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析疑卷二十七
,而非礼无由致此也。居处言动,一式于礼,然后身可正。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事。《诗》所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隆礼由礼之谓耳。徳配天地,利兼万物,圣人之仁也;与日月并明,眀照四海,圣人之智也。然非以礼检身,无一不式于度,亦不足以为表仪而正四国。即身能秉礼,而所以治百官、制万事者,毫末不在于礼,亦不能尽得其宜、得其序。此与《论语》所云「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而动之不以礼,犹未为善」,义可相发。
译而如果没有礼,就没有办法达到这种境界。日常起居和言行举止,全都遵循礼的规范,然后自身才能端正。端正自身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事。《诗经》中所说的“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用来匡正四方”,说的就是尊崇礼、遵循礼的道理。德行与天地相配,利益遍及万物,这是圣人的仁爱;与日月一同光明,照亮四海,这是圣人的智慧。然而如果不以礼来约束自身,没有一件事不遵循法度,也就不足以成为表率来匡正四方。即使自身能够秉持礼,但在治理百官、裁断万事方面,如果细微之处都不符合礼,也不能完全做到适宜和有序。这与《论语》中所说的“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足以保持它,庄重足以治理它,但行动却不依循礼,仍然不算完善”,其中的义理可以相互阐发。
发号出令而民说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义与信,和与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无其器则不成。信义和仁之本在知,仁而其实用在礼。最上者如圣人之徳,配天地,眀并日月,动容周旋中礼,以为民极。其次必知信义和仁,非礼无以达之,而谨礼以为正国之器,是犹执权衡而不可欺以轻重,陈绳墨规矩而不可欺以曲直方圆也。最下者则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则乱人纪,败国维,如大防之隳,坐视奔流之溃败决裂而不可振救矣。康成郑氏曰:「义信和仁皆存乎礼,是也。号令有礼,然后顺于民心;政教有礼,然后上下相亲而各得所欲;兵刑有礼,然后天地之害可除。」《荀子》书多并举王霸,故记者因之。
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县,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荀子曰:「礼之所以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圆也。」又曰:「绳墨诚陈,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设,则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礼,则不可欺以诈伪。」
是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
方犹所也,万事百物凖以天理,皆有一定之方所,即物之则,心之矩也。不知有礼,则其心之所向,身之所处,倾侧反覆而无方所之可求矣。荀子曰:「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辨,散儒也。」又曰:「不法礼,不足礼,谓之无方之民;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敬让之道也。上应有阙文。
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春秋之末,列国君臣皆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战国益甚。及秦,遂尽废先王之礼,故大败天下之民俗,未有如秦,而君臣身受乱亡之祸,亦未有如秦者。盖礼既亡,则纵横权变、奸诈百出而不可穷,而一时君臣皆不知有礼,故无从而辨之也。
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废,非谓六礼之不备也。将嫁,教于公宫宗室,既昏三月而后庙见。妇之去留,一聴于舅姑,而子之宜与否,不得以自专。夫是以家节正,而子妇皆安以和也。废礼而任情,则妇或无道以苦其夫,夫或无道以苦其妇,而入于淫辟者必多矣。
防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子之不忘兄弟、族婣,以父母之恩不可倍也;臣之不忘嗣君、民社,以先君之恩不可倍也。观《春秋》所书,列国臣子之薄于君父者众矣,前此胡未之闻也?以先王之礼教尚未尽废也。
易》曰:「君子慎始,差若豪牦,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礼与法,皆所以禁民为非。然使任法而不由礼,则风教之所积,民气之所感,差若豪厘,缪以千里矣。故君子必慎其始。
礼记析疑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二十八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哀公问
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
巳能老老,然后敎民以孝;巳能长长,然后教民以弟。不废其会节,因事而为之节文也。
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
经纶大经,立纲陈纪,既有成事,然后治其服物采章以继之也。
卑其宫室,车不雕几,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人君不能躬行节俭,居处服用少自便安,则不能与民同利。利之不同,则所制防祭之礼虽详明周浃,民且以身不能备而蓄愠于君,尚安望其观感而兴起乎?
