始见于太甲之时矣。」此说是也。郑康成谓伊尹在汤曰阿衡,至太甲改曰保衡,非也。故唐孔氏破之,以为太甲云「嗣王不惠于阿衡」,则太甲亦曰阿衡也。保衡、阿衡一也。太甲即位,始以是而尊伊尹焉。伊陟,伊尹之子也。逸篇序曰:「伊陟相太戊」是也。臣扈,臣名也。苏氏曰:「汤既克夏,欲迁夏社,作《臣扈》之篇。」汤享国十三年,又七年而太甲立。太甲享国三十三年,又更四帝,乃至太戊,而臣扈犹在,岂非夀百余嵗哉?而陈少南谓汤十三年,太甲三十三年,沃丁二十九年,太庚二十五年,小甲十七年,雍已十二年,然后太戊立。自汤胜夏以至太戊立,凡一百有三十年矣。臣扈在汤胜夏之初年,已不知其年若干。阅一百有三十又相太戊若干年,而能格于上帝乎?是必有二臣而名同者也。此二说不同,而唐孔氏已有此两说:曰汤初已有臣扈,已为大臣,不得至今仍在,与伊尹之子同时立功,岂二人名同,故两字一误也?案《春秋》范武子光辅五君,或臣扈事汤而又事太戊。案章子平《编年通载》所记商家太甲以后数君在位之年,正与陈少南同,而司马迁《史记·殷本纪》其君在位所歴之年,未尝载也。盖世代辽逺,不可得而见,则臣扈之或为一人,或为二人,但其世以是为称,亦不可知。如《诗》有家父刺幽王,而《春秋》桓公八年又书天王使家父来聘;庄元年有单伯,而文十四年又书单伯如齐。《左氏传》桓三年晋有梁宏,而僖三十三年又有梁宏,此皆歴年之多,其为一人为二人,不可得而知。惟宣十二年楚有屈荡,而襄二十五年又有屈荡,杜元凯方以为二人。盖襄二十五年传曰:屈建为令尹,屈荡为莫敖。宣十二年之屈荡,正屈建之祖父,而此屈荡与建并列,故可以知其为二人也。巫咸即《逸篇》序曰:「伊陟賛于巫咸」是也。祖乙者,河亶甲之子,太戊之孙。《史记》曰:「祖乙立,殷复兴,所谓圯于耿者。」巫

译周公说:“君奭,我听说在从前,成汤既受天命之时,就有伊尹这样的人才,能通达于皇天;在太甲之时,就有保衡这样的人才;在太戊之时,就有伊陟、臣扈这样的人才,能通达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之时,就有巫贤这样的人才;在武丁之时,就有甘盘这样的人才。大抵都是这些有德之人,保全并治理了殷商,所以殷商的礼制得以升配于天,享国多年。上天只纯粹地保佑受命者,所以商朝的百姓和王室臣民,无不秉持德行,明察体恤小臣,辅佐侯甸,何况都奔走效力。正因为这样,才以德行相称,用来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天子有事于四方,若占卜问卦,没有不灵验的。”

周公说:“君奭,上天赐予长寿,平正通达,保全并治理了殷商。殷商的后嗣,上天曾降下威怒。如今你长久地思念,则有稳固的天命,你的治理明察,使我新建立的邦国得以安定。”

周公说:“君奭,在从前,上帝割裂申劝,安宁王的德行,将大命集于其身。只有文王尚能修和我们的夏道,也只有虢叔、闳天、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样的人才。又说:‘没有谁能往来于此,引导常道,教导文王,使文王的德行降于国人。’也只有纯粹保佑,秉持德行,引导知晓天威,才在此时昭明文王,引导其见闻冒犯,闻于上帝,才在此时承受殷商的天命啊。武王只有这四人尚能引导有禄,后来与武王一起大行天威,全部诛灭其敌。只有这四人昭明武王,只有冒犯丕显,称颂德行。”

中等才能的君主,可以与他行善,也可以与他作恶。辅佐他的人得当,那么达到尧舜的境界并不难;辅佐的人不当,那么沦为桀纣也不难。周成王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在年幼之时,即天子之位。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而君王对周公产生了怀疑之心。等到他感应风雷之变,然后遇灾而恐惧,深知周公的忠诚,这难道不是说明他既可以行善,也可以作恶吗?所以虽然周公、召公作为辅佐,或推或挽,使他所说的话是正言,所做的事是正行,没有奇邪的习气。他的德行既已养成,就可以保全盈满成功的基业,而永享天命。然而周公协调百官以辅佐君王,而君王所用的人全是他的私人。从君王那里接受教导的人,从此积累起来,那么朋党的祸患将不可遏制。所以只有亲自听政,以裁决万机事务。如果不是周公、召公在左右,顺承其美而纠正其恶,那么他的举措之间,或许有招致天下祸患的地方。不能认为天命眷顾我周家非常稳固,而可以长久保有。所以周公历数天命不可轻信,担心成王不能负荷,想要辅佐成王的德行,以延长周家的国运,那么我们二人不可以一日离开朝廷。因此又言商代的臣子,以及我周文王、武王朝的臣子,都与国家同休戚,黄发老臣,没有厌倦,以表明我们二人应当留下。保衡,就是伊尹。在成汤时称伊尹,在太甲时称保衡。陈少南说:“在成汤时称伊尹而不称保衡,到太甲时则说‘嗣王不惠于阿衡’,这是阿衡开始见于太甲之时。”此说是对的。郑康成认为伊尹在汤时称阿衡,到太甲时改称保衡,这是不对的。所以唐代孔颖达驳斥他,认为太甲时说“嗣王不惠于阿衡”,那么太甲时也称阿衡。保衡、阿衡是一回事。太甲即位,才开始以此尊称伊尹。伊陟,是伊尹的儿子。《逸周书》序说:“伊陟相太戊”,这是对的。臣扈,是臣子的名字。苏氏说:“汤既克夏,欲迁夏社,作《臣扈》之篇。”汤享国十三年,又七年太甲立。太甲享国三十三年,又经过四位帝王,才到太戊,而臣扈还在,难道不是活了一百多岁吗?而陈少南认为汤十三年,太甲三十三年,沃丁二十九年,太庚二十五年,小甲十七年,雍已十二年,然后太戊立。自汤胜夏到太戊立,共一百三十年。臣扈在汤胜夏之初年,已不知其年龄多少。经历一百三十年又相太戊若干年,而能通达于上帝吗?这必定是有两个臣子同名。此二说不同,而唐代孔颖达已有此两说:说汤初已有臣扈,已为大臣,不得至今仍在,与伊尹之子同时立功,难道二人名同,故两字一误吗?查《春秋》范武子光辅五君,或许臣扈事汤而又事太戊。查章子平《编年通载》所记商家太甲以后数君在位之年,正与陈少南同,而司马迁《史记·殷本纪》其君在位所历之年,未曾记载。大概世代辽远,不可得而见,那么臣扈或为一人,或为二人,但其世以是为称,亦不可知。如《诗经》有家父刺幽王,而《春秋》桓公八年又书天王使家父来聘;庄元年有单伯,而文十四年又书单伯如齐。《左氏传》桓三年晋有梁宏,而僖三十三年又有梁宏,此皆历年之多,其为一人为二人,不可得而知。惟宣十二年楚有屈荡,而襄二十五年又有屈荡,杜元凯方以为二人。盖襄二十五年传曰:屈建为令尹,屈荡为莫敖。宣十二年之屈荡,正屈建之祖父,而此屈荡与建并列,故可以知其为二人也。巫咸即《逸篇》序曰:“伊陟赞于巫咸”,这是对的。祖乙者,河亶甲之子,太戊之孙。《史记》曰:“祖乙立,殷复兴,所谓圯于耿者。”巫

