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十四
兄弟之乐歌,故言常棣之华,则其鄂然外见者,岂不韡韡乎?凡今之人,则岂有如兄弟者乎?○孔氏曰:尔雅释毛传以为常棣之木,众华俱发,实韡韡而光眀,以兴兄弟众多而相和睦,岂不强盛而有光辉乎?○郑氏曰:承华者鄂也,不当作柎。柎,鄂足也。鄂足得华之光眀,则韡韡然盛兴者,喻弟以敬事兄,兄以爱覆弟,恩义之显,亦韡韡。○程氏曰:常棣,今所谓玉李花。鄂相承甚力,故以喻兄弟。又曰:韡韡,鲜华壮盛之貌。不作柎,亦可如字,亦可以花蕚相依,生相亲,力相承,兴人之莫如兄弟也。○王氏曰:花蕚之相恃,不可须臾离者,以天属故也。其相承覆,相恃而不可离如此。
译兄弟欢乐歌唱,所以说常棣花开放时,那花萼在外显现的样子,难道不鲜艳茂盛吗?当今的人,难道有像兄弟那样亲密的吗?○孔氏说:《尔雅》解释《毛传》认为,常棣这种树木,众多花朵同时开放,果实鲜艳茂盛而光明,用来兴起兄弟众多且相互和睦,难道不强盛而有光辉吗?○郑氏说:承接花朵的是花萼,不应写作“柎”。“柎”是花萼的蒂部。花萼的蒂部得到花朵的光明,便鲜艳茂盛地兴盛,比喻弟弟以恭敬侍奉兄长,兄长以爱护覆盖弟弟,恩义显扬,也鲜艳茂盛。○程氏说:常棣,就是现在所说的玉李花。花萼相互承接的力量很强,所以用来比喻兄弟。又说:“韡韡”,是鲜艳华美的样子。不写作“柎”,也可以按本字理解,也可以说花与萼相互依存,生命相亲,力量相承,兴起人们没有比得上兄弟的情谊。○王氏说:花与萼相互依赖,片刻也不能分离,是因为天然的血缘关系。它们相互承接覆盖,相互依赖而不能分离,就是这样的。
死丧之威,兄弟孔懐。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毛氏曰:「威,畏也;懐,思也;裒,聚也。求矣,言求兄弟也。」○郑氏曰:「死生可畏,怖之事;维兄弟之亲,甚相思念。」○程氏曰:「此章叙兄弟相赖之事。人当死生患难之可畏,则思兄弟之助;方困穷离散,羣聚于郊野之时,则求所亲以相依恃。」○王氏曰:「不得保其常居,而裒于原隰之中,此与人同患难之时也。当是时,人各顾其亲,则非兄弟孰肯以相求哉?」○吕氏曰:「疎其所亲,而亲其所疎,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诗反覆言朋友之不如兄弟,葢亦示之以亲疎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本心既得,则由亲而及疎,秩然有序。兄弟之亲既笃,而朋友之义亦敦矣。初非薄于朋友也。茍杂施而不孙,虽曰厚于朋友,如无源之水,朝满夕除,岂可保哉?或曰:「人之在难,朋友亦可以坐视欤?」曰:「毎有良朋,况也永叹,则非不忧悯也,但视兄弟之急难为差耳。」诗人之辞,各有抑▯。然常棣,周公作也。圣人之言,小大髙下皆宜,而前后左右不相悖。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毛氏曰:「脊令雝渠也,飞则鸣,行则摇,不能自舍耳。」急难,言兄弟之相救于急难也。○郑氏曰:「每有,虽也,良善也。」○毛氏曰:「况兹也,永长也。」○程氏曰:「此章言兄弟相须之急,犹脊令首尾相应急难之际,其相应如是也。」○郑氏曰:「当急难之时,虽有善友来兹,对之长叹而已。」○范氏曰:「兄弟无不相死之义,朋友之于患难,义有不得相救也,则况也,永叹而已。」○王氏曰:「古者朋友之丧,视兄弟;视兄弟则急难冦雠,何为而不豫?曰:莫不有君而为之臣,莫不有父而为之子,莫不有师而为之弟子,莫不有兄弟而为之兄弟。则吾急难冦讐之所当致力也,愽矣。又推而致之朋友,则吾有所不暇,而无礼以节之,则吾之忧无穷,而人之责无已。葢古之道如此,而后世之士犹有以恩望朋友,而至于离絶者。然则世之致力于朋友者,非欤?曰:势足以振,之力足以周之,而无伤于义,则邻里乡党不可以不勉,而况于朋友乎?」
兄弟防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毛氏曰:防,狠也。郑氏曰:御,禁务侮也。兄弟虽内防而外御也。○朱氏曰:烝,发语声。○毛氏曰:戎,相也。○范氏曰:兄弟内防而犹外御,不败亲也。外御则他人不与,故虽朋友犹无相也。○王氏曰:狠于内,非令兄弟也。然及其御侮,则虽有良朋,曽不如不令兄弟之为可恃。○朱氏曰:此章正为管蔡之事而发,以眀兄弟恩情之笃也。吕与叔解「防」为窥伺,谓冦至而兄弟同力以相死也,此意亦甚美矣。然以文义及一篇全指观之,则未安也。盖此诗首章畧言至亲莫如兄弟之意,次章乃以意外不测之事言之,以眀兄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丧矣。至于此章,则又以其情义之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者言之。其序若曰:死丧不能相救,急难尤相助,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犹当共御外侮,其所以责之者可谓益轻以约,而所以着夫兄弟之义者益深且切矣。至于又不能然,乃或无事而相忘,则兄弟眞为路人矣。故下章始深责之,然其词气和平,怨而不怒,读者犹或以为当然而未之悟也。其后两章乃始极道兄弟至亲,虽有笾豆室家之乐,然非兄弟则无与同之,以备见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申告之,使之反覆穷极,验其信然,可谓委曲渐次说尽人情矣。然其词意髙深,初若简质阔疏而不切于事者,故说者有所不察,又以小忿为嫌而曲其说以避之,于是一篇之意无复统纪,而失圣人之意逺矣。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欧阳氏曰:此乃责之之辞。○苏氏曰:人居平安之世,不知兄弟之可恃,而以至亲相责望,则兄弟常多过失,易以生怨,故有以朋友为贤于兄弟者。○朱氏曰:上章言患难之时,兄弟相救,非朋友可比;此章遂
译面对死亡丧事的威严可畏,兄弟之间却格外思念。原野低洼处人群聚集,兄弟便互相寻求依靠。
毛氏说:“威,是畏惧;怀,是思念;裒,是聚集。求矣,是说寻求兄弟。”郑氏说:“生死之事令人畏惧,是可怕的事;只有兄弟之亲,才深切地相互思念。”程氏说:“这一章叙述兄弟相互依赖的事。人处在生死患难的可畏境地,就会思念兄弟的援助;在困穷离散、众人聚集于郊野之时,就会寻求亲近之人以相依恃。”王氏说:“不能保全其平常的居所,而聚集在原野低洼之中,这是与人共患难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人们各自顾念自己的亲人,那么除了兄弟还有谁肯互相寻求呢?”吕氏说:“疏远自己所亲近的,而亲近自己所疏远的,这是丧失本心的人。所以这首诗反复说朋友不如兄弟,大概也是向他们展示亲疏的区别,使他们回归本心。本心得复,则由亲近推及疏远,秩序井然。兄弟之亲既深厚,朋友之义也敦厚了。起初并非轻视朋友。如果杂乱施予而不循次序,虽然说是厚待朋友,却像无源之水,早晨满溢傍晚枯竭,难道能保持吗?有人说:‘人处在患难中,朋友也可以坐视不管吗?’回答说:‘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并非不忧悯,只是比起兄弟的急难来稍差一些。’诗人的言辞,各有侧重。然而《常棣》是周公所作。圣人的言语,无论大小高下都适宜,前后左右也不相违背。
脊令鸟在原野上,兄弟在急难中相助。每有良朋,也只能长长叹息。
毛氏说:“脊令就是雍渠鸟,飞时鸣叫,行走时摇动,不能自舍。”急难,是说兄弟在急难中互相救助。郑氏说:“每有,是虽然;良,是善良。”毛氏说:“况,是此;永,是长。”程氏说:“这一章说兄弟相须之急,就像脊令鸟首尾相应在急难之际,其相应就是如此。”郑氏说:“在急难之时,虽然有善友来到此处,也只能对着他们长叹罢了。”范氏说:“兄弟有同生共死的道义,朋友对于患难,道义上未必能互相救助,所以只能长叹而已。”王氏说:“古代朋友的丧事,视同兄弟;视同兄弟则急难寇仇,为何不预先准备?回答说:没有不有君而为之臣的,没有不有父而为之子的,没有不有师而为之弟子的,没有不有兄弟而为之兄弟的。那么我急难寇仇所应当致力之处,已经很广博了。再推及朋友,我就有所不暇,如果没有礼来节制,那么我的忧虑无穷无尽,而人们的责备也没有止境。大概古道的原则就是这样,而后世的士人还有以恩义期望朋友,以至于离绝的。那么世上致力于朋友的人,不对吗?回答说:势力足以振作,力量足以周济,而不损害道义,那么邻里乡党尚且不可以不勉力,何况朋友呢?”
兄弟在墙内争吵,在墙外抵御外侮。每有良朋,终究没有帮助。
毛氏说:“防,是狠戾。”郑氏说:“御,是禁止侮蔑。兄弟虽然在内狠戾而在外抵御。”朱氏说:“烝,是发语词。”毛氏说:“戎,是帮助。”范氏说:“兄弟在内狠戾而在外抵御,不损害亲情。在外抵御则他人不参与,所以即使是朋友也没有帮助。”王氏说:“在内狠戾,不是好兄弟。然而等到抵御外侮时,虽然有良朋,还不如不好兄弟那样可恃。”朱氏说:“这一章正是为管叔、蔡叔之事而发,以说明兄弟恩情之深厚。吕与叔解释‘防’为窥伺,说寇至而兄弟同力以相死,这个意思也很美好。然而从文义及全篇主旨来看,则不太妥当。大概这首诗首章略说至亲莫如兄弟的意思,次章以意外不测之事来说明,以表明兄弟之情如此急切。第三章只说急难,则浅于死丧了。至于这一章,则以情义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的情况来说明。其顺序好像是说:死丧不能相救,急难尤其相助,又不幸至于有小忿,还应当共同抵御外侮,其责备可谓越来越轻且简约,而阐明兄弟之义却越来越深且切。至于还不能这样,乃或无事而相忘,那么兄弟真成了路人。所以下章开始深责他们,然而其词气和平,怨而不怒,读者或许还认为理所当然而没有觉悟。其后两章才极言兄弟至亲,虽然有笾豆室家之乐,然而没有兄弟就没有人与之同享,以完备地显现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处不相须之意。末章又告诫他们,使他们反复穷极,验证其确实如此,可谓委曲渐次说尽人情了。然而其词意高深,初看似乎简质阔疏而不切于事,所以解说者有所不察,又以小忿为嫌而曲折其说以回避,于是全篇之意没有统纪,而远离圣人之意了。
丧乱已经平定,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朋友。
欧阳氏说:这是责备之辞。苏氏说:人处在平安之世,不知道兄弟可恃,而以至亲相责望,那么兄弟常多过失,容易生怨,所以有以朋友为贤于兄弟的。朱氏说:上章说患难之时,兄弟相救,非朋友可比;这一章遂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毛氏曰:傧,陈也。○苏氏曰:饫,餍也。○程氏曰:孺,亲慕之义。小儿亲慕父母,谓之孺子。此章劝其相燕乐,养恩义,陈尔笾豆,饮乐饫足。兄弟既皆来,当和乐而相亲慕也。○朱子曰:陈笾豆以醉饱,而兄弟有不具焉,则无与共享其乐矣。
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郑氏曰:「如鼔瑟琴之声,相和合也。」○程氏曰:「此章言兄弟相乐,则其妻子好合,其和如琴瑟。兄弟既志意翕合,故其和乐久而不厌。」○朱氏曰:「言妻子好合,如瑟琴之和,而兄弟有不合焉,则无以久其乐矣。」
宜尔室家,乐尔妻孥,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毛氏曰:「孥,子也。图,谋也。亶,信也。」○程氏曰:「言能如是亲睦其兄弟,则能宜其室家,乐其妻孥。穷究是理,图念是事,信其然乎?否?」○孔氏曰:「宗族同心,人无侵侮,然后宜汝之室家,保乐汝之妻子矣。兄弟不和,忿防自起,外见侵侮,内不能救,则不能保其大小室家,危焉。汝于是深思之,于是善谋之,信其然否乎?」○苏氏曰:「小人思虑不远,常以为兄弟之于我无所损益,不知兄弟之相亲,乃所以宜尔室家,乐尔妻孥。患其浅陋,不信,故使之深思逺图,乃知其信否。」○吕氏曰:「告人以兄弟之当亲,未有不以为然者也。不诚知其然,则所知者特其名而已。凡学,盖莫不然。」
二子乗舟,思伋夀也。衞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国人伤而思之。二子乗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毛氏曰:「宣公为伋取齐女而美,公夺之,生夀及朔。朔与其母愬伋于公,公令伋之齐,使贼先待于隘而杀之。夀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夀窃其节而先往,贼杀之。伋至曰:『君命杀我,夀有何罪?』贼又杀之。」○孔氏曰:「泛泛然见其影之去。」○郑氏曰:「愿,念也。」○毛氏曰:「养养然,忧不知所定。」○苏氏曰:「自卫适齐,必渉河,国人伤其往而不返,泛泛然徒见其影,欲救之不可得,是以思之,养养然。」
二子乗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毛氏曰:逝,往也。○王氏曰:死非其所,不得为无瑕;防父于不义,不得为无害。虽然,其心岂有他哉?故诗人恕之曰:「不瑕有害。」唯其能不瑕有害,也是以恕之云尔。○太史公曰:余读《世家》言,至于宣公之子以妇见诛,弟夀争死以相让,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眀骊姬之过同,俱恶伤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杀,兄弟相戮,亦独何哉?○愚按:自古处兄弟之变者,舜也,周公也;至于让国以为仁,杀身以为义,则有若夷齐、伋夀焉。学者观圣贤待兄弟之道,知大舜不以象将杀己为怨,而忘亲爱之心,则怨之小者当如何?知周公不以管蔡畔周而遂疑忌宗室,则变之小者当如何?利莫大于得国,观夷齐之相逊,则区区土田金币何足校?害莫大于杀身,观伋夀之更相为死,则利害得丧之微尤不足言矣。大舜、周公之圣,夷齐、伋夀之贤,亦人而已尔。均是人也,圣贤之于亲亲若是其厚,而我乃▯心以薄自处,不亦甚可媿乎?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毛氏曰:緜緜,长而不絶之貌。《左传》曰:葛藟犹能芘其本根。○胡氏曰:《周南》云:「葛之覃兮,施于中谷」,又《云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大雅》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然则葛也藟也,必生于山谷丘野之地,延蔓于草木条枚之上,不生于河浒水厓。生不得其地,则失物之性也。王氏曰:「谓他人父,谓他人母,谓他人昆」,所谓不爱其亲而爱他人。○李氏曰:王既以他人为父,亦无顾我之意。我九族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终逺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郑氏曰:「有言不有也。」《左传》曰:「不有寡君。」
緜緜葛藟,在河
译陈列好你的竹笾和木豆,饮酒宴饮直至饱足;兄弟们都已经到齐,和睦快乐且相亲爱。
毛氏说:傧,是陈列的意思。苏氏说:饫,是饱足的意思。程氏说:孺,是亲爱仰慕的意思。小孩亲爱仰慕父母,称为孺子。这一章是劝勉他们互相宴饮欢乐,培养恩义,陈列好你的竹笾木豆,饮酒欢乐直至饱足。兄弟们既然都来了,应当和睦快乐且相亲爱。朱熹说:陈列竹笾木豆以求醉饱,如果兄弟中有不到齐的,就没有人可以共同分享这份快乐了。
夫妻和睦融洽,就像鼓瑟弹琴那样和谐;兄弟们既然心意相合,和睦快乐且深厚持久。
郑氏说:“就像鼓瑟弹琴的声音,互相和谐配合。”程氏说:“这一章说兄弟互相欢乐,那么他们的妻子儿女也就和睦融洽,他们的和谐就像琴瑟一样。兄弟们既然意志相合,所以他们的和睦快乐长久而不厌倦。”朱熹说:“说夫妻和睦融洽,像瑟琴那样和谐,如果兄弟中有不和睦的,就无法长久保持这份快乐了。”
使你的家庭适宜和睦,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这是要探究的道理,这是要谋划的事情,确实是这样吗?
