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析疑卷十五
篇首与中间语,复按以文律,如附赘县疣,盖自「秦昭王问孙卿」以下,乃其本文也。昔韩子论学,首在别古书之正伪,取其正者以相参伍,而得其防通,昭昭然如分黑白矣。
译篇首与中间的语句,再按照文章的法度来审视,就像附生的肉瘤一样多余,大概从“秦昭王问孙卿”以下,才是这篇文章的正文。从前韩愈论述治学,首要在于辨别古书的真伪,选取那些正确的部分相互参证,从而掌握其防限与贯通之处,这就清清楚楚如同分辨黑白一样了。
九夷之国,东门之外,西面北上。八蛮之国,南门之外,北面东上。六戎之国,西门之外,东面南上。五狄之国,北门之外,南面东上。九采之国,应门之外,北面东上。四塞世告至。此周公明堂之位也。
据此则四面皆有门,天子南乡,东西面朝者尚有相向之义,南面则出背后,恐非所安。《周书·康王之诰》「大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此正成周盛时所用之礼。以此推之,四裔之国虽多,皆于南门外分左右以次而上,无四面分布之理。列序朝位,忽曰「四塞世告至」,即承以此周公明堂之位也,即以文义求之,暗昧支离,亦与莽传中诰令书疏相类。
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
春秋传》:子家驹曰:「诸侯僭于天子,大夫僭于诸侯,久矣。」昭公曰:「吾何僭矣哉?」子家驹曰:「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礼也。使成王果赐而伯禽受之,不当以为僭矣。」
纳夷蛮之乐于太庙,言广鲁于天下也。
按《莽传》,羣臣始奏宜益莽封三万户,此大将军霍光、萧相国何。继以莽女立为后,有司请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顷益莽封,以应古者后父百里、尊而不臣。及陈崇颂莽功徳,遂倡言:「成王之于周公,度百里之限,逾九锡之检,开七百里之宇,鲁公之外,六子皆封。宜勅尽伯禽之赐,无遴周公之报。」自是吏民上书者千八百余人,咸曰:「周公享七子之封,有过上公之赏。」及莽将即真,羣臣尚据此复奏,此莽始终布置、渐次上逼以革汉命之本谋也。故歆作此记,因纳夷蛮之乐而云广鲁于天下,以隐相证焉。
百官废职服大刑而天下大服
周官王朝祭祀,肆师相治小礼,诛其怠慢者,所云诛,责让谴呵之谓耳,何至遂服大刑?且鲁虽受礼乐之赐,并不闻有废职服刑之事,而曰「天下大服」,更不可解。如谓赐礼乐时,即降废职服大刑之命,则天下宜恫疑骇遽,而不知其何所为,何以遂大服乎?盖莽以穷治吕寛之狱,灭衞氏及汉宗亲郡国豪杰,死者数百人,海内震焉,故歆为此记,以示共周公之祀事而废其职者,即服大刑,况显与安汉公为敌,及隂谋变怪以相惊惧者乎?虽钩党蔓诛,亦未为已甚也。
反坫出尊
凡爵奠于席上,有坫则隆然髙出,故曰出尊。
崇坫康圭
康安也为面坫以安圭也
拊搏、玉磬、揩击,大琴、大瑟、中琴、小瑟,四代之乐器也。当是揩击玉磬,拊搏大琴、大瑟、中琴、小瑟,文错也。
礼记析疑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折疑卷十六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防服小记
斩衰括髪以麻,为母括髪以麻,免而以布。
朱轼曰:「括髪、免、髽,三者名异而制一。麻亦布也,以未成布,故曰麻。郑注广二寸,似不足以括髪。马融谓广四寸,为是。愚意两头宜渐杀,长可自顶交前绕于髻,又析其末,可以结。三者之制一也。」
庶子王亦如之
谓旁支继大统者,专奉四庙,而不得顾私亲也。
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有五世而迁之宗,其继髙祖者也。是故祖迁于上,宗易于下,尊祖故敬宗,敬宗所以尊祖祢也。
古之宗法,所以収族,乃为生者而设,非使各领其族以祀先祖也。所谓五世而迁者,五世中族人合食,犹以继髙祖之宗子为主,至六世则各以其亲者相属而递迁也。惟宗法为生者设,则虽庶人亦得各领其族。若祀其先祖,则贵贱各有等差,虽宗子为大夫,止立三庙,无由得祭髙祖也【大传干祫及其髙祖,乃有大勲劳,请于其君而特举之】惟别子之庙则常存而不毁,而宗子得摄族人之祭。知然者,诗曰:「于以奠之,宗室牖下。」内则若富则具二牲,献其贤者于宗子,夫妇皆齐而宗敬焉,终事则后敢私祭,则私家有祖祢之庙,所谓宗敬,乃祭于大宗之庙可知矣。然亦惟族人始为大夫士,而告于大宗之祖庙,宗子代为之荐。其歳祭之常,适子则自主之,庶子则小宗之适主
译九夷的国家,在东门之外,面向西,以北为上。八蛮的国家,在南门之外,面向北,以东为上。六戎的国家,在西门之外,面向东,以南为上。五狄的国家,在北门之外,面向南,以东为上。九采的国家,在应门之外,面向北,以东为上。四方边远地区的国家世代报告到达。这是周公明堂的位次。