贤,先儒以为巫咸之子。此言在昔成汤既受天之命,伐夏以有九有之师,时则有伊尹之臣为之佐,而格于皇天。《说命》曰:「昔先正保衡佑我烈祖,格于皇天。」正此是也。至太甲之立,则伊尹尚为之佐。唐孔氏曰:「伊尹之下言格于皇天,保衡之下不言格于皇天,从可知也。」是也。太戊之立,则有伊陟、臣扈为之佐,亦格于上帝。唐孔氏曰:「皇天之与上帝俱是天也,变其文耳。盖天即帝也,帝即天也,岂有二哉?夫天之苍苍在上,不可得而名言,但自其形体而言,则谓之天;自其主宰而言,则谓之帝。《书》之言天而又言帝者,是错综。」其文不欲重言之耳,既于伊尹曰「格于皇天」,不可,又于伊陟、臣扈曰「格于皇天」,故变文言「上帝」也。王氏多以「天」为道,「帝」为徳,谓道至矣,则「格于皇天」;徳至矣,则「格于上帝」。而说者又于伊尹一人之身,而分道与徳,其凿甚矣。巫咸为太戊之佐,则能治王家;祖乙之时,则有巫贤;武丁之时,则有甘盘,皆其世臣也。唐孔氏曰:「巫咸、巫贤、甘盘」,盖功劣于彼三人,故无格天之言,是也。陈先儒以为陈列,不若苏氏以为久言,此商家之臣,率皆惟此辅佐之久,以治安有殷,故有殷之君,以礼终而配天,享国久长,多歴年所也。登遐曰「陟」,所谓「惟新陟王」是也。礼「陟」犹言得正而毙也。惟周公既留召公共政,故至成王寝疾,被冕服,凭玉几,以命羣臣,属纩之际,其言不昧,此非以礼陟乎?惟此六臣辅政之久,故天惟纯一佑命于有殷,「纯」者言其命不贰也。则商家之百官、族姓及王人之微者,实皆秉徳以明恤国家之事。至于小臣之在藩屏、侯甸者,皆得其人,况夫奔走执事之人,皆得其人,可知。惟此以徳举而用保乂其君,盖大臣者,小臣之倡率也。大臣辅政之久,以保乂有殷,故此诸臣无小无大,无内无外,皆能乂厥辟,以此之故,故其一人有事于四方,则莫不信之,若卜筮焉,其应之如响也。盖久则天天则神,故不言而信,不怒而威,此所以若卜筮,罔不是孚,此治道之大成也。平格指上六臣也,言其平治天下以格于天也。上惟言伊尹、陟、臣扈「格天」,此言「平格」,盖举此三人,则后三人亦在其中矣。言「天夀」此「平格」之臣,使保乂有殷,「天夀平格」,犹所谓「愸遗一老」也。有殷之嗣王纣,无「平格」之臣,故天灭之,其威可畏。今汝召公能长念此,以留辅成王,则天命坚固而不二,其有以治明我新造之邦也。武王即位,天下未集而崩,成主之立方及七年,故曰「新造邦」也。召公自周家肇造之初。已为太保,及其辅翼成王,分陜而治,始终凡数十年,以至受顾命,相康王,率西方诸侯以朝,升降拜揖,训告丁宁,盖犹康强而未艾也。方是时,当百余歳矣,而其精力若此,正所谓天夀平格,乃周公告召公以永念之效也。割先儒以为割断其义,其说不明白。王氏以为降割于殷,盖由于以宁王为文王,故以为降割于殷,宁王武王也。某于《大诰》已言之矣。苏氏曰:天降割丧文王,申劝武王之徳,而集大命,当从此说。割与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之割同,言天既以文王之徳而命之作周,文王既死,复命武王,故曰申也。劝武王之徳,犹所谓天诱其衷也。惟文王之能修治和协,此中夏则以有虢叔、闳夭、散宜生、太颠、南宫括五人为之佐也。此五人盖文王疏附先后奔走御侮之臣,故又曰文王若无此五人往来以▯达,文王有常之敎,则无有徳下及于国人。盖徳虽本于文王,而其博施于民,则以五臣之力也。此五人之在文王,亦如商之纯佑,亦如商之秉徳,又▯达之使知天威之可畏,乃惟是五人昭显文王之徳,▯达之而使显见覆冒于天下。既显见覆冒于天下,则民必诵而歌舞之。天聴自我民聴,故闻于上,遂代殷以受天命也。在武王之世,则五人者其一死矣,故惟此四人尚廸有禄,死者曰不禄。此四人犹及于武王之世,故曰尚廸有禄。先儒以虢叔先

译贤,先儒认为是巫咸的儿子。这里说,从前成汤既承受了上天的命令,征伐夏朝而拥有九州之师,当时有伊尹这样的臣子辅佐他,从而感通于皇天。《说命》篇说:“从前先正保衡辅佐我伟大的祖先,感通于皇天。”正是这个意思。到了太甲即位,伊尹仍然辅佐他。唐代孔颖达说:“伊尹之下说‘感通于皇天’,保衡之下不说‘感通于皇天’,由此可以推知。”这是对的。太戊即位,有伊陟、臣扈辅佐他,也感通于上帝。唐代孔颖达说:“皇天和上帝都是指天,只是变换了文字罢了。大概天就是帝,帝就是天,难道有两个吗?那苍天苍茫在上,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但从其形体来说,称为天;从其主宰来说,称为帝。《尚书》中既说天又说帝,是错综其辞,不想重复罢了。既然对伊尹说了‘感通于皇天’,就不能再对伊陟、臣扈说‘感通于皇天’,所以变换文字说‘上帝’。”王氏大多把“天”解释为道,“帝”解释为德,认为道达到了极致,就“感通于皇天”;德达到了极致,就“感通于上帝”。而解说的人又在一个伊尹身上区分道与德,这种穿凿附会太严重了。巫咸作为太戊的辅佐,能够治理王家;祖乙之时,有巫贤;武丁之时,有甘盘,他们都是世代为臣的人。唐代孔颖达说:“巫咸、巫贤、甘盘”,大概功劳不如那三个人,所以没有感通天地的说法,这是对的。陈,先儒认为是陈列,不如苏氏认为是长久的意思。商朝的臣子,大抵都是这样辅佐时间长久,以安定治理商朝,所以商朝的君主,以礼终老而配享上天,享国长久,经历了很多年。去世称为“陟”,所谓“新即位的王”就是如此。礼制中“陟”是说得正而死。只有周公既留下召公共同执政,所以到成王病重时,戴着冕服,靠着玉几,来命令群臣,在属纩之际,他的话清晰明白,这不是以礼终老吗?因为这六位臣子辅政时间长久,所以上天纯粹专一地保佑商朝,“纯”是说天命不贰。那么商朝的百官、族姓以及地位低微的王臣,实际上都秉持德行来明察忧虑国家大事。至于在藩屏、侯甸的小臣,都选对了人,何况奔走执事的人,也都选对了人,可想而知。只有因为这以德行举荐并任用他们来保护治理君主,大概大臣是小臣的表率。大臣辅政时间长久,以保护治理商朝,所以这些臣子无论大小,无论内外,都能治理好他们的君主,因为这样,所以其中一人出使四方,就没有人不信任他,就像占卜一样,回应如响。大概时间长久就使人信服,信服就使人敬畏,所以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这就是像占卜一样,没有不信任的原因,这是治国之道的最大成就。平格指上面六位臣子,说他们平治天下以感通上天。上面只说伊尹、伊陟、臣扈“感通天”,这里说“平格”,大概是举出这三个人,后面三个人也就包含在内了。说“天寿”这些“平格”的臣子,使他们保护治理商朝,“天寿平格”,就像所谓“留下一个老人”一样。商朝的嗣王纣,没有“平格”的臣子,所以上天灭亡了他,他的威严令人畏惧。现在你召公能长久思念这些,来留下来辅佐成王,那么天命坚固而不贰,就有办法治理清楚我们新建立的邦国。武王即位,天下尚未安定就去世了,成王即位才七年,所以说“新建立的邦国”。召公从周朝开创之初,就已经担任太保,到他辅佐成王,分陕而治,从头到尾凡几十年,直到接受顾命,辅佐康王,率领西方诸侯来朝见,升降拜揖,训诫叮咛,大概还康强而没有衰老。在这个时候,应当一百多岁了,而他的精力如此,这正是所谓天寿平格,于是周公告诫召公要永远思念的效果。割,先儒认为是割断其义,这种说法不明确。王氏认为是降割于殷,大概是因为把宁王当作文王,所以认为降割于殷,宁王是武王。我在《大诰》中已经说过了。苏氏说:上天降下割裂丧亡给文王,重申劝勉武王的德行,而集大命,应当采纳这种说法。割与“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中的割相同,说上天既然因为文王的德行而任命他建立周朝,文王死后,又任命武王,所以说“申”(重申)。劝勉武王的德行,就像所谓上天诱导他的内心一样。只有文王能够修治和协,这中夏则有虢叔、闳夭、散宜生、太颠、南宫括五人为辅佐。这五个人大概是文王疏附、先后、奔走、御侮的臣子,所以说文王如果没有这五个人往来以传达,文王有常的教化,就没有德行下及于国人。大概德行虽然本于文王,但其广泛施予百姓,是靠五位臣子的力量。这五个人在文王身边,也像商朝的纯佑,也像商朝的秉德,又传达使人们知道天威的可畏,于是这五个人昭显文王的德行,传达使显见覆盖笼罩于天下。既然显见覆盖笼罩于天下,那么百姓必定歌颂并歌舞它。天听自我民听,所以上达于天,于是代替殷商承受天命。在武王时代,这五个人中有一个死了,所以只有这四个人还享有禄位,死者称为不禄。这四个人还赶上武王时代,所以说“尚廸有禄”。先儒认为虢叔先

死,不若康成以为不知谁死,为得阙疑之义。虢叔者,王季之子也,文王之弟。左氏曰: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此四人后与武王大奉天威,尽诛其敌,谓伐纣也。此四人昭武王之徳,亦如文王之廸见冒闻天下,大尽称颂武王之徳也。于商曰: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于文王但曰亦惟纯佑秉徳,于文王曰廸见冒闻于上帝,故于武王但曰:惟冒正,犹舜之廵狩于南,曰如岱礼于西,曰如初于北,曰如西礼,则自柴望而下皆行之也。禹之摄政,言率百官若帝之初,则自在璿玑玉衡以下皆举之也。此史家叙事省要之体。《春秋》有前目后凡之例,亦以此也。文武之时,其佐命元功多矣,独举虢叔以下五人,余皆不及。岂此五人逮事王季而遂及文武之时邪?伊尹之事成汤,自为诸侯以至有天下,汤崩又事太甲。伊陟乃伊尹之子,臣扈非汤之旧臣,则亦殷家之世臣。巫咸、巫贤,又世为大臣。甘盘,小乙之旧臣以遗武丁者。虢叔以下,必其逮事王季以及文武之时。此皆世臣旧徳,与国同休戚,耆艾黄髪,无有厌斁者也。孟子曰:「所谓故国者,有世臣之谓也。」有世臣,则其为社稷之镇,其效可胜言哉!惟其所言者,皆世臣旧徳,故武丁之世不及傅说,文武之世不及太公也。周公之所以留召公共政者,盖以吾二人之在朝廷,正如六臣之在殷,五臣之在文武也。又岂可以舍之而去乎!

