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析疑卷三十二
天下之利也
利者,义之和也。丧服自世父母、叔父母以下多曰报,盖彼此互致其所当致,则恩义洽而无睽乖,利莫大焉,况人事之酬酢乎!
译这是天下的利益所在。利益,是道义和谐的表现。丧服制度中,从祖父母、叔伯父母以下,大多称为“报”,大概是因为彼此互相给予对方应当给予的,那么恩义就能融洽而没有背离,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何况是人际交往中的应酬往来呢!
以徳报怨则寛身之仁也
怨者,犹以徳报,则物莫之伤,而身之所处寛然矣。然意主于寛身,则非仁之正也,故谓之寛身之仁。
厚于仁者薄于义,亲而不尊;厚于义者薄于仁,尊而不亲。
此谓气质有偏胜者
考道以为无失
至道者,于道知之尽、行之至也;义道者,能因事而制其宜也。下此,则于道未有闻,亦不能真知事之宜而制之,但或监于成宪,或稽于众言,而不敢大悖于义,故为无失而已。
子言之:「仁有数,义有长短小大。中心憯怛,爱人之仁也;率法而强之,资仁者也。《诗》曰:『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贻厥孙谋,以燕翼子。』数世之仁也。《国风》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终身之仁也。」
仁自亲亲之杀以至仁民爱物,各有分数而不可混淆。若妻子之爱上同于父母,恩及禽兽而功不加于百姓,则反有害于仁。义之长短小大,则必以所处之时位与所值之事变权衡焉,取其大者长者,而毋以小者短者害之。中心憯怛与率法而行,资力浅深之数也;数世之仁与终身之仁,功施久近之数也。
仁之为器重,其为道逺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数多者,仁也。夫勉于仁者,不亦难乎?是故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己矣。
此言君子自待宜厚,责人宜轻也。盖必天理纯固,而后谓之仁;一时一事所行得宜,即可谓之义。义之难,不若仁之难也。然君子欲尽人道,则仁虽任重道逺而不可不勉为其难。至于度人,苟律以义之精、义之全,则难为人矣。惟以众人望人,则一事偶合,犹贤于无一合者;少依于义,犹贤于背而驰者。荀卿云:「君子度己则以绳,接人则用绁。」亦此意也。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小雅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孶孶,毙而后已。」
引诗见「中心安仁者,虽不可企及,苟能如诗人之好仁,日有孶孶,毙而后巳,虽利仁之事,终亦可以至于安仁也。」当作「中道不废」,文误也。
仁之难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过易辞也。此承上二章言,即不能日有孶孶,死而后巳,但不失其所好而有志于仁,则虽有过,必不至于大恶,而人亦易谅,示人不可畏其难成而不好也。
信近情
凡事以情实,则近于信矣。曰近信者,如言或以实而不能复,然其道自可复也。
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已,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
使圣人制行以己,则中人之不能行者不知其可耻;惟制法以民,然后众有所劝、有所愧也。
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极之
防惰之士,垂緌五寸;不齿之人,▯寇缟武,所谓衣服以移之也。乡论秀士而升之司徒,则与选士为羣;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则与国子为羣。其不率教者,则简右乡移之左,简左乡移之右;不变,移之郊,移之遂,屏之逺方,终身不齿,所谓朋友以极之也。此所以使民劝勉愧耻,而行有壹也。
