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析疑卷二十五
也,与篇末「宿者皆出」,其立卑静以正,如将弗见然;及祭之后,陶陶遂遂,如将复入然:义正相发。
译这,与篇末所说的“住宿的人都出来了”,其站立姿态谦卑安静而端正,好像将要看不见一样;等到祭祀之后,和乐自得,好像将要再次进入一样:其中的义理正好相互阐发。
致爱则存致慤则着
慤,爱之笃也;存,如见其亲也。着,亲之形声志意,无微不着也。爱与慤、存与着,有浅深而无彼此。观下文「着存不忘乎心」,则安得不敬?及篇内「致其慤」,而慤与敬、信并列,则慤非以敬言,可知矣。三不忘,皆致爱致慤之事;见乎其位,三者皆存着之事。陈氏以分觧存着,误矣。
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
思敬养之义,则知非身之诚不可谓顺于亲;思敬享之义,则知非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不可谓能终。是谓思终身不辱也。
惟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
受于天者,惟圣人能全而归之,而天地所生成,莫不有以尽其性,所以能飨帝也;受于亲者,惟孝子能全而归之,而父母所爱敬,莫不有以充其类,所以能飨亲也。
飨者,乡也。乡之,然后能飨焉。是故孝子临尸而不怍。圣人之心,自曰明、曰旦,以至民胞物与,无时而不乡乎帝也。孝子之心,自慎行其身,以至齐家睦族,无时而不乡乎亲也。惟其平日如此,所以临尸而不怍。言孝子之不怍,则圣人之对越在天者可知矣。
其亲也慤
亲当作视
济济者容也逺也
谓风度之逺也故曰容以逺
荐其荐爼,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奉承而进之。于是谕其志意,以其恍惚,以与神明交,庻或飨之。「庻或飨之」,孝子之志也。
百官奉承而进,或谕乎孝子之志意,而孝子独致其恍惚,以与神明交也。旧说总以属助祭者,误矣。上记荐其荐爼,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君子致其济济漆漆,夫何恍惚之有乎?明助祭则无所用其恍惚也。此曰以其恍惚以与神眀交,则谓主祭者明矣。谕其志意,即《诗》「奏格无言,时靡有争」之义。
尽其慤而慤焉,尽其信而信焉,尽其敬而敬焉。
慤者,思亲之笃也;信者,反身之诚也;敬者,即事之恭也。于慤、敬外别言信者,《春秋传》称范武子「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晏子对齐侯「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盖古者祭祀,祝史必陈主祭者之徳美以告于神,所谓荐信也。慤、敬者,即事齐肃之心;信者,平日诚身之事。临祭亦有信。文王之祭也,思死者如不欲生,倘祝以孝告,而主人无爱存慤着之实,则拜献之节、肃敬之容皆不信也。
日出于东,月生于西,隂阳长短,终始相廵,以致天下之和。
日月之行,有冬有夏,隂阳迭为消长,或昼长而夜短,或昼短而夜长,然后寒暑分,四时平运,而嵗功成。故圣人之报天,主日而配以月也。致天下之和,絪緼化醇,而百物生也。
致和用也
服物采章之用,各得其宜,然后尊卑上下之分谊,无不和,故曰:「致物用,以立民纪也。」
致反始以厚其本也,致鬼神以尊上也。
致反始、慎终、追逺之类,故曰厚其本也。致鬼神,谓天地、社稷、百神之祀。在民上者,犹震动恪敬以奉之,则民当严上可知矣。
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