译关于“死”字的解释,不如康成认为不知道是谁死了,这样才符合存疑阙如的原则。虢叔是王季的儿子,文王的弟弟。《左传》说: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辈。这四人后来辅佐武王,大力奉行上天的威严,彻底诛灭其敌人,这就是指伐纣之事。这四人彰显武王的功德,就像文王的德行被看见、被听闻而传遍天下一样,极大地称颂了武王的功德。在商朝方面说:上天只纯粹地保佑天命,那么商朝的百姓、王臣无不秉持德行、明察忧恤,小臣、屏藩、侯甸况且都奔走效力,只有这些秉持德行的人才能被任用并治理其君主,所以对于文王只说“也纯粹地保佑秉持德行”,对于文王说“德行被看见、被听闻于上帝”,所以对于武王只说“只有冒正”,就像舜巡视南方,说“如岱”,礼敬西方,说“如初”,礼敬北方,说“如西礼”,那么从柴望而下都实行了。禹摄政时,说率领百官如同帝王的初始,那么从璿玑玉衡以下都举行了。这是史家叙事简略要旨的体例。《春秋》有前目后凡的体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文武时期,辅佐天命建立大功的人很多,唯独举出虢叔以下五人,其余都不提及。难道这五人侍奉过王季,从而也侍奉到文武时期吗?伊尹侍奉成汤,从成汤作为诸侯直到拥有天下,成汤去世后又侍奉太甲。伊陟是伊尹的儿子,臣扈不是成汤的旧臣,那么也是殷朝的世臣。巫咸、巫贤,又世代担任大臣。甘盘,是小乙的旧臣,留给武丁的。虢叔以下,必定是侍奉过王季,从而也侍奉到文武时期。这些都是世臣旧德,与国家同休戚,年老白发,没有厌倦懈怠的人。孟子说:“所谓故国,就是有世臣的国家。”有世臣,那么他们作为社稷的镇守,其功效岂可胜数!正因为所提到的都是世臣旧德,所以武丁时期没有提到傅说,文武时期没有提到太公。周公之所以留下召公共同执政,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人在朝廷,正如同六臣在殷朝,五臣在文武时期一样。又怎么能舍弃他们而离开呢!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朂,不及耇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乗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只若兹往敬用治。」周公既言商家之六臣,我周文武之五臣,皆辅政数世,与国同其休戚,商以六臣之故歴数有永緜延不絶,内外之臣莫非忠良,而其发政施敎于天下无不信服而感化,周以五臣之故,仁恩惠泽浸润于民,必自百里而兴,遂膺天命以抚方夏,天下莫不称颂其徳而不忘世臣旧徳之有益于国也如此,故我二人不可以不留,留则为社稷之利,不留则为社稷之忧,虽功成名遂,奉身而去,其为一身进退之节固当明白,然国家安危长短之原实自此而分,尤所当念。自此而下皆周公言其当留之义也。游者涉水也,诗曰:「就其浅矣,泳之游之。」荘子曰:「善游者数能。」又曰:「见一丈夫游之,皆涉水也。」大川固难于游泳之也,必求其所以济,游而不济,未有不没者也。故周公言:「在今我小子当王家艰难之业,负重责大,若游于大川之中,自今以往,我当同汝召公左右辅翼以济成王,使免于难,同于成王未即政之时,则可以免于大责也。」未在位指成王未即位之前,成王之未即政,周公共政以弼予一人,使无失徳。今既即政,而召公欲告归,故周公留之,而欲其同来。在位也罔朂不及,盖恐成王恃其盈成之业,骄怠懈弛,不能自勉,而于治道有所不及,是以欲收之。孟子曰:「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收者,敎之诲之,防闲其心,而不使至于放也。」耇造者李博士曰:「盖老成之谓也。」是也,耇造徳言,老成而有徳也。鸣鸟谓凤也。《礼运》曰:「麟凤▯龙谓之四灵。」《说文》曰:「凤,神鸟也。」天老曰:「凤之象也,鸿前,麐后,虵头,鱼尾,鹳颡,鸳腮,龙文,▯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翺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丹穴,见则天下大宁。」安扬子亦曰:「君子在治若凤,在乱若凤。治则见,乱则隠。凤在治世之祥也。」不闻凤之鸣,则非治世矣。孔子曰:「凤鸟不至,吾已矣夫。」孔子之意,谓天下有道,圣人在上,则凤鸟至,河图出,以表国家之祯祥,伤己不逢太平之时,故有此言也。以孔子之言观之,则公谓「我则鸣鸟不闻」,亦是托此以言我之不能致太平也。苏氏曰:「周家以鸑鷟鸣于岐山为文王受命之符,我与汝奭皆文王旧臣,同闻鸣鸟者也。天如不欲我终王业,则当时必不使我与汝同闻鸣鸟。」其说为曲,不可从也。言我之所以留辅成王者,盖将收成王不勉不及之心,而防闲之,以终其徳。汝奭乃老成有徳之人,苟不降意留辅天子,我则将不能致太平而闻鸟之鸣,况能如伊尹陟臣扈之格于皇天上帝乎?必不能也。召公其可以不留哉?周公又嗟叹呼召公而告之曰:「君今其当监视于此,其所以当监观于此者,盖我周受天命,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子子孙孙方兴而未艾,其休固为无穷。然而有徳则祈天永命,不徳则早坠厥命,其保守之艰,亦不为小,不可以休之无穷为足恃也。我所以告君以留。」者乃谋所以寛我之忧。盖周公之忧,惟恐其成王之弗克负荷。今既在王左右,朝夕纳诲以辅其徳,则可以解周公之忧。惟有

译如今我年幼的姬旦,如同渡过大江大河,我前往与你召公一起,共同帮助这幼主。我们一同在成王尚未即位之时,没有责备我,收敛而不劝勉,未能达到老成有德之境,不能降下我的法度,凤凰的鸣叫听不到,何况说能够感通上天呢?召公说:“唉!君王应当在此监视,我承受天命,美好无穷,但也艰难巨大。我告诉君王你的谋略宽裕,我不让后人迷惑。”召公说:“前人铺展他的心意,详尽地命令你作为百姓的准则,说:你明察劝勉,君王确实承受这大命,只有文王的德行,才能承受这无穷的忧虑。”召公说:“君王告诉你,我确实保护召公,如果你能恭敬,以我监视殷商的灭亡和大祸,因此思念上天的威严。我不允许像这样告诫,我只说:辅助我们两人,你有契合之处吗?说:在这两人之时,上天的福佑更加到来,只有这两人不能胜任,如果你能恭敬德行明察,我的俊民在谦让,后人在此时。唉!笃实辅佐这两人,我才能到达今日的美好,我们都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大大覆盖海隅,日出之处无不顺从。”召公说:“君王我不喜爱像这样多次告诫,我只对上天和百姓感到忧虑。”召公说:“唉!君王你只知道百姓的德行,也没有不能的,起初就是最终,只像这样前往恭敬地治理。”周公说完商朝的六位大臣,我们周朝文武的五位大臣,都辅佐政事数代,与国家同甘共苦,商朝因为六位大臣的缘故,历数长久绵延不绝,内外大臣没有不忠良的,而他们在天下发布政令施行教化,没有不信服而感化的,周朝因为五位大臣的缘故,仁恩惠泽浸润百姓,必定从百里兴起,于是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天下没有不称颂其德行而不忘记世臣旧德对国家有益像这样,所以我们两人不可以不留,留下则对国家有利,不留则对国家有害,虽然功成名就,奉身而退,作为个人进退的节操固然应当明白,然而国家安危长短的根本实从此分开,尤其应当思念。从此以下都是周公说应当留下的意义。游是涉水,诗说:“就其浅矣,泳之游之。”庄子说:“善游者数能。”又说:“见一丈夫游之,皆涉水也。”大江固然难于游泳,必须寻求渡过的方法,游而不渡,没有不淹没的。所以周公说:“如今我小子承担王家艰难的基业,背负重大责任,如同游在大江之中,从今以后,我应当同你召公左右辅翼以渡达成王,使他免于灾难,如同成王未即位之时,就可以免于大责。”未在位指成王未即位之前,成王未执政时,周公共同执政以辅佐我一人,使他无失德行。如今已经执政,而召公想要告退,所以周公挽留他,而希望他同来。在位也罔朂不及,大概担心成王倚仗其已成之业,骄怠懈弛,不能自勉,而在治道上有所不及,所以想要收敛他。孟子说:“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收者,敎之诲之,防闲其心,而不使至于放也。”耇造者李博士说:“盖老成之谓也。”是对的,耇造德言,老成而有德也。鸣鸟谓凤也。《礼运》说:“麟凤〇龙谓之四灵。”《说文》说:“凤,神鸟也。”天老说:“凤之象也,鸿前,麐后,虵头,鱼尾,鹳颡,鸳腮,龙文,〇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翺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丹穴,见则天下大宁。”安扬子也说:“君子在治若凤,在乱若凤。治则见,乱则隠。凤在治世之祥也。”不闻凤之鸣,则非治世矣。孔子说:“凤鸟不至,吾已矣夫。”孔子的意思,谓天下有道,圣人在上,则凤鸟至,河图出,以表国家之祯祥,伤己不逢太平之时,故有此言也。以孔子之言观之,则公谓“我则鸣鸟不闻”,亦是托此以言我之不能致太平也。苏氏说:“周家以鸑鷟鸣于岐山为文王受命之符,我与汝奭皆文王旧臣,同闻鸣鸟者也。天如不欲我终王业,则当时必不使我与汝同闻鸣鸟。”其说为曲,不可从也。言我之所以留辅成王者,盖将收成王不勉不及之心,而防闲之,以终其德。汝奭乃老成有德之人,苟不降意留辅天子,我则将不能致太平而闻鸟之鸣,况能如伊尹陟臣扈之格于皇天上帝乎?必不能也。召公其可以不留哉?周公又嗟叹呼召公而告之曰:“君今其当监视于此,其所以当监观于此者,盖我周受天命,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子子孙孙方兴而未艾,其休固为无穷。然而有德则祈天永命,不德则早坠厥命,其保守之艰,亦不为小,不可以休之无穷为足恃也。我所以告君以留。”者乃谋所以宽我之忧。盖周公之忧,惟恐其成王之弗克负荷。今既在王左右,朝夕纳诲以辅其德,则可以解周公之忧。惟有