耻有其徳而无其行
世岂有有其徳而无其行者?是非君子之言也。或曰:「义理之明于心,亦徳也,然遭变而毁其行者多矣,如▯雄之类是也。」
诗》云:「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国君以治官而择人,犹渔人以捕鱼而畜鹈也。小人任官而职不举,如鹈在梁而翼不濡,可耻孰甚焉!儒者服其服,而容辞徳行不足以实之,与夫衰绖、端冕、甲胄而色不称,皆此类也。
君子之所谓义者,贵贱皆有事于天下。
下文独举天子诸侯,盖贵极于人君,义不可以无事,则臣下不待言矣。若士、农、工、贾而弃其业,则谓之罢士、罢民,先王之世,罚必及焉。
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徳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
孔子之时,齐之陈氏、鲁之三桓、晋之三族,皆以私恩小惠自
译以恩德回报怨恨,是宽待自身的仁德。
怨恨的人,如果用恩德去回报,那么外物就不会伤害他,而自身所处的境况也就宽裕安适了。然而,如果心意主要在于宽待自身,这就不是仁德的正道,所以称之为宽待自身的仁德。
偏重仁德的人就会轻视义理,亲近但不庄重;偏重义理的人就会轻视仁德,庄重但不亲近。
这就是说人的气质有偏颇和胜出的情况。
考察道义以求没有过失。
至高的道,是对道认识得穷尽、践行得极致;义理之道,是能够根据事情来制定适宜的措施。低于这个层次的,对道没有听闻,也不能真正了解事情的适宜之处并加以制定,只是有时借鉴已有的成法,有时参考众人的言论,而不敢大大违背义理,所以只是做到没有过失罢了。
孔子说:“仁德有等级,义理有长短大小。内心悲悯,是爱人的仁德;遵循法度而勉强去做,是凭借仁德的人。《诗经》说:‘丰水岸边有茂草,武王难道不任职,留给子孙谋略,以安翼子孙。’这是延续几代的仁德。《国风》说:‘我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这是终身的仁德。”
仁德从亲近亲人的差等直到仁爱百姓、爱惜万物,各有其等级界限而不可混淆。如果对妻子的爱等同于对父母的爱,恩惠施及禽兽而对百姓却没有功劳,这就反而有害于仁德。义理的长短大小,一定要根据所处的时位和遇到的事变来权衡,选取大的、长的,而不要用小的、短的来损害它。内心悲悯与遵循法度而行,是凭借力量深浅的等级;几代的仁德与终身的仁德,是功业施予久近的等级。
仁德作为器物是沉重的,作为道路是遥远的,举起的人不能胜任,践行的人不能达到。选取数量多的,就是仁德。那些努力追求仁德的人,不也很难吗?所以君子用义理来衡量别人,就很难让人接受;用常人的标准来期望别人,那么贤德的人就可以了解自己了。
这是说君子对待自己应当宽厚,要求别人应当轻微。大概必须天理纯粹坚固,才能称为仁德;一时一事做得适宜,就可以称为义理。义理的难,不如仁德的难。然而君子想要尽到人道,那么仁德虽然任重道远,也不可不去努力克服困难。至于衡量别人,如果用义理的精深、义理的完备来约束,就很难让人接受了。只有用常人的标准来期望别人,那么一件事偶然符合,也胜过一件都不符合的;稍微依从义理,也胜过背离义理而跑的。荀子说:“君子衡量自己用绳墨,接待别人用粗绳。”也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内心安于仁德的人,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大雅》说:“道德轻如毫毛,百姓很少能举起它,我观察思量,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喜爱却无人能助。”《小雅》说:“高山令人仰望,大路令人行走。”孔子说:“《诗经》喜好仁德就像这样,向着正道而行,在半路就废弃了,忘记自己年老,不知道年岁不够,低头勤勉,每天孜孜不倦,直到死才停止。”
