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析疑卷四十五
夫虽不预执事,庙有定位。若诸侯所贡士射不中,则不得与祭也。知然者,朝会之期,羣侯咸在,不能尽与执事;卿大夫或老耄不能执事,或形体不完,如晋郤克眇、卫孙良夫跛,而为正卿,宗庙大事,岂容不涖?《祭义》:「君牵牲,卿大夫序从。」盖虽不与执事,必在序从之列也。
译即使不参与具体事务,在宗庙中也有固定的位置。如果诸侯进献的士人在射礼中射不中,就不能参与祭祀。知道是这样,是因为在朝会的时候,诸侯都在场,不可能全都参与具体事务;卿大夫有的年老体衰无法做事,有的身体残缺,比如晋国的郤克失明、卫国的孙良夫跛脚,却担任正卿,宗庙的重大事务,难道允许他们不到场吗?《祭义》说:“国君牵引祭牲,卿大夫按次序跟随。”大概即使不参与具体事务,也一定在跟随的行列之中。
故事之尽礼乐而可数为以立徳行者,莫若射。
自卿大夫以下,虽有礼事,不得用乐。即从君宾祭,不过礼容寓于目,乐声入于耳,不能人人身其事而尽其志也。惟射则要节而行,仪虽慎而犹恐其或失;循声而发,聴虽审而犹恐其有违。故曰尽礼乐,盖礼与乐交动于一时,而人人尽志于此,可以立徳行也。郊庙朝廷之事,虽礼乐具备,而不可数举。惟射则无地无时不可以习,故圣王务此,以政教可即此而通也。
诸侯岁献贡士于天子
千八百国所贡之士,王朝岂能尽用?以义揆之,凡试之而得与于祭者,必使入太学。三年大比,留王朝者不过十之一二,而余归其国,以备上士二十七人之选。盖惟成国之卿乃命于天子,使大夫庶士一任其自置。设遇回遹昬庸之君,专任宵壬,则民受其病。故必试于王朝,教之成均,以习知其才行,而后备官于其国。司士又以三年稽侯国之士,任而进退其爵禄,所以能使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也。岁献,毎岁职贡也。贡士虽以三岁为期,而必与毎岁归职贡者偕,是当岁献之时,贡士也。汉制上公车者与计吏偕,盖其遗制。
此天子之所以养诸侯,而兵不用,诸侯自为正之具也。自为正者,正身以正其国也。射以绎已之鹄,不中则反求诸身,如是而臣不肃、民不安者,未之有也。以善养人,恃有此具耳。
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不入。
后大宗、小宗,乃先王经礼,故注谓:「宗族既为其人立后,而此人复求为之后,然礼无二后,虽末世无此,况风教盛隆之世乎?」与继父同居,继父无主后,同财而祭其祖祢,因为之服期,此之谓为人后耳。
盖防有存者
公罔之裘所语,乡党自好者尚可勉而至。若好学不倦,则智识日进于髙明;好礼不变,则操行不易于危险;耄期称道不乱,则年髙徳劭而教泽及人。视之裘所语者益难,故能自信者尢少也。
射不中则不得为诸侯
屡让、屡削地、绌爵,即不至于易位,亦不可以为成国矣。必如是,然后君臣尽志于习礼,竭心于择士,所以野无遗贤,万邦咸寜也。
已射于泽而后射于射宫
古者辟雍、泮宫必近水泽而为之,则泽乃学宫也,宜在近郊。射宫宜在国中,近于公宫,为君与羣臣、国子习射之地,虽于传无徴,理则宜然。
若夫不肖之人,则彼将安能以中?
此道其常,盖乱贼奸凶,则毎有过人之技勇,不可以羿与逢蒙之善射为疑也。
礼记析疑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四十六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燕义
冠、昏、乡、射、聘五篇,皆首揭本义,不应此篇于篇首漫引《周官》「庶子」之文。且终篇言燕羣臣,并未及公与族燕之礼,而篇首特言庶子之职,何义乎?盖因篇末有「献庶子」之文,注家引《周官》以证,而编者误置萹首耳。
古者周天子之官有庶子官
李光地曰:「周官诸子,乃下大夫,王朝之庶子也。仪礼燕礼献之,在士举旅之下,与内小臣等。侯国之庶子也。案秋官朝大夫,毎国有庶子;都则毎都有庶子,在府史之下。盖庶人在官,掌都家士庶子之徴令禁戒者,不得与于燕。燕礼所献庶子,则周官诸子职会同宾客作以从王之羣子。春秋传同盟于戏,从郑伯之门子,盖国子及其倅,非庶子之官也。侯国庶子之官,宜包羣士中。」曰:「古者周天子可见」,是汉儒觧经之文。
职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
庶子之卒,谓众子之副贰于适子者。周官卿大夫、元士之适子,或入太学,或居虎门而学于师氏、保氏。其众子则诸子掌之,仍学于乡学。
司马弗正
司徒所起,戎士则司马正之;庶子所致,国子则正于太子。太子从曰抚军,守曰监国,皆使公卿大夫士之子与之俱,所以恩义周浃,而国势深固也。
凡国之政事国子存游卒
国子当为诸子,文误也。盖国子,司马不正其倅,则甲兵之事犹聴于司马;惟凡国之政事,如力役、社田、追胥之类,诸子之官得存防卒而使之修徳
译所以能够穷尽礼乐之道,并且可以经常举行以确立德行的,没有比射箭更合适的了。
