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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西山读书记十七

西山读书记卷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31–356 段

何谓也?」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尽已之谓忠,推已之谓恕。而已矣者,竭尽而无余之辞也。夫子之一理,浑然泛应曲当,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也。自此之外,固无余法,而亦无待于推矣。曽子有见于此,而难言之,故借学者尽己推己之目,以着明之,欲人之易晓也。盖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也,万殊之所以一本也。万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万殊也。以此观之,「一以贯之」之实,可见矣。或曰:「中心为忠,如心为恕,于义亦通。」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忠恕一以贯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体,恕者用,大本达道也。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尔。又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忠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又曰:「圣人敎人,各因其才。吾道一以贯之,唯曽子为能达此,孔子所以告之也。」曽子告门人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亦犹夫子之告曽子也。中庸所谓「忠恕违道不逺」,斯乃下学上达之义。又曰:「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此又掠下敎人。○忠是根本,恕是枚叶。○一者忠也,以贯之者恕也,体一而用殊。○忠是一个忠,做得百千万般个恕出来。○一以贯之,只是万事一理。伊川谓仁义亦得,盖仁是统体,义是分别。○存于内为忠,见于外为恕。忠是无一毫自欺处,恕是称物平施处。○忠因恕见,恕由忠出。○天地是无心底忠恕,圣人是无为底忠恕,学者是求做底忠恕。○或问云:「忠恕只是无私心,不责人?」曰:「自有六经以来,不曽说不责人是恕。若中庸也只是说「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而已,何尝说不责人?不成只取我好,别人不好,更不管他。」《论语》只说「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谓之薄者,如言不以己之所能必人之如已,随材责。任耳,何至举而弃之?○曽子忠恕,本是学者事。曽子特借来形容夫子一贯道理。忠便是一,恕便是贯。有这忠了,便做出许多恕来。圣人极诚无妄,便是忠。曰:圣人之之忠,即是诚否?曰:是。圣人之恕,即是仁曰:是。曰:在学者言之,则忠近诚,恕近仁。○曽子零碎处尽晓得了,夫子便告之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他便应之曰:「唯。」贯如散钱,一是索子。○夫子固是一以贯之,学者能尽已而又推此以及物,亦是以一贯。之所以不同者,夫子以天,学者用力。○动以天者,天只是自然。○问:忠是竭尽其中心,无一毫不尽?恕是推中心之所欲以与人,所不欲不以与人?曰:是如此。○夫子之所以告曽子时,无他,只缘他晓得千条万目。他人连个千条万目尚自晓不得,如何识得一贯?○曽子件件曽做来,所以知。若不曽躬行践履,如何晓得?○忠是洞然眀白,无有不尽。恕是知得为君推其仁以待下,为臣推其敬以事君。○忠者,诚实不欺之名。圣人将此放顿在万物上,故名之曰恕。○忠恕本末,是说一贯。缘圣人告以一贯之说,故曽子借此二字以眀之。忠恕是学者事。如欲子之孝于我,必当先孝于亲。欲弟之弟于我,必当先敬其兄。如欲人之不慢于我,我须先不慢于人。欲人不欺于我,我须先不欺于人。圣人一贯是无作为底,忠恕是有作为底。将个有作为底眀个无作为底。圣人则动以天,贤人动以人。○圣人不待推,然学者但能尽已以推之于人,推之既熟,久之自能见圣人不待推之意。○譬如一▯水,圣人是自然流出,灌溉百物。其他人须是推出来灌溉。○学者是这个忠恕,圣人亦只是这个忠恕。但圣人熟,学者生。圣人自胸中流出,学者须着勉强。○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天之忠恕。纯亦不已,万物各得其所,是圣人之忠恕。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是学者之忠恕。○忠一本,恕万殊。一本是统防处,万殊是流行处。在天道言之一本是元气之于万物,有昆虫草