以解周公之忧,则不致成王之迷而失道矣。后人指成王也,下言前人谓武王,则后人之为成王必矣。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此亦指《召诰》所陈之言也。敷乃心,正《盘庚》所谓「今予其敷心腹肾肠,歴告尔百姓于朕志」是也。苏氏谓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曰「前人敷其腹心以命汝位三公,以为民极」,此说胜于诸家,当从之。曰「昔武王命二公之言也」,言汝之明勉以配王,在于诚信以乗此天之大命,惟念文王之徳以辅其君,则可以大承其无穷之忧。君臣相与儆戒以保天命也。意谓武王之所以命吾二人者如此,则我家无穷之忧,正吾二人所当任其责,其可以舍而去乎?偶配也,臣者君之配,犹隂者阳之配也。乗大命者,王氏曰「乗者以乗车而喻,为彼所载而行是也」。《诗》曰「其车既载,不输尔载」,盖亦以乗车喻治天下。乗天之大命者,得其道则永保天命,不得其道则天命中絶,正犹乗车者有「输尔载」「不输尔载」之殊,故惟在于诚而已。周公又言「我之告汝者,皆我之诚心,汝当克敬以留辅成王」。以我鉴视于殷,惟其以主荒怠自恣,谓天命可以长保而不之惧,故丧亡而至于大否。否者闭而乱也,大往而小来,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大否则其乱甚矣。天之于商,其眷佑之心亦如我周然,其丧大否如此,故我念天威之不可不畏,其不去者惟欲延周家之命而已。我不诚惟若是告汝也。我惟曰「王业之成,在我二人而已」,汝其有以合于我,以留辅成王也。襄成也,《左传》曰「雨不克襄事」,杜元凯曰「成也」。汝召公之言曰「王业之成,是故在我二人」。然天方佑我周家,休祥益至,我二人若以宠利居成功,则深恐其不胜祸。自此萌矣。召公之所以不恱而求去者,正虑此也。汉疏广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功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此正召公弗戡之意。周公谓:「汝之所以求去者,恐其妨贤者路也。但能敬徳明▯天下贤俊之人而进之,他日让此俊人于冒大之时,何为不可?而必于今自告归哉?」又嗟叹而言:「我二人厚辅于君,故能至今日之休。我二人若皆成文王之功业而不怠以终之,则其休益为无穷。其徳覆冒之广,至于海隅出日之地,当无不为我之役使也。」《尔雅》曰:「距齐州以南戴日以为丹穴,北戴斗极为空桐,东至日所出为太平,西至日所入为太蒙。」海隅出日,言其甚逺也。苏氏曰:「惠犹言愿也。我岂愿若此多诰于此哉?盖有不得已已。我惟哀闵夫天命之不永及民之不得其所也。」盖使成王逸豫之心一萌于中,则上无以奉天,下无以抚民,天命将自此而断弃,而民有受其祸者,此周公之所闵也。盖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则召公之忧,而予用闵于天越民,则周公之忧。召公之忧者,一时之计;周公之忧者,天下社稷之计。故召公虽以为当去,而周公以为大义当留也。周公又言:「汝君奭,亦知乎?凡民之徳无不能有其初,鲜克有终而已。欲其有终,则汝当致敬。如此所言,自今以往,惟敬以治天下,则终始如一矣。」《传》曰:「行百里者半九十,言末路之难也。」成王未即政之前,周、召宅三公之官,以为王之辅佐,启沃训廸,固已纳王于善矣。是其初非不谨也。苟以王既聴政,遽舍而去,如王之举措失宜,以忝文武之基绪,则前功尽废,虽王之罪,亦吾二人不能终辅成王之过也。尝观唐之君多有始而无终,髙宗用长孙无忌、褚遂良则治,用许敬宗、李义府则乱;明皇用姚、宋则治,用李林甫、杨国忠则乱;徳宗用崔祐甫则治,用卢杞则乱,宪宗用杜黄裳、裴度则治,用皇甫镈、程异则乱。盖此数君者,中才之主,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故一人之身而治乱之势前后相反。使成王之初,虽能致至治,以继文武之业,苟不克终,则亦何足道哉?故周公之留召公也,惟欲谨终如始而已。王氏曰:此诰或曰君奭,或曰保奭,或曰君

译为了解除周公的忧虑,就不会导致成王迷惑而偏离正道了。后文所说的“后人”指的是成王,下文所说的“前人”指的是武王,那么“后人”是成王就必然无疑了。“我承受天命,没有穷尽,只有美好,也极为艰难”,这也是指《召诰》中所陈述的话。“敷乃心”,就是《盘庚》所说的“现在我将推诚布公地以心腹肾肠,历数告知你们百姓我的志向”的意思。苏氏认为,周公与召公共同接受武王的临终遗命,辅佐成王,所以周公说“前人推诚布公地以腹心之命托付你们位居三公,作为百姓的准则”,这个说法胜过其他各家,应当采纳。说“这是昔日武王命令二公的话”,意思是你们应当明察勤勉以配合作为君王,在于以诚信来承奉这上天的大命,只念及文王的德行来辅佐你们的君主,这样就可以大大承当那无穷无尽的忧虑。君臣相互警戒以保全天命。意思是武王之所以命令我们二人的情况就是这样,那么我们周家无穷无尽的忧虑,正是我们二人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怎么可以舍弃而离开呢?“偶”是匹配的意思,臣子是君王的匹配,就像阴是阳的匹配一样。关于“承奉大命”,王氏说:“‘承’是用乘车来比喻,是被它所承载而行进的意思。”《诗经》说:“车子已经装载,不要让你的装载倾覆”,大概也是用乘车来比喻治理天下。承奉上天的大命,得其道就能永远保有天命,不得其道就会使天命中断,正就像乘车的人有“倾覆你的装载”和“不倾覆你的装载”的区别,所以只在于诚信罢了。周公又说:“我告诫你的话,都是我的诚心,你应当能够恭敬地留下来辅佐成王。”以我观察殷商,只因为君主荒怠放纵,认为天命可以长久保有而不畏惧,所以丧失灭亡而达到极大的困顿。“否”是闭塞而混乱,大往小来,上下不交通而天下没有邦国。大否就是混乱非常严重。上天对于商朝,其眷顾保佑之心也像我们周朝一样,它丧失而大否到如此地步,所以我念及天威不可不畏惧,其不离去只想要延长周家的命数罢了。我不真诚,难道会这样告诫你吗?我只说“王业的成就,在于我们二人而已”,你要有与我相合之处,留下来辅佐成王。“襄”是成就的意思,《左传》说“雨下得不能成就祭祀之事”,杜元凯说:“‘襄’是成就的意思。”你召公的话说:“王业的成就,因此在于我们二人。”然而上天正在保佑我们周家,美好的祥瑞越来越多,我们二人如果凭借宠幸和利益居功自傲,那么深怕祸患不胜承担。祸患从此萌芽了。召公之所以不悦而请求离去,正是顾虑这个。汉代疏广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止就不会危险,功成身退,是天道的规律。现在做官做到二千石,功成名就,这样还不离去,害怕有后悔。”这正是召公“弗戡”(不能胜任/承担)的意思。周公说:“你之所以请求离去,是担心妨碍贤人的进路。只要能够敬重德行,明察天下贤俊之人而提拔他们,将来在需要承担重任的时候,把位置让给这些俊才,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自己告退呢?”又感叹说:“我们二人厚待辅佐君主,所以能到今天的美好。我们二人如果都能成就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以终其志,那么美好的局面就会更加无穷无尽。其德行覆盖的范围之广,直到海边日出之地,应当没有不为我们役使的。”《尔雅》说:“从齐州以南,戴着太阳的是丹穴,以北戴着斗极的是空桐,向东直到太阳升起的地方是太平,向西直到太阳落下的地方是太蒙。”海隅日出,是说非常遥远。苏氏说:“‘惠’就是‘愿’的意思。我难道愿意这样多次告诫你吗?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我只是哀怜天命不长久以及百姓不得其所。”大概如果成王安逸享乐的心一旦在心中萌发,那么对上无法侍奉上天,对下无法安抚百姓,天命将从此断绝抛弃,而百姓将遭受祸害,这是周公所哀怜的。大概上天美好的祥瑞越来越多,只有这时我们二人不能胜任,那么召公的忧虑,而我因此哀怜上天和百姓,就是周公的忧虑。召公的忧虑,是一时的计虑;周公的忧虑,是天下社稷的计虑。所以召公虽然认为应当离去,而周公认为大义应当留下。周公又说:“你君奭,也知道吗?凡是百姓的德行,没有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只是很少能坚持到底罢了。想要坚持到底,那么你就应当致敬。像这样所说,从今以后,只以恭敬来治理天下,那么始终如一了。”《传》说:“走百里路的人,走了九十里才走了一半,说的是末路艰难。”成王尚未亲政之前,周公、召公居于三公的官位,作为君王的辅佐,启发训导,固然已经将君王纳入善道了。这是他的开始并非不谨慎。如果因为君王已经听政,就立刻舍弃而离去,如果君王的举措失当,以玷污文武的基业,那么前功尽弃,虽然是君王的罪过,也是我们二人不能始终辅佐成王的过错。我曾经观察唐代的君主多有始无终,高宗任用长孙无忌、褚遂良就治理得好,任用许敬宗、李义府就混乱;明皇任用姚崇、宋璟就治理得好,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就混乱;德宗任用崔祐甫就治理得好,任用卢杞就混乱;宪宗任用杜黄裳、裴度就治理得好,任用皇甫镈、程异就混乱。大概这几位君主,是中才之主,可以和他们一起行善,也可以和他们一起作恶,所以同一个人身上,治乱的趋势前后相反。假使成王在开始的时候,虽然能达到大治,以继承文武的基业,如果不能坚持到底,那么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所以周公挽留召公,只是想要谨慎地坚持到底如同开始一样。王氏说:这篇诰辞有时称“君奭”,有时称“保奭”,有时称“君