盛者着见之义,神不可见,而人之有气,即神之着见者也;鬼不可见,而人有魄体,即鬼之着见者也。天道至教,以人之一身而为鬼神之所会合,眀乎此,则知二气之精、五行之秀凝于人,而万理毕具。曰明曰旦,圣贤事天之学所由立也。隂为野土,发为昭明,存其精而一气相感,爱存慤着,子孙追逺之礼所由生也。故曰教之至也。在天风雨霜露,在地庶物露生,无非教也,而莫若人之一身兼会鬼神之体,最为切着,故曰教之至。或曰:「合即合漠之义,魂魄离散,而有报气报魄之礼,聚生者之精神,以合鬼神于幽防之中,所以为教之至也。」
其气发▯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
百物之死,冺然澌尽,惟人之死,其气焄蒿,而见者凄怆,传所谓防氛是也。此神之着见者,百物之精,犹云万物之灵,言百物中惟人得此气之最精,而其神可识也。
因物之精,制为之极,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百众以畏
译极致的爱就能使亲人仿佛存在,极致的诚敬就能使亲人仿佛显现。
诚敬,是爱得深厚;存在,就像看见亲人一样。显现,是指亲人的形体、声音、志向和心意,没有细微之处不显现的。爱与诚敬、存在与显现,只有深浅之分,没有彼此之别。看下文“显现和存在不忘记在心中”,那么怎么能不恭敬呢?等到篇内说“极尽他的诚敬”,而诚敬与恭敬、诚信并列,那么诚敬不是单指恭敬,就可以知道了。三种不忘,都是极尽爱和诚敬的事情;表现在位子上,三者都是存在和显现的事情。陈氏把存在和显现分开解释,是错误的。
君子活着就恭敬地奉养,死了就恭敬地祭祀,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
思考恭敬奉养的意义,就知道如果不自身真诚,就不能说顺从了亲人;思考恭敬祭祀的意义,就知道如果不谨慎自己的行为、不给父母留下坏名声,就不能说能善终。这就是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
只有圣人能祭祀天帝,只有孝子能祭祀亲人。
从天那里接受的,只有圣人能完整地归还它,而天地所生成的,没有不充分发挥其本性的,所以能祭祀天帝;从亲人那里接受的,只有孝子能完整地归还它,而父母所爱敬的,没有不充分发挥其类别的,所以能祭祀亲人。
飨,就是向。向着它,然后才能祭祀它。所以孝子面对尸体而不惭愧。圣人的心,从光明、清晨,一直到视民如胞、视物如友,没有时刻不向着天帝的。孝子的心,从谨慎自己的行为,一直到治理家庭、和睦宗族,没有时刻不向着亲人的。只有平日如此,所以面对尸体而不惭愧。说孝子不惭愧,那么圣人面对在天上的祖先可知了。
他的亲人也诚敬
亲应当作视
济济是仪容,也是深远
说的是风度的深远,所以说仪容以深远
进献他的祭品和俎,排列他的礼乐,配备他的百官,恭敬地捧着进献。于是明白他的志向和心意,凭借他的恍惚,来与神明交往,或许能让他享用。“或许能让他享用”,是孝子的志向。
百官恭敬地捧着进献,或许明白孝子的志向和心意,而孝子独自极尽他的恍惚,来与神明交往。旧说总归到助祭的人,是错误的。上面记载进献他的祭品和俎,排列他的礼乐,配备他的百官,君子极尽他的济济漆漆,哪里还有恍惚呢?明白助祭则不需要恍惚。这里说凭借他的恍惚来与神明交往,那么说是主祭的人就明白了。明白他的志向和心意,就是《诗经》“奏格无言,时靡有争”的意思。
极尽他的诚敬就诚敬,极尽他的诚信就诚信,极尽他的恭敬就恭敬。
诚敬,是思念亲人的深厚;诚信,是反省自身的真诚;恭敬,是处理事情的恭敬。在诚敬、恭敬之外另说诚信,是因为《春秋传》称范武子“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信没有惭愧的话”,晏子对齐侯“他的祝史推荐诚信,是说罪过;他的掩盖过失数说美德,是矫饰诬妄”。大概古代祭祀,祝史必须陈述主祭者的美德来告诉神明,所谓推荐诚信。诚敬、恭敬,是处理事情齐肃的心;诚信,是平日诚身的事情。临祭也有诚信。文王的祭祀,思念死者像不想活一样,倘若祝史以孝告祭,而主人没有爱存诚敬显现的实质,那么拜献的礼节、肃敬的仪容都不诚信。
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生出,阴阳长短,始终相互循环,来达到天下的和谐。
