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析疑卷三十三
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则义不壹、行无类也。身不正,则言不见信于上;义不壹、行无类,身不正之实也。义,所陈于上也;行,所发于身也。所陈之义二三,而退而考其行,则驳杂而无类,欲上之信其言,得乎?君子比类以成其行,或出焉,或入焉,则无类矣。
译下级侍奉上级,如果自身行为不端正、言语不诚实,那么所陈述的道义就不专一,行为也就没有准则了。自身行为不端正,那么言语就不会被上级所信任;道义不专一、行为无准则,这正是自身行为不端正的实际表现。道义,是向陈说给上级的;行为,是从自身发出的。所陈述的道义反复无常,而退下来考察其行为,却发现驳杂而没有准则,想要上级相信他的话,能做到吗?君子通过类比来成就自己的行为,如果有时出有时入,那么行为就没有准则了。
故君子多闻,质而守之;多志,质而亲之;精知,畧而行之。《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一也。」
多闻多识,而质以人心之同,以精吾心之知,似可不疑于所行矣。然以之治已,则身所处之时位不同;以之治人,则世所因之俗变各异。苟拘于所闻所见,而一一以求其合,则不能随时随事以处中,故必畧而行之,所谓拟议以成其变化也。盖惟所知者精,然后能取其大畧,而左右逢其原。观顔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孟子于井田学校惟粗举其大要,可知畧而行之之义。引君陈证多闻二句,引诗证精知句。
私惠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
私惠,注谓以小物相问遗,则曹僖负羁盘飱置璧之类是也。但其义甚狭,如弥子以卫卿为饵,而孔子严拒之;齐王欲以万钟养弟子,而孟子遂行,皆所谓不自留也。
苟有车,必见其轼;苟有衣,必见其敝。人苟或言之,必闻其声;苟或行之,必见其成。《葛覃》曰:「服之无射。」
此喻言行之出于身者,不可揜也。车之有轼,喻大体之显见也;衣之有敝,喻微疵之难匿也。衣虽美,少有汚毁,人必见之。故君子于公言大节,自持必严;即恒言细行,自检必密也。必闻其声,义与车之见轼相发;必见其成,义与衣之见敝相发。服之无斁,喻谨言慎行,终吾身不可懈惰也。
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行从而言之,则行不可饰也。
从训顺则行不可饰也,句与上文义不协,当作虚字。行发于身,虽偏戾,莫之能禁也。从而言之,则其不
善,或虽善而不能得其宜、尽其分,皆不可饰矣。
礼记析疑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三十四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奔丧
望其国竟哭
竟哭终不止也。过国,他国也。至竟,至本国之界也。望其国,望见国都也。过国至竟,哭尽哀而止;望见国都,则行哭至家不止也。
至于家入门左,升自西阶,殡东西面坐,哭尽哀,括发袒,降堂东即位,西乡哭成踊,袭绖于序东,绞带反位。袭绖于序东,陈氏《集説》谓掩其袒而加要绖,非也。初袒至是袭,初括发至是加首绖,下「绞带」乃要绖也。若绞带即袭绖之绖,则不宜覆举矣。下节「袭绖绞带即位」连而及之,可见绖乃首绖。陈氏谓袭绖为加要绖,盖以又哭、三哭尚括发,疑此时不宜先加绖也。不知小敛环绖,小敛后奉尸夷堂,袭绖带踊,是括发后加绖,绖后仍可括发也。疏谓惟敛殡时括发,不当敛殡,大夫加素弁,士加素委貌于括发之上,得之。盖环绖即加弁与委貌之上,及敛殡袒踊时,税弁与委貌,仍然括发也。即以此记证之,闻丧不得行,成服而后奔者,至家括发,则绖后不碍括发明矣。首绖、腰带同谓之绖,对带而言则首绖也,此节「袭绖于序东绞带」是也;对免而言则腰绖也,奔母之丧「袭免绖于序东」是也。
妇人奔丧,升自东阶,殡东西面坐,哭尽哀,东髽,即位,与主人拾踊。
疏谓:「男子免于东序,故知妇人亦髽于东序。」非也。妇人迎客、送客不下堂,主人位在东序,齐衰以下奔丧者复免于此,外宾属耳目焉,而妇人于此变容饰,可乎?其不言髽于东房者,妇人变饰必于房中,不必言耳。
奔丧者不及殡,先之墓,北面坐,哭尽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于墓左,妇人墓右,成踊尽哀,括发,东即主人位,绖、绞带,哭成踊,拜宾,反位成踊。相者告事毕,遂冠归,入门左,北面哭尽哀,括发、袒,成踊,东即位,拜宾成踊。宾出,主人拜送。有宾后至者,则拜之、成踊,送宾如初。
葬日袒,不得亲葬事,哀痛中迫,不宜反不袒。盖除丧而后归于墓犹袒,则不及殡者不必言矣。于墓不言送宾,以下齐衰送宾,则斩衰送宾,不必言也。不及殡与不得奔丧者皆言五哭,而及殡者不言,义亦如此。
齐衰以下不及殡,先之墓,西面哭尽哀,免麻于东方,即位,与主人哭成踊,袭。有宾,则主人拜宾、送宾。宾有后至者,拜之