译什么叫呢?」曾子说:「老师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竭尽自己的心力叫做忠,推己及人叫做恕。而已矣,是竭尽而没有余留的言辞。老师的一个道理,浑然一体,广泛应对且曲折恰当,好比天地至诚不息,而万物各自得到其所。在这之外,固然没有多余的方法,也不需要再推求了。曾子对此有所见,却难以言说,所以借用学者尽己推己的名目,来阐明它,想要人们容易理解。大概至诚不息,是道的本体,是万物之所以归于一本的原因。万物各自得到其所,是道的功用,是一之所以分化为万殊的原因。由此看来,「一以贯之」的实质,就可以看到了。有人说:「中心为忠,如心为恕,在义理上也通。」程子说:「以己及物,是仁;推己及物,是恕。违背道不远,是对的。」忠恕一以贯之。忠,是天道;恕,是人道。忠是无妄,恕是用来实行忠的。忠是体,恕是用,是大本达道。这与「违道不远」不同的地方,在于动以天罢了。又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是忠。」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恕。又说:「圣人教导人,各自根据其才能。我的道一以贯之,只有曾子能通达此理,孔子所以告诉他的原因。」曾子告诉门人说:「老师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这也如同老师告诉曾子一样。《中庸》所谓「忠恕违道不远」,这就是下学上达的意义。又说:「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这又是向下教导人。○忠是根本,恕是枝叶。○一是忠,以贯之是恕,体一而用殊。○忠是一个忠,做出百千万般个恕来。○一以贯之,只是万事一理。程颐说仁义也可以,因为仁是统体,义是分别。○存于内在为忠,见于外在为恕。忠是无一毫自欺的地方,恕是称物平施的地方。○忠因恕见,恕由忠出。○天地的忠恕是无心的,圣人的忠恕是无为的,学者的忠恕是求做的。○有人问:「忠恕只是无私心,不责备人吗?」回答说:「自有六经以来,不曾说不责备人是恕。如果《中庸》也只是说「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罢了,何尝说不责备人?难道只取我好,别人不好,更不管他吗?」《论语》只说「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叫做薄,如说不以自己的所能必定别人像自己,随才责。任罢了,何至于举而弃之?○曾子的忠恕,本是学者的事。曾子特借来形容老师一贯的道理。忠便是一,恕便是贯。有了这忠,便做出许多恕来。圣人极诚无妄,就是忠。问:圣人的忠,即是诚吗?答:是。圣人的恕,即是仁。问:是。问:在学者而言,则忠近诚,恕近仁。○曾子零碎处都晓得了,老师便告诉他:「参乎,我的道一以贯之。」他便应答说:「唯。」贯如散钱,一是索子。◎老师固然是一以贯之,学者能尽己而又推此以及物,也是一以贯。之所以不同,老师以天,学者用力。○动以天者,天就是自然。○问:忠是竭尽其中心,无一毫不竭尽吗?恕是推中心之所欲以与人,所不欲不与人吗?答:是如此。○老师之所以告诉曾子时,无他,只缘他晓得千条万目的道理。他人连个千条万目尚且晓不得,如何识得一贯?○曾子件件曾做来,所以知道。若不曾躬行践履,如何晓得?○忠是洞然明白,无有不尽。恕是知道为君推其仁以待下,为臣推其敬事君。○忠者,诚实不欺的名。圣人将此放顿在万物上,故名叫恕。○忠恕本末,是说一贯。因为圣人告诉一贯之说,所以曾子借这两个字来阐明。忠恕是学者的事。如欲子之孝于我,必当先孝顺父母。欲弟之弟于我,必当先尊敬兄长。如欲人之不慢于我,我须先不怠慢于人。欲人不欺于我,我须先不欺骗于人。圣人一贯是无作为的,忠恕是有作为的。将个有作为的阐明个无作为的。圣人则动以天,贤人动以人。◎圣人不待推,然学者但能尽己以推之于人,推之既熟,久之自然能见圣人不待推之意。○譬如一○水,圣人是自然流出,灌溉百物。其他人必须推出来灌溉。○学者是这个忠恕,圣人也只是这个忠恕。但圣人熟,学者生。圣人是自胸中流出,学者须着勉强。○维天之命的,于穆不已。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天之忠恕。纯亦不已,万物各得其所是圣人之忠恕。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是学者之忠恕。○忠一本,恕万殊。一本是统防处,万殊是流行处。在天道而言,一本是元气之于万物,有昆虫草