日月的运行,有冬有夏,阴阳交替消长,或者昼长夜短,或者昼短夜长,然后寒暑分开,四季平稳运行,而岁功成就。所以圣人报答上天,以太阳为主而配以月亮。达到天下的和谐,氤氲化醇,而百物生长。
达到和谐是使用
服饰器物采色的使用,各得其宜,然后尊卑上下的分际和情谊,没有不和谐的,所以说:“达到物用的和谐,来建立民众的纲纪。”
达到反始来加厚根本,达到鬼神来尊崇上位。
达到反始、慎终、追远之类,所以说加厚根本。达到鬼神,指天地、社稷、百神的祭祀。在民众之上的人,尚且震动恪敬来奉祀他们,那么民众应当严敬上位可知了。
气,是神的旺盛;魄,是鬼的旺盛。合鬼与神,是教化的极致。
旺盛是显现的意思,神不可见,而人有气,就是神的显现;鬼不可见,而人有魄体,就是鬼的显现。天道至教,以人的一身作为鬼神的会合,明白这个,就知道二气的精华、五行的秀气凝聚于人,而万理具备。光明、清晨,圣贤事天的学问由此建立。阴为野土,发出昭明,存其精而一气相感,爱存诚敬显现,子孙追远的礼仪由此产生。所以说教化的极致。在天风雨霜露,在地庶物露生,无非是教化,而没有比人的一身兼会鬼神的形体,最为切近显著,所以说教化的极致。有人说:“合就是合漠的意思,魂魄离散,而有报气报魄的礼仪,聚生者的精神,来在幽暗之中合鬼神,所以为教化的极致。”
他的气发散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这是百物的精华,神的显现。
百物的死亡,泯然消尽,只有人的死亡,他的气焄蒿,而看见的人凄怆,传记所说的防氛就是。这是神的显现,百物的精华,犹云万物之灵,说百物中只有人得到这气的最精,而他的神可识别。
凭借物的精华,制定为极致,明命鬼神,作为黔首的准则,百众因此畏惧
,万民以服。
古民愚芚,视人之死犹百物之澌尽而巳。惟圣人知鬼神之精状,因物之精,制为祭祀,以彰仁义之原,而立人极,眀命鬼神,使民知追养继孝之道,以为之则,是以无不畏服。畏者,凛于义之当然;服者,惬其心之同然也。
译百姓因此顺从。
古代百姓愚昧无知,看待人的死亡,就像看待万物消亡一样罢了。只有圣人知道鬼神的精微状况,依据事物的精微本质,制定祭祀礼仪,以彰显仁义的根源,确立做人的准则,明确鬼神的使命,使百姓懂得追念祖先、奉养双亲、延续孝道的道理,并以此作为行为准则,因此没有不敬畏顺从的。敬畏,是因为对道义的必然性感到肃然起敬;顺从,是因为内心对此感到认同和满意。
圣人以是为未足也,筑为宫室,设为宗祧,以别亲疏逺迩,教民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众之服自此,故聴且速也。二端既立,报以二礼:建设朝事,燔燎羶芗,见以萧光,以报气也,此教众反始也;荐黍稷,羞肝肺首心,见闲以侠甒,加以郁鬯,以报魄也。教民相爱,上下用情,礼之至也。
始制祭祀,不过献奠于新死者。圣人以为未足,故筑宫室,设宗祧,以别亲疏、逺迩,教民追思古始,则其事益详矣。又建设朝事、馈食之礼,以分报气与魄,则其义益备矣。祭祀之终,献酬交错,教民相爱,上下用情,则文益周,泽益洽矣。故曰:「礼之至言,无以复加也。」主人、主妇、嗣子、兄弟、宾长献爵,尸必酢。主宾献酬,大小以徧,贵贱有爼,畀及翟阍。所谓「教民相爱,上下用情」,谓此。
及嵗时齐戒沐浴而躬朝之
嵗时将祭,君必齐戒沐浴,召养兽之官而躬朝之,讯察牺牲之中用者以待卜也。朝与《曲礼》「朝诸侯」、《春秋传》「朝国人而问焉」同义。旧说「兽官躬朝」未安。
君皮弁素积,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
天子则卜三宫之夫人,诸侯则卜世妇也。首举天子、诸侯,故中以君包之。
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遂献茧于夫人。
献茧之礼,举世妇,则三宫之夫人献茧于天子及后视此矣。