毛氏说:“孥,是子女的意思。图,是谋划的意思。亶,是确实的意思。”程氏说:“说能够这样亲睦兄弟,就能使家庭适宜和睦,使妻子儿女快乐。穷究这个道理,谋划这件事,确实是这样吗?不是吗?”孔氏说:“宗族同心,没有人侵凌侮慢,然后才能使你的家庭适宜和睦,保全天下的妻子儿女快乐。兄弟不和,愤恨防备自然产生,外面遭受侵凌侮慢,里面不能救助,就不能保全大小家庭,危险啊。你在这时深思它,在这时善谋它,确实是这样吗?”苏氏说:“小人思虑短浅,常认为兄弟对我没有什么损益,不知道兄弟的相亲爱,正是为了使你的家庭适宜和睦,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担心他们浅陋,不相信,所以让他们深思远谋,才知道确实与否。”吕氏说:“告诉人们兄弟应当相亲爱,没有不认为对的。不真诚地知道确实如此,那么所知道的只是它的名称而已。大凡学习,大概都是这样。”
两位公子乘坐小船,思念伋和寿。卫国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替对方去死,国人哀伤并思念他们。两位公子乘坐小船,水波荡漾浮动着船影,真心思念你们,心中忧思不定。毛氏说:“宣公为伋娶齐国女子,因为女子美丽,宣公自己夺过来,生了寿和朔。朔和他的母亲向宣公诬告伋,宣公命令伋去齐国,派刺客先在险要处等候杀害他。寿知道了,告诉伋,让他逃走。伋说:‘这是君主的命令,不可以逃避。’寿偷了他的符节先前往,刺客杀了他。伋到了说:‘君主命令杀我,寿有什么罪?’刺客又杀了他。”孔氏说:“泛泛然,是看见船影远去的样子。”郑氏说:“愿,是思念的意思。”毛氏说:“养养然,是忧愁不定、心神不安的样子。”苏氏说:“从卫国到齐国,必须渡过黄河,国人哀伤他们一去不返,泛泛然只看见船影远去,想救他们却做不到,因此思念他们,心中忧思不定。”
两位公子乘坐小船,水波荡漾船儿远去。真心思念你们,难道没有灾祸吗?
毛氏说:逝,是去的意思。王氏说:死得不应该,不能说是没有瑕疵;让父亲陷于不义,不能说是没有害处。虽然如此,他们的心难道有别的目的吗?所以诗人宽恕他们说:‘没有瑕疵,没有害处。’正因为能够没有瑕疵、没有害处,所以才宽恕他们。太史公说:我读《世家》记载,说到宣公的儿子因为妇人而被杀,弟弟寿争着替他去死以相让,这与晋国太子申生不敢明辨骊姬的过错相同,都是厌恶伤害父亲的意志。然而最终死亡,多么可悲啊?有的父子互相杀害,兄弟互相残杀,这又是为什么呢?我按:自古以来处理兄弟变故的,有舜和周公;至于让出国位以成就仁德,牺牲生命以成就道义,则有伯夷、叔齐、伋和寿。学者观察圣贤对待兄弟的道理,知道大舜不因为象将要杀自己而怨恨,从而忘记亲爱之心,那么小的怨恨应当怎样处理?知道周公不因为管叔、蔡叔背叛周朝就怀疑忌恨宗室,那么小的变故应当怎样处理?利益没有比得到国家更大的,观察伯夷、叔齐互相谦让,那么小小的土地钱财哪里值得计较?祸害没有比牺牲生命更大的,观察伋和寿互相替对方去死,那么利害得失的细微之处尤其不足挂齿了。大舜、周公的圣明,伯夷、叔齐、伋、寿的贤德,也不过是人罢了。同样是人,圣贤对待亲人如此深厚,而我却怀着淡薄之心自处,不也很可耻吗?
《葛藟》,是王族讽刺周平王的诗。周王室道义衰微,抛弃了他的九族。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黄河岸边。最终疏远兄弟,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顾念我。毛氏说:緜緜,是长而不断的样子。《左传》说:葛藟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胡氏说:《周南》说:“葛藟蔓延啊,延伸到山谷中”,又说《南有樛木》“葛藟缠绕在上面”,《大雅》说:“茂盛的葛藟,延伸到树枝上”。那么葛和藟,一定生长在山谷丘野之地,蔓延在草木枝条之上,不生长在河边水岸。生长在不合适的地方,就失去了物的本性。王氏说:“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兄长”,这就是所谓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李氏说:君王既然以别人为父亲,也就没有顾念我的意思。我是他的九族亲属。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黄河水边。最终疏远兄弟,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母亲,也没有人拥有我。
郑氏说:“有,是说没有拥有的意思。”《左传》说:“不拥有寡君。”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黄河
毛氏曰:昆兄也。○李氏曰:不与我相闻知也。
杕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尔。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毛氏曰:「杕,特生貎。杜,赤棠也。」○王氏曰:「湑湑,润泽也。」○毛氏曰:「踽踽,无所亲也。」○范氏曰:「比,亲也。」○毛氏曰:「佽,助也。」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毛氏曰:菁菁,盛也。睘睘,无所依也。○吕氏曰:杜虽特生,然此诗方云「其叶湑湑,其叶菁菁」,即非以比晋君不亲宗族也。盖言晋公室枝叶凋落,曽杕杜之不如也。独行踽踽,言孤立无亲。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言他人之不足恃。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言茍以他人为可恃,则嗟彼行道之人,胡不自相亲比也?凡人无兄弟者,胡不外求佽助也?盖深晓晋君以行道之人必不相亲比,茍非兄弟,必不相佽助。信乎?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以上二诗所刺,正与《常棣》相反。学者以此二诗与《常棣》参玩,则可以见成周之所以兴,与平王之不能复振,晋昭之所以败亡。其得失盖原于此。然岂独有国者所当戒哉?凡为人,未有不頼同气挟持而能有立者。司马氏《家范》曰:吐谷浑阿豺有子二十人,病且死,谓曰:「汝曹各奉吾一箭,将玩之。」俄命其弟慕利延曰:「汝取一箭折之。」慕利延折之。曰:「汝取十九箭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否?单者易折,众则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彼异域也,犹知宗族相保以为安,况华夏乎?
程子曰:「今人多不知兄弟之爱。且如闾阎小人,得一食,必先以食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口重于己之口也。得一衣,必先以衣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体重于己之体也。至于犬马,亦然,待父母之犬马,必异乎己之犬马也。独爱父母之子,轻于己之子,甚者至若仇敌,举世皆然,惑之甚矣。」
顔之推曰:「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疎薄矣。今使疎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惟友爱深至,不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又桺仲涂曰:「皇考治家,孝且严。旦望弟妇等拜堂下毕,即上手低面听我皇考训戒曰:「人家兄弟,无不义者,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至悖戾,分门割戸,患若贼讐,皆汝妇人所作。男子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言所惑者?鲜矣。若等宁有是耶?」退则惴惴,不敢出一语,为不孝事,开辈頼之,获全其家云。○按程子之言,孰不知之,而鲜克蹈之者?虽薄俗渐染使然,其所以离间骨肉之亲者,未有不由妇言是听者也。故以顔桺之说附焉。
或曰:「事兄尽礼,不得兄之欢心,如何?」曰:「但当起敬起孝,尽至诚,不求伸已可也。」曰:「接弟之道如何?」曰:「尽孝爱之道而已。」
张子曰:「斯干诗云:『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犹,似也。人情大抵施不报则辍,故恩不能终。兄弟之间,各尽其己之所宜施者,无学其不相报而废恩也。君臣、父子、朋友之间,亦莫不用此道,尽已而已。」
朱子曰:「按此于文义或未必然,然意则善矣。」○旧说犹谋也,言居是室者兄弟相好而无相谋也,故朱子云云。○以上言兄弟。
问:“视巳子与兄子有间否?”曰:“圣人立法曰:‘兄弟之子犹子也。’是欲视之犹子也。”
问第五伦:「视其子之疾与兄子之疾不同,自谓之私,如何?」曰:「不特安寝与不安寝,只十起与不起便是私也。父子之爱本是公,才着些心做便是私也。」又问
译毛亨说:“昆,指兄长。”○李氏说:“不与我互相知晓。”
《杕杜》这首诗,是讽刺时事的。国君不能亲近他的宗族,骨肉离散,独自居住而没有兄弟,将要被沃国吞并罢了。有孤生的赤棠树,它的叶子润泽茂盛。独自行走孤单无依,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却不如我的同父兄弟。可叹路上的行人,为什么不亲近呢?人如果没有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呢?
毛亨说:“杕,是单独生长的样子。杜,是赤棠。”○王氏说:“湑湑,是润泽的样子。”○毛亨说:“踽踽,是没有亲近的人。”○范氏说:“比,是亲近。”○毛亨说:“佽,是帮助。”
有孤生的赤棠树,它的叶子茂盛繁密。独自行走无所依托,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却不如我的同姓兄弟。可叹路上的行人,为什么不亲近呢?人如果没有兄弟为什么不帮助呢?
毛亨说:菁菁,是茂盛的样子。睘睘,是无所依托的样子。○吕氏说:杜树虽然单独生长,但这首诗正说“它的叶子润泽茂盛,它的叶子繁密茂盛”,并不是用来比喻晋君不亲近宗族。而是说晋国公室的枝叶凋零,甚至不如那孤生的杜树。独行踽踽,是说孤立无亲。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是说其他人不足以依靠。嗟行之人,胡不比焉,是说如果认为其他人可以依靠,那么可叹路上的行人,为什么不互相亲近呢?人无兄弟,胡不佽焉,是说凡是无兄弟的人,为什么不向外寻求援助呢?这深深表明晋君认为路上的行人必定不会互相亲近,如果不是兄弟,必定不会互相帮助。可信吗?难道没有其他人,却不如我的同父兄弟?○以上两首诗所讽刺的,正好与《常棣》相反。学者将这两首诗与《常棣》对照研读,就可以看出成周之所以兴盛,以及平王之所以不能复兴,晋昭公之所以败亡的原因。其得失大概源于此。但这难道只是有国者应当警惕的吗?凡是做人,没有不依靠同气连枝的扶持而能有所成就的。司马光《家范》说:吐谷浑首领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病重将死时,对他们说:“你们每人拿我的一支箭,试着折断它。”随即命令他的弟弟慕利延说:“你取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阿豺说:“你取十九支箭折断它。”慕利延不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支容易折断,众多则难以摧毁。齐心协力,然后国家才能稳固。”那是异族之人,尚且知道宗族相互保全以求安定,何况华夏之人呢?