引用《诗经》表明“内心安于仁德的人,虽然不可企及,如果能像诗人那样喜好仁德,每天孜孜不倦,直到死才停止,即使是追求利益仁德的事,最终也可以达到安于仁德的境界。”应当作“中途不废弃”,原文有误。
仁德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人人都失去了他们所喜好的,所以仁德之人的过错容易推辞。这是承接上面两章说的,即使不能每天孜孜不倦,死而后已,只要不失去所喜好的而有志于仁德,那么即使有过错,也必定不至于大恶,而别人也容易谅解,以此显示人们不可因为害怕难以成就而不喜好仁德。
诚信接近实情。
凡事以实情为基础,就接近诚信了。说接近诚信,是因为言语有时虽然真实但不能再次实现,然而其道理自然可以再次实现。
所以圣人制定行为规范,不根据自己的标准来制定,而是让百姓有所劝勉、有所羞愧,从而践行他们的言语。
如果圣人根据自己的标准来制定行为规范,那么中等资质的人不能践行,就不知道这是可耻的;只有制定适合百姓的法度,然后众人有所劝勉、有所羞愧。
用服饰来改变他们,用朋友来穷尽他们。
防止懒惰的人,垂下的帽带五寸;不被齿列的人,穿着粗布衣服,这就是所谓用服饰来改变他们。乡里评定秀士并提拔到司徒那里,就与选士为群;司徒评定选士中的优秀者并提拔到学中,称为俊士,就与国子为群。那些不听从教化的人,就从右乡移到左乡,从左乡移到右乡;如果不改变,就移到郊外,移到遂地,放逐到远方,终身不被齿列,这就是所谓用朋友来穷尽他们。这就是让百姓劝勉羞愧,而行为专一的原因。
有德行而没有行为是可耻的。
世上哪有有德行而没有行为的人?这不是君子的话。有人说:“义理在心中明白,也是德行,然而遭遇变故而毁坏行为的人很多,比如某某之类就是。”
《诗经》说:“鹈鹕站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翅膀。那个人,不配他的服饰。”
国君治理官府而选择人,就像渔夫捕鱼而饲养鹈鹕一样。小人担任官职而职责不举,就像鹈鹕站在鱼梁上而翅膀不沾湿,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耻的呢!儒者穿着儒服,而容貌言辞德行不足以充实它,以及穿着丧服、礼服、甲胄而神色不配,都是这类情况。
君子所说的义理,贵贱都在天下有事可做。
下文只举天子诸侯,大概是因为尊贵到了极点的人君,义理不可以无事,那么臣下就不必再说了。如果士、农、工、商放弃他们的职业,就称为罢士、罢民,先王的时代,惩罚必定会波及他们。
孔子说:“在下位的人侍奉在上位的人,虽然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这是仁德的深厚。”
孔子的时代,齐国的陈氏、鲁国的三桓、晋国的三族,都以私恩小惠自
结于民,以倾其君,乃乱贼之心,不可复以仁义责之矣。等而上之,则齐桓、晋文少立勤王之功,遂有属服羣侯之志,孔子盖深痛僭乱之由而发此叹,故举舜、禹、文王、周公以为事上之凖则。而孟子则明着其义而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齐桓、晋文之盛,身没而争夺簒弑之祸兴,其国终夺于强臣,以视舜、禹、文王、周公之受福于天者何如乎?而况三桓、三族、田氏专务回邪,而欲以恶徳求福乎?「受方国」,独举文王者,舜、禹、周公所事皆圣贤之君,而文王所事者纣,遭君臣之变,以新天命,而厥徳不回,其所为良独难耳。
译如果臣子与百姓勾结,以此倾覆君主,这便是乱臣贼子的心肠,不能再以仁义来要求他们了。由此向上推究,齐桓公、晋文公稍有些勤王救主的功劳,便产生了统率诸侯的野心,孔子大概是深切痛恨僭越作乱的根源而发出这样的感叹,所以列举舜、禹、文王、周公作为侍奉君主的准则。而孟子则明确阐述其中的义理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齐桓公、晋文公的强盛,在他们死后争夺篡弑的祸乱便兴起了,他们的国家最终被权臣夺取,这与舜、禹、文王、周公承受上天福佑的情况相比,又怎样呢?更何况三桓、三族、田氏专门从事邪僻之事,却想以恶德来求取福报呢?“接受四方诸侯的朝见”,这里只列举文王,是因为舜、禹、周公所侍奉的都是圣贤之君,而文王所侍奉的是纣王,遭遇君臣关系的变故,以此更新天命,而他的德行没有邪僻,他所做的事确实更加艰难。