译所以君子多听,以质朴之心持守它;多记,以质朴之心亲近它;精于认知,取其大略而实行它。《君陈》说:“出入都要遵循你的师长所谋划的,众人的言论才能一致。”《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始终如一。”
多听多记,而以人心的共同点为质朴,来精纯我们内心的认知,似乎对所要实行的事情可以不怀疑了。然而用它来修养自己,那么自身所处的时代和地位不同;用它来治理他人,那么世间沿袭的风俗变化各异。如果拘泥于所听所见,而一一寻求其吻合,就不能随时随事地处于中道,所以必须取其大略而实行它,这就是所说的通过拟议来完成变化。大概只有认知精纯,然后才能取其大略,而左右都能找到本源。看颜回广博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孟子对于井田和学校只粗略地列举其大要,就可以知道“取其大略而实行它”的意义了。引用《君陈》来证明“多闻”两句,引用《诗经》来证明“精知”一句。
私下的恩惠不归于德,君子不因此滞留。
私惠,注解说以小物件互相问候馈赠,那么曹僖负羁在盘飧中放置玉璧之类就是这种情况。但它的意义很狭窄,比如弥子瑕以卫国卿位为诱饵,而孔子严厉拒绝;齐王想用万钟俸禄供养弟子,而孟子于是离开,这都是所谓的不滞留。
如果有车,一定看得见它的车轼;如果有衣服,一定看得见它的破损。人如果说了话,一定听得见他的声音;如果做了事,一定看得见他的成效。《葛覃》说:“穿着它不会厌倦。”
这是比喻言行从自身发出的,不可掩盖。车有轼,比喻大体显著可见;衣有破损,比喻细微的瑕疵难以隐藏。衣服虽然美丽,稍有污损,人一定看得见。所以君子在公开言论和大节上,自我持守一定严格;即使在平常言论和细微行为上,自我检点一定严密。一定听得见声音,意义与车见轼相互阐发;一定看得见成效,意义与衣见敝相互阐发。穿着它不厌倦,比喻谨言慎行,终身不可懈怠。
言语顺从行动,那么言语不可粉饰;行动顺从言语,那么行动不可粉饰。
“从”解释为顺从,那么行动不可粉饰,这句话与上文意义不协调,应当作为虚词。行动从自身发出,虽然偏颇乖戾,没有人能禁止。如果言语顺从行动,那么它的不善,或者虽然善但不能得其适宜、尽其本分,都不可粉饰了。
礼记析疑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三十四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奔丧
望见国境就哭
竟哭,哭到结束不停止。过国,经过他国。至竟,到达本国的边界。望其国,望见国都。经过他国到达边界,哭尽哀痛就停止;望见国都,就边走边哭直到到家不停止。
到了家进入门左,从西阶上去,在灵柩东面面向西坐,哭尽哀痛,括发袒露,走下堂到东面就位,面向西哭成踊,在堂阶东面穿丧服系绖带,绞带反位。在堂阶东面穿丧服系绖带,陈氏《集説》说掩盖袒露而加上腰绖,不对。起初袒露到这时穿丧服,起初括发到这时加上首绖,下面的“绞带”才是腰绖。如果绞带就是穿丧服系绖带的绖,就不应该再次列举了。下一节“穿丧服系绖带绞带就位”连在一起提及,可见绖是首绖。陈氏说穿丧服系绖带是加上腰绖,大概因为又哭、三哭时还括发,怀疑这时不宜先加绖。不知道小敛时环绖,小敛后奉尸平放于堂,穿丧服系绖带踊,是括发后加绖,加绖后仍可括发。疏说只有敛殡时括发,不当敛殡时,大夫加素弁,士加素委貌于括发之上,说得对。大概环绖就是加在弁与委貌之上,到敛殡袒踊时,脱下弁与委貌,仍然括发。即用这篇记载来证明,听到丧事不能出行,成服后才奔赴的,到家括发,那么加绖后不妨碍括发就明白了。首绖、腰带都叫绖,对带而言则是首绖,这一节“在堂阶东面穿丧服系绖带绞带”就是;对免而言则是腰绖,奔母之丧“在堂阶东面穿丧服系免绖”就是。
妇人奔丧,从东阶上去,在灵柩东面面向西坐,哭尽哀痛,在东面髽首,就位,与主人交替踊。
疏说:“男子在东序免首,所以知道妇人也髽首于东序。”不对。妇人迎客、送客不下堂,主人位在东序,齐衰以下奔丧的人在此处复免,外宾属耳目在此,而妇人在此处改变容貌装饰,可以吗?它不说髽首于东房,妇人改变装饰必在房中,不必说罢了。
奔丧的人没赶上殡,先到墓,面向北坐,哭尽哀痛。主人等待他,在墓左就位,妇人在墓右,成踊尽哀,括发,到东面就主人位,系绖、绞带,哭成踊,拜谢宾客,反位成踊。相者告知事情完毕,于是戴冠回家,进入门左,面向北哭尽哀痛,括发、袒露,成踊,到东面就位,拜谢宾客成踊。宾客出去,主人拜送。有宾客后到的,就拜谢他、成踊,送宾客如前。
葬日袒露,不能亲自参加葬事,哀痛内心逼迫,不宜反而不袒露。大概除丧后回到墓还袒露,那么没赶上殡的不必说了。在墓不说送宾客,以下齐衰送宾客,那么斩衰送宾客,不必说了。没赶上殡与不能奔丧的都说五哭,而赶上殡的不说,意义也如此。
齐衰以下没赶上殡,先到墓,面向西哭尽哀痛,在东方免首系麻,就位,与主人哭成踊,穿丧服。有宾客,那么主人拜谢宾客、送宾客。宾客有后到的,拜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