程颐说:“现在很多人不知道兄弟之间的友爱。比如平民百姓,得到食物,必定先给父母吃,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父母的口腹重于自己的口腹。得到衣服,必定先给父母穿,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父母的身体重于自己的身体。至于犬马,也是如此,对待父母的犬马,必定不同于对待自己的犬马。唯独对于父母的儿子,看得轻于自己的儿子,严重的甚至像仇敌一样,举世都是这样,真是迷惑得太厉害了。”
颜之推说:“兄弟是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右手牵,前面提着衣襟后面拉着衣后摆,吃饭则同案,穿衣则传用,学习则连业,游玩则同往。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互相友爱。等到他们成年,各自娶妻,各自生子,即使有厚道的人,友爱之情也不能不稍微衰退。妯娌相比兄弟,就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来节制衡量亲厚之恩,就像方底圆盖,必定不合。只有友爱深厚,不被旁人所动摇的,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又柳仲涂说:“我父亲治家,孝顺且严厉。初一十五弟媳等在堂下拜毕,就亲手低头听我父亲的训诫说:‘人家兄弟,没有不义的,都是因为娶了媳妇进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渐浸染日闻,偏爱私藏,以至于悖逆乖戾,分门割户,祸患如同贼仇,都是你们妇人所造成的。男子刚肠的,有几人能不被妇言所迷惑呢?很少。你们难道有这种情况吗?’退下后都惶恐不安,不敢说一句话,做不孝的事,我们这一辈依赖他,保全了家庭。”○按程颐的话,谁不知道呢,但很少人能践行。虽然薄俗渐染使然,但那些离间骨肉亲情的,没有不是听信妇言的。所以附上颜之推和柳仲涂的说法。
有人说:“侍奉兄长尽礼,却得不到兄长的欢心,怎么办?”回答说:“只应当兴起敬意和孝心,尽至诚,不要求伸张自己就可以了。”问:“对待弟弟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尽孝爱之道罢了。”
张载说:“《斯干》诗说:‘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犹,是类似的意思。人情大抵施恩不报就停止,所以恩义不能终。兄弟之间,各自尽己所宜施的,不要学那不相报而废弃恩义。君臣、父子、朋友之间,也没有不用此道的,尽己而已。”
朱熹说:“按此在文义上或许不一定如此,但意思却是好的。”○旧说认为犹是谋,说居住在这屋里的兄弟相好而无相谋,所以朱熹这样说。○以上讲兄弟。
问:“看待自己的儿子和兄长的儿子有区别吗?”回答说:“圣人立法说:‘兄弟之子犹子也。’这是想要看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
问第五伦:“看自己儿子的病和看兄长儿子的病不同,自己说这是私心,如何?”回答说:“不只是安寝与不安寝,只是十次起身与不起身便是私心。父子之爱本是公,才着些心去做便是私心。”又问
:「云云?」曰:「云云。」又问:「天性自有轻重,疑若有间,然曰只为今人以私心看了。」孔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此只就孝上说,故言父子;若君臣、兄弟、宾主、朋友之类,亦岂不是天性?只为今人小看,却不推其本所由来,故尔。己之子与兄之子所争几何?是同出于父者也。只为兄弟异形,故以兄弟为手足。人多以异形故亲己之子,异于兄弟之子,甚不是也。又问:「孔子以公冶长不及南容,故以兄之子妻南容,以己之子妻公冶,何也?」曰:「此亦以己之私心看圣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圣人自是至公,何更避嫌?凡嫁女必量才求配。若孔子事,或是年不相若,或时有先后,皆不可知。以孔子为避嫌,则大不是。避嫌虽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此章言兄弟之子与己子不异,故附于此。
译问:“‘云云’是什么意思?”答:“‘云云’就是如此如此的意思。”又问:“天性本来有轻重之分,似乎有些差别,但说这只是因为今人用私心去看待罢了。”孔子说:“父子之间的伦理,是天性。”这只是在孝道方面来说,所以提到父子;至于君臣、兄弟、宾客与主人、朋友等关系,难道不是天性吗?只是因为今人轻视这些关系,却不推究其根本来源,所以如此。自己的儿子和兄长的儿子,差别在哪里?他们都是出于同一个父亲。只是因为兄弟形体不同,所以把兄弟比作手足。人们大多因为形体不同而偏爱自己的儿子,疏远兄弟的儿子,这是非常错误的。又问:“孔子认为公冶长不如南容,所以把兄长的女儿嫁给南容,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公冶长,这是为什么呢?”答:“这也是用私心去看待圣人。凡是避嫌的人,都是内心有所不足。圣人自然是至公无私的,何必避嫌?凡是嫁女儿,必定要衡量才能来求配。至于孔子的事情,或许是年龄不相称,或许是时间有先后,都不可知。认为孔子是为了避嫌,那就大错特错了。避嫌即使是贤者尚且不做,何况圣人呢?”这一章讲的是兄弟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没有区别,所以附在这里。
礼记适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妇
郑氏曰:祗敬也。宗子,大宗。○疏曰:适子,谓父及祖之适子,是大宗也。庶子,谓适子之弟。宗子,谓大宗子。宗妇,谓大宗子之妻。
虽富贵,不敢以富贵入宗子之家。虽众车徒,舍于外,以寡约入。入,谓入宗子家。
子弟犹归器、衣服、裘衾、车马,则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也。
犹若也,子弟若有功徳,以物见馈赐,当以善者与宗子也。
若非所献,则不敢以入于宗子之门,不敢以富贵加于父兄宗族。
谓非宗子之爵所当服也,加犹髙也。○内则
鲁人有同姓死而弗吊者,人曰:“在礼,当免,不免当吊,不吊,有司罚之,如之何?子之无吊也?”曰:“吾以其疎逺也。”子思闻之曰:“无思之甚也。昔者季孙问于夫子曰:‘百世之宗,有絶道乎?’子曰:‘继之以姓义,无絶也。’故同姓为宗,合族为属,虽国子之尊,不废其亲,所以崇爱也。是以缀之以食,序列昭穆,万世婚姻不通,忠笃之道,然也。”
国子诸侯卿大夫之子○《孔丛子》○范文正公之为参政也,尝告诸子曰:「吾呉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疎,然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疎也。茍祖宗之意无亲疎,则饥寒者吾安得不卹也?自祖宗来积徳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独享富贵而不卹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何颜入家庙乎!」于是恩例俸赐常均于族人,并置义田宅云○程子曰:「凡人家法,须令每月族人逺来,则为一防,以合族,虽无事亦当每月一为之。古人有花树韦家宗防法,可取也。然族人毎有吉凶嫁娶之类,更当相与为礼,使骨肉之意常相通,骨肉之疎者,只为不相见,情不相接耳。」○苏氏族谱序曰:「今之相视如涂人者,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其推说亦善,故附于此。」○以上言宗族。
礼记年长以倍则父事之
郑氏曰谓年二十于四十者
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
肩随与之并行而差退也
羣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
席以四人为节,因宜有所尊。○《曲礼》
父之齿,随行;兄之齿,雁行;朋友不相逾。
广敬也
轻任并重任分颁白者不提挈
皆谓以与父等者○王制
幼子常视母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倾听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
视与示同,习其扶持尊者,提挈谓牵行。○疏曰:为儿长大,方当供养扶持长者,故先使学之,令习便也。
负劒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
辟匹亦反,咡如志反。○口耳之间曰咡。负,谓负之于背。劒,谓挟之于旁。辟咡诏之,谓倾头与语。口旁曰咡。使之掩口而对,习其乡尊者,屏气矣。○疏曰:劒,谓挟于脇下,如带劒也。长者负儿之时,倾头与语,必掩口而对,恐气触人也。○张子曰:古之小儿便能敬事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问之掩口而对。盖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敎小儿,且须安详恭敬。○《曲礼》
尊长于己逾等不敢问其年
逾等父兄党也,问年则已,恭逊之心不全。
燕见不将命
见贤遍反○私燕而见,不使摈者,将传其命,不敢用宾主之礼;来则若子弟然。
遇于道见则面
尊者若见己己,则面见。若尊者不见己己,则隠,不敢烦动尊者也。
不请所之
不问所往也
丧俟事不犆吊
犆音特。○亦不敢故烦动也。事朝夕哭时。
侍坐,弗使,不执琴瑟,不画地,手无容,不翣也。
尊长或使弹琴,指画则为之可也。手无容不弄手也,翣扇也,虽热亦不敢摇扇也。此皆端慤,所以为敬也。
寝则坐而将命
坐跪也。命有所传辞,若尊者卧而侍者传辞,当跪前,不可以立,恐临尊也。
侍射则约矢
矢,箭也。凡射必计耦。先设箭在中庭,上耦前取一次,下耦又进取一,如是更进,各得四箭而升堂,揷三于要,而手执一。若卑者侍射,则不敢更拾进取,但一时并取四矢,故云约矢。
侍投则拥矢
投,投
译《礼记》说:嫡子和庶子恭敬地侍奉宗子和宗妇。
郑玄说:祗,是恭敬的意思。宗子,指大宗的继承人。○疏解说:嫡子,指父亲和祖父的嫡长子,这就是大宗。庶子,指嫡子的弟弟。宗子,指大宗的继承人。宗妇,指大宗继承人的妻子。
即使富贵,也不敢带着富贵的排场进入宗子的家。即使有很多车马随从,也要停在外面,以简朴寡少的姿态进入。入,指进入宗子的家。
子弟如果归还器物、衣服、皮衣被褥、车马,就必定先献上好的,然后才敢使用差的。
犹,是如同的意思。子弟如果有功德,别人用物品馈赠赏赐,应当把好的给宗子。
如果不是应该献给宗子的东西,就不敢带入宗子的家门,不敢用富贵来凌驾于父兄和宗族之上。
意思是说,如果不是宗子爵位所应当服用的东西,加,是凌驾的意思。○《内则》
鲁国有个人,同姓的人死了却不前去吊唁,别人说:“按照礼制,应该免除吊唁;如果不免除,就应当去吊唁;不去吊唁,有司会处罚他,你怎么能不去吊唁呢?”那人说:“我因为和他关系疏远。”子思听说后说:“这人太没有思虑了。从前季孙问孔子说:‘百世相传的宗族,有断绝的道理吗?’孔子说:‘用姓氏和道义来继承,就不会断绝。’所以同姓的人结为宗族,合族的人结为亲属,即使是国君之子那样尊贵,也不废弃亲情,这是为了推崇仁爱。因此用饮食来维系,排列昭穆次序,万世不通婚,这是忠厚笃实的道理,就是这样。”
国子,指诸侯卿大夫的儿子。○《孔丛子》○范仲淹担任参知政事时,曾经告诫他的儿子们说:“我在吴中的宗族很多,对我固然有亲疏之分,但是我的祖宗看他们却是平等的,所以子孙本来就没有亲疏之分。如果祖宗的心意没有亲疏,那么对于饥寒交迫的人,我怎么能不救济呢?自从祖宗以来积累德行一百多年,才到我这里得以做大官,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救济宗族,将来怎么在地下见祖宗呢?现在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于是他把恩赐的俸禄经常分给族人,并且置办了义田和义宅。○程颐说:“凡是家法,必须让每个月的族人从远方来,就举行一次聚会,以合族,即使没有事也应当每月举行一次。古人有花树韦家的宗族聚会法,可以借鉴。然而族人每当有吉凶嫁娶之类的事,更应当互相行礼,使骨肉亲情常常相通,骨肉关系疏远,只是因为不相见,情感不相接罢了。”○苏氏《族谱序》说:“现在那些视同路人的人,起初也是兄弟,兄弟起初也是同一个人,这种推论也是好的,所以附在这里。”○以上论述宗族。
《礼记》说:年龄相差一倍就当作父亲来侍奉。
郑玄说:指二十岁的人对待四十岁的人。
年龄相差十年,就当作兄长来侍奉;年龄相差五年,就并肩跟随。
肩随,指与他并行但稍微退后。
众人聚居五人,年长的必定使用不同的席位。
席位以四人为节制,因此适宜有所尊崇。○《曲礼》
遇到与父亲同辈的人,随行;遇到与兄长同辈的人,雁行;朋友之间不超越。
这是广泛地表示敬意。
轻的担子一起抬,重的担子分担,头发花白的人不让他们提东西。
这都是指对待与父亲同辈的人。○《王制》
小孩子常常看着母亲欺骗,童子不穿皮衣和裳,站立必定端正,不侧耳倾听,长者与他牵手,就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
视,与示同,是让他习惯扶持尊者,提挈,指牵着走。○疏解说:因为孩子长大后,才应当供养扶持长者,所以先让他学习,让他习惯。
背着剑,侧着脸教导他,他就掩着嘴回答。
辟,音匹,反;咡,音如志反。○口耳之间叫咡。负,指背在背上。剑,指夹在身旁。辟咡诏之,指侧着头说话。口旁叫咡。让他掩着嘴回答,是让他习惯面向尊者,屏住呼吸。○疏解说:剑,指夹在腋下,像带剑一样。长者背孩子的时候,侧着头说话,必定掩着嘴回答,怕气息冲撞人。○张载说:古代的小孩子就能恭敬地侍奉长者,与他牵手,就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问话就掩着嘴回答。大概稍微不恭敬,就不忠信,所以教导小孩子,必须安详恭敬。○《曲礼》
对于比自己高出一等的尊长,不敢问他的年龄。
高出等,指父兄同党的人,问年龄,恭敬谦逊之心就不全了。