后稷,天下之为烈也,岂一手一足哉?惟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谓便人。
当作名之浮于行也,盖后稷之烈至矣,而未尝自尚其功,而世人动自谓有功于人,惟欲名之浮于行耳。
凯以强教之弟以説安之
先王之教,其顺而易者,固无所用强。至如丧期之禁食色,战陈之忘躯命,任负之代长老,明知为人情所难而取必焉,未始非强教也。谓之凯者,鼓之、舞之,如战期必胜而以凯入也。説安独举弟者,君父之事,虽服勤犯难,人心所安,不必有以説之。若事兄事长,已所勤施,人亦以此致于已,故丧服于旁亲皆曰报。记曰:「礼得其报则乐。」知人亦以此致于已,则説而安之矣。
命之于民也,亲而不尊;鬼,尊而不亲。
三代以前,誓师而外,教令无不平易近人者。盘庚迁殷,民不适有居,在位者胥动以浮言,而谆复化诱,如父兄之语子弟。言及断弃用罚,则称髙后及其祖父以临之,可徴古民之畏鬼神,过于教令矣。
贼而蔽
李光地曰:「谓以烦文缛节相督责,而昧于情理之宜。」
殷周之道不胜其敝
非殷周之道有敝也,俗之敝,立法以禁之,而法之中又生敝焉,则终无以胜之矣。
有忠利之教
上思利民,忠也,以忠于利民为教,故入人深。
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
利者,利于国、利于民也。事有大小,而言随之,故所望亦异。所入者大言,而君加以小禄,则终不能行其言,而道有所屈矣,故不可受,而当引身以退。其曰「朝廷不辞贱者,百官随分以効功」,不以大言受小禄者,君子为道而自重也。
事君不下达
待君之求,不自干进,或因人以求进也。
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
侍御仆从,朝夕君侧,必能可否相济,然后君徳正。宰正百官,则内治修;大臣虑四方,则外患弭。宰非不虑四方,大臣非不各正其官属也,而职任所专,则不可混。唐虞百揆亮采惠畴,四岳宾诸侯;成周一相治内,二相分陜。盖古制如此。
事君三违而不出竟则利禄也
去国无至于三之理,盖谏谋屡不用也。此谓羇旅之臣,必出境以明义;若父母之邦,则归禄与政焉可也。
君子不以辞尽人
人有虚言而无实用者,又或讷于口而明于心,皆不得以辞尽之。
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
行有枝叶,如事父兄、接宾旅、睦亲党,其仪节益详也。惟有道时乃能然。生民狭隘,使民酷烈,则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
是故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者之侧,不能馈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则不问其所舎
不能赙,不能馈,不能馆,而漫为是问,是饰为枝叶之言,而聴者亦将薄之。
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
水惟淡,故味不变;醴则甘而易败也。
是故君子与其有诺责也,寜有已怨。
初有怨而后解释,怨犹可已;若负诺责,则怨望无已时。
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
虽圜丘方泽,牛亦须卜,故曰:「无非卜筮之用。」
不敢以其私防事上帝