本之不同,而只是一气之所生。万殊则是昆虫草木之所得而生,一个自是一个模様。在人事言之,则一理之于万事万物,有若臣父子兄弟朋友动息洒扫应对之不同,而只是此理之所贯。万殊则是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所当于其道者,一个自是一个道理。其实只是一本。○问:如心为恕?曰:如比也,比自家心推将去。仁之与恕,只争些子自然底是仁,比而推之便是恕。○问:忠恕,程子以推广得去,则天地变化草木蕃;推广不去,则天地闭,贤人隠。如何?曰:亦只推己以及物。推得去,则物我贯通,自有个生生无穷底意思,便有天地草木蕃气象。天地只是这様道理。若推不去,物我隔絶,欲利于己,不利于人,欲己之富,欲人之贫,欲己之夀,欲人之夭,似这气象全然闭塞隔絶了,便似天地闭,贤人隠。○曽子平日功用得九分九厘九毫都见得了,只争得这些子。一闻夫子警省之,便透彻了也。又问:未唯之前如何?曰:未唯之前见一事各是一个理,及既唯之后,千万个理只是一个理。○夫子言一贯,曽子言忠恕,子思言小徳川流,大徳敦化,张子言理一分殊,只是一个。○忠恕则一,而在圣人在学者则不能无异,正犹孟子言由仁义行与行仁义之别尔。曽子专为发眀圣人一贯之防,所谓由忠恕行者也。子思专为指示学者入徳之方,所谓行忠恕者也。所指既殊,不得不以为二,然其所以为忠恕则其本体盖未尝不同也。○问:程子以忠为天道,恕为人道,莫是谓忠者圣人之在己与天同运,而恕者所以待人之道否?曰:圣人待己待人亦无二理,天人之别,但以体用之殊耳。○问:伊川曰忠者天道,恕者人道,所谓天道人道。初非以优劣言,自其浑然一本言之,则谓之天道;自其与物接者言之,则谓之人道耳。曰:然此与「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语意自不同。○南轩曰:圣人之心,于天下之理,无所不该,虽内外、本末、隠显之致,各有其分,然未尝不一以贯之也。故程子曰:「如百尺木,自根本至毫末,皆一贯。」夫子之告曽子,当其可耳。曽子盖黙识之,故答门人之问,独举忠恕为言,可以见曽子自得之深也。夫忠为体,恕为用,实有是体,则实有是用,用之周乎物,是其体之流行发见而已。体用一源也,岂非一贯之妙欤?圣人全乎此天之道也,曽子所称夫子「忠恕」是己,贤者求尽乎此人之道也,子思所称忠恕是也。○又孔子之告子贡,亦曰:「予一以贯之。」正文见后篇,今以先儒注释之语附此,庶互相发云。朱子曰:「一贯」说见前篇,然彼以行言,而此以知言也。○谢氏曰:圣人之道大矣,人不能徧观而尽识,宜其以为多学而识之者也。然圣人岂务愽者哉?如天之于众形,匪物物刻而雕之也,故曰:「予一以贯之。」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尹氏曰:孔子之于曽子,不待其问而直告之以此,曽子复深喻之曰「唯」。若子贡则先发其疑,而后告之,而子贡终亦不能如曽子之「唯」也。二子所学之浅深,于此可见。愚按:夫子之于子贡,屡有以发之,而他人不与焉,则颜曽以下诸子所学之浅深,又可见矣。○或问云云。圣人生知,不待多学,子贡以己观夫子,故以为亦多学也。夫子以「一贯」告之,此虽圣人之事,然因己以告子贡,使知夫学者虽不可以不多学,然必有所谓一以贯之然后为至耳。盖子贡之学固博矣,然意其特于一事一物之中,各有以知其理之当然,而未能知夫万理之为一理,而廓然无所不通也。若是者虽有以知夫众理之所在,而泛然莫为之统其处事。接物之间,有以处其所,尝学者而于其所未尝学者,则不能有以通也。故其闻一则止,能知二,非以臆度而言,则亦不能以屡中。圣人以此告之,使之知所谓理者,本一理也。以是而贯通之,则天下事物之多,皆不外乎是,而无不通矣。○问:“谢氏谓如天于众形,非物物刻而雕之,如何?”曰:“天只是一气流行,万物自生自长,自形自色

译本源虽然不同,但只是由同一元气所化生。万物的差异,则是昆虫草木各自禀受这气而生,每一个都有各自独特的形态。就人事而言,一个理体现在万事万物中,就像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以及日常起居、洒扫应对等各不相同,但都只是这个理所贯穿的。万物的差异,则是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各自应当遵循的道,每一个都有各自特定的道理。其实它们都源于同一个根本。

问:比如“心”就是“恕”吗?回答说:比如“比”(推己及人),就是用自己的心去推度他人。仁与恕,只相差一点点,自然而然的就是仁,通过推度就是恕。

问:关于忠恕,程子认为如果推广得开,就会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如果推广不开,就会天地闭塞、贤人隐退。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也只是推己及物罢了。推得开,物与我贯通,自然有一种生生不息的意蕴,就呈现出天地草木繁茂的景象。天地就是这样的道理。如果推不开,物与我隔绝,只想利于自己而不利于他人,想自己富有而别人贫穷,想自己长寿而别人短命,像这种气象就完全闭塞隔绝了,这就好比天地闭塞、贤人隐退。