私宴相见,不传命。
见,音贤遍反。○私宴相见,不派摈者传命,不敢用宾主之礼;来了就像子弟一样。
在路上遇到,看见就面向他。
尊者如果看见自己,就面向他。如果尊者没看见自己,就隐藏,不敢打扰尊者。
不请问去哪里。
不请问去哪里。
丧事等待事情结束,不单独去吊唁。
犆,音特。○也不敢故意打扰。事,指朝夕哭的时候。
陪坐,不被使唤,不弹琴瑟,不画地,手不随意动作,不摇扇。
尊长如果使唤弹琴,指画就可以。手不随意动作,是不玩弄手,翣,是扇子,即使热也不敢摇扇。这些都是端正诚笃,所以表示敬意。
睡觉时,坐着传命。
坐,是跪着。命,有所传辞,如果尊者躺着而侍者传辞,应当跪在前面,不可以站着,怕临尊。
陪射,就约矢。
矢,是箭。凡射必计算耦数。先设箭在中庭,上耦前取一支,下耦又进取一支,这样更进,各得四支箭而升堂,插三支在腰间,而手拿一支。如果卑者陪射,就不敢再拾取进取,只是一次并取四支箭,所以说约矢。
陪投壶,就拥矢。
投,指投
壶也。拥,抱也。矢,投壶箭也。尊者委四矢于地,一一取以投卑者,不敢委于地,悉执之。
译壶,就是壶。拥,就是抱。矢,就是投壶用的箭。地位尊贵的人将四支箭放在地上,一一拾起投给地位卑下的人;地位卑下的人不敢将箭放在地上,而是全部拿在手中。
胜则洗而以请
若敌射及投壶竟,司射命酌而胜者,弟子酌酒;不胜者饮之。若卑者得胜,则不敢直酌,但当洗爵而请问何所行觞也。
客亦如之
客射,若投壶不胜,主人亦洗而请之,如卑侍之法,所以优宾也。○今按,此二句皆是卑者与尊者为耦而射及投壶,若巳胜而司射命酌,则不敢使他弟子酌酒以罚尊者,必自洗爵而请行觞;若耦胜,则亦不敢烦他弟子酌而饮已,必自洗爵而请自饮也。注疏说,恐非是。
不角
角谓觥罚爵也,于尊长与客饮,如献酧之爵,不敢用角也。
不擢马
擢去也,谓彻也。已彻马,嫌胜,故专之。○疏曰:凡投壶,每一胜辄立一马,至三马而成胜。但频胜三马难得,若一朋得二马,一朋得一马,于是二马之朋彻取一马者,足以为三马,以成定胜也。今若卑者朋虽得二马,亦不敢彻尊长马足成已胜也。○少仪以上,总言事长之礼。
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
为去声○扫席前曰,粪如是,得两手奉箕恭也。谓初执而往时也。《弟子职》曰:执箕膺擖,厥中有帚。
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
谓埽时也,以袂拥帚之前,埽而却行之。○疏曰:拘障也。当埽时却退,以一手捉帚,又举一手衣袂,以拘障于帚前,且埽且退,故曰拘而退。
以箕自乡而扱之
乡与向同。扱,音吸。○扱读曰吸,谓收粪时也。箕去弃物,以乡尊者,则不恭。
奉席如桥衡
奉芳勇反桥居庙反○横奉之令左昂右低如有首尾然桥井上防橰衡上低昻○疏曰衡横也如桥之横也席舒则有首尾故公食礼云卷自末末即尾也已卷则无首尾此奉之左昻右低故如有首尾也
请席何乡请袵何趾
顺尊者所安也,袵卧,席也,坐,问乡;卧,问趾。因于隂阳。○疏曰:坐是阳,乡亦阳;卧是隂,趾亦隂也。
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布席无常,此其顺之也。上谓席端也。坐在阳,则上左;坐在隂,则上右。○曲礼
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
敬父同志如事父○曲礼
谋于长者必操几杖以从之
从,犹就也。○疏曰:几杖俱是养尊之物,故于谋议之时,将就也。
长者问不辞让而对非礼也
当谢不敏若曽子之为○曲礼
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
尊不二也先生老人敎学者
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
为有敎使○疏曰:「拱手见师而起敬,故疾趋而进就之也。又不敢斥问先生所为,故正立拱手而听先生之敎。」
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
为其不欲与己并行
从长者而上丘陵,则必乡长者所视。
为逺视不察有所问○曲礼
将即席容母怍
怍谓颜色变也。○疏曰:此谓弟子讲问初来之法,即就也。
两手抠衣去齐尺
齐音咨○齐裳下缉也。谓就席之时,以两手提裳,令下缉去地一尺许,恐转足践之。
衣母拨足母蹶
拨发▯貌蹶行遽貌
先生书策、琴瑟在前,坐而迁之,戒勿越。
广敬也,在前谓当行之前,坐亦跪也,迁移也,越逾也。
虚坐尽后
尽,津忍反。○疏曰:虚空也。空,谓非饮食坐也。《玉藻》云:徒坐不尽席,亦是也。
食坐尽前
为污席○疏曰:古者地铺席,而爼豆皆陈于席前之地。若坐近后,则溅污席,故尽前也。《玉藻》云:「读书食则齐,豆去席尺」,亦是也。
坐必安执尔顔
安谓不动执犹守也久坐好异
长者不及母儳言
儳,任鉴反。○儳,犹暂也,非类杂。○疏曰:长者正论甲事,未及乙事,少者不得辄以乙事暂然杂之。○今按《说文》云:儳,互不齐也。儳,言儳长者之先而言也。
正尔容听必恭
正谓矜庄也。听先生之言,不恭敬,则心不存,而易忘。
母勦说
勦初交反。○勦犹擥也,谓取人之说以为己说。
母雷同
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人之言,当各由己,不当然也。
必则古
译获胜者则清洗酒器并请示(如何行酒)。
如果射箭或投壶比赛结束,司射命令斟酒给获胜者,弟子便斟酒;失败者则饮酒。如果地位低的人获胜,就不敢直接斟酒,只应当清洗酒器并请示该向谁行酒。
客人也这样。
客人射箭,如果投壶失败,主人也清洗酒器并请示,如同卑者侍奉尊者的礼节,这是为了优待宾客。○现在按:这两句都是指卑者与尊者配对进行射箭和投壶,如果自己获胜而司射命令斟酒,就不敢让其他弟子斟酒来惩罚尊者,必定自己清洗酒器并请示行酒;如果对手获胜,也不敢麻烦其他弟子斟酒让自己喝,必定自己清洗酒器并请示自己喝。注疏的说法,恐怕不对。
不用角杯。
角杯是指罚酒的觥杯,在与尊长和客人饮酒时,像献酬用的酒爵一样,不敢使用角杯。
不撤去马。
擢是撤去的意思,指撤除。已经撤去了马,嫌显得自己获胜,所以专断地这样做。○疏说:凡是投壶,每胜一次就立一匹马,到三匹马就确定获胜。但是连续胜三匹马很难得,如果一方得两匹马,另一方得一匹马,于是得两匹马的一方撤取一匹马,足以凑成三匹马,以此确定获胜。现在如果卑者一方虽然得两匹马,也不敢撤去尊长的马以凑成自己的胜利。○《少仪》以上,总述侍奉长者的礼节。
凡是替长者打扫的礼节,一定要把扫帚放在簸箕上。
“为”读去声○在席前打扫叫作“粪”,像这样,才能双手捧着簸箕表示恭敬。这是指刚开始拿着簸箕去打扫的时候。《弟子职》说:拿着簸箕迎着灰尘,簸箕中有扫帚。
用衣袖挡住扫帚而后退,使灰尘不扬起落到长者身上。
这是指打扫的时候,用衣袖挡住扫帚的前面,边扫边后退。○疏说:拘是遮挡的意思。打扫时后退,用一只手拿扫帚,又举起另一只手的衣袖,用来遮挡在扫帚前面,边扫边退,所以说“拘而退”。
用簸箕面向自己来收集垃圾。
乡与向相同。扱,音吸。○扱读作吸,是指收集垃圾的时候。簸箕用来丢弃污物,如果面向尊者,就不恭敬。
捧着席子像桥的横木一样。
“奉”音芳勇反,“桥”音居庙反○横着捧着席子,让左边高右边低,好像有头尾一样。桥是井上的栏杆,衡是上面高低不平的样子。○疏说:衡是横的意思,像桥的横木一样。席子展开时有头尾,所以《公食礼》说卷席子从末端开始,末端就是尾部。已经卷好就没有头尾了,这里捧着席子左边高右边低,所以好像有头尾一样。
请问席子朝向哪里,请问枕头朝向哪边。
顺从尊者安适的方向,袵是卧席,坐的时候问朝向;卧的时候问脚的方向。这是因为阴阳的缘故。○疏说:坐属阳,朝向也属阳;卧属阴,脚也属阴。
席子朝南或朝北,以西方为上;朝东或朝西,以南方为上。铺设席子没有固定规矩,这是顺应它的原则。上是指席子的前端。坐属阳,那么上在左边;坐属阴,那么上在右边。○《曲礼》
见到父亲的挚友,不叫他进来,不敢进去;不叫他退下,不敢退下;不问他,不敢回答。
尊敬父亲的朋友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曲礼》
向长者请教,一定要拿着几案和手杖跟随他。
从,是靠近的意思。○疏说:几案和手杖都是供养尊者的物品,所以在商议的时候,要靠近他。
长者问话,不谦让就回答,是不合礼的。
应当表示不聪明,像曾子那样。○《曲礼》
跟随老师在路上,不跨越道路和别人说话。
这是表示尊敬,不再分心。先生是指老人或教书的人。
在路上遇到老师,小步快走上前,端正站立,拱手行礼。
因为可能有教导或差使。○疏说:“拱手见到老师就起敬,所以小步快走上前靠近他。又不敢直接问老师要做什么,所以端正站立拱手听候老师的教导。”
老师和他说话,就回答;不和他说话,就小步快走退下。
因为老师不想和自己并肩行走。
跟随长者登上丘陵,一定要面向长者所看的方向。
因为看得远看不清楚,有所询问。○《曲礼》
将要就座时,神态不要惭愧。
怍是指脸色改变。○疏说:这是指弟子讲问刚开始来的方法,即就座。
双手提起衣服,离开地面一尺。
齐音咨○齐是裳下边的镶边。指就座的时候,用两手提着衣裳,让下边的镶边离开地面一尺左右,恐怕转动脚时踩到。
衣服不要扬起,脚步不要急促。
拨是扬起的样子,蹶是行走急促的样子。
老师面前的书简、琴瑟,坐着也要移动它们,告诫不要跨越。
这是表示广泛的尊敬,在前是指在行走的前面,坐也是跪,迁移是移动,越是跨越。
空坐时要尽量靠后。
尽,音津忍反。○疏说:虚空是指没有饮食的坐。《玉藻》说:徒坐不占满席子,也是这个道理。
吃饭坐时要尽量靠前。
这是为了防止弄脏席子。○疏说:古代在地上铺席子,而俎豆都陈设在席子前面的地上。如果坐得靠后,就会溅污席子,所以要尽量靠前。《玉藻》说:“读书吃饭时,豆距离席子一尺”,也是这个道理。
坐一定要安稳,保持你的脸色。
安是指不动,执是保持的意思,久坐喜欢怪异。
长者没问到,不要插嘴。
儳,音任鉴反。○儳,是突然、混杂的意思。○疏说:长者正在谈论甲事,还没谈到乙事,年轻人不能突然把乙事混杂进去。○现在按《说文》说:儳,是参差不齐的意思。儳,是说抢在长者之前说话。
端正你的容貌,听一定要恭敬。
正是指庄重。听先生的话,不恭敬,心就不在,容易忘记。
不要抄袭别人的说法。
勦音初交反。○勦是攫取的意思,指拿别人的说法当作自己的说法。
不要随声附和。
雷发声时,万物没有不同时响应的。人的言语,应当各自出自内心,不应当这样。
一定要遵循古制。
昔称先王
虽不雷同,又不得专辄;言必有依据。
母践屦,母踖席,抠衣趋隅,必愼唯诺。
趋隅升席,必由下也。愼唯诺者,不先举;见问乃应。
译从前称颂先王,虽然不能盲目附和,又不能擅自专断;说话一定要有依据。
不要踩在鞋上,不要跳跃坐席,提起衣襟快步走到角落,一定要谨慎地应答。
快步走到角落登上坐席,一定要从下方上去。谨慎应答,是指不抢先开口;见到被问才应答。
侍坐于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
不敢错乱尊长之言
请业则起请益则起
尊师重道也。起若今,抠衣前请也。业谓篇卷也。益谓受说不解,了欲师更眀说之。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
应辞,唯恭于诺。○疏曰:唯,▯也。诺,则似缓慢。
侍坐于所尊敬母余席
言先生坐一席,己坐一席,必尽其所近尊者之席端,无使有余。盖欲得亲近,若扶持,备顾问,且拟有后来者,阙其下以待之。
见同等不起
不为私敬,○疏曰:同等后来者,任其坐于下也。
烛至起
异昼夜也
食至起
为馔变也
上客起
敬尊者○疏曰:「尊者见之起,故侍者宜从之而起。然食与烛至,起则尊者不起,但侍者起也。」
烛不见跋
跋本也,烛尽则去之,嫌若烬多,有厌倦意。○疏曰:本把处也,古者未有蜡烛,惟呼火炬为烛。
尊客之前不叱狗
主人于尊客之前,不敢倦嫌,若风去之。○疏曰:卑客亦然,举尊为甚。
让食不唾
嫌有秽恶
侍坐于君子问更端则起而对
离席而对,敬异事也。君子必令复坐。○疏曰:更端,谓向语已毕,更问他事。
侍于君子不顾望而对非礼也
礼尚谦也,不顾望。若子路率尔而对。○疏曰:若指问一人,则一人直对;若普问众人,则当顾望坐中,恐有胜己者,不得率尔先对也。
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
不敢亢礼也贱者僮仆之属
侍坐于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间,愿有复也。”则左右屏而待。
间,音闲,注同○复白也。言欲须少空间有所白也。屏,犹退也,隠也○疏曰:卑者正侍君子,而有人来告云欲侍君子少间无事时有所白,则侍者当自退避之,不得迫也。
毋侧听,毋噭应,毋淫视,毋怠荒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寝,毋伏敛发,毋髢冠,毋免劳,毋袒暑,毋褰裳。
毋侧听,嫌探人之私也。侧听,耳属于垣;毋噭应,以下皆为其不敬。噭,号呼之声也。淫视,流动邪睇,不正也。怠荒身体,放纵不自拘敛也。游行,倨慢也。跛,偏任也。立,当双足并立,不得挈举一足;一足蹋地也。箕,谓舒展两足,状如箕舌也。伏,覆也。髢,髲也。毋垂余如髲也。免去,褰袪也。○《曲礼》
侍坐于君子,请见不请退。君子欠伸,运笏,泽劒首,还屦,问日之蚤莫,虽请退可也。
不请退者,云止,不敢自由,欠伸以下,皆解倦之状,伸频伸也,运泽皆玩弄也,金器弄之,易以汗泽。○疏曰:运动也,泽,光泽也,玩弄劒首则生光泽,还转也。尊者脱屦于戸内,屦常在侧。○《少仪》
侍坐于长者屦不上于堂
屦贱空则不陈于尊者之侧。○疏曰:「长者在堂,则侍坐者脱屦于阶下,不得上堂;若长者在室,则侍坐者得着屦上堂,而不得入室。」
解屦不敢当阶
为妨后升者,○疏曰:《内则》云“屦着綦”,郑云:“綦,屦系也。”将升堂则解之也。
就屦跪而举之屏于侧
谓独退也就犹着也。屏亦不当阶。
乡长者,而屦跪而迁屦,俯而纳屦。
谓长者送之,也不得屛,迁就近而已,俯俛也,纳内也,迁或为还。○今按注云长者送之,恐非是,但谓虽降阶出戸,犹乡长者,不敢背耳。○曲礼
排阖,说屦于戸内者,一人而已矣。
阖音合,说吐活反。○虽众敌,犹有所尊。
有尊长在则否
在在内也,后来之众皆说屦于戸外。○以上云云,言洒扫应对进退之节,当与后小学篇参观。
燕侍食于君子则先饭而后已
饭扶晩反小饭同。○所以劝也。○疏曰:先饭若甞食,然后己若劝食然。
毋放饭毋流歠小饭而亟之
亟疾也备哕噎若见问也
数噍毋为口容
数,色角反;噍,在笑反;又作嚼。○数噍,谓数数嚼之;口容弄口也。
客自彻辞焉则止