大飨不问卜,旧説专指季秋明堂之飨。以事义揆之,惟圜丘、方泽期日一定,大司乐有明文。若当冬夏日至,王丧未殡,祭亦宜废;既殡,则嗣王越绋而徃,故无所用卜。若四郊迎气之日,或王有微疾不能行礼,或期功重丧未殡,不能致其诚壹,则不宜以此而废郊,必俟疾愈、丧期少逺而后卜日,所谓「不敢以其私防事上帝」,谓此类耳。明堂大飨以季秋之月而无定期,礼宜卜日,与祀五帝同。羣言纷乱,经传无徴,惟以事理为衡,以俟后之君子可也。
不犯日月
李光地曰:「不犯日月,恐是遭丧后当郊、社常祭之日,自启至反哭,避此日,非他祭卜日之谓也。」
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卜宅寝室
卜宅寝室,主国卜之也。客不筮,恐人疑主国卜宅寝室以处之,所以爱敬客也。卜重于筮。注云:「不以筮,恐人疑卜之人,转不疑乎
译后稷的功业之所以能光耀天下,难道靠的是一双手一只脚吗?只是因为想要使实际的行为超过名声,所以自称是便利他人的人。
应当说是名声浮于行为之上。大抵后稷的功业已经极盛了,却从未自夸其功,而世人动不动就自认为对别人有功,只是想要使名声超过行为罢了。
凯以强教之,弟以説安之
先王的教化,那些顺理成章、容易做到的,本来就不需要用强力。至于像守丧期间禁止饮食女色,作战时忘记身体性命,背负重物代替老人,明知这些是人之常情难以做到的,却一定要做到,这未尝不是用强力来教化。称为“凯”,就是像击鼓、跳舞一样激励他们,如同在战期必胜时凯旋而入那样。说“弟”(悌)能使人悦服安定,只举出弟弟这一项,是因为侍奉君父的事,虽然要勤勉效劳、冒犯危难,但人心本就安于这样做,不需要有什么来使人悦服。至于侍奉兄长、长辈,自己所勤勉施行的,别人也会以此回报给自己,所以丧服对于旁系亲属都称为“报”。《礼记》说:“礼仪得到回报就会快乐。”知道别人也会以此回报给自己,就会悦服而安定了。
对民众来说,亲近但不尊贵;对鬼神来说,尊贵但不亲近。
夏商周三代以前,除了誓师之外,教令没有不平易近人的。盘庚迁都到殷,民众不适应那里的居住,在位者都因浮夸的言论而动摇,于是盘庚反复地教化诱导,就像父兄对子弟说话一样。说到断然舍弃、使用刑罚时,就称引高祖和祖父来威慑他们,可以证明古代民众畏惧鬼神,超过了畏惧教令。
贼而蔽
李光地说:“意思是说用繁琐的条文和礼节互相督责,而昧于情理之宜。”
殷周之道不胜其敝
并不是殷周之道有弊端,而是风俗有弊端,立法来禁止它,而法律之中又产生了弊端,那么最终就无法战胜它了。
有忠利之教
君主想着有利于民众,就是忠,以忠于利民作为教化,所以深入人心。
侍奉君主,如果大话被采纳,就期望得到大利;如果小话被采纳,就期望得到小利。所以君子不因为小话而接受大俸禄,也不因为大话而接受小俸禄。
利,是指有利于国家、有利于民众。事情有大有小,言论随之不同,所以期望也不同。如果采纳的是大话,而君主给予小俸禄,那么最终就不能实行他的言论,而道义就会受到委屈,所以不可接受,应当引身退下。所谓“朝廷不推辞卑贱,百官各按本分效忠”,不因为大话而接受小俸禄,是君子为了道义而自重。
事君不下达
等待君主的征召,不主动干求进用,或者通过别人来求取进用。
近臣保持和谐,宰相端正百官,大臣思虑四方。
侍御仆从,早晚在君主身边,必须能够肯定与否定相互补充,然后君主的德行才能端正。宰相端正百官,那么内政就修明;大臣思虑四方,那么外患就消除。宰相并非不思虑四方,大臣并非不各自端正其官属,但职责专门,就不能混淆。唐虞时期,百揆(宰相)辅佐治理,四岳接待诸侯;成周时期,一相治理内部,二相分治陕地。大概古代制度就是这样。
事君三违而不出竟则利禄也
离开国家没有达到三次的道理,大概是因为谏言谋划屡次不被采用。这是指羁旅之臣,必须出境以明大义;如果是父母之邦,那么归还俸禄和政事就可以了。
君子不以辞尽人
人有虚言而无实用者,又或口拙而心中明白,都不能用言辞来完全了解他。
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
行为有枝叶,比如侍奉父兄、接待宾客、和睦亲族,其仪节更加详细。只有在有道的时候才能这样。如果民生狭隘,役使民众残酷,那么救死都怕不够,哪里有空闲去治理礼义呢?