根据这个说法,四面都有门,天子面向南,东西两面朝见的人还有相对的意义,而面向南则出自背后,恐怕不是安稳的。《周书·康王之诰》说:“大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侧”,这正是成周盛世所用的礼仪。由此推断,四方边远的国家虽然很多,都在南门之外分左右依次排列,没有四面分布的道理。排列朝见的位次,忽然说“四方边远地区的国家世代报告到达”,接着就说“这是周公明堂的位次”,即使从文义上探求,也晦涩支离,也与王莽传中的诰令书疏类似。
命令鲁公世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
《春秋传》:子家驹说:“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已经很久了。”昭公说:“我有什么僭越的呢?”子家驹说:“设置两观,乘坐大路,拿着朱干、玉戚来舞《大夏》,用八佾来舞《大武》,这些都是天子的礼仪。如果成王真的赐予而伯禽接受,就不应当认为是僭越了。”
把夷蛮的音乐纳入太庙,是说扩大鲁国在天下中的地位。
查考《王莽传》,群臣起初上奏应当增加王莽封地三万户,这相当于大将军霍光、萧相国萧何。接着因为王莽的女儿立为皇后,有关官员请求用新野田地二万五千六百顷增加王莽的封地,以符合古代皇后父亲封地百里、尊贵而不称臣的规定。等到陈崇颂扬王莽的功德,便倡导说:“成王对于周公,超越了百里的限制,逾越了九锡的规范,开辟了七百里的疆域,除了鲁公之外,六个儿子都受封。应当完全给予伯禽的赏赐,不要吝惜对周公的报答。”从此官吏百姓上书的一千八百多人,都说:“周公享有七个儿子的封地,超过了上公的赏赐。”等到王莽将要真做皇帝,群臣还根据这个再次上奏,这是王莽始终布置、逐步逼迫以改变汉朝命运的根本谋划。所以刘歆作这篇记,借由纳入夷蛮的音乐而说扩大鲁国在天下中的地位,以此暗中相互印证。
百官废弛职事就服大刑而天下大为信服
《周官》记载王朝祭祀,肆师辅助治理小礼,诛责那些怠慢的人,所说的诛,只是责备谴责的意思罢了,怎么至于就服大刑?况且鲁国虽然受到礼乐的赏赐,并没有听说有废弛职事服刑的事情,却说“天下大为信服”,更加不可理解。如果说赐予礼乐时,就下达废弛职事服大刑的命令,那么天下应当恐惧疑惑惊慌失措,不知道要做什么,怎么就大为信服呢?大概是因为王莽穷究吕宽的案子,消灭卫氏以及汉朝宗室郡国的豪杰,死了几百人,海内震动,所以刘歆作这篇记,以显示共同祭祀周公而废弛职事的人,就服大刑,何况公然与安汉公为敌,以及阴谋制造怪异来互相惊惧的人呢?即使是牵连党羽广泛诛杀,也不算太过分了。
反坫出尊
凡是酒杯放置在席上,有坫就隆起高出,所以说出尊。
崇坫康圭
康是安的意思,是设置坫来安放圭。
拊搏、玉磬、揩击,大琴、大瑟、中琴、小瑟,是四代的乐器。应当是揩击玉磬,拊搏大琴、大瑟、中琴、小瑟,文辞交错。
礼记析疑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折疑卷十六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防服小记
斩衰用麻束发,为母亲束发用麻,除丧用布。
朱轼说:“束发、除丧、髽,三者名称不同但制度相同。麻也是布,因为还没有做成布,所以叫麻。郑玄注说宽二寸,似乎不足以束发。马融说宽四寸,是对的。我的意思是两头应当逐渐变细,长度可以从头顶交叉在前绕到发髻,再分开末端,可以打结。三者的制度是相同的。”
庶子王也这样
指旁支继承大统的人,专门奉祀四庙,而不能顾念私亲。
别子为祖,继承别子的是大宗,继承父亲的是小宗。有五世而迁移的宗,那是继承高祖的。因此祖位向上迁移,宗位向下更替,尊崇祖先所以敬重宗子,敬重宗子是为了尊崇祖先和父亲。
古代的宗法,用来收聚族人,是为活着的人设立的,不是让各自统领其族来祭祀先祖。所谓五世而迁移,五世中族人合食,仍然以继承高祖的宗子为主,到六世就各自以亲近的人相隶属而依次迁移。只有宗法是为活着的人设立,那么即使是庶民也能各自统领其族。如果祭祀先祖,那么贵贱各有等级差别,即使宗子是大夫,也只立三庙,没有办法祭祀高祖【《大传》说干祫祭及其高祖,是因为有大功勋劳绩,向君主请求而特别举行】只有别子的庙常存而不毁,而宗子能代族人行祭。知道这一点,是因为《诗》说:“在哪里安放呢,宗室窗户下。”《内则》说如果富有就备齐两种牺牲,把贤者献给宗子,夫妇都斋戒而宗子敬重,事情结束后才敢私下祭祀,那么私家有祖祢之庙,所说的宗敬,是祭祀于大宗的庙就可以知道了。然而也只有族人开始做大夫士,而向大宗的祖庙报告,宗子代他们进献。每年的常规祭祀,嫡子则自己主持,庶子则小宗的嫡子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