主人辞其彻。○疏曰:彻,谓彻俎。主人辞,则客止。○少仪
侍食于先生异爵者后祭
译侍奉先生坐席时,先生提问,等先生说完再回答。
不敢打乱尊长的话语。
请教学业时要起身,请求进一步讲解时也要起身。
这是尊师重道的表现。起身就像现在整理衣襟上前请教一样。业指书本篇卷。益指接受讲解后仍有不解,希望老师再详细说明。子路问政,孔子说:“先以身作则,再让百姓劳作。”子路请求进一步讲解,孔子说:“不懈怠。”
父亲召唤,不要回答“诺”,先生召唤,也不要回答“诺”,应回答“唯”并起身。
应答之辞,“唯”比“诺”更恭敬。○疏曰:“唯”是应答声,“诺”则显得迟缓。
侍奉所尊敬的人坐席时,不要坐满整张席子。
意思是先生坐一张席子,自己坐一张席子,一定要靠近尊者席子的边缘,不要留下多余的空位。这是为了表示亲近,以便扶持、随时应答,并且预留位置给后来者。
见到同辈的人,不必起身。
不表示私人的敬意,○疏曰:同辈后来的人,任由他们坐在下位。
蜡烛送来时,要起身。
因为昼夜不同。
食物送来时,要起身。
因为饮食情况改变了。
上等宾客到来时,要起身。
尊敬尊者。○疏曰:“尊者看见起身,所以侍从应当跟随起身。然而食物和蜡烛送来时,起身而尊者不起身,只有侍从起身。”
蜡烛不要烧到烛台底部。
跋是烛台底部,蜡烛烧尽就撤去,嫌烛灰太多,有厌倦之意。○疏曰:本指手持处,古时没有蜡烛,只称火炬为烛。
在尊贵的客人面前,不要呵斥狗。
主人在尊贵客人面前,不敢表现出倦怠嫌弃,像风吹走一样。○疏曰:卑贱的客人也一样,举尊贵者为例更为严重。
让食时不要吐唾沫。
嫌有污秽。
侍奉君子坐席时,如果更换话题,要起身回答。
离开席子回答,表示对不同的事保持敬意。君子一定会让重新坐下。○疏曰:更端,指刚才的话说完,再问别的事。
侍奉君子时,不环顾四周就回答,是不合礼的。
礼崇尚谦逊,不环顾。像子路轻率地回答。○疏曰:如果指向一人提问,则一人直接回答;如果普遍问众人,则应当环顾坐中,恐怕有胜过自己的人,不能轻率先回答。
长者赐予,少者和卑贱者不敢推辞。
不敢以平等的礼节相待,卑贱者指童仆之类。
侍奉君子坐席时,如果有人报告说:“稍后,希望有所禀告。”那么左右侍从应退避等待。
间,音闲,注同。复,禀告。意思是想要稍有空闲时有所禀告。屏,犹退避、隐藏。○疏曰:卑者正侍奉君子,而有人来告称想在君子稍有空闲时有所禀告,那么侍从应当自己退避,不得逼迫。
不要侧耳倾听,不要大声应答,不要邪视,不要懈怠荒废、游荡,不要傲慢站立,不要跛坐,不要像簸箕一样躺卧,不要伏着收敛头发,不要戴假发,不要免冠,不要袒露身体,不要提起衣裳。
不要侧耳倾听,嫌探听人的隐私。侧听,耳朵贴在墙边;不要大声应答,以下都是不敬的表现。噭,号呼之声。淫视,流动邪视,不正。怠荒身体,放纵不自约束。游荡,傲慢。跛,偏倚。站立,应当双足并立,不得抬起一足;一足踏地。箕,指舒展两足,形状像簸箕舌。伏,覆盖。髢,假发。不要垂下余发像假发一样。免去,提起衣襟。○《曲礼》
侍奉君子坐席时,请求接见,不要请求退下。君子打哈欠、伸懒腰,玩弄笏板,摩挲剑首,翻转鞋子,询问早晚,即使请求退下也可以。
不请求退下,是因为不敢自作主张,欠伸以下,都是疲倦的表现,伸,频繁伸展,运、泽都是玩弄,金器玩弄容易出汗润泽。○疏曰:运动,泽,光泽,玩弄剑首产生光泽,还,翻转。尊者在户内脱鞋,鞋子常在旁边。○《少仪》
侍奉长者坐席时,鞋子不上堂。
鞋子卑贱,空着不陈列在尊者旁边。○疏曰:“长者在堂,那么侍坐者在阶下脱鞋,不得上堂;若长者在室,那么侍坐者可以穿鞋上堂,但不得入室。”
解鞋不要对着台阶。
为了不妨碍后来者,○疏曰:《内则》说“鞋有系带”,郑玄说:“系带,鞋的系带。”将上堂时解开。
穿鞋时跪着拿起,放在旁边。
指独自退下,就,犹穿。屏,也不对着台阶。
面向长者,跪着移动鞋子,俯身穿入鞋子。
指长者送行,不得屏避,只是就近移动,俯,低头,纳,放入,迁,或作还。○今按注云长者送行,恐怕不对,只是说虽然下阶出户,仍面向长者,不敢背对。○曲礼
推开房门,在户内脱鞋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阖音合,说吐活反。○虽然众多,仍有尊者。
有尊长在场就不这样。
在室内,后来的人都必须在户外脱鞋。○以上种种,讲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应当与后文小学篇对照阅读。
在君子面前宴饮侍奉,先吃饭然后才停止。
饭扶晚反,小饭同。○这是为了劝食。○疏曰:先吃饭像尝食,然后停止像劝食一样。
不要撒饭,不要大口喝汤,小口吃饭而急促。
急促,防备呕吐噎食,像被问话一样。
多次咀嚼,不要做出夸张的口型。
数,色角反;噍,在笑反;也作嚼。○数噍,指多次咀嚼;口容,弄口。
客人自己撤去餐具,主人推辞就停止。
主人推辞他撤去。○疏曰:彻,指撤去俎。主人推辞,客人就停止。○少仪
侍奉先生吃饭,使用不同爵位的人后祭祀。
先饭
谦也○玉藻
侍食于长者,主人亲馈,则拜而食。
长者食耳,虽贱,不得执食;兴辞拜而已,示敬也。
主人不亲馈则不拜而食
译先吃饭,是谦让的表现。
侍奉长辈进食时,如果主人亲自布菜,就要拜谢后食用。
长辈已经进食,即使身份低微,也不得亲自端送食物;起身辞谢并拜谢即可,这是表示敬意。
如果主人不亲自布菜,就不必拜谢而直接食用。
亦以称礼之施耳○曲礼
凡食果实者后君子
隂阳所成非人事也
火食者先君子
备火齐不得故先尝之也
食枣桃李弗致于核
核行隔反。○恭也,弗致者,谓不置于地。
▯祭上环食中弃所操
上环头忖也。○忖亦作刌,寸本反。○疏曰:食▯亦祭先圃也。环者,横断形如环也。上环是疐间,下环是脱华处也。○今按:头忖谓疐头所切一环也。以其所生之本味最▯美,又先断而不污,故以为祭。中者,中环也。亦甘且洁,故以奉尊者所操。下环为手所持处,以其味薄而不洁,故弃之而不食也。○《玉藻》
侍饮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
降席拜受,敬也。燕饮之礼,乡尊。○疏曰:陈尊之所,贵贱不同。若诸侯燕及大射、乡饮酒及乡大夫燕,各见本篇。今燕礼、乡饮酒皆无拜受于尊所之文,疑是文不具耳。近尊,向长者,故往于尊所,向长者而拜也。
长者辞,少者反席而饮。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不敢先尊者,尽爵曰釂。燕礼曰:「公卒爵而后饮也。」○疏曰:饮酒尊卑异爵,故燕礼公执膳爵,受赐爵者执散爵。又曰:受赐爵者以爵就席坐,公卒爵然后饮,与此礼合。而士相见礼云:「若君赐之爵,则下席再拜稽首受爵,升席祭,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后受虚爵。」《玉藻》云:「君若赐之爵,则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饮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后授虚爵。」皆先言卒爵者,此据燕饮正礼。《玉藻》及《士相见礼》谓私燕之礼,故不同也。
御同于长者虽贰不辞
谓侍食于长者,馔具与之同也。贰,谓重殽膳也。本为长者而设,故不辞其多耳。
偶坐不辞
偶匹也,或彼为客设馔而召己,匹坐以食。○《曲礼》以上言侍食之礼。
右言长幼之序
按舜命司徒以敷五敎,其四不曰兄弟,而曰长幼。盖宗族乡党皆有长焉,非但同气而已。故今所叙,先兄弟,次宗族,次先生长者云。
朋友
易·兑》之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程子曰:「丽泽,二泽相附丽也。两泽相丽,交相浸润,互有滋益之象。故君子观其象,而以朋友讲习。朋友讲习,互相益也。先儒谓天下之可说,莫若朋友讲习。然当明相益之象。」
诗》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徳归厚矣。孔氏曰:朋是同门之称,友是同志之名,故旧即昔日之朋友也。朋友新故,通名故旧。唯施久逺,旧则不可更择,新交则非贤不友,故变朋友曰友贤也。亲亲以睦,指上《棠棣》;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即此篇是也。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毛氏曰「丁丁伐木声」○朱氏曰「嘤嘤鸟声之和」○郭璞曰「两鸟鸣」○张氏曰「神之听之终和且平,此为求友生」○程氏曰「和谓相好,平谓不变」○张氏曰「诗人多相因之词,如伐木而感鸟鸣,盖因此以兴焉,故也,故下章皆以伐木言之」○程氏曰「山中伐木,非一人能独为,必与同志者共之,既同其事,则相亲好成朋友之义,伐木之人必有此义,况士君子乎?故赋伐木之人,叙其情,推其义,以劝朋友之道,燕朋友故旧,则歌之所以风天下,朋友故旧笃,则民徳厚矣。继言鸟鸣嘤嘤,又以物情兴朋友之好,嘤嘤相应,和之和声,鸟声相应,和自幽谷升乔木,相追随,嘤然其鸣,盖求其应友声,谓应声,犹人之朋友相从也,视鸟如是,岂人而不求友乎?朋友之信,恒久不渝,可质于神眀」○丘氏曰「伐木者,其声丁丁然,空谷响应,出于自然,喻朋友故旧声类之相从,亦如此也」○苏氏曰「事之甚小而须友者,伐木也;物之无知而不离其羣者,鸟也。鸟出于谷而升于木,以木为安而不独有也,故嘤然而鸣,以求其友,况于事之大于伐木而人之有知者哉?」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
译这也是为了符合礼仪的施行罢了。○《曲礼》
凡是吃水果和坚果,要等君子吃完后再吃。
因为水果坚果是阴阳自然生成的,并非人为加工所致。
凡是吃用火烹饪的食物,要先给君子吃。
因为准备火候和调味不容易,所以要先让君子品尝。
吃枣、桃、李,不要把核吐在地上。
“行”读作“隔”的反切音。○“恭”是指恭敬,“弗致”是指不将核放在地上。
○祭祀时,取上端的横断面,吃中间部分,扔掉手中拿着的部分。
“上环”是指果蒂头部的切面。○“忖”也写作“刌”,读作“寸”的本音。○疏解说:吃〇也是祭祀先农。环,是指横断后形状像环的部分。上环是果蒂处,下环是花脱落处。○现在按:头忖是指果蒂头部切下的一圈。因为那里是果实生长的根本,味道最美,又最先切断而不受污染,所以用来祭祀。中,是指中环部分。也甘甜且洁净,所以用来供奉尊者手中拿着的部分。下环是手拿着的地方,因为味道淡薄且不洁净,所以扔掉不吃。○《玉藻》
陪侍长者饮酒,酒递过来时就起身拜谢,在酒尊所在的地方接受。
走下席位拜谢接受,这是表示恭敬。宴饮的礼仪,要面向酒尊。○疏解说:陈设酒尊的地方,贵贱有所不同。如果是诸侯宴饮以及大射礼、乡饮酒礼以及乡大夫宴饮,各自参见本篇。现在《燕礼》、《乡饮酒礼》都没有在尊所拜谢接受的记载,怀疑是文字不全。靠近酒尊,面向长者,所以前往尊所,面向长者拜谢。
长者推辞,年轻人回到席位饮酒。长者举杯未饮尽,年轻人不敢饮酒。不敢先于尊者饮酒,饮尽爵中之酒称为“釂”。《燕礼》说:“公饮尽爵之后,然后(其他人)饮酒。”○疏解说:饮酒时尊卑使用不同的爵,所以《燕礼》中公拿着膳爵,接受赐爵的人拿着散爵。又说:接受赐爵的人拿着爵走到席位坐下,公饮尽爵之后然后饮酒,这与这里的礼仪相符。而《士相见礼》说:“如果君主赐爵,就下席两次拜谢并叩头接受爵,上席祭祀,饮尽爵后等待君主饮尽爵,然后接受空爵。”《玉藻》说:“君主如果赐爵,就越过席位两次拜谢并叩头接受,登席祭祀,饮尽爵后等待君主饮尽爵,然后将空爵交出。”都先说饮尽爵的,这是依据燕饮的正统礼仪。《玉藻》和《士相见礼》指的是私下宴饮的礼仪,所以不同。
陪侍长者饮食,即使食物与长者相同,即使有重复的菜肴也不推辞。
意思是陪侍长者吃饭,菜肴与长者相同。贰,是指重复的菜肴。本来是为长者设置的,所以不推辞其多。
对坐吃饭不推辞。
偶匹,指成双成对,或者对方为客人设置菜肴而召自己,成双对坐吃饭。○《曲礼》以上说的是陪侍饮食的礼仪。
右边说的是长幼的次序。
按舜命令司徒推行五种教化,其中第四种不说兄弟,而说长幼。大概宗族乡里都有长辈,不仅仅是同宗兄弟而已。所以现在叙述,先说兄弟,其次说宗族,再次说先生和长者。
朋友
《易经·兑卦》的象辞说:两泽相连,兑;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
程子说:“丽泽,是两泽相互依附。两泽相连,交相浸润,有互相增益的意象。所以君子观察这个意象,而与朋友讲习。朋友讲习,是互相受益。先代儒者说天下最快乐的事,没有比得上朋友讲习的。然而应当明白互相受益的意象。”
《诗经·伐木》,是宴请朋友故旧的。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亲近亲人使之和睦,友爱贤者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孔氏说:朋是同门师的称呼,友是志同道合的名字,故旧就是昔日的朋友。朋友的新旧,通称为故旧。只有施恩久远,故旧则不可再选择,新交则不是贤者不与之交友,所以把朋友说成友贤。亲亲以睦,指上文《棠棣》;友贤不弃,不遗忘故旧,就是这篇。
伐木声丁丁,鸟鸣声嘤嘤。从幽深的山谷,迁到高大的树木。嘤嘤鸣叫,寻求朋友的应和声。看那鸟儿,尚且寻求朋友的应和声。何况是人,不寻求朋友吗?神明鉴察,最终和谐且平安。
毛氏说:“丁丁,是伐木的声音。”○朱氏说:“嘤嘤,是鸟声的和鸣。”○郭璞说:“两只鸟鸣叫。”○张氏说:“神之听之终和且平,这是为了寻求朋友。”○程氏说:“和是指相好,平是指不变。”○张氏说:“诗人多用相因的词,如伐木而感叹鸟鸣,大概是借此兴起,所以,所以下章都以伐木来说。”○程氏说:“山中伐木,不是一个人能独自完成的,必须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完成,既然共同做事,就相亲好成为朋友之义,伐木的人必有此义,何况士君子呢?所以赋伐木之人,叙述其情,推演其义,以劝勉朋友之道,宴请朋友故旧,那么诗歌之所以教化天下,朋友故旧情谊深厚,那么百姓的德行就淳厚了。接着说鸟鸣嘤嘤,又用物情兴起朋友之好,嘤嘤相应,和谐的和声,鸟声相应,和从幽谷升到乔木,相追随,嘤然鸣叫,大概是寻求应和的朋友声,谓应声,犹如人的朋友相从,看鸟如此,难道人而不寻求朋友吗?朋友的诚信,恒久不渝,可以向神明质证。”○丘氏说:“伐木的人,声音丁丁然,空谷响应,出于自然,比喻朋友故旧声类相从,也是如此。”○苏氏说:“事情很小而需要朋友的,是伐木;物体无知而不离群的,是鸟。鸟从山谷出来升到树上,以树为安而不独自拥有,所以嘤然鸣叫,以寻求朋友,何况事情大于伐木而人有知情的呢?”