所以君子在丧家旁边,如果不能资助,就不问其所花费;在病人旁边,如果不能馈赠,就不问其所想要;有客人不能提供馆舍,就不问其所居住。
不能资助,不能馈赠,不能提供馆舍,却随意地问这些,是装饰为枝叶之言,而听者也会轻视他。
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
水因为淡,所以味道不变;甜酒则甘甜而容易败坏。
所以君子与其有承诺的责任,宁愿有已解决的怨恨。
起初有怨恨而后解释,怨恨还可以停止;如果背负承诺的责任,那么怨恨就没有止境。
从前三代明王,都侍奉天地神明,没有不用卜筮的。
即使是圜丘方泽,牛也需要卜,所以说:“没有不用卜筮的。”
不敢以其私防事上帝
大飨不问卜,旧说专指季秋明堂之飨。以事义推测,只有圜丘、方泽日期一定,大司乐有明文。如果当冬夏日至,王丧未殡,祭祀也应当废除;既殡,则嗣王越绋而往,所以无所用卜。如果四郊迎气之日,或者王有微疾不能行礼,或者期功重丧未殡,不能致其诚壹,则不宜以此而废郊,必俟疾愈、丧期少远而后卜日,所谓“不敢以其私防事上帝”,谓此类耳。明堂大飨以季秋之月而无定期,礼宜卜日,与祀五帝同。群言纷乱,经传无征,惟以事理为衡,以俟后之君子可也。
不犯日月
李光地说:“不犯日月,恐怕是遭丧后当郊、社常祭之日,自启至反哭,避此日,非他祭卜日之谓也。”
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卜宅寝室
卜宅寝室,由主国卜之。客不筮,恐人疑主国卜宅寝室以处之,所以爱敬客也。卜重于筮。注云:“不以筮,恐人疑卜之人,转不疑乎
?天子道以筮,诸侯乃道以龟乎?天子不卜处大庙,亦所至之国不卜耳。」
君子敬则用祭器,是以不废日月,不违龟筮,以敬事其君长,是以上不凟于民,下不防于上。
译天子用蓍草占筮,诸侯才用龟甲占卜吗?天子不在太庙占卜,也只是在所到的国家不占卜罢了。”
君子恭敬就使用祭祀的礼器,因此不废弃历法时日,不违背龟甲蓍草的占卜,以此恭敬地侍奉君主和长官,所以上层不亵渎百姓,下层不阻塞上层。
此人臣膳君之礼。天子适诸侯,或诸侯燕于诸臣之家,则用祭器,卜日而请之。《春秋传》陈敬仲饮桓公酒,曰:「臣卜其昼。」盖古有此礼。若天子诸侯礼朝聘之宾,虽用祭器,而无卜日之礼,且不宜曰以敬事其君长。
礼记析疑卷三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析疑》>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三十三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缁衣
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
人君不仁,则不能厚生以正民徳、彰志以明其教。礼俗并败,则闺门之内,男女少长相乖相怨,而不能和;亲族姻乡党之中,强弱知愚相胁相欺,而不能和顺。百姓虽有仁心,而不能自遂矣。遂者,通达也。必王道四达而不悖,然后民情欣畅而交通也。
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则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
老庄之志,太古可言而不可行也。北宫之女不嫁以养父母,阳城兄弟相爱,皆终身不娶,可行而不可言也。危当作违,以音同而误。
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
禁人以行,盖身为之,则管子所谓「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也。
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
言虽善,必虑其所终。老、庄欲人为太古之无事,而不知其终不可行。行虽善,必稽其所敝。晏子国奢示俭,而不知其敝至于偪下。
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壹。朱轼曰:「言衣服,则一身容貌兼之矣。《鸣鸠》『其带伊丝,其弁伊骐』是也。从容有常,其仪一也。仪之一,由心如结,此民徳之所由壹也。」
为下可述而志也
人臣图利徇私,则其事不可以告人;苟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则皆可述而志也。
不援其所不及不烦其所不知
不及,已之才所不及也。行人子朱不能其职,而以当御争,殷浩以北伐为已任,援其所不及也。不知者,君所不当知也。《书》曰:「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若每以烦君之听,则凟矣。其辞同,而别以已与君者,援则自巳而言之也,烦则不可自已而言之也。
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
人君必能行其政,成其教,然后爵禄当而民知劝,刑罚当而民知耻。若无政无教,则爵及恶徳,刑枉无辜,民且有疾心,而何由劝且耻乎?