夫人缫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
夫人亲缫,则后视此矣。后布于三宫之夫人,侯国之夫人布于世妇,故下总之曰:「君服以祀先王、先公也。」不举后以见夫人,何也?如曰:「后缫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则似后布于王宫之夫人、世妇,而不见侯国夫人之布于世妇矣。或曰:「当是『后、夫人』,缫简偶阙。」
大孝尊亲
尊亲不独严父配天也,使国人称愿以为君子之子,亦近之。
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
先意承志,凡有深爱者皆能之。谕父母于道,则必本于反身之诚,而先意承志亦有助焉。盖父母既感动于子之躬行,而又谅其深爱笃敬,则凡有过行,必隐度其子之心以为病,而不敢言,又不忍不言,则潜移而黙化者必多矣,是之谓谕父母于道也。
敬可能也安为难
庄严俨恪,未尝非敬也,而父母或为之不自适,盖所难者父母之安也,与恭而安之义异矣。
仁者仁此者也
于父母而仁恩不笃,则外此无可推矣。
礼者履此者也
凡礼之存乎书防者,皆可以率而由之。惟事父母之礼,则视于无形,聴于无声,不可以言传。能履此,则知凡礼之行,皆所以着诚而去伪矣。
义者宜此者也
义可直行,惟事父母之义,则难得其宜,故曰:「孝子惟巧变,故父母安之。」能宜此,然后知凡事之义皆宜,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也。
信者信此者也
于父母而爱敬慤诚,不能尽其信,则百行无一能信者矣。
强者强此者也
亲之存,竭力尽诚而无瞬息之懈;亲既殁,尊仁安义而不遗父母之羞。非自强不息,未足与于此。
刑自反此作
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是刑之作,由不孝者始也。人而不孝,则忘身殉欲,凡可以入于刑者,无不为矣。
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
当是博施备物,可谓用劳矣;尊仁安义,可谓不匮矣。备物以养口体而巳博施而族姻皆赡,然后父母之心安,所谓养志也。
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无人为大
董子曰:「人受命于天,超然异于羣生。」其义本此。眀于天性,然后知自贵于物,眀善诚身之本也。
有虞氏贵徳而尚齿
注谓「燕赐有加于诸臣」,疏谓「于有徳者又校其齿」,俱未安。贵与尚其事各别,所施之地亦殊,牵合而言之,其义转晦矣。
八十九十者东行西行者弗敢过,西行东行者弗敢过,欲言政者,君就之可也。
不敢过者,遇诸涂必下车而问劳之,虽齐民亦然。若有道有徳,则经其闾必就见焉。其所居逺,或老疾不能行,闻王时巡而欲言政者,其国之君就见之,而以其言达可也。
译圣人认为这样还不够,于是建造宫室,设立宗庙,以区别亲疏远近,教导百姓追思古初,不忘自己生命的本源。众人的顺服从此开始,所以听从且迅速。这两项根本确立后,用两种礼仪来报答:建立朝事之礼,焚烧燎祭,散发香气,通过萧草燃烧的光亮,来报答气,这是教导众人追思本源;进献黍稷,陈列肝肺首心,在间隙中放置夹壶,加上郁鬯酒,来报答魄。教导百姓相爱,上下运用真情,这是礼的最高境界。
最初制定祭祀,不过是在新死者面前献祭奠酒。圣人认为这还不够,所以建造宫室,设立宗庙,以区别亲疏、远近,教导百姓追思古初,那么事情就更详尽了。又建立朝事、馈食之礼,以分别报答气与魄,那么意义就更完备了。祭祀结束时,献酒酬答交错,教导百姓相爱,上下运用真情,那么文饰就更周全,恩泽就更融洽了。所以说:“礼的最高境界,没有可以再加的了。”主人、主妇、嗣子、兄弟、宾长献爵,尸必定回敬。主宾献酬,大小依次遍行,贵贱都有祭肉,甚至施及守门人。所谓“教导百姓相爱,上下运用真情”,说的就是这些。
到了岁时祭祀,斋戒沐浴而亲自去朝见。