者,主王而言则曰君奭,主公事而言则曰君而已,主保事而言则曰保奭也。王氏喜为凿说,一至于此。信如此言,则康诰之篇,或曰“朕其弟小子封”,或曰“小子”,或曰“封”,或曰“小子封”,或曰“汝封”,或曰“汝亦”,皆有说也。《无逸》《君奭》皆周公所作。方其为成王言,则谓商周之治无不在其君之忧勤;及其为召公言,则谓商周之治无不在其臣之辅相。言各有所当也。大抵正主御邪臣,不可以致治;正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惟有是君,又有是臣,君臣之懿,则其治如响。观舜臯陶之赓歌,可见矣。

译“者”字,若以周王为主体来说,就称为“君奭”;若以公室事务为主体来说,就称为“君”;若以辅佐保任的事务为主体来说,就称为“保奭”。王氏喜欢穿凿附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康诰》这一篇中,有时说“朕其弟小子封”,有时说“小子”,有时说“封”,有时说“小子封”,有时说“汝封”,有时说“汝亦”,就都有说法了。《无逸》和《君奭》都是周公所作。当周公对成王说话时,就说商周两代的治理,无不在于君主的忧虑与勤勉;当周公对召公说话时,就说商周两代的治理,无不在于臣子的辅佐与协助。言语各有其恰当之处。大体上,正直的君主驾驭邪恶的臣子,不能达到大治;正直的臣子侍奉邪恶的君主,也不能达到大治。只有具备这样的君主,又具备这样的臣子,君臣都美好,那么他们的治理就会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迅速有效。观察舜和皋陶的赓续之歌,就可以明白了。

蔡仲之命      周书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蔡仲之命: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乗,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徳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聴,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当成王即位之初,周公摄政,蔡叔与管叔流言于国,以毁周公,遂挟武庚以叛。周公东征,而罪人斯得。蔡叔则迁之逺方而囚之,虽免于死,而终身不赦。及其没也,王乃以周公言其子蔡仲有贤徳之故,因其父之故邦而封之,使践诸侯之位。遂作册书以命之,此篇之所为作也。《明堂位》曰:“践天子之位。”注云:“践犹履也。”正与此“践诸侯位”之“践”同。“践位”犹《春秋》之言“即位”也。书序本自为一篇,如司马迁之《史记》、班固之《汉书》,每篇皆撮其大者,叙以数句,亦自为一篇,不以冠于诸篇之首。及孔安国以其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如《君奭》之篇首,初不言其所以作之之意,则引序而冠之,使后人便于稽考,可也。如此篇其发首自“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以下,其载所以为作者之意,可谓至详矣。而序复曰:“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则无乃赘乎?以是知孔氏之冠序于篇首,盖有得有失也。《史记》曰:“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长曰伯邑考,次曰武王发,次曰管叔鲜,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次曰霍叔处。”武王克殷,封功臣昆弟,于是封叔鲜于管,叔度于蔡。二人相纣子武庚禄父治殷余民。封叔处于霍。又曰:“武王以殷余民封纣子武庚为武庚,未集,恐其有贼心,乃令其弟管叔、蔡叔傅相武庚以和其民。”是皆以监殷者惟管、蔡而已。然《大诰》之序即有“三监”之言,而此篇载周公之于管叔、蔡叔、霍叔,以其罪之轻重而刑罚之有等差,则知当时傅相武庚,霍叔亦与焉。《史记》失其传耳。当武王之即世,成王在亮隂之中,周公位居冢宰之官,以正百官,百官总已以聴焉。三叔乃流言于国,谓周公将以成王之防冲夺其位而自有之,遂挟武庚以叛。其实蓄不轨之心,而以是借口也。周公乃率兵以亲讨,管叔则致法而杀之于殷之故都蔡。叔则迁而囚系之于郭邻之地,惟与之从车七乗。霍叔则黜之为民,三年之内不得与诸侯齿列。既三年,则复其旧封。夫君薨,百官緫已以聴于冢宰,三年,古之人皆然。周公之位冢宰,正百工而羣叔乃流言者,盖成王防冲,而周公以圣徳而为之辅。自殷家兄死弟及之礼而言,则周公宜继武王为天子。今既摄天子之政,殷人不能无疑于公,故三叔易以其言扇动之以唱乱也。管叔于兄弟之次,周公之兄也。管叔监殷于外,而周公摄政于内,岂能无不平之心哉?故流言以叛,而殷人莫不响应。盖以武庚常有兴复之志,而管叔与之同恶相济也。以是知管叔为首,而蔡叔、霍叔和之。霍叔之罪又轻于蔡叔,惟管叔之罪为大,故杀之而絶其后,无茅土之封。蔡叔之罪比管叔为小,故废之终身,而既没之后以其子嗣封。霍叔之罪比蔡叔又为小,故废之三年而已。由是观之,则周公之诛管叔,岂得已哉?使其罪犹有可生之路,必不致辟也。此言致辟,则知金縢所谓「我之弗辟」,其训法明甚,益知郑康成以为避非也。囚,唐孔氏谓制其出入不得辄行,是也。如汉迁淮南王

译蔡仲之命

蔡叔去世后,周王命令蔡仲继承诸侯的爵位,于是作了《蔡仲之命》。蔡仲之命的内容是:周公担任冢宰,整顿百官,众位叔父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都处死,将蔡叔囚禁在郭邻,只给他七辆车子,将霍叔降为庶民,三年之内不让他与诸侯并列。蔡仲能够践行恭敬的德行,周公便任命他为卿士。蔡叔去世后,周王便命令他在蔡国继承诸侯之位。周王这样说:“小子胡,因为你遵循德行,改正行为,能够审慎你的谋略,所以我命令你在东土做诸侯,前往就任你的封地。要恭敬啊!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做到忠诚和孝顺,你才能从自身开始树立榜样,勤勉不懈怠,以便为后代留下法度,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上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之人;民心没有定准,只怀念施予恩惠的人。行善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治世;作恶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乱世。你要警戒啊!审慎开端,才能善终,最终不至于困窘;不审慎开端,最终必然困穷。努力你的功业,和睦你的四邻,以护卫王室,以调和兄弟,安定救济小民,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法度,详察你的视听,不要因偏邪之言改变你的法度。这样我一人就会嘉奖你。”周王说:“唉!小子胡,你前往吧,不要荒废丢弃我的命令。”

当成王即位之初,周公摄政,蔡叔与管叔在国都散布流言,以此诋毁周公,于是挟持武庚叛乱。周公东征,于是抓获了罪犯。蔡叔被迁往远方并囚禁,虽然免于死罪,但终身不予赦免。等到他去世后,周王因为周公说他的儿子蔡仲有贤德的缘故,在他父亲原来的封地封他,让他继承诸侯之位。于是写下册书来任命他,这就是本篇所作的原因。《明堂位》说:“践天子之位。”注解说:“践就是履。”正与此处“践诸侯位”的“践”字相同。“践位”就像《春秋》中所说的“即位”一样。《尚书》的序言原本自成一篇,如同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每篇都概括其大意,用几句话叙述,也自成一篇,并不冠于各篇之首。等到孔安国认为序言阐明作篇之意,意义昭然可见,应当靠近正文,所以将其引用来冠于各篇之首。如《君奭》篇首,起初并未说明作篇之意,便引序言冠于篇首,使后人便于查考,是可以的。像本篇,开头从“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以下,记载作篇之意,可以说非常详细了。而序言又说:“蔡叔去世后,周王命令蔡仲继承诸侯之位。”这岂不是多余吗?由此可知孔氏将序言冠于篇首,是有得有失的。《史记》说:“武王的同母兄弟十人,长子叫伯邑考,次子叫武王发,再次叫管叔鲜,再次叫周公旦,再次叫蔡叔度,再次叫霍叔处。”武王攻克殷商,分封功臣和兄弟,于是封叔鲜于管,叔度于蔡。两人辅佐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治理殷商的遗民。封叔处于霍。又说:“武王将殷商遗民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担心他有贼心,于是命令他的弟弟管叔、蔡叔辅佐武庚以安抚百姓。”这些都是说监视殷商的只有管、蔡二人。然而《大诰》的序言就有“三监”的说法,而本篇记载周公对管叔、蔡叔、霍叔,根据罪行的轻重而刑罚有等差,就知道当时辅佐武庚,霍叔也参与其中。《史记》失传了。当武王去世,成王在居丧期间,周公位居冢宰之官,以整顿百官,百官总领自己以听命于他。三叔便在国都散布流言,说周公将趁成王年幼夺取他的位置而据为己有,于是挟持武庚叛乱。其实他们蓄谋不轨,只是以此为借口。周公于是率兵亲自讨伐,管叔被处死在殷商的故都。蔡叔被迁往并囚禁在郭邻之地,只给他七辆车子。霍叔被废黜为民,三年之内不得与诸侯并列。过了三年,就恢复他的旧封。国君去世,百官总领自己以听命于冢宰,三年,古人都这样。周公位居冢宰,整顿百官,而众叔父却散布流言,是因为成王年幼,而周公以圣德辅佐他。从殷商兄死弟及的礼制来说,周公应当继承武王做天子。现在既然摄行天子的政事,殷人不能不对周公产生怀疑,所以三叔容易用这些话煽动他们以发动叛乱。管叔在兄弟中排行在周公之前,是周公的哥哥。管叔在外监视殷商,而周公在内摄政,怎能没有不平之心呢?所以散布流言叛乱,而殷人无不响应。这是因为武庚常有复兴殷商的志向,而管叔与他同恶相济。由此可知管叔是首犯,而蔡叔、霍叔附和。霍叔的罪比蔡叔轻,只有管叔的罪最大,所以杀了他并断绝其后代,没有封地。蔡叔的罪比管叔小,所以废黜他终身,而在其死后让他的儿子继承封地。霍叔的罪比蔡叔又小,所以废黜他三年而已。由此看来,周公诛杀管叔,难道是不得已吗?如果他的罪还有可生之路,一定不会处死他。这里说“致辟”,就知道《金縢》所谓“我之弗辟”,其解释为“法”非常明确,更知道郑康成认为“避”是错误的。囚禁,唐孔颖达说限制其出入不得随意行动,是对的。如同汉代迁徙淮南王