故上不可以防刑而轻爵
荀卿曰:「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爵当贤则贵,不当贤则贱。故上不可以防刑而轻爵也。」
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
古者侍御、仆、从,大臣皆得进退死生之,此君徳所以不荒,庶政所以无壅也。若大臣不能治身,则必与迩臣比矣;不能治官,则无以禁迩臣之相比矣。不能治者,不可使居其位,故居其位者,不可以不敬也。《周官》:「王之侍御、仆、从,无一人不统于冢宰。」大臣不能自治,则便辟侧媚者无所畏忌,故迩臣比也。
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
大臣以富贵之过而忠衰于君,则百姓且为之不宁,可用为民表乎?此不能敬之过也。迩臣能探君之情,移君之计,庶士庶民皆视其趋向而争赴之,是之谓民之道也,而可不慎乎?道与《道之以政》同义。
毋以内图外
图如我仪图之之图,度也,议也。内谓左右近习也。人主于外臣,多好与左右近习私议之是非,所以失实而多蔽也。若与廷臣之正直者公议之,不得谓以内圗外。
大人不亲其所贤,而信其所贱,民是以亲失,而教是以烦。
端人正士,非不知其贤也,以其防己之欲,而不能亲;便嬖侧媚,非不知其贱也,以其便已之私,而不觉相信。此民所以失其亲上之心,而视教令为具文也。
徳易狎而难亲也
水之徳,居常则日渉而无患,故易狎;遇险则一陷而不可脱,故难亲。
夫民闭于人而有鄙心,可敬不可慢,易以溺人。
闭于人,谓其情不得上达;有鄙心,谓怨恶其上。闭于人则有鄙心,所以不可慢也。然有鄙心而上卒无由知,以陷于大患,故曰易以溺人。
译这是臣子侍奉君主的礼仪。天子前往诸侯国,或者诸侯在臣子家中宴饮,就使用祭祀的器皿,占卜日期并请求准许。《春秋传》记载陈敬仲请桓公饮酒,说:“臣子占卜了白天的吉时。”大概古代有这种礼仪。如果天子、诸侯以朝聘之礼接待宾客,虽然也使用祭祀器皿,却没有占卜日期的礼仪,而且不应该说这是用来恭敬地侍奉君长的。
《礼记析疑》卷三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析疑》>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三十三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缁衣》篇
禹即位三年,百姓因为仁爱而得以顺遂。
君主不仁爱,就不能使百姓生活富足以端正民众的道德,彰显志向以明确教化。礼制风俗一同败坏,那么家门之内,男女老少互相违背、互相怨恨,而不能和睦;亲族姻亲乡党之中,强弱智愚互相胁迫、互相欺骗,而不能和顺。百姓虽然有仁爱之心,却不能自我顺遂了。遂,是通达的意思。必须王道四方通达而不违背,然后民情才会欣喜舒畅而沟通交融。
可以说的却不可行,君子不说;可以行的却不可说,君子不做。这样民众的言论就不会违背行为,行为也不会违背言论了。
老子和庄子的志向,是太古时代可以说的却不可行的。北宫氏的女儿不嫁人以奉养父母,阳城的兄弟相爱,都终身不娶,是可以行的却不可说的。“危”应当是“违”,因为读音相同而错误。
君子用言语引导人,用行为禁止人。
用行为禁止人,大概是因为自身做到了,就像管子所说的“禁令对自己生效,那么命令就能在民众中推行”。
所以言语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行为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