岁时将要祭祀,国君必定斋戒沐浴,召见掌管饲养牺牲的官员并亲自去朝见,讯察牺牲中符合标准者以等待占卜。这里的“朝”与《曲礼》中的“朝诸侯”、《春秋传》中的“朝国人而问焉”意义相同。旧说认为“兽官亲自朝见”是不妥当的。
国君穿着皮弁、素积,占卜三宫中的夫人、世妇中吉利者。
天子则占卜三宫中的夫人,诸侯则占卜世妇。开头列举天子、诸侯,所以中间用“君”来概括。
世妇养蚕完毕,捧着茧向国君展示,于是将茧献给夫人。
献茧的礼仪,列举世妇,那么三宫中的夫人向天子及王后献茧也就依此类推了。
夫人亲自缫丝三盆,于是将丝布于三宫中的夫人、世妇中吉利者。
夫人亲自缫丝,那么王后也就依此类推了。王后将丝布于三宫中的夫人,侯国的夫人将丝布于世妇,所以下面总括说:“国君穿着这些衣服来祭祀先王、先公。”不列举王后而只提夫人,为什么呢?如果说:“王后缫丝三盆,于是将丝布于三宫中的夫人、世妇中吉利者。”那么似乎王后将丝布于王宫中的夫人、世妇,而看不出侯国夫人将丝布于世妇了。有人说:“应当是‘王后、夫人’,简文偶有缺失。”
大孝在于尊崇双亲。
尊崇双亲不仅仅在于严父配天,使国人称赞愿意认为他是君子的儿子,也接近了。
预先体察心意,顺承志向,开导父母于正道。
预先体察心意,顺承志向,凡是有深厚爱心的人都能做到。开导父母于正道,则必须基于反身自省之诚,而预先体察心意、顺承志向也有辅助作用。大概父母既然被子女的亲身行为所感动,又体谅其深爱笃敬,那么凡是有过错的行为,必定暗自揣度子女的心意而引以为病,而不敢直言,又不忍心不说,那么潜移默化者必定很多了,这就叫做开导父母于正道。
恭敬可能做到,使父母安心却很难。
庄严恭敬,未尝不是敬,但父母或许因此感到不自在,大概难的是让父母安心,这与“恭而安”的意义不同。
仁者,是将仁恩施于此。
对父母仁恩不笃厚,那么除此之外就没有可以推及的了。
礼者,是将礼行于此。
凡礼存在于书籍典册的,都可以遵循而行。只有侍奉父母的礼,则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不可以言传。能践行此礼,就知道凡礼之行,都是为了彰显真诚而去伪。
义者,是将义宜于此。
义可以直行,只有侍奉父母的义,则难得其宜,所以说:“孝子只有善于变通,所以父母才安心。”能适宜于此,然后知道凡事之义皆宜,礼以行之,谦逊以出之。
信者,是将信实于此。
对父母爱敬诚恳,不能尽其信实,那么百行无一能信实了。
强者,是将强毅于此。
双亲在世,竭力尽诚而无瞬息之懈;双亲去世后,尊崇仁德、安守道义而不遗父母之羞。不是自强不息,不足以与此。
刑罚从此反省而作。
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所以刑罚之作,由不孝者开始。人如果不孝,则忘身殉欲,凡可以入于刑者,无不为矣。
尊崇仁德,安守道义,可谓用劳矣;广施恩惠,备具物品,可谓不匮矣。
应当是广施恩惠,备具物品,可谓用劳矣;尊崇仁德,安守道义,可谓不匮矣。备具物品以养口体而已,广施恩惠而族姻皆赡,然后父母之心安,所谓养志也。
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没有比人更大的。
董子曰:“人受命于天,超然异于群生。”其义本于此。明于天性,然后知自贵于物,明善诚身之本也。
有虞氏贵德而尚齿。
注谓“燕赐有加于诸臣”,疏谓“于有德者又校其齿”,俱未安。贵与尚其事各别,所施之地亦殊,牵合而言之,其义转晦矣。
八十九十者东行西行者弗敢过,西行东行者弗敢过,欲言政者,君就之可也。
不敢过者,遇诸涂必下车而问劳之,虽齐民亦然。若有道有德,则经其闾必就见焉。其所居远,或老疾不能行,闻王时巡而欲言政者,其国之君就见之,而以其言达可也。