伐木声许许,滤酒有清醇。既有肥美的羊羔,以此邀请
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于粲洒埽,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
译各位叔伯父亲。难道真的不来吗?恐怕不是我不曾顾念。庭院洒扫得干干净净,陈列着八盘丰盛的食物。既然有肥壮的大公牛,用来邀请各位舅父。难道真的不来吗?恐怕是我有什么过错。
程氏曰:许许,众人共力声。○朱氏曰:《淮南子》云:举大木者呼邪许,盖举重劝力之歌也。○毛氏曰:以筐曰酾,以草曰湑。藇,美貌。羜,未成羊也。○郑氏曰:速,召也。○朱氏曰:诸父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诸舅朋友之异姓而尊者也。○孔氏曰:称之以父与舅,亲亲之辞也。○郑氏曰:宁适不来,宁召之适自不来也。○毛氏曰:微,无也。○朱氏曰:顾念也,于叹辞。○毛氏曰:粲,鲜明貌。○孔氏曰:粲然洒埽其室庭,陈饮食之馈。○毛氏曰:天子八簋。○孔氏曰:簋,盛黍稷之器。○长乐刘氏曰:簋八,则笾豆倍之,天子燕礼之数也。○孔氏曰:肥牡,肥羜之牡者。○毛氏曰:咎,过也。○李氏曰:上章既言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下章但言伐木许许,省文也。○朱氏曰:言具酒食以乐朋友如此,宁使彼有故而适不来,而无使我恩意之不至也。孔子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此可谓先施矣。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逺。民之失徳,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皷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苏氏曰:衍,多也。○郑氏曰:践陈列貌。○朱氏曰:兄弟朋友之同侪者,无逺皆在也。先诸舅而后兄弟者,尊卑之等也。干糇,食之薄者也。愆,过也。湑,亦酾也。酤,买也。坎坎,击皷声。蹲蹲,舞貌。迨及也。言人之所以至于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或但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而至于有愆耳。故我于朋友,不计有无,但及间暇,则饮酒以相乐也。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
长乐刘氏曰:「天子之于天下,无他职也,厚其人伦,皇建厥极,人君之所以夙夜者也。是故朋友道絶,则琢磨之义不行;人不防其有极,而归其有极矣。于是君得以遂其不君,臣得以遂其不臣,父得以遂其不父,子得以遂其不子,以至兄弟、夫妇皆失其道。由琢磨之义不行,而习以成俗,莫知以为耻也。乃至人伦悖乱,亡国丧身,而弗可救,非天子之责欤?其曰『刺之』,不亦宜乎!」○吕氏曰:「急则相求,缓则相弃;恩厚不知,怨小必记,皆小人之交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则莫『小人之交』。」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惟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郑氏曰:「习习和调之貌,东风谓谷风将且也。」○孔氏曰:「谷风,生长之风,取其朋友相长益。」○毛氏曰:「风雨相感,朋友相须。」○郑氏曰:「风而雨则润泽行。」○孔氏曰:「润泽是雨之事也,但雨得风乃行,则润泽亦由风,故《易》曰:『润之以风雨』,是风雨共为润。」○丘氏曰:「危难恐惧则相亲爱,曰『惟予与汝』,谓与己厚。」○孔氏曰:「才得且安且乐,汝便转更弃我乎?」○毛氏曰:「朋友趋利,穷达相弃。」○吕氏曰:「朋友之义出于天,其相求本非以利害也,故穷达若一,不知其义则利害而已耳,离合安可常哉!」玩「习习谷风,维风及雨」之辞,其义益可识矣。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将恐将惧,寘予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毛氏曰:頽风之焚轮者。○孔氏曰:《释天》云:焚轮谓之頽,扶摇谓之猋。○孙炎曰:回风从上下曰頽,回风从下上曰猋。○郑氏曰:寘,置也。○毛氏曰:风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须而成。○孔氏曰:頽风从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风与相遇之风并力,乃相扶而上,以喻朋友相率而成。○郑氏曰:寘我于懐,言至亲已也。如遗者,如人行道遗忘物,忽然不省存也。○吕氏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其父之死,吾蔑与比而事君矣。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所谓维风及頽,此其一端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徳,思我小怨。
毛氏曰:崔嵬,山巓。○朱氏曰:习习谷风,维山崔嵬,言其所被者广。然犹无不死之草、不萎之木,况于朋友,岂可以忘大徳而思小怨?○刘氏曰:天地之功
译程氏说:“许许,是众人合力时的呼喊声。”○朱氏说:“《淮南子》说:抬举大木头的人呼喊‘邪许’,大概是举起重物时鼓励用力的歌谣。”○毛氏说:“用筐子过滤叫酾,用草过滤叫湑。藇,是美好的样子。羜,是未成年的羊。”○郑氏说:“速,是召唤的意思。”○朱氏说:“诸父和朋友中同姓且尊贵的人,诸舅和朋友中异姓且尊贵的人。”○孔氏说:“称呼他们为父和舅,是亲近亲属的言辞。”○郑氏说:“宁适不来,是说即使召唤他们,他们恰好不来。”○毛氏说:“微,是没有的意思。”○朱氏说:“顾念,是感叹的词语。”○毛氏说:“粲,是鲜明的样子。”○孔氏说:“鲜明地洒扫室内庭院,陈列饮食馈赠。”○毛氏说:“天子用八簋。”○孔氏说:“簋,是盛放黍稷的器具。”○长乐刘氏说:“簋有八个,那么笾豆的数量加倍,这是天子宴饮礼仪的数量。”○孔氏说:“肥牡,是肥羜中的公羊。”○毛氏说:“咎,是过错。”○李氏说:“上一章已经说了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下一章只说伐木许许,是省略文字。”○朱氏说:“说准备酒食来娱乐朋友像这样,宁可让他们有缘故恰好不来,也不要使我的恩意不到达。孔子说:对朋友所期望的,先施予他们,自己未能做到,这可以说是先施予了。”
在坡地上砍伐树木,过滤酒液有余,笾豆陈列有序,兄弟不要疏远。人们丧失德行,因干粮微薄而有过失。有酒就过滤给我,没酒就买给我。咚咚地击鼓给我,蹲蹲地跳舞给我。等到我有闲暇时,就喝这过滤的酒。
苏氏说:“衍,是多。”○郑氏说:“践,是陈列的样子。”○朱氏说:“兄弟朋友中同辈的人,无论远近都在场。先提诸舅后提兄弟,是尊卑的等级。干糇,是粗劣的食物。愆,是过错。湑,也是过滤。酤,是买。坎坎,是击鼓的声音。蹲蹲,是跳舞的样子。迨,是及。说人之所以达到丧失朋友道义的地步,不一定有大缘故,或许只是因为干粮粗劣,不与人分享,从而产生过失罢了。所以我对待朋友,不计较有无,只要等到闲暇,就饮酒互相娱乐。”
《谷风》是讽刺周幽王的。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了。
长乐刘氏说:“天子对于天下,没有其他职责,只有厚待人伦,确立最高的准则,这是人君早晚所做的事。因此朋友之道断绝,那么切磋琢磨的道义就不能实行;人不防范自己偏离准则,而回归到准则上去了。于是君主得以顺遂其不君的行为,臣子得以顺遂其不臣的行为,父亲得以顺遂其不父的行为,儿子得以顺遂其不子的行为,以至于兄弟、夫妇都失去了他们的道义。由于切磋琢磨的道义不能实行,习以为常,没有人知道以此为耻。甚至人伦悖乱,亡国丧身,而无法挽救,这不是天子的责任吗?说‘讽刺他’,不也很恰当吗!”○吕氏说:“危急时互相求助,宽松时互相抛弃;恩惠深厚不知感激,怨恨微小必定牢记,这都是小人的交往。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那么就没有‘小人的交往’了。”
和缓的谷风,伴随着风雨。将要恐惧害怕时,只有我和你。将要安乐时,你却转而抛弃我。
郑氏说:“习习,是和调的样子,东风称为谷风,将且,是且。”○孔氏说:“谷风,是生长的风,取朋友互相增长益处的意思。”○毛氏说:“风雨互相感应,朋友互相需要。”○郑氏说:“风而有雨则润泽施行。”○孔氏说:“润泽是雨的事情,但雨得风才能施行,那么润泽也由风,所以《易经》说:‘用风雨润泽’,是风雨共同润泽。”○丘氏说:“危难恐惧时则相亲爱,说‘只有我和你’,是说与自己关系深厚。”○孔氏说:“才得到且安且乐,你就转而抛弃我吗?”○毛氏说:“朋友趋利,穷困通达时互相抛弃。”○吕氏说:“朋友之义出于天性,他们互相寻求本来不是为了利害,所以穷困通达都一样,不知道道义就只讲利害罢了,离合怎么能常久呢!”玩味“和缓的谷风,伴随着风雨”的言辞,其意义更加可以认识了。
和缓的谷风,伴随着颓风。将要恐惧害怕时,把我放在怀里。将要安乐时,抛弃我像遗忘物品一样。
毛氏说:“颓风,是焚烧车轮的风。”○孔氏说:“《释天》说:焚烧车轮的风称为颓,扶摇称为猋。”○孙炎说:“回旋的风从上下叫颓,回旋的风从下上叫猋。”○郑氏说:“寘,是放置。”○毛氏说:“风薄相扶而上,比喻朋友互相需要而成就。”○孔氏说:“颓风从上而下,力量薄弱不能再上升,谷风与相遇的风并力,才互相扶持而上,以比喻朋友互相率领而成就。”○郑氏说:“把我放在怀里,是说极其亲近自己。如遗,是说像行人路上遗忘物品,忽然不省记存在。”○吕氏说:“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并哭泣他说:从此你父亲死后,我就没有人与他一起侍奉君主了。从前,你父亲开始,我结束;我开始,你父亲结束,没有不可以的。所谓维风及颓,这是其中一个方面。”
和缓的谷风,山势高峻。没有草不死,没有木不枯萎。忘记我的大德,计较我的小怨。
毛氏说:“崔嵬,是山顶。”○朱氏说:“和缓的谷风,山势高峻,是说它所覆盖的地方广阔。然而还是没有不死的草、不枯萎的木,何况朋友,怎么能忘记大德而计较小怨?”○刘氏说:“天地之功
有所不足,奈何忘我大徳,思我小怨?○吕氏曰:生物之恩及于崔嵬之山,不知以为徳;一草一木,偶然死絶,则怨其恩之不足,此忘我大徳,思我小怨也。○郑氏曰:大徳,切磋以道相成之谓也。
译有什么不足之处,怎么能忘记我的大恩德,却计较我的小怨恨呢?○吕氏说:养育万物的恩德遍及崔嵬的高山,人们不知道把它当作恩德;一草一木偶然枯死,就怨恨恩德不够,这就是忘记了我的大恩德,却计较我的小怨恨。○郑氏说:大恩德,是指通过切磋琢磨,以道义互相成就的意思。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朱子曰:友,所以辅仁,故尽其心以告之,善其说以道之。然以义合者也,故不可则止。若以数而见疏,则自辱矣。或问云云。曰:善道云者,心平气和,理眀意尽。或从容深厚,或亲切简当,使闻者不忤而乐于听从之谓也。○朋友数,斯疏矣。已见《君臣篇》。
曽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
朱子说见言仁篇○南轩曰:「朋友讲习,与夫摄以威仪,莫非文也。为仁固由已而亦资朋友辅成之。辅之者,左右翼助之意。盖非惟切磋之益,其从容浃洽,相观而善,所辅为多。」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朱子曰:「友直则闻其过,友谅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眀。便习熟也。便辟,谓习于威仪而不直;善柔,谓工于媚说而不谅;便佞,谓习于口语而无见闻之实。三者损益正相反也。」○尹氏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而其损益有如是者,可不谨哉?」或问:「三友之说尽于集注之说而已乎?」曰:「是亦释其文之正意云尔。若推而言之,则是三者之于人,皆有薰陶渐渍之意焉,皆有严惮畏谨之益焉,皆有兴起慕効之益焉,不但如彼之所言而已也。」曰:「损者之友,其相反奈何?」曰:「便辟则无责善之诚矣,善柔则无固守之节矣,便佞则无贯通之实矣。」○南轩曰:「友者,所以辅成已徳也。直者,有过必告;谅者,忠信相与;多闻者,知识可资。是三者友之,则使人常懐进修而不敢自足焉,得不日益乎?便辟、便佞,谓便于辟与佞者;善柔,谓善为柔者。辟则容止足恭,柔则每事卑屈,佞则巧言为悦。是三者友之,则使人日趋于骄惰焉,得不日损乎?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当谨乎此也。」○愚按:集注谓便辟直之反,善柔谅之反,便佞多闻之反;南轩则不然,正宜参玩。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朱子曰:「子夏之言迫狭,子张讥之,是也。但其所言亦有过髙之病。盖大贤虽无所不容,然大故亦所当絶。不贤固不可以拒人,然损友亦所当逺。学者不可不察。」○或问三章之说曰:「二子之言各有所偏执,以圣人之中道,则初学大畧当如子夏之言,然于不可者亦疎之而已,拒之则害乎交际之道。成徳大畧当如子张之说,然于其有大故者亦不得而不絶也。以是处之,其庶防乎?」○南轩曰:「包注:友交当如子夏,泛交当如子张。其说是。盖交有浅深,二子论交各为一义,不可废也。若但与之泛然交际而已,则固当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若与之为朋友之交,则当与其可者而拒其不可也。但拒之之辞微过耳。然而在学者之分,则子张之言未若子夏之严也,而遽非子夏之说,且曰:『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其言若以成徳自居者,此亦其堂堂气象也与?」
朋友死,无所归,于我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朱子曰:朋友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之重不拜,祭肉则拜者,敬其祖考同于己亲也。○此一节记孔子交朋友之义。
逢防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眀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
朱子曰:「羿,有穷后羿也。逢防,羿之家众也。羿善射,簒夏自立,后为家众所杀。愈犹胜也,薄言其罪,差薄耳。」
郑人使子濯孺子侵衞,衞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衞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
译子贡问交友之道。孔子说:“以忠诚之心劝告他,以善言引导他,如果他不听从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朱熹说:“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所以竭尽心力去劝告他,用善言去引导他。然而朋友是因道义而结合的,所以如果不听从就应停止。如果因为频繁劝告而被疏远,那就是自取其辱了。”有人问:“善言引导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善言引导,是指心平气和,道理明白,意思表达充分。有时从容深厚,有时亲切简明,使听者不反感而乐于听从,这就是善言引导。”○朋友之间如果过于频繁地劝告,就会疏远。这在《君臣篇》中已经提到过。
曾子说:“君子用礼文来规范朋友,用朋友来辅助仁德。”
朱熹的解说见《言仁篇》。张栻说:“朋友间的讲习切磋,以及用威仪来约束,都属于礼文。行仁德固然依靠自己,但也需要朋友来辅助完成。辅助,是左右翼助的意思。大概不仅仅是切磋带来的益处,那种从容融洽、互相观摩而向善的氛围,所起的辅助作用更多。”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与诚信的人交朋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是有益的。与谄媚逢迎的人交朋友,与表面柔顺内心奸诈的人交朋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是有害的。”