言语虽然好,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老子、庄子想要人们回到太古那种无事的状态,却不知道最终不可行。行为虽然好,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晏子在国家奢侈时展示节俭,却不知道弊端会导致压迫下属。
治理民众的人,衣服不杂乱,举止从容有常度,以此来整齐民众,那么民众的道德就会专一。朱轼说:“提到衣服,那么一身容貌都包含在内了。《诗经·鸣鸠》中‘他的腰带是丝制的,他的帽子是玉饰的’就是如此。举止从容有常度,仪态专一。仪态专一,是因为内心坚定如结,这是民众道德专一的根源。”
作为下属可以陈述志向。
臣子图谋私利,那么他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别人;如果是为了上级、为了道德、为了下属、为了民众,那么都可以陈述并铭记。
不援引自己能力所不及的事,不烦扰君主所不该知道的事。
不及,是自己才能所不及的。行人子朱不能胜任他的职责,却去争辩驾车的事,殷浩以北伐为己任,都是援引自己能力所不及的事。不知,是君主不应当知道的。《尚书》说:“各种诉讼和谨慎之事,文王不敢过问这些。”如果每次都用这些来烦扰君主的听闻,就是亵渎了。这两个词相同,但区别在于“己”与“君”,“援”是从自己方面说的,“烦”则不是从自己方面说的。
政令不能推行,教化不能成功,爵禄不足以劝勉,刑罚不足以使人知耻。
君主必须能推行他的政令,完成他的教化,然后爵禄得当而民众知道被劝勉,刑罚得当而民众知道羞耻。如果没有政令没有教化,那么爵位会加给恶德之人,刑罚会冤枉无辜之人,民众还会有怨恨之心,又怎么能被劝勉和知耻呢?
所以上位者不可以防范刑罚而轻视爵禄。
荀子说:“刑罚得当于罪行就有威严,不当于罪行就会招致轻侮;爵位得当于贤能就尊贵,不当于贤能就卑贱。所以上位者不可以防范刑罚而轻视爵禄。”
大臣不能治理好自身,那么近臣就会结党营私了。
古代侍御、仆从,大臣都能决定他们的进退生死,这是君主的德行所以不荒废,各种政务所以不壅塞的原因。如果大臣不能治理自身,就一定会与近臣结党;不能治理官职,就无法禁止近臣结党。不能治理的人,不可以让他居其位,所以居其位的人,不可以不恭敬。《周官》说:“王的侍御、仆从,没有一个人不归冢宰统领。”大臣不能自我约束,那么谄媚逢迎的人就没有所畏惧顾忌的,所以近臣结党。
所以大臣不可以不恭敬,他们是民众的表率;近臣不可以不谨慎,他们是民众的导向。
大臣因为富贵的过错而对君主的忠诚衰退,那么百姓就会因此不安,可以用作民众的表率吗?这是不能恭敬的过错。近臣能探知君主的心意,改变君主的计谋,众士众民都看着他们的趋向而争相奔赴,这就是所谓的民众的导向,能不谨慎吗?“道”与《道之以政》中的“道”同义。
不要以内廷之事图谋外朝之事。
图,如同“我仪图之”中的图,是揣度、议论的意思。内,指左右亲近的人。君主对于外朝大臣,多喜欢与左右亲近的人私下议论是非,所以失去实情而多有蒙蔽。如果与朝廷正直的大臣公开议论,就不能说是以内图外。
在上位者不亲近他所认为贤能的人,却信任他所轻视的人,民众因此失去亲近之心,教化因此变得烦扰。
正直的人,不是不知道他们贤能,因为他们防范自己的欲望,而不能亲近;谄媚逢迎的人,不是不知道他们卑贱,因为他们便利自己的私欲,而不自觉地信任他们。这是民众所以失去亲近上级之心,而把教令当作具文的原因。
德行容易轻慢而难以亲近。
水的德行,平时日常接触而没有祸患,所以容易轻慢;遇到危险则一旦陷入就不能脱身,所以难以亲近。
民众被阻塞于上位者而有鄙陋之心,可以敬重不可轻慢,容易使人沉溺。
被阻塞于上位者,是说他们的情意不能上达;有鄙陋之心,是说怨恨厌恶上级。被阻塞于上位者就有鄙陋之心,所以不可轻慢。然而有鄙陋之心而上级最终无法得知,从而陷入大祸患,所以说容易使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