敬老之礼至于此极者,以夀耉则能稽谋古人之徳,审察政治之变也。盖自有虞氏以来,士之顽谗者,则有侯眀挞记之法。三代益详,简不帅教者,则有移郊移遂寄棘之法。庶民之有罪过、为患于乡里者,则有坐诸嘉石、収之圜土之法。终不能改,则甚者杀戮,次亦放流。其各守职业以至笃老者,自士以上皆修饬自好之君子,即庶人工商亦谨身无慝之良民也。是以君长礼之俨如师友,乡党敬之次于事亲。至于天子巡行而不敢过,国君就见以传其言。后世有学校而教不行,有令长而政不修,则所谓老者宜投逺方终身不齿之士,宜入圜土眀梏有加之民,溷其中者实过半焉。概加体貌,则彰善瘅恶之谓何?往者,江南大府初至,有以耆民公辞革除▯蠧者。其后渫恶之老所在结党成羣,其地有讼狱,则索赂聚众升堂,颠倒黒白,有司不敢主断。久之,乡民持鱼蔬、担薪柴入城求售者,停交衢、列路旁,羣老日夕要索地租,故并记之,俾有天下国家者知万事得理必由本正。课士以文章而不考其徳行,责民以租赋而不问其礼俗,其敝也至用先王宪老乞言之典法而害及于民,不可以不察也。
译敬老的礼制之所以达到如此极致的程度,是因为长寿的老人能够考察谋划古人的德行,审察政治的变迁。自从虞舜时代以来,士人中顽劣奸邪的,就有侯明挞记的法规。夏商周三代更加详尽,对于不遵从教化的,就有迁往郊外、迁往遂地、寄居棘地的法规。平民中有罪过、在乡里造成祸患的,就有让他们坐在嘉石上、关进圜土的法规。始终不能改正的,严重的就杀戮,次等的也放逐流放。那些各自坚守职业直到高龄的老人,从士人往上都是修身自好的君子,即使是平民、工匠、商贾也是谨慎自身、没有恶念的良民。因此君主以对待师友般的庄严礼节对待他们,乡里乡亲尊敬他们仅次于侍奉父母。至于天子巡行也不敢经过他们的居所,国君去拜访他们以传达他们的言论。后世虽然有学校但教化不能推行,有长官但政事不能修明,那么所谓应该被流放到远方终身不被齿列的士人,应该被关进圜土戴上刑具的百姓,混杂在其中的实际上超过了一半。如果一概给予体面的礼遇,那么彰显善行、憎恶恶行的原则又在哪里呢?过去,江南的大府长官刚上任时,有凭借年老民众公开辞呈革除弊政蠹害的情况。此后,那些邪恶的老人在各地结党成群,当地有诉讼案件,他们就索取贿赂、聚集众人登上公堂,颠倒黑白,官府不敢主持决断。时间久了,乡民拿着鱼蔬、担着薪柴进城求售的,停在十字路口、排列在路边,一群老人从早到晚索要地租,所以一并记录下来,使拥有天下国家的人知道万事合乎情理必定要从根本端正。考核士人只看文章而不考察他们的德行,要求百姓缴纳租赋而不询问他们的礼俗,其弊端发展到使用先王尊崇老人、乞求言论的典制却危害到百姓,不能不仔细考察啊。
慤善不违身,耳目不违心,思虑不违亲。
慤善不违身,谓平日耳目不违心,谓临祭惟耳目不违心,故僾然如见其形,肃然如闻其声,若视聴他用,则心亦偷而自行矣。慤善兼思亲之笃、反身之诚,即前所云尽其慤、尽其信也;耳目不违心,即前所云尽其敬也;思虑不违亲,即前所云思其居处及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二节之义也。祭之本义尽于是矣,故以结通篇。
礼记析疑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二十六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祭统
统者,总也,绪也。篇中所论祭之大体,义理之总防也;三重十伦之类,节文之条绪也。此记惟篇首「心怵而奉之以礼」二语似古贤遗言,其余义甚肤浅,辞亦冗漫多疵。如言祭而曰「不求其为」,言齐而曰「不齐则于物无防,嗜欲无止」,言铭先祖而曰「知足以利之」,皆害义伤教之甚者。观其举卫孔悝之铭以为凖则,陋可知矣。独末节可徴周公践阼之诬,盖记者见《春秋》书鲁郊、禘,不能辨其为僭,而以为成、康所赐。然曰「周公既殁,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勲劳而赐鲁以重祭」,则二戴以前絶无周公践祚之说可知也。然则《眀堂位》乃刘歆辈所伪作,而《文王世子》及《史记》、荀卿之书有言周公践阼者,皆歆所增窜决矣。其实鲁之禘,自闵公幼而庆父当国始;郊,自僖公始。谓成王赐、伯禽受,皆妄也。详见《鲁颂·閟宫》篇解。
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者也。