朱熹说:“与正直的人交朋友,就能听到自己的过错;与诚信的人交朋友,就能增进真诚;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就能增进明智。‘便’是习以为常的意思。‘便辟’,指习于威仪而不正直;‘善柔’,指工于媚说而不诚信;‘便佞’,指习于口语而没有见闻的实质。这三者的益与损正好相反。”○尹氏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而朋友的益与损竟然如此不同,能不谨慎吗?”有人问:“关于三种朋友的论述,集注的解释就足够了吗?”回答说:“这也只是解释文字的正意罢了。如果推而广之,那么这三种朋友对人,都有熏陶渐染的意思,都有使人严肃敬畏谨慎的益处,都有使人兴起仰慕效仿的益处,不仅仅像集注所说的那样。”问:“有害的朋友,其相反之处是怎样的?”回答说:“谄媚逢迎就没有责善的诚意了,表面柔顺就没有坚守的节操了,花言巧语就没有贯通的实质了。”○张栻说:“朋友,是用来辅助成就自己德行的。正直的人,有过错一定会告知;诚信的人,忠诚守信地相处;见闻广博的人,知识可以借鉴。与这三种人交朋友,就会使人常怀进修之心而不敢自满,能不日益进步吗?‘便辟’、‘便佞’,指善于谄媚和花言巧语的人;‘善柔’,指善于伪装柔顺的人。谄媚则容貌举止过分恭敬,柔顺则每件事都卑屈,花言巧语则巧言取悦。与这三种人交朋友,就会使人日益趋向骄纵懒惰,能不日益受损吗?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应当对此谨慎。”○我按:集注认为‘便辟’是‘直’的反面,‘善柔’是‘谅’的反面,‘便佞’是‘多闻’的反面;张栻则不这样认为,正应当参看玩味。
子夏的学生向子张问交友之道。子张说:“子夏怎么说?”回答说:“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子张说:“这与我听到的不同。君子尊重贤人而包容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的人。如果我是大贤人,对人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如果我不是贤人,别人将会拒绝我,我又怎么能拒绝别人呢?”
朱熹说:“子夏的话狭隘,子张讥讽他,是对的。但子张的话也有过高的毛病。大概大贤人虽然无所不容,但有大过错的也应当断绝往来。不贤人固然不可以拒绝别人,但有害的朋友也应当远离。求学的人不可不仔细考察。”○有人问关于这三章的论述说:“两人的话各有所偏执,以圣人的中道来看,初学者的交友大致应当像子夏所说,但对于不可交往的人也只是疏远罢了,拒绝他们就有害于交际之道。德行有成的人大致应当像子张所说,但对于有大过错的人也不得不与之断绝。这样处理,大概差不多了。”○张栻说:“包咸注:正式的朋友交往应当像子夏,泛泛的交往应当像子张。这个说法是对的。大概交往有深浅之分,两人论交友各为一义,不可废弃。如果只是泛泛地交际,那么固然应当尊重贤人而包容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不能的人。如果与他成为朋友,就应当与可以交往的人交往而拒绝不可以交往的人。但‘拒绝’这个词稍微过了点。然而在求学者的本分上,子张的话不如子夏的严格,却立刻否定子夏的说法,并且说:‘我如果是大贤人,对人有什么不能包容的?’他的话好像以德行有成自居,这也是他那种堂堂气象吧?”
朋友死了,没有地方安葬,由我来为他办理丧事。朋友赠送的礼物,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朱熹说:“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所以即使是车马这样厚重的礼物也不拜谢,祭肉则拜谢,是敬重他的祖先如同自己的亲人一样。”○这一节记载孔子交友的道义。
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学尽了羿的射箭之道,认为天下只有羿胜过自己,于是杀死了羿。孟子说:“这也是羿有罪。”公明仪说:“应该像没有罪一样。”孟子说:“只是罪过轻一点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罪呢?”
朱熹说:“羿,是有穷国的后羿。逢蒙,是羿的家众。羿善于射箭,篡夺夏朝自立,后来被家众所杀。‘愈’是胜过的意思。‘薄’是说他的罪过,稍微轻一点罢了。”
郑国派子濯孺子侵犯卫国,卫国派庾公之斯追赶他。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病发作了,不能拿弓,我死定了。”他问他的车夫说:“追赶我的是谁?”车夫说:“是庾公之斯。”子濯孺子说:“我活定了。”车夫说:“庾公之斯,是卫国善于射箭的人。”子濯孺子说:“我说我活定了,是什么意思呢?”车夫说:“庾公之斯向尹
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乗矢而后反。
译庾公之斯说:“尹公之他是我的老师,而尹公之他是从您这里学习射箭的。尹公之他是个正直的人,他选择的朋友也必定是正直的。”庾公之斯来到跟前,问:“先生为什么不再拿弓了?”回答说:“今天我病发了,不能再拿弓了。”庾公之斯说:“我曾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又是向您学习的,我不忍心用您传授的技艺反过来伤害您。不过,今天的事情是君主的命令,我不敢废弃。”于是抽出箭,敲在车轮上,去掉箭镞,射完四箭后才返回。
之语助也,仆御也,尹公他亦衞人也,端正也。孺子以尹公正人,知其取友必正,故度庾公必不害己。小人,庾公自称也。金镞也,扣轮出镞,令不害人,乃以射也。乗矢,四矢也。孟子言:使羿如子濯孺子,得尹公他而敎之,则必无逢防之祸。然夷羿簒弑之贼,防乃逆俦。庾斯虽全私恩,亦废公义,其事皆无足论者。孟子盖特以取友而言耳。
万章问曰:「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徳也,不可以有挟也。」
挟者兼有而恃之之称
孟献子,百乗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
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张子曰:献子忘其势,五人者忘人之势,不资其势而利其有,然后能忘人之势。若五人者,有献子之家,则反为献子之所贱矣。
非惟百乗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颜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
惠公,费邑之君也。师所尊也,友所敬也。事我者,所使也。
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羮,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
亥,唐晋贤人也。平公造之。唐言入,公乃入;言坐,乃坐;言食,乃食也。疏食粝饭,也不敢不饱,敬贤者之命也。○范氏曰:位曰天位,职曰天职,禄曰天禄。言天所以待贤人,使治天民,非人君所得专者也。
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
尚上也。舜上而见于帝尧也。舘舍也。礼妻父曰外舅。谓我舅者,吾谓之甥。尧以女妻舜,故谓之甥。贰室,副宫也。尧馆舜于副宫,而就飨其食。
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贵贵尊贤,皆事之宜者。然当时但知贵贵,而不知尊贤。故孟子曰:「其义一也。」○此言朋友,人伦之一,所以辅仁。故以天子友匹夫而不为诎,以匹夫友天子而不为僭。此尧舜所以为人伦之至,而孟子言必称之也。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朱子曰:「言己之善,盖于一乡,然后能尽友一乡之善士,推而至于一国、天下,皆然。随其髙下,以为广狭也。」
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尚上同言,进而上也。颂诵通论,其世论其当世行事之迹也。言既观其言,则不可以不知其为人之实,是以又考其行也。夫能友天下之善士,其所友众矣,犹以为未足,又进而取于古人,是能进其取友之道,而非止为一世之士矣。
有问于程子者曰:「吾与人居,视其有过而不告,则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人不受,则奈何?」曰:「与之处而不告,非忠也。要使诚意之交通,在于未言之前,则言出而人信矣。」又曰:「责善之道,要使诚有余而言不足,则于人有益,而在我者无自辱矣。」
张子曰:「人之有朋友,不为燕安,所以辅佐其仁。今之朋友,择其善柔以相与,拍肩执袂,以为气合。一言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际,欲其相下不倦,故于朋友之间,主其敬者,日相亲与,得效最速。」
又曰:「有潜心于道,忽忽为他虑引去者,此气也。旧习纒绕,未能脱洒,毕竟无益,但乐于旧习耳。是故古人欲得朋友与琴瑟、简编,常使心在于此。惟圣人知朋友之取益为多,故乐得朋友之求。」
朱子曰:「人之大伦,其别有五。自昔圣贤,皆以为天之所叙,而非人之所能为也。然以今考之,则惟父子兄弟为天属,而以人合者居其三焉。是则若有可疑者。然夫妇者,天属之所由以
译这是语助词。仆御,是驾车的人。尹公他也是卫国人,为人端正。孺子因为尹公他是端正的人,知道他所结交的朋友必定也是端正的,所以推断庾公一定不会伤害自己。小人,是庾公的自称。金镞,是金属箭头。扣轮出镞,是敲击车轮取出箭头,使箭头不伤害人,然后才用来射箭。乘矢,是四支箭。孟子说:假使后羿像子濯孺子那样,得到尹公他来教导他,那么就一定不会有逢蒙那样的祸患。然而后羿是篡位弑君的贼人,逢蒙是他的逆党。庾斯虽然保全了私人的恩情,却废弃了公义,这些事都不值得讨论。孟子大概是特意从结交朋友的角度来说罢了。
万章问道:“请问怎样结交朋友?”孟子说:“不倚仗年长,不倚仗尊贵,不倚仗兄弟的地位去结交朋友。所谓朋友,是结交对方的德行,不可以有所倚仗。”
倚仗,是兼有并依赖的意思。
孟献子,是拥有百辆兵车的贵族。他有五个朋友:乐正裘、牧仲。其他三个人我已经忘记了。孟献子与这五个人交朋友,并没有把孟献子家的权势放在眼里。这五个人如果看重孟献子家的权势,就不会与他交朋友了。
孟献子,是鲁国的贤大夫,名叫仲孙蔑。张载说:孟献子忘记了自己的权势,五个人也忘记了对方的权势,不凭借权势而贪图利益,然后才能忘记对方的权势。如果这五个人看重孟献子家的权势,反而会被孟献子所轻视。
不只是拥有百辆兵车的贵族如此,即使小国的君主也有这样的人。费惠公说:“我对于子思,是把他当作老师;我对于颜般,是把他当作朋友;王顺、长息,则是侍奉我的人。”
惠公,是费邑的君主。老师,是所尊崇的;朋友,是所敬重的。侍奉我的人,是所使唤的。
不只是小国的君主如此,即使大国的君主也有这样的人。晋平公对待亥唐,亥唐说进去就进去,说坐下就坐下,说吃饭就吃饭。即使是粗茶淡饭,也没有不吃饱的,大概是不敢不吃饱。然而最终只做到这样罢了,不与他共享天子的地位,不与他共同治理天子的职事,不与他共享天子的俸禄。这是士人尊重贤人的做法,不是王公尊重贤人的做法。
亥唐,是晋国的贤人。平公去拜访他。亥唐说进去,平公才进去;说坐下,才坐下;说吃饭,才吃饭。粗茶淡饭,也不敢不吃饱,是敬重贤人的命令。范氏说:地位称为天位,职事称为天职,俸禄称为天禄。说上天用来对待贤人,让他们治理上天下的百姓,不是人君所能专断的。
舜上朝去见尧帝,尧帝把舜安置在副宫居住,也宴请舜,轮流做主客,这是天子与平民交朋友。
尚,是上的意思。舜上朝去见尧帝。馆,是住宿的意思。礼制上称岳父为外舅。称我舅舅的人,我称他为外甥。尧把女儿嫁给舜,所以称舜为外甥。贰室,是副宫。尧让舜住在副宫,并去享用他的食物。
以下位尊敬上位,称为贵贵;以上位尊敬下位,称为尊贤。贵贵、尊贤,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
贵贵尊贤,都是事情应当做的。然而当时只知道贵贵,却不知道尊贤。所以孟子说:“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这里说的是朋友,是人伦之一,用来辅助仁德。所以天子与平民交朋友而不认为屈尊,平民与天子交朋友而不认为僭越。这是尧舜之所以成为人伦的极致,而孟子说话必定称颂他们的原因。
孟子对万章说:“一个乡里的善士,就与一个乡里的善士交朋友;一个国家的善士,就与一个国家的善士交朋友;天下的善士,就与天下的善士交朋友。”朱熹说:“说的是自己的善行,如果只在一个乡里,然后就能尽交一个乡里的善士,推广到一个国家、天下,都是这样。随着高低不同,范围也就有广狭之别。”
认为与天下的善士交朋友还不够,又进一步评论古人的言行,吟诵他们的诗歌,阅读他们的书籍,不了解他们的人品可以吗?所以要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这就是向上结交朋友。
尚,是上的意思,与“同”字连用,表示进而向上。颂,通“诵”,评论,评论他们当世行事的踪迹。说既然观察了他们的言论,就不可以不知道他们为人的实质,所以要考察他们的行为。能够与天下的善士交朋友,所结交的人很多,还认为不够,又进而向古人学习,这是能增进结交朋友的方法,而不只是局限于当世的人士。
有人问程子说:“我与别人相处,看到他有过错而不告诉他,心里就不安;告诉他而别人不接受,该怎么办?”程子说:“与他相处而不告诉他,不是忠诚。要使诚意在说话之前就相通,那么话说出来别人就会相信。”又说:“劝人向善的方法,要使诚意有余而言辞不足,那么对别人有益,而在我这里就不会自取其辱。”
张载说:“人有朋友,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辅助他的仁德。现在的朋友,选择那些善于逢迎的人在一起,拍肩执手,以为意气相投。一句话不合,就怒气相加。朋友之间,希望他们互相谦让而不疲倦,所以在朋友之间,以恭敬为主,每天亲近交往,见效最快。”
又说:“有人潜心于道,却恍惚被其他思虑引去,这是气的问题。旧习缠绕,未能洒脱,终究没有益处,只是乐于旧习罢了。所以古人想要得到朋友,与琴瑟、简编在一起,常使心专注于此。只有圣人知道从朋友那里得到的益处很多,所以乐于寻求朋友。”
朱熹说:“人的大伦,有五种区别。自古以来的圣贤,都认为这是上天所安排的,而不是人所能做到的。然而以现在考察,只有父子兄弟是天生的亲属,而靠人结合的占三种。这就似乎有可疑之处。然而夫妇,是天生的亲属所由以
续者也;君臣者,天属之所赖以全者也;朋友者,天属之所赖以正者也。是则所以纪纲人道,建立人极,不可一日而偏废。虽或以人而合,其实皆天理之自然,有不得不合者。此其所以为天之所叙,而非人之所能为者也。然是三者之于人,或能具其形矣,而不能保其生;或能保其生矣,而不能存其理。必欲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交尽其道而无悖焉,非有朋友以责其善,辅其仁,其孰能使之然哉?故朋友之于人伦,其势若轻,而所系为甚重;其分若疎,而所闗为至亲;其名若小,而所职为甚大。此古之圣人修道立敎,所以必重乎此,而不敢忽也。然自世敎不眀,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既皆莫有尽其道者,而朋友之伦废阙为尤甚。世之君子,虽或深病其然,未必深知其所以然也。予尝思之:父子也,兄弟也,天属之亲也,非其乖离之极,固不能轻以相弃。而夫妇、君臣之际,又有杂出于情、物、事、势而不能自己者,以故虽或不尽其道,犹得以相牵聨比合而不至于尽壊。至于朋友,则其亲不足以相维,其情不足以相固,其势不足以相摄,而为之者初未尝知其理之所从,职之所任。其重有如此也。且其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犹或未尝求尽其道,则固无所借于责善、辅仁之益。此其所以恩疎而义薄,轻合而易离,亦无怪其相视漠然,如行路之人也。夫人伦有五,而其理则一。朋友者,又其所借以维持是理而不使至于悖焉者也。由夫四者之不求尽其道,而朋友以无用废,则朋友之道尽废,而责善、辅仁之职不举。彼夫四者,又安得独力而久存哉?呜呼,其亦可为!」寒心也。已非夫彊学力行之君子,则孰能深察而亟反之哉?