长于蜀,唐迁庐陵王于房州,皆是制其出入,与蔡叔同,故谓之囚也。郭邻,先儒以为中国之外地名,苏氏则曰郭虢也。五家为邻,左氏传曰「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以车七乗,徒七十人。既有徒七十人,不得但云五家也,当且从先儒之说。书以为车七乗,而史记乃以为十乗,亦非也。不齿,与王制终身不齿,同时言三年不齿,则是三年之外又湔拭其罪而封之也,必矣。蔡叔虽囚,而其子蔡仲能常敬其徳,周公则以为己之卿士,叔既卒,方荐之于王,而命之建国于蔡,以封为诸侯也。卿士,周公之臣,周礼曰「乃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注云:长谓公卿、王大夫、王子弟食采邑者,两谓两卿。蔡仲之为周公卿士,盖采邑之卿也。若左氏传曰:「苌▯事刘文公」,注曰:「为之属大夫,正所谓卿士也。」史记乃以为周公以为鲁卿士,鲁国治唐孔氏已辨之矣。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文子不以其家臣而与之并列,故孔子称其文。今周公亦以己之卿士而荐之为诸侯,盖周公之赏罚未尝容心于其间。蔡叔之罪不可赦也,则迁之于逺,不以其弟之故而私之。蔡仲之贤不可弃也,则荐之于王,不以其蔡叔之故而恶之,此其所以为周公也。苏氏曰:「蔡叔未卒,仲无君国之礼,蒯聩在而辄立卫,是以乱。」孔子将为政于卫,必以正名为先,而周公封蔡仲必在叔卒之后也,此说甚当。盖仲之封也,袭其父之旧,而其国号曰蔡,则是以叔为始封之君,岂可以叔尚无恙而侯之哉?然苏氏谓仲为卿士,无囚父用子之理,盖释之矣,此则不可得而见。盖经只言「囚郭邻」,无「释之」之言,未敢以为然也。胡者,仲之名也;仲,其字也。其曰「蔡仲」,正犹春秋之称「蔡叔」「蔡季」也。成王言:「惟尔胡,循祖之徳,改父之行,以克谨其道,其克慎于所行者如此,则可以君国。」故我为册书,命尔为东土之诸侯,尔就所封之国,当敬之也。汉孔氏谓叔之所封,圻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间。圻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意谓东土者,淮汝之间,在王室之东故也。案史记注引世本云:「蔡叔居上蔡。」宋忠云:「胡徙居新蔡,平侯徙下蔡。」然汉地理志汝南上蔡县注云:「故蔡国,周武王叔度所封。」度放成王,封其子胡,十八世从新蔡。新蔡县注云:「平侯自蔡徙此。」后二世徙下蔡。杜元凯《左传》注与夫陆氏纂例,其说正与地理志合。平侯徙下蔡,即春秋哀二年蔡迁于州来是也。独汉孔氏以为叔度封于圻内之蔡,宋忠以为蔡仲居新蔡,世代辽逺,是非不可得而知。以蔡叔为封于圻内而出监殷,亦可以为封于淮汝之间而又监殷,亦可,乃周公封鲁而入为太师之比。管叔之国,说者云荥阳京县东北管城。霍叔之国,说者云平阳永安县东北霍太山。则以蔡叔为封于淮汝之间,则此二者之比也。周公虽封鲁,而圻内以周地为采邑,说者云扶风雍县东北周地。召公虽封燕,而圻内以召地为采邑,说者云扶风雍县东南召亭。则以蔡叔为封于圻内之蔡,则此二者之比也。郑之始封亦在圻内,说者云京兆郑县。其后迁于济洛河颍之间,说者云河南新郑。则是取圻内之地以名新国,此亦汉孔氏所言蔡国之比。盖不知此数者孰为是也。夫蔡叔所以流言以叛而取拘囚之祸者,惟其不忠不孝而已。盖忠孝一道也,臣子一心也。未有忠而不孝者,亦未有孝而不忠者也。诸侯以富贵不离其身,保其社稷以保其人民,为孝。蔡叔以成王之叔父,周公之介弟,身为诸侯而自取罪戾,囚于逺方,非孝也。然挟殷之余孽以间王室,岂得为忠乎?是忠孝两失之矣。蔡仲欲掩盖其愆尤,则惟在于此二者也。使蔡仲能尽忠孝之道,则天下将称之曰「蔡叔幸哉,有子如此」,则岂不能盖前人之愆哉?尔乃迈迹自身,王氏曰「蔡叔违王命无所因,故曰自身」,也是也。惟蔡叔既以违王命而废,则汝之行善迹当自汝身而始。汝能克勤无怠以勉

译蔡叔在蜀地长大,唐代将庐陵王迁往房州,这都是限制他们的出入自由,与蔡叔的情况相同,所以称之为囚禁。郭邻,先前的儒者认为是中原地区之外的地名,苏氏则说是郭虢。五家为一邻,《左传》说“周王于是杀了管叔而囚禁蔡叔”,蔡叔拥有战车七辆,步兵七十人。既然有步兵七十人,就不能仅仅说是五家,应当暂且遵从先儒的说法。《尚书》认为是战车七辆,而《史记》却说是十辆,这也是错误的。不齿,与《王制》中终身不齿不同,这里同时提到三年不齿,那么三年之后又洗刷他的罪过并封他为诸侯,是必然的。蔡叔虽然被囚禁,但他的儿子蔡仲能经常恭敬地遵循他的德行,周公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卿士,蔡叔死后,才向周王推荐他,并命令他在蔡地建国,封他为诸侯。卿士,是周公的臣子,《周礼》说“于是颁布法则于都城和边邑,建立长官,设立两卿”,注解说:长指的是公卿、王大夫、王子弟中享有采邑的人,两指的是两卿。蔡仲担任周公的卿士,大概是享有采邑的卿。如果像《左传》所说:“苌弘侍奉刘文公”,注解说:“作为他的属大夫,这正是所谓的卿士。”《史记》却认为周公让他担任鲁国的卿士,鲁国治理唐孔氏已经辩驳过了。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公叔文子一同升任公子,孔子听说后说:“可以称为文了。”公叔文子不因为他是家臣而与他并列,所以孔子称赞他有文德。现在周公也把自己手下的卿士推荐为诸侯,大概周公的赏罚不曾掺杂私心。蔡叔的罪过不可赦免,就将他迁往远方,不因为他是弟弟的缘故而偏私他。蔡仲的贤能不可抛弃,就向周王推荐他,不因为他是蔡叔儿子的缘故而厌恶他,这就是周公之所以为周公的原因。苏氏说:“蔡叔还没有死,蔡仲没有君临国家的礼仪,蒯聩还在而辄就立为卫国国君,因此导致动乱。”孔子将在卫国执政,必定以正名为先,而周公封蔡仲一定是在蔡叔死后,这个说法很恰当。大概蔡仲的封国,是继承他父亲的旧业,而他的国号叫蔡,那么是以蔡叔为始封之君,难道可以在蔡叔还健在时就封他为侯吗?然而苏氏说蔡仲担任卿士,没有囚禁父亲却任用儿子的道理,大概是解释过了,这一点则无法得知。因为经文只说“囚于郭邻”,没有“释放他”的话,不敢认为是对的。胡,是蔡仲的名;仲,是他的字。称“蔡仲”,正如同《春秋》称“蔡叔”“蔡季”一样。成王说:“只有你胡,遵循祖先的德行,改正父亲的过错,能够谨慎地遵循正道,你能够如此谨慎地对待所做的事,就可以君临国家。”所以我写下册书,任命你为东方的诸侯,你前往所封的国家,应当恭敬对待。汉代孔氏认为蔡叔所封的是王畿内的蔡;蔡仲所封的是淮水汝水之间。王畿内的蔡国名已经灭亡,所以取它的名字来命名新国,意思是说东方,淮水汝水之间,在王室的东边所以称为东方。查考《史记》注引《世本》说:“蔡叔居住在上蔡。”宋忠说:“胡迁徙居住在新蔡,平侯迁徙到下蔡。”然而汉代《地理志》汝南上蔡县注说:“故蔡国,周武王叔度所封。”度被成王放逐,封他的儿子胡,十八世从新蔡迁徙。新蔡县注说:“平侯从蔡迁徙到这里。”后来二世迁徙到下蔡。杜预《左传》注以及陆氏《纂例》,他们的说法正与《地理志》相符。平侯迁徙到下蔡,就是《春秋》哀公二年蔡迁往州来的事。只有汉代孔氏认为蔡叔度封于王畿内的蔡,宋忠认为蔡仲居住在新蔡,时代久远,是非无法得知。认为蔡叔封于王畿内而出任监督殷地的职务,也可以认为是封于淮水汝水之间而又监督殷地,也可以,这就像周公封于鲁国而入朝担任太师的情况一样。管叔的封国,解说者说是荥阳京县东北的管城。霍叔的封国,解说者说是平阳永安县东北的霍太山。那么认为蔡叔封于淮水汝水之间,就是与这两者相比。周公虽然封于鲁国,但在王畿内以周地为采邑,解说者说是扶风雍县东北的周地。召公虽然封于燕国,但在王畿内以召地为采邑,解说者说是扶风雍县东南的召亭。那么认为蔡叔封于王畿内的蔡,就是与这两者相比。郑国最初的封地也在王畿内,解说者说是京兆郑县。后来迁徙到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解说者说是河南新郑。这就是取王畿内的地名来命名新国,这也是汉代孔氏所说的蔡国的情况。大概不知道这几者哪个是正确的。蔡叔之所以散布流言叛乱而遭受拘囚的祸患,只是因为他不忠不孝罢了。大概忠孝是同一道理,臣子是一心一意。没有忠而不孝的人,也没有孝而不忠的人。诸侯以富贵不离其身,保卫社稷以保卫人民,为孝。蔡叔作为成王的叔父,周公的弟弟,身为诸侯却自取罪过,被囚禁在远方,是不孝。然而挟持殷商的残余势力来离间王室,难道能算是忠吗?这是忠孝两失。蔡仲想要掩盖他的过错,就在于这两点。如果蔡仲能尽忠孝之道,那么天下将称赞说“蔡叔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那么难道不能掩盖前人的过错吗?你超越足迹从自身开始,王氏说“蔡叔违背王命没有缘由,所以说自身”,这是对的。只有蔡叔已经因为违背王命而被废黜,那么你行善的足迹应当从你自身开始。你能勤勉不懈怠以勉励