固民是尽
朱轼曰:「固,専固也,务欲竭尽民财而后已。」
百姓之徳也
君念及于人道,则徳将及民,而民之徳亦可兴矣。
敬之至矣大昏为大
君臣父子之敬,人所共知也。惟夫妇居室,易狎而难敬,故必夫妇能敬,而后为敬之至。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盖慎独主敬,必始乎此。匡衡说《闗雎》之诗,所谓「情欲之感无介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于动
译发布号令而百姓喜悦,叫做和;上下级之间相亲相爱,叫做仁;百姓不追求自己想要的却能得到,叫做信;消除天地间的灾害,叫做义。义与信,和与仁,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器具。有治理百姓的意愿却没有这些器具,就不能成功。信、义、和、仁的根本在于智,仁的实质运用在于礼。最高境界的人如同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并列,举止周旋符合礼制,作为百姓的准则。次一等的人必定懂得信、义、和、仁,没有礼就无法实现它们,因而谨慎地奉行礼制,把它作为端正国家的器具,这就好比拿着秤和砣,不能用轻重来欺骗;摆出墨线和圆规方矩,不能用曲直方圆来欺骗。最下等的人则认为旧礼没有用处而抛弃它,这就扰乱了人伦纲纪,败坏了国家法度,就像大堤崩塌,坐视洪水溃决而无法挽救。康成郑氏说:“义、信、和、仁都存在于礼中,这是对的。号令符合礼,然后才顺应民心;政教符合礼,然后上下相亲而各得其所;兵刑符合礼,然后天地间的灾害才能消除。”《荀子》一书常常并举王霸之道,所以记录者沿用了这种说法。
礼对于端正国家,就像秤对于衡量轻重,墨线对于辨别曲直,圆规方矩对于确定方圆一样。所以秤如果真正悬挂,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墨线如果真正摆好,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圆规方矩如果真正设立,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慎地遵循礼,就不能用奸诈来欺骗。
荀子说:“礼用来端正国家,就像秤对于轻重,墨线对于曲直,圆规方矩对于方圆一样。”又说:“墨线如果真正摆好,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秤如果真正悬挂,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圆规方矩如果真正设立,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慎地遵循礼,就不能用诈伪来欺骗。”
因此,尊崇礼、遵循礼,叫做有准则的士人;不尊崇礼、不遵循礼,叫做无准则的百姓,这是恭敬谦让的道理。
“方”就是“所”的意思,万事万物都依据天理,都有一定的准则和处所,即是事物的法则,心中的规矩。不知道有礼,那么他心之所向,身之所处,就会倾斜反复而没有准则和处所可以寻求了。荀子说:“尊崇礼,即使不明达,也是有法度的士人;不尊崇礼,即使明察善辩,也是散漫的儒生。”又说:“不效法礼,不足以行礼,叫做无准则的百姓;效法礼,足以行礼,叫做有准则的士人。”这是恭敬谦让的道理。上面应该有缺漏的文字。
认为旧礼没有用处而抛弃它的人,必定会有动乱祸患。
春秋末年,列国的君臣都认为旧礼没有用处而抛弃它,战国时期更加严重。到了秦国,就完全废除了先王的礼制,所以败坏天下的风俗,没有比秦国更严重的,而君臣亲身遭受动乱灭亡的祸患,也没有比秦国更严重的。大概礼制既已消亡,那么纵横权变、奸诈百出而不可穷尽,而当时的君臣都不知道有礼,所以无从辨别。
所以婚姻之礼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痛苦,而淫乱邪僻的罪过就多了。废弛,不是说六礼不完备。将要出嫁时,在公宫宗室接受教育,婚后三个月才去宗庙拜见公婆。媳妇的去留,完全听从公婆,而儿子是否适宜,不能由自己专断。因此家道端正,而儿子和媳妇都安宁和睦。废弛礼制而任由私情,那么媳妇有的无理使丈夫痛苦,丈夫有的无理使媳妇痛苦,而陷入淫乱邪僻的人必定多了。
丧祭之礼废弛,那么臣子对父母的恩情就淡薄,而背弃死者、忘记生者的人就多了。儿子不忘记兄弟、族亲,是因为父母的恩情不可背弃;臣子不忘记嗣君、百姓社稷,是因为先君的恩情不可背弃。看《春秋》所记载的,列国中轻视君父的臣子很多,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呢?因为先王的礼教还没有完全废弛。
《易经》说:“君子慎重开始,差错如果像毫毛那样细微,谬误就会达到千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礼与法,都是用来禁止百姓做坏事。但是如果只依靠法而不遵循礼,那么风俗教化所积累的影响,百姓意气所感知的效果,差错如果像毫厘那样细微,谬误就会达到千里了。所以君子必定慎重开始。
礼记析疑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析疑卷二十八
翰林院侍讲衔方苞撰
哀公问
然后凭借自己所能做到的来教导百姓,不废弃应有的节度。
自己能够尊敬老人,然后教导百姓孝顺;自己能够尊敬长辈,然后教导百姓敬爱兄长。不废弃应有的节度,是随着事情而制定节度文饰。
有了成就,然后整治雕镂、花纹、黼黻来继承。
治理大经,建立纲纪,既然有了成就,然后整治服饰采章来继承它。
降低宫室的标准,车子不雕刻几案,器物不刻镂花纹,饮食不超过两种味道,以便与百姓共享利益。君主不能亲身实行节俭,居住服用稍微让自己安逸,就不能与百姓共享利益。利益不同,那么所制定的丧祭之礼虽然详明周备,百姓也会因为自身无法具备而心中怨恨君主,还怎么指望他们受到感化而兴起呢?
固民是尽
朱轼说:“固,是专固的意思,务求竭尽民财而后已。”
百姓之德也
君主考虑到人道,那么德行将惠及百姓,而百姓的德行也可以兴起了。
敬之至矣大昏为大
君臣父子的恭敬,是众人所共知的。只有夫妇居室,容易狎昵而难以恭敬,所以必定夫妇能恭敬,然后才是恭敬的极致。君子的道理,起始于夫妇,大概慎独主敬,必定从这里开始。匡衡解说《关雎》这首诗,所谓“情欲之感不介入容仪,宴私之意不显露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