译朋友是延续天伦的;君臣关系,是天伦赖以保全的;朋友关系,是天伦赖以端正的。这就是用来维系人伦纲常、确立人类准则的,一天也不能偏废。虽然有的因人为而结合,其实都是天理的自然,有不得不结合的道理。这就是它之所以由天所安排,而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但是这三种关系对于人来说,有的能具备其形式,却不能保全其生命;有的能保全其生命,却不能存留其天理。一定要让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互相尽到道义而没有违背,如果没有朋友来劝勉其善、辅助其仁,谁又能使他们做到这样呢?所以朋友在人伦中,其形势看似轻微,但所关联的却非常重大;其名分看似疏远,但所牵涉的却极为亲近;其名称看似微小,但所承担的职分却非常重大。这就是古代圣人修道立教,之所以必定重视这一点,而不敢忽视的原因。然而自从世俗教化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都已经没有人能尽到道义,而朋友这一伦常废弃缺失得尤其严重。世间的君子,虽然或许深深忧虑这种情况,未必能深知其所以然的原因。我曾经思考:父子、兄弟,是天生的亲属,如果不是乖离到了极点,本来就不能轻易互相抛弃。而夫妇、君臣之间,又有掺杂出于情感、物欲、事务、形势而不能自主的因素,因此虽然有时不能尽到道义,还能得以互相牵连着聚合而不致完全败坏。至于朋友,则其亲情不足以互相维系,其情感不足以互相巩固,其形势不足以互相制约,而从事这一关系的人起初未曾知道其道理的来源、职分的责任。其重要性竟然如此。况且他们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尚且未曾寻求尽到道义,那么本来就没有借助于劝善、辅仁的好处。这就是为什么恩情疏远而道义淡薄,轻易结合而容易分离,也不奇怪他们互相看待冷漠,如同路上的行人一样。人伦有五种,而其道理则是统一的。朋友,又是所借用来维持这道理而不使其至于违背的。由于那四种关系不寻求尽到道义,而朋友因无用而被废弃,那么朋友之道就完全废弃,而劝善、辅仁的职分就不被施行。那四种关系,又怎能独自支撑而长久存在呢?唉,这也足以让人寒心啊!如果不是那些强力学行道的君子,那么谁能深刻洞察并急切地加以纠正呢?
始予读王深甫《告友》之篇,感其言若有补于世敎者,徐而考之,则病其推之不及于天理之自然,顾以夫妇、君臣一出于情势之偶合,至于朋友则亦不求其端直,以为圣人彊而附于四者之间也。诚如是也,则其残壊废絶,是乃理分之当然,无足深叹,而其至是亦晩矣。○《王囘深父告友》见《文鉴》,今不録。
右论朋友之交
自易以下,每条各一义,故其凡别与《父子》《君臣》诸篇不同。
西山读书记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十五
宋 真徳秀 撰
道
易·大传》:「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程子曰:「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须着如此说。器亦道,道亦器。」○坤传曰:「形而上者,天地之道;形而下者,隂阳之功。」○朱子曰:「卦爻隂阳皆形而下者,其理则道也。」○「形而上者,无形无象,是理;形而下者,有情有象,是器。然有此器则有此理,有此理则有此器,未尝相离,却不是于形器之外别有所谓理。」○又曰:「形而上底虚浑是道理,形而下底实便是器。这个分别得精切,明道说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眀。」○问:「如何以形言?」曰:「此言最的当。设若以有形无形言之,便是物与理相间断了。器亦道,道亦器,有分别而不相离也。指器为道固不得,离器于道亦不得。」○「形而上者,指理而言;形而下者,指事物而言。事事物物皆有其理,事物可见而其理难知,即事即物便要见此理。《大学》之道不曰穷理,而曰格物,只是使人就实处穷竟。」○「形而上者是理,才有作用便是形而下者。」问:「隂阳如何是形而下者?」曰:「一物便有隂阳,寒暖生杀皆见得。事物虽大,皆形而下者;理虽小,皆形而上者。」○「天地,形而下者;乾坤,形而上者。天地乾坤之形殻,乾坤天地之性情。」
论语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朱子曰:道者,事物当然之理。茍得闻之,则生顺死安,无复遗憾矣。朝夕所以甚言其时之近。○程子曰:言人不可以不知道。茍得闻道,虽死可也。又曰:皆实理也。人知而信者为难。死生亦大矣,非诚有所得,岂以夕死为可乎。○或问:朝闻夕死,得无近于释氏之说乎?曰:吾之所谓道者,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当然之实理也。彼之所谓道,则以此为幻为妄,而絶灭之,以求其所谓清静寂灭者也。人事当然之实理,乃人之所以为人,而不可以不闻者。故闻之而夕死,亦可以无所憾。若彼之所谓清静寂灭者,则初无所效于人生之日用,其急于闻之者,特惧夫死之将至,而欲倚是以敌之耳。是以为吾之说者,行法俟命而不求知死;为彼之说者,坐忘立脱,变见万端,而卒无补于世敎之万分也。故程子于此,专以实见实理,义重于生与夫知所以为人者为说,其防亦深切矣。○南轩曰:所谓闻道者,盖涵养体察,积习精深,而自得于实理,非若异端惊怪恍惚,超悟直入之论也。○按集义,程子曰:闻道,知所以为人也。夕死可矣,是不虚生也。又曰:茍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曽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人不能若此者,只为不见实理。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见是理得之于心,自别若耳。闻此道者,心实不见。若见得,必不肯安于此。又曰:古人有捐躯陨命者,若不实见得,则乌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成仁者,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程子之说如此,朱子所取其畧也。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曽子曰:「唯。」
朱子曰:「参乎者,呼曽子之名而告之,贯通也。唯者,应之速而无疑者也。圣人之心,浑然一理,而泛应曲当,用各不同。曽子于其用处,盖已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体之一耳。夫子知其眞积力久,将有所得,是以呼而告之。而曽子果能黙契其防,即应之速而无疑也。」
子出门人问曰:「
译起初我读王深甫的《告友》篇,感佩他的言论似乎对世间的教化有所补益,但仔细考察后,却认为他的推论未能达到天理的自然层面,反而认为夫妇、君臣的关系都出于情势的偶然结合,至于朋友关系,也不寻求其端正的原则,认为这是圣人勉强附加在四者之间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伦理纲常的残破毁坏,就是理势所必然的结果,不值得深深叹息,而且他得出这种结论也太晚了。○《王回深父告友》见于《文鉴》,此处不再收录。
以上论述朋友之间的交往
自《易》以下,每条各有一个义理,所以其大旨与《父子》《君臣》等篇不同。
西山读书记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十五
宋 真德秀 撰
道
《易·大传》说:“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
程子说:“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必须这样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坤传》说:“形而上的是天地的道,形而下的是阴阳的功效。”○朱子说:“卦爻阴阳都是形而下的,它们的理则是道。”○“形而上的是无形无象的,是理;形而下的是有情有象的,是器。然而有此器就有此理,有此理就有此器,未曾分离,并不是在形器之外另外有所谓理。”○又说:“形而上的虚浑是道理,形而下的实在便是器。这个分别得精切,明道先生说只有这句话把上下分得最明白。”○问:“为什么用形来说?”回答说:“这话最恰当。假如用有形无形来说,那就是物与理相间断了。器也是道,道也是器,有分别而不相离。把器指为道固然不对,把器从道中分离也不对。”○“形而上的是指理而言;形而下的是指事物而言。事事物物都有它的理,事物可见而其理难知,就在事在物中便要见此理。《大学》之道不说穷理,而说格物,只是让人在实处穷究。”○“形而上的是理,一有作用便是形而下的。”问:“阴阳为什么是形而下的?”回答说:“一物便有阴阳,寒暖生杀都看得见。事物虽大,都是形而下的;理虽小,都是形而上的。”○“天地是形而下的;乾坤是形而上的。天地是乾坤的形壳,乾坤是天地的性情。”
《论语》孔子说: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
朱子说:道,是事物当然的理。如果得以听闻,那么生时顺遂,死时安宁,没有遗憾了。朝夕是用来极言时间之近。○程子说:是说人不可以不知道。如果得以闻道,即使死了也可以。又说:都是实理。人知道并相信是难的。死生也是大事,如果不是真诚有所得,怎么认为晚上死也可以呢。○有人问:朝闻夕死,难道不接近佛教的说法吗?回答说:我所说的道,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当然的实理。他们所说的道,则把这些视为虚幻妄诞,而灭绝它们,以求他们所谓的清静寂灭。人事当然的实理,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不可以不闻。所以闻道后即使晚上死,也可以无所遗憾。如果他们所谓的清静寂灭,对人生的日用毫无功效,他们急于闻道的,只是害怕死亡将至,想依靠这个来对抗罢了。所以持我们学说的人,遵行法度等待天命而不求知死;持他们学说的人,坐忘立脱,变化万端,最终对世间的教化毫无补益。所以程子在这里,专门以实见实理,义重于生以及知道如何做人来解说,其防备也很深切。○南轩说:所谓闻道,大概是涵养体察,积习精深,而自得于实理。○按集义,程子说:闻道,是知道如何做人。夕死可矣,是不虚度一生。又说:如果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志向,就不会一天安于不安的状态。何止一日,片刻也不能像曾子易箦那样,必须如此才安心。人不能这样,只是因为没有见到实理。实理,是确实见到是对的,确实见到是错的,见到理得之于心,自然不同。闻此道者,心确实不见。如果见到了,必定不肯安于此。又说:古人有捐躯陨命的,如果不确实见到,怎么能这样。必须确实见到,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所以有杀身成仁的,只是成就一个“是”罢了。程子的说法如此,朱子所取的是其大略。
孔子说:“参啊!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着。”曾子说:“是。”
朱子说:“参乎,是呼唤曾子的名字来告诉他,贯通的意思。唯,是应答迅速而没有疑问。圣人的心,浑然一理,而广泛应对曲折得当,用处各不相同。曾子对于道的用处,大概已经随事精细考察并努力实行了,只是不知道其本体是统一的。孔子知道他真诚积累努力已久,将要有所得,所以呼唤他告诉他。而曾子果然能默契其意,所以应答迅速而没有疑问。”
孔子出门,弟子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