曾子平时的修养功夫,九分九厘九毫都已经看透了,只差这么一点点。一听到孔子的警醒,就彻底明白了。又问:在曾子回答“唯”之前是怎样的?回答说:在回答“唯”之前,看到一件事就是一个理;等到回答“唯”之后,千万个理就是一个理。

孔子说“一贯”,曾子说“忠恕”,子思说“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张载说“理一分殊”,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

忠恕本是一体的,但在圣人和学者那里不能没有区别,正如同孟子所说的“由仁义行”与“行仁义”的区别一样。曾子专门用来阐发圣人“一贯”的宗旨,这就是所谓的“由忠恕行”;子思专门用来指示学者入德的途径,这就是所谓的“行忠恕”。所指既然不同,不得不分为二,但作为忠恕的本体,其实未曾不同。

问:程子把忠看作天道,把恕看作人道,莫非是说忠是圣人自身与天同运,而恕是待人之道吗?回答说:圣人对待自己和对待他人也没有两个不同的理,天与人的区别,只是体与用的不同罢了。

问:伊川先生说忠是天道,恕是人道,所谓天道和人道,起初并不是以优劣来区分的,从浑然一体的根本来说,就称为天道;从与外物相接来说,就称为人道。回答说:是的,但这与“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的语意自然不同。

南轩先生说:圣人之心,对于天下的道理,无所不包容,虽然内外、本末、隐显等各个方面各有其分际,但未曾不通过一个根本来贯穿它们。所以程子说:“就像百尺高的树木,从根本到毫末,都是一贯的。”孔子告诉曾子,正合时宜。曾子大概默默领会了,所以回答门人的提问,只举出忠恕来说,可以看出曾子自得之深。忠是体,恕是用,有真实的体,就有真实的作用,作用周遍万物,只是体的流行显现罢了。体用同源,这难道不是一贯的妙处吗?圣人完全具备这天道的,曾子所称道的夫子“忠恕”就是如此;贤者力求尽到这人道的,子思所称道的忠恕就是如此。

孔子告诉子贡,也说:“我有一以贯之。”正文见后篇,现在把先儒注释的话附在这里,以便互相阐发。朱熹说:“一贯”的说法见前篇,但那里是从行的角度说的,这里是从知的角度说的。

谢氏说:圣人的道理广大,人们不能遍观而尽识,适宜认为他是多学而记住的。然而圣人难道是追求广博的人吗?就像天对于众物,并不是对每一物都刻意雕琢,所以说:“我有一以贯之。”道德轻如羽毛,羽毛还有同类可比,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达到极致了。

尹氏说:孔子对于曾子,不等他问就直接告诉他这个,曾子又深深领会说“唯”。如果是子贡,则是先发出疑问,然后才告诉他,而子贡终究也不能像曾子那样说“唯”。两位弟子学问的深浅,在这里可以看出来。我按:孔子对于子贡,屡次有启发,而其他人没有参与,那么颜回、曾子以下其他弟子学问的深浅,也就可见了。

或问云云。圣人天生就知道,不需要多学,子贡以自己的眼光看孔子,所以认为孔子也是多学。孔子用“一贯”告诉他,这虽然是圣人的事,但通过自己来告诉子贡,让他知道学者虽然不可以不多学,但必须有那个“一以贯之”的才能算是极致。子贡的学问本来就很广博,但大概他只是在每一事每一物之中,各自知道其理应当如此,而未能知道万理就是一个理,从而豁然无所不通。像这样的人,虽然知道众理所在,但泛泛地没有统领它们的主宰。在处理事务、接触外物时,对于学过的能有所处置,对于没学过的就不能通达。所以他听到一个就止步,能知道两个,如果不是凭臆测而言,也不能屡次命中。圣人用这个告诉他,让他知道所谓的理,本来就是一个理。用这个来贯通,那么天下事物再多,都不超出这个范围,而没有不通的了。

问:“谢氏说‘天对于众物,不是对每一物都刻意雕琢’,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天只是一气流行,万物自然生长,自然成形,自然显色。”