凡祭而怠于礼与僭于礼者,皆以礼为物自外至者也。知凄怆怵惕生于心,则知怠为虗其祭矣;知慤敬诚信生于心,则知僭为诬于礼矣。
言内尽于己而外顺于道也
内尽于己者,春秋霜露凄怆怵惕之心也;外顺于道者,尸宾族婣敬让亲睦之教也。
顺于道不逆于伦是之谓畜
殷髙宗典祀独丰于昵,鲁跻僖公、立炀宫,皆不能顺于道、不逆于伦者也。
养则观其顺也
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惟其顺于道也【上记内尽于巳外顺于道】曰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惟其不顺也。语大则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以至立身行道,▯名于后世,以显父母,皆顺也;语小则苟訾苟笑,以至杀一兽、断一树,不以其时,皆不顺也。
八簋之实
伐木,天子燕食之乐歌也。曰「陈馈八簋」,又以《仪礼》士二敦、大夫四敦推之,故知天子之礼八簋,以宾祭礼多同也。
防其邪物
谓君子必齐乃防其邪物陋矣
然后防于大庙
以是知散齐期内,君有王事、国事可以出齐宫,独不得入内宫与夫人、嫔妇接耳。
大宗执璋瓒亚祼
上言夫人会于庙下,言夫人荐盎、荐豆,则夫人亲祼不待言矣,故举大宗之摄以互相备也。摄祼,则并摄荐盎、荐豆不待言矣【周官》大宗伯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外宗,王后荐豆、羞齍及献皆赞,王后不与,则赞宗伯】其不于荐盎、豆举摄以包前何也?使于祼举夫人,于荐盎、豆举大宗之摄,则似夫人主祼,大宗主荐盎、豆,而无以见其为互相备矣。
宗妇执盎从夫人荐涗水
郊特牲》云:「祭齐加眀水。」盖凡齐献时,必旋加眀水。此不云「荐盎齐眀水」者,盎齐前巳涗于清酒,而至是又加眀水,云「荐涗水」,然后前后之事义皆眀,且可以见诸齐涗与加眀水之通例。若云「荐盎齐眀水」,则似分荐二物,而事义为之蔽隠矣。「从」字当属下句。
及入舞君执干戚就舞位
乐歌,瞽蒙所习;乐舞,童者所执,而君独亲就舞位,何也?天子必能张皇六师,四征不庭,然后能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先王;诸侯必能敌王所忾,立武保疆,然后能得百姓之欢心以事先君。舞莫重于《武宿夜》,总干山立,武王之事,故嗣天子帅而行之,而诸侯赐乐,皆得执干戚就舞位,以眀彰此义。周官舞用成均之学士,以与君并列舞位也。汉代相沿,贱者之子犹不得入舞列。
此与竟内乐之之义也
上言与天下乐之,与竟内乐之,此独举竟内
译诚笃的善行不违背自身,耳目不违背内心,思虑不违背亲人。
“诚笃的善行不违背自身”,是指平日里的行为;“耳目不违背内心”,是指在祭祀时只有耳目不违背内心,所以仿佛看见祖先的形体,肃然听见祖先的声音,如果视听用于别处,那么内心也会懈怠而自行其是了。“诚笃的善行”兼有思念亲人的笃厚、反省自身的真诚,也就是前面所说的竭尽诚笃、竭尽信实;“耳目不违背内心”,也就是前面所说的竭尽恭敬;“思虑不违背亲人”,也就是前面所说的思念他们居住的地方以及进入室内仿佛看见他们座位等两节的意思。祭祀的根本意义都在这里了,所以用它来总结全篇。
《礼记析疑》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二十六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祭统》