从卿大夫以下,虽然也有礼仪活动,但不能使用音乐。即使跟随君主参与宾客接待或祭祀,也不过是礼仪的仪容映入眼帘,音乐的声音传入耳中,并不能让每个人都亲身参与其事而穷尽其志向。只有射箭,必须合乎节度地行动,仪容虽然谨慎,还担心会有失误;随着乐声发射,听觉虽然敏锐,还担心会有违背。所以说射箭能穷尽礼乐,这是因为礼与乐在当时同时交互作用,而每个人都能在此穷尽自己的志向,从而可以确立德行。郊外祭天、宗庙祭祀以及朝廷大事,虽然礼乐齐备,但不能经常举行。只有射箭,无论何地何时都可以练习,所以圣明的君王致力于此,因为政教可以通过射箭来贯通。
诸侯每年向天子进献贡士。
一千八百个国家所进献的士人,王朝难道能全部任用吗?用道义来衡量,凡是经过考核而能参与祭祀的人,一定要让他们进入太学。三年举行一次大比,留在王朝的不过十分之一二,其余的人回到各自的国家,作为选拔上士二十七人的储备。大概只有成就国家的卿才由天子任命,让大夫和庶士自行设置。假如遇到邪僻昏庸的君主,专任宵小奸佞,那么百姓就会遭受祸害。所以一定要在王朝进行考核,在成均加以教育,以熟悉了解他们的才能和品行,然后才在他们的国家任命官职。司士又每三年考核诸侯国的士人,根据表现升降他们的爵位和俸禄,这样才能使天下成为一家,中原地区如同一人。岁献,是每年的职贡。贡士虽然以三年为期,但一定要与每年进献职贡的人一同前来,这是在岁献的时候进献贡士。汉代制度中,上公车的士人与计吏一同前来,大概是沿袭了这一旧制。
这是天子用来养育诸侯,而不用动用军队,诸侯自我匡正的工具。自我匡正,就是端正自身以端正其国家。射箭以射中自己的靶心,射不中就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像这样而臣下不恭敬、百姓不安定的,是没有的。用善道养育人,依靠的就是这个工具。
败军的将领、亡国的大夫,以及给人做后嗣的人,不能参加。
继承大宗、小宗,是先王规定的常礼,所以注解说:“宗族已经为这个人立了后嗣,而这个人又要求做别人的后嗣,然而礼制没有两个后嗣,即使是末世也没有这种情况,何况是风化教化的盛世呢?”与继父同居,继父没有主持后嗣的人,共同财产并祭祀其祖先,因此为他服齐衰期,这就叫做给人做后嗣。
大概有防止弊端存在的用意。
公罔之裘所说的,乡里中自爱自重的人尚且可以勉励达到。如果好学不倦,那么智识就会日益高明;好礼不变,那么操守品行就不会在危险中改变;到了年老高龄时称道不乱,那么年高德劭而教化恩泽惠及他人。比起公罔之裘所说的更加困难,所以能自信的人尤其少。
射箭不中就不能成为诸侯。
屡次谦让、屡次削减土地、贬黜爵位,即使不至于更换君主,也不可以成为完整的国家了。一定要像这样,然后君臣才能在练习礼制上尽志,在选拔士人上竭心,所以野外没有遗漏的贤才,万邦都安宁。
先在泽地射箭,然后在射宫射箭。
古代辟雍、泮宫一定要靠近水泽而建,那么泽地就是学宫,应该在近郊。射宫应该在国都之中,靠近公宫,作为君主与群臣、国子练习射箭的地方,虽然在传文中没有证据,但道理上应该是这样。
至于不贤的人,他们怎么能射中呢?
这是说通常的情况,大概乱贼奸凶之人,往往有过人的技艺和勇力,不能因为后羿和逢蒙善于射箭就产生怀疑。
礼记析疑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四十六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燕义
冠、昏、乡、射、聘五篇,都在篇首揭示本义,不应该这一篇在篇首随意引用《周官》中关于“庶子”的文字。而且全篇讲宴饮群臣,并没有提到公与族人宴饮的礼仪,而篇首特别讲庶子的职责,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因为篇末有“献庶子”的文字,注家引用《周官》来证明,而编者错误地将其放在篇首罢了。
古代周天子的官职中有庶子官。
李光地说:“《周官》中的诸子,是下大夫,是王朝的庶子。《仪礼》燕礼中进献的,在士举旅之下,与内小臣同等。这是侯国的庶子。查考秋官朝大夫,每个国家有庶子;都城则每个都有庶子,在府史之下。大概庶人在官,掌管都城家士庶子的征召命令禁令警戒的人,不能参与燕饮。燕礼所进献的庶子,则是《周官》诸子职中会同宾客时跟随天子的群子。《春秋传》同盟于戏,跟随郑伯的门子,大概是国子及其副手,不是庶子之官。侯国庶子之官,应该包含在群士之中。”说“古代周天子可见”,这是汉儒解释经文的文字。
职掌诸侯卿大夫士的庶子之卒。
庶子之卒,指的是众子中作为嫡子副贰的人。《周官》中卿大夫、元士的嫡子,有的进入太学,有的居住在虎门而在师氏、保氏那里学习。他们的众子则由诸子掌管,仍然在乡学学习。
司马不纠正。
司徒所征发的戎士,由司马纠正;庶子所导致的国子,则由太子纠正。太子随行叫抚军,留守叫监国,都让公卿大夫士的儿子与他们一起,所以恩义周遍融洽,而国势深厚稳固。
凡是国家的政事,国子存有游卒。
国子应该是诸子,文字有误。大概国子,司马不纠正其副手,那么甲兵之事仍然听命于司马;只有凡是国家的政事,如力役、社田、追胥之类,诸子之官得以存有游卒而让他们修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