强于道,则可以垂法于汝之后世。则汝当率循文王之常训,奉以周旋,不敢失坠,不可以若尔父之违废王命以间王室,当以是为深戒也。《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逺」。蔡仲既以文王为祖,则其彝训不可不从。以蔡叔为父,则其违王命不可不改。其则亦岂逺哉?上既称其能率祖之徳,改父之行,则此二者蔡仲盖优为之矣。而又以此告之者,盖丁宁训告至于再三,所以坚其为善之意也。上天之予。夺虽无私亲,然有徳则辅之,无徳则断弃其命也。民之从违,虽无常心,然有惠则懐之,无惠则适彼乐国也。夫诸侯之废置,虽自于天子之权,然其封之也,非天子之私恩也,盖以天与之人与之,故不得不封也。其废之也,非天子之私怒也,盖以天弃之人弃之,故不得不废也。成王之意,谓尔之所以侯于东土者,盖其徳足以感天,惠足以得民,故我因而命之。苟汝一旦自絶于天,结怨于民,则我岂能私于汝哉?汝无以富贵为可长保而不戒也。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李博士曰:治以善而致善,虽不一,苟在所可欲焉,皆足以致治,何必同哉?此戒仲以无一善之不可为也。乱以恶而致恶,虽不一,苟在所可恶焉,皆足以致乱,何必同哉?此戒仲以无一恶之不可去也。此说尽之矣。汝不可以不戒。汝既率徳改行,克谨厥猷,是能谨其初矣。汝无以既列为诸侯,志愿已毕,为可以无事于谨也。又当思其始终,始如是,终又如是,始终如一,则其徳日日以新,岂至于困哉?苟不能思其终,则其徳止于是,非徒不足以日新,又并与其故者而忘之,此其所以困穷则汝当以为戒也。汝欲谨其终,则亦尽其诸侯之职而已。勉汝之功绩,战战兢兢,以长保其富贵。壤地相接而为四邻之国,则与之结好而和睦;王室则为之蕃翰,以敌王所忾为职;兄弟同姓之邦,则尤为之和协,而无防于墙之衅;林然在下之小民,则思所以康济之,使得其所。凡此皆思其终之道也。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聴,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此则以流言为深戒也。率自中与率性之谓道之率同耳。之徳为聪,而聪则用之以聴;目之徳为明,而明则用之以视。是聪明在已,而视聴用以应物也。故当循其所谓大本之中,顺性命。之理而行之,则其聪明出于自然,而无有私意,小智挠乎其间,岂至于变乱旧章哉?苟任一己之聪明,不能行其所无事,则其变乱前世之旧也,必矣。又当审所视聴,以察邪正、是非,苟视聴不审,则利口巧言得以惑之,遂将溺于偏侧之言,信之以为当然,以其改其常度而无所恤也。不以己之聪明而乱旧章,则其处己也审;不以人之侧言而改厥度,则其应物也明。而所以处己者,必自于率中;所以应物者,必自于详。乃视聴使蔡叔能以率中而处己,详乃视聴而应物,则岂肯以管蔡之言为然而与之相挻为乱,以流言于国哉?汝能以此为戒,则我一人喜之矣。又戒之曰:「汝之往就封也,当以我之命,日夜服膺而不失,不可废弃也。」昔晋王仪为文帝所斩,其子裒痛父非命,未尝西向而坐,示不臣朝廷也。蔡叔为周公所囚,而蔡仲乃为周公之卿士,岂蔡仲忘其父之祸而不顾哉?盖文帝之杀王仪以私忿也,故其子可以不臣朝廷;周公之囚蔡叔以公义也,蔡仲岂得以为怨哉?使周公有恨于蔡叔,必不録用其子矣。惟囚其父,封其子,其公如此,则蔡仲者当率徳改行,以盖前人之愆,不得以为怨也。昔诸葛孔明废廖立、李平,及孔明卒,立流涕,平致死,以孔明犹能行法而人不怨,况周公乎?使以蔡仲为不当臣于周公,则禹亦不当臣于舜也。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惟其公也,何独于周公而疑之哉?然周公之于蔡仲,谆谆告戒,欲其无若尔考之违王命,舜不以鲧之方命圯族而戒禹者,禹大圣人,无所竢于告戒,故耳。

译若能强于道,就可以将法度垂范于你的后世子孙。那么你应当遵循文王的常规训诫,恭敬地奉行并周旋其中,不敢有所失坠,不可以像你的父亲那样违废王命从而离间王室,应当把这件事作为深深的警戒。《诗经》说:“砍斧柄啊砍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蔡仲既然以文王为祖先,那么他的常训不可不遵从;以蔡叔为父亲,那么他违抗王命的行为不可不改正。那法则难道遥远吗?上文既然称赞他能遵循祖先的德行,改正父亲的行为,那么这两件事蔡仲大概已经很好地做到了。而又以此告诫他,大概是反复叮咛训告,用来坚定他为善的心意。上天给予或剥夺,虽然没有私亲,但有德行就辅佐他,无德行就断绝抛弃他的天命。百姓的顺从或背离,虽然没有恒常之心,但有恩惠就归附他,无恩惠就前往那安乐的国家。诸侯的废立,虽然出自天子的权力,但封立他,并非天子的私恩,而是因为上天授予、百姓拥戴,所以不得不封立。废黜他,并非天子的私怒,而是因为上天抛弃、百姓背离,所以不得不废黜。成王的意思是,你之所以在东土成为诸侯,是因为你的德行足以感动上天,恩惠足以获得民心,所以我因此任命你。如果你一旦自我断绝于上天,结怨于百姓,那么我难道能偏私于你吗?你不要以为富贵可以长久保持而不加警戒。行善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治理;作恶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混乱。李博士说:治理因善而达到善,虽然途径不一,只要是值得追求的,都足以达到治理,何必相同呢?这是告诫蔡仲没有一种善是不可做的。混乱因恶而达到恶,虽然途径不一,只要是令人厌恶的,都足以导致混乱,何必相同呢?这是告诫蔡仲没有一种恶是不可去除的。这种说法已经详尽无遗了。你不可以不警戒。你既然遵循德行改正行为,能够谨慎你的谋略,这是能够谨慎你的开端了。你不要因为已经位列诸侯,志愿已经实现,就认为可以不再谨慎了。又应当思考始终,开始如此,结束也如此,始终如一,那么你的德行就会日日更新,怎么会陷入困境呢?如果不能思考终局,那么你的德行就止步于此,不仅不足以日日更新,并且连原有的德行也忘记了,这就是你陷入困穷的原因,你应当以此为戒。你想要谨慎终局,那么只要尽到诸侯的职责就可以了。勉力你的功绩,战战兢兢,以长久保持你的富贵。疆土相接而为四邻的国家,就与他们结好而和睦;对于王室,就作为屏障,以对抗王所愤怒的人为职责;兄弟同姓的国家,就尤其与他们和谐,不要有墙内相斗的嫌隙;在下的小民,就思考如何使他们安康济助,让他们各得其所。所有这些,都是思考终局的方法。遵循中正,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法度,详细审视你的视听,不要因偏侧之言而改变你的法度,那么我一人就会嘉奖你。王说:“唉,小子,你前往那里做什么呢?不要荒废抛弃我的命令。”这是以流言作为深深的警戒。率自中与率性之谓道的“率”字相同。耳的德性为聪,而聪就用来听;目的德性为明,而明就用来视。这是聪明在于自身,而视听用来应对事物。所以应当遵循所谓大本之中的道理,顺应性命的理而行之,那么你的聪明出于自然,而没有私意,小智扰乱其中,怎么会变乱旧有的法度呢?如果任凭一己的聪明,不能做到无为而治,那么变乱前世的旧法,是必然的。又应当审慎视听,以察明邪正、是非,如果视听不审慎,那么利口巧言得以迷惑你,于是就会沉溺于偏侧之言,相信它以为理所当然,以此来改变常度而不顾恤。不因为自己的聪明而扰乱旧法,那么你的处世就审慎;不因为别人的偏侧之言而改变法度,那么你的应物就明达。而所以处世,必然出自遵循中正;所以应物,必然出自详细审视视听。使蔡叔能够以遵循中正来处世,详细审视视听来应物,那么怎么会因为管叔、蔡叔的话而认为是对的,并与他们相争作乱,在国中散布流言呢?你能以此为戒,那么我一人就会欢喜了。又告诫他说:“你前往就封,应当把我的命令,日夜铭记于心而不失,不可废弃。”从前晋王仪被文帝所杀,他的儿子王裒痛心父亲非正常死亡,从未向西而坐,表示不臣服朝廷。蔡叔被周公囚禁,而蔡仲却成为周公的卿士,难道蔡仲忘记父亲的祸患而不顾吗?大概是文帝杀王仪出于私忿,所以他的儿子可以不臣服朝廷;周公囚禁蔡叔出于公义,蔡仲怎么能因此怨恨呢?如果周公有恨于蔡叔,必定不会录用他的儿子了。只囚禁他的父亲,封立他的儿子,如此公正,那么蔡仲应当遵循德行改正行为,以掩盖前人的过错,不能因此怨恨。从前诸葛孔明废黜廖立、李平,等到孔明去世,廖立流泪,李平致死,因为孔明还能执法而人不怨恨,何况周公呢?如果认为蔡仲不应当臣服于周公,那么禹也不应当臣服于舜了。舜惩罚鲧,却举荐禹。正因为公正,为什么唯独对周公怀疑呢?然而周公对于蔡仲,谆谆告诫,想要他不像你的父亲那样违抗王命,舜不因为鲧违抗命令败坏族类而告诫禹,是因为禹是大圣人,不需要等待告诫罢了。