“统”的意思是总括、头绪。本篇中所论述的祭祀的大体,是义理的总纲;三重十伦之类,是节文礼制的条绪。这篇记载只有篇首“心怵而奉之以礼”两句话像是古代贤人的遗言,其余的道理非常浅薄,文辞也冗长杂乱且多有毛病。比如说到祭祀却说“不追求它的功效”,说到斋戒却说“不斋戒就对事物没有防备,嗜欲没有止境”,说到铭刻先祖却说“智慧足以利于他”,这些都是严重损害义理、伤害教化的言论。看它举出卫国孔悝的铭文作为准则,其浅陋就可以知道了。唯独最后一段可以证明周公践阼是诬妄之说,大概是记录者看到《春秋》记载鲁国举行郊祭、禘祭,不能辨别那是僭越,而认为是成王、康王所赐给的。然而说“周公死后,成王、康王追念周公的功勋劳苦而赐给鲁国重大的祭祀”,那么就知道在二戴之前绝对没有周公践阼的说法。既然如此,那么《明堂位》就是刘歆等人所伪造的,而《文王世子》以及《史记》、荀卿的书中有说周公践阼的,都是刘歆所增删窜改的,这是肯定的。其实鲁国的禘祭,是从闵公年幼而庆父当政时开始的;郊祭,是从僖公时开始的。说成王赐给、伯禽接受,都是妄说。详见《鲁颂·閟宫》篇的解说。
祭祀,不是事物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内心产生的。
凡是祭祀时怠慢礼制或僭越礼制的,都是因为把礼制当作从外面来的事物。知道凄怆怵惕生于内心,就知道怠慢是使祭祀空虚了;知道诚笃恭敬诚信生于内心,就知道僭越是对礼制的诬妄了。
说的是对内竭尽己心而对外顺从大道。
对内竭尽己心,是指春秋时节霜露降临时凄怆怵惕的心情;对外顺从大道,是指尸、宾、族人、姻亲之间恭敬谦让、亲近和睦的教化。
顺从大道而不违背伦理就叫做蓄养。
殷高宗祭祀祖先唯独对亲近的人丰厚,鲁国提升僖公的位次、设立炀宫,都是不能顺从大道、违背伦理的做法。
供养就要观察其是否顺从。
喝豆羹水尽其欢心,这就叫孝,是因为它顺从大道【上文说对内竭尽己心对外顺从大道】;说用三牲来供养,还算是孝,是因为它不顺从。说大的方面,谨慎自己的行为,不给父母留下恶名,以至于立身行道,美名流传后世,以显扬父母,都是顺从;说小的方面,随便讥讽随便嘲笑,以至于杀一只兽、砍一棵树,不按照时节,都是不顺从。
八簋的实物
《伐木》,是天子宴饮时演奏的乐歌。说“陈列八簋的馈赠”,又根据《仪礼》中士用二敦、大夫用四敦来推断,所以知道天子的礼制是用八簋,因为宾客和祭祀的礼制大多相同。
防止邪物
说君子必须斋戒才能防止邪物,这是浅陋的。
然后在太庙防止
由此知道散斋期间,君主有王事、国事可以离开斋宫,只是不得进入内宫与夫人、嫔妇接触罢了。
大宗伯执持璋瓒进行亚祼
上面说夫人在庙下会合,说夫人进献盎齐、进献豆,那么夫人亲自进行祼礼就不必再说了,所以举出大宗伯的代理来互相补充。代理祼礼,那么一并代理进献盎齐、进献豆就不必再说了【《周官》大宗伯:凡大祭祀,王后不参与,就代理进献豆和笾。外宗,王后进献豆、进献齍及献酒都赞礼,王后不参与,就赞宗伯】。为什么不在进献盎齐、豆时举出代理来包含前面的内容呢?如果在祼礼时举出夫人,在进献盎齐、豆时举出大宗伯的代理,那么似乎夫人主持祼礼,大宗伯主持进献盎齐、豆,就无法看出它们是互相补充的了。
宗妇执持盎跟随夫人进献涗水
《郊特牲》说:“祭祀时齐酒加上明水。”大概凡是进献齐酒时,必定随即加上明水。这里不说“进献盎齐明水”,是因为盎齐之前已经在清酒中涗过,到这里又加上明水,说“进献涗水”,然后前后的事情意义都明白了,而且可以看出各种齐酒涗过和加上明水的通例。如果说“进献盎齐明水”,那么似乎分成了进献两种物品,而事情的意义就被遮蔽隐藏了。“从”字应当属下句。
等到进入舞位,君主执持干戚走到舞位
乐歌,是瞽蒙所习练的;乐舞,是童子所执持的,而君主独自亲自走到舞位,为什么呢?天子必定能够张扬六军,四方征伐不服从的,然后才能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奉先王;诸侯必定能够抵挡君王所愤怒的,建立武功保卫疆土,然后才能得到百姓的欢心以事奉先君。舞蹈没有比《武宿夜》更重的了,总干山立,是武王的事迹,所以嗣天子率领而行之,而诸侯赐给的乐舞,都得以执持干戚走到舞位,以明显彰显这个意义。《周官》中舞用成均的学士,以便与君主并列舞位。汉代沿袭下来,地位低下的人的儿子还不能进入舞列。
这与在境内与民同乐的意义相同
上面说与天下同乐,与境内同乐,这里只举出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