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玉政》。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

  尚书全解卷三十三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三十四

  宋 林之竒 撰

  多方        周书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滛昬,不克终日劝于帝之廸,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防,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防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愼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愼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

奄即淮夷也。上篇逸书之序皆言践奄,则是成王之东伐淮夷所防者奄也。而下篇周官之序遂言防淮夷,以是知奄即淮夷之一种。总而言之则谓之淮夷,别其国名则曰奄。考之春秋,赤狄之有潞氏、甲氏、留吁、舒之有舒蓼、舒鸠,正如淮夷之有奄也。当成之初即位,周公之摄政,奄盖尝与武庚三叔兴兵以共爲唇齿,而间王室矣。观大诰序言三监及淮夷叛,而多士有曰「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则知当时所谓淮夷叛者即奄也。今成王既即政而奄又叛焉。盖周自文武兴于西土,而化行于南,故西夷最先服,而东夷之服爲最后。是以武王牧野之战,方与纣决胜负于行阵之间,而西南夷之邦所谓庸、蜀、羗、髳、防、卢、彭、濮者,已皆作使。而成王之即政,天下已太平矣,东夷之奄犹兴兵以叛也。当周公之摄政,则奄之叛也,周公征之;及成王之即政,则奄之叛也,成王征之。成王之征之也,以其恃逺不賔,故屡叛命。既讨平之,则迁其君而居于蒲姑,蒲姑齐地也,使之宻迩中国,以教化之故也。既自奄而归,在于宗周之镐京,诸侯皆来朝防。周公称王命,以诰庻邦之诸侯,故作此篇。盖当周公之摄也,淮夷以武庚有兴复之志,三叔有流言之祸,遂与之相搆以爲乱。周公虽讨平之,而以殷之顽民迁于成周。然当淮夷之再叛,殷人不能无觊觎之心,故作此篇以告之,言桀纣之所以亡,商周之所以兴,明天命之不可不畏。汝当迁善逺罪,毋懐反侧以自速罪戾也。盖此篇与多士之意同,然多士之所诰者殷之顽民,而此篇之所诰者并于多方诸侯。唐孔氏曰:「自武王伐纣及成王即位,新封建者甚少,天下诸侯多是殷之旧国,其心未服周家。由是奄君重叛,今因防奄新归,故告天下诸侯以兴亡之戒,欲令其无二心也。」语虽普告天下,意在殷之旧。国此説是也。五月丁亥,先儒以爲归政明年之五月。按《多士》之▯首曰:「惟三月」,先儒以爲致政明年之三月。然周公既成洛邑,而后归政。洛邑之营,以摄政七年之三月而归政,在其十二月,则以明年三月迁殷顽民于成周。其年月有所考。按此篇有曰:「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我监者,即所谓监我士师工也。周公归政,而后监我士师工既臣于我监五祀,则非明年之五月矣。世代辽远,不可得而考也。先儒又言:淮夷奄叛,鲁征淮夷,作《费誓》。王亲征奄,防其国,则是以鲁之征淮夷与成王践奄同时。此非也。盖先儒既以周公归政而命公之后,封伯禽于鲁,故以鲁征淮夷爲在归政之明年。按伯禽之封于鲁久矣,非在周公归政之日也。《世家》曰:「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淮夷、徐戎亦并兴。伯禽率师伐之于费,作《费誓》。」由此观之,则鲁之征淮夷不与成王之践奄同时,先儒言

译成王向东征伐淮夷,于是践奄,作《成玉政》。成王已经践奄,打算把奄的国君迁到蒲姑,周公告知召公,作《将蒲姑》。

尚书全解卷三十三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三十四

宋 林之竒 撰

多方 周书

五月丁亥日,成王从奄地回来,到达宗周。周公说:“成王这样说:‘啊,告诉你们四方各国的诸侯。你们这些殷商的诸侯治理百姓,我大大地降下天命给你们,你们没有不知道的。广大地考虑上天的命令,不长久恭敬地思念祭祀。上帝降格于夏朝,夏朝大大地放纵逸乐,不肯忧怜百姓,于是大大地淫乱昏昧,不能整天劝勉于上帝的道,你们所听到的。他们图谋上帝的命令,不能开导百姓的依附,于是大大地降下惩罚,严重地扰乱夏朝。因为内部有甲氏之乱,不能灵验地承受众人的归附,没有大的防备措施,大大地宽缓于百姓,也只有夏朝的百姓,贪婪暴戾日益苛刻,割裂夏邑。上天这时寻求民主,于是大大地降下显赫美好的命令给成汤,刑杀灭绝夏朝。上天不给予纯一,于是只以你们多方之义民,不能长久地多享福。夏朝的防多士,大大不能明保享于百姓,于是互相虐待百姓,以至于百种行为,大大不能开导。于是只有成汤能以你们多方简代夏朝作为民主,谨慎他们的依附,于是劝勉他们的百姓,刑用劝勉,以至于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也能用劝勉。拘禁诛杀多罪的人,也能用劝勉。开释无辜的人,也能用劝勉。现在到了你们的君主,不能以你们多方享天之命。’”

奄就是淮夷。上篇逸书的序都说是践奄,那么成王向东征伐淮夷所防备的就是奄。而下篇周官的序接着说防备淮夷,由此知道奄就是淮夷的一种。总而言之称为淮夷,分别其国名则叫奄。考察春秋,赤狄有潞氏、甲氏、留吁,舒有舒蓼、舒鸠,正像淮夷有奄一样。当成王刚即位,周公摄政时,奄大概曾经与武庚三叔兴兵共同作为唇齿,离间王室。看大诰序说三监及淮夷叛乱,而多士有说“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那么知道当时所谓淮夷叛乱的就是奄。现在成王已经即位而奄又叛乱。大概周自文武兴起于西土,而教化行于南方,所以西夷最先服,而东夷的服最后。因此武王牧野之战,正与纣决胜负于行阵之间,而西南夷的邦所谓庸、蜀、羗、髳、防、卢、彭、濮者,已都作使。而成王即位,天下已太平了,东夷的奄还兴兵叛乱。当周公摄政时,奄的叛乱,周公征讨;及成王即位,奄的叛乱,成王征讨。成王征讨它,因为它恃远不宾,所以屡叛命。既讨平它,就迁其君而居于蒲姑,蒲姑是齐地,使它密迩中国,以教化它。既自奄而归,在宗周的镐京,诸侯都来朝会。周公称王命,以诰告庶邦的诸侯,故作此篇。大概当周公摄政时,淮夷因武庚有兴复之志,三叔有流言之祸,遂与之相构以为乱。周公虽讨平它,而以殷之顽民迁于成周。然而当淮夷再叛时,殷人不能无觊觎之心,故作此篇以告之,言桀纣之所以亡,商周之所以兴,明天命之不可不畏。你们应当迁善远罪,毋怀反侧以自速罪戾。大概此篇与多士之意同,然而多士之所诰的是殷之顽民,而此篇之所诰的是并及多方诸侯。唐孔氏说:“自武王伐纣及成王即位,新封建者甚少,天下诸侯多是殷之旧国,其心未服周家。由是奄君重叛,今因会奄新归,故告天下诸侯以兴亡之戒,欲令其无二心也。”语虽普告天下,意在殷之旧国,此说是也。五月丁亥,先儒以为归政明年之五月。按《多士》之首曰:“惟三月”,先儒以为致政明年之三月。然而周公既成洛邑,而后归政。洛邑之营,以摄政七年之三月而归政,在其十二月,则以明年三月迁殷顽民于成周。其年月有所考。按此篇有曰:“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我监者,即所谓监我士师工也。周公归政,而后监我士师工既臣于我监五祀,则非明年之五月矣。世代辽远,不可得而考也。先儒又说:淮夷奄叛,鲁征淮夷,作《费誓》。王亲征奄,会其国,那么是以鲁之征淮夷与成王践奄同时。此非也。大概先儒既以周公归政而命公之后,封伯禽于鲁,故以鲁征淮夷为在归政之明年。按伯禽之封于鲁久矣,非在周公归政之日也。《世家》曰:“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淮夷、徐戎亦并兴。伯禽率师伐之于费,作《费誓》。”由此观之,则鲁之征淮夷不与成王之践奄同时,先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