,岂是逐一妆防得如此?圣人只是一个大本大原里发出,视自然眀听自然聪,色自然温,貌自然恭。在父子则为仁,在君臣则为义,从大本中流出,便成许多道理。只是这个一,便贯将去,所主是忠,发出去无非是恕。”○又曰:“曽子是事实上做出,子贡是就识见上得来。曽子从实处见一直透上去,子贡虽是知得较似滞在知识上。”○“曽子是就源头上面流下来,子贡是就下面推上去。”○南轩曰:“赐之学博矣,夫子欲约之也,故告以‘予一以贯之’,使极夫体之所该,用之所宗,不至泛而无统也。夫子之告子贡与告曽子,理则一,而告之之意则异也。于参也,所以达其至;于赐也,所以迪其归。二子所造,盖有浅深,故所以告之之意不同。然在敎之当其可,则一也。”○问:“眀道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不其忠乎?天地变化,草木蕃,不其恕乎?’伊川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侯子曰:‘伊川说得尤有功。天授万物之谓命,春生之冬藏之,歳歳如是,天未尝一歳误万物也,可谓忠矣。万物洪纎髙下长短,各得其欲,可谓恕矣。’某谓二先生之言不见有差殊,其在万物得其所以蕃生,便是正性命,不知侯子何以分轻重?兼谓‘维天之命’为天授万物者,恐此天命只是天理。伊川所谓‘在天为命’,不必须是授之万物始谓之命,故又谓‘春生冬藏,歳歳如是,未尝误万物’为忠,恐此亦只是恕,盖已发者也。”南轩答曰:“眀道之言意固完具,但伊川所举各正性命之语为更有功。忠体也,恕用也。体之而用,未尝不存其中;用之所形,体亦未尝不具也。以此语玩味,则见伊川言尤有功处。侯子所说“忠”字,恐未为得二先生之意。天命且于理上推原,未可只去一元之气上看。○愚按:学者或有以“一”贯“万”为“一”贯者,如此则是以巳之一贯彼之万,虽圣人亦未免于有意,且裂道与一而为二也,其可乎?学者当味圣人之言曰:“吾道一以贯之”,而不曰“以一贯之”,斯得之矣。

译这难道是逐一防备就能做到的吗?圣人的一切都是从同一个根本源头中发出来的,看自然明亮,听自然聪慧,神色自然温和,仪容自然恭敬。在父子关系中表现为仁,在君臣关系中表现为义,从根本源头中流出来,就形成了许多道理。只要把握这个“一”,就能贯穿始终,所主宰的是忠,所发散出来的无非是恕。”○又说:“曾子是从实际事理上做出来的,子贡是从认知见解上得来的。曾子从实处体悟,一直通透上去,子贡虽然知道得较多,但似乎滞留在知识层面。”○“曾子是从源头上面流下来的,子贡是从下面推上去的。”○南轩说:“子贡的学问广博,孔子想要使他简约,所以告诉他‘我用一个根本来贯穿它’,让他穷尽本体所涵盖的,以及作用所宗奉的,不至于泛泛而没有统摄。孔子告诉子贡和告诉曾子,道理是一样的,但告知的意图却不同。对于曾参,是为了通达他的极致;对于子贡,是为了引导他回归根本。两位弟子所达到的境界,大概有深浅之分,所以告知他们的意图不同。然而在教化上,只要适合时机,则是一样的。”○问:“程颢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难道不是忠吗?天地变化,草木繁茂,这难道不是恕吗?’程颐说:‘乾道变化,各自端正性命,这是恕。’侯子说:‘程颐说得尤其有功。天赋予万物叫做命,春天生长冬天收藏,年年如此,天从未有一年误过万物,这可以说是忠了。万物无论宏大细微、高低长短,各自得到它们的欲望,这可以说是恕了。’我认为两位先生的言论看不出有差别,万物得到它们所以繁衍生长的原因,就是端正性命,不知道侯子为什么区分轻重?并且认为‘维天之命’是天赋予万物的,恐怕这个天命只是天理。程颐所说的‘在天为命’,不一定必须是赋予万物才叫做命,所以又把‘春天生长冬天收藏,年年如此,从未误过万物’称为忠,恐怕这也只是恕,因为这是已经发出来的。”南轩回答说:“程颢的话意思固然完整,但程颐所举的‘各正性命’的话更为有功。忠是本体,恕是作用。体中蕴含用,未曾不存于其中;作用所显现的,本体也未曾不具备。通过这句话玩味,就能看出程颐的话尤其有功的地方。侯子所说的‘忠’字,恐怕没有领会两位先生的意思。天命应当在理上去推究本源,不可以只在元一之气上去看。○我按:学者中有人把‘一’贯穿‘万’理解为‘一’贯穿者,这样就是以自己的一去贯穿别人的万,即使是圣人也难免有刻意之心,而且把道与一割裂为二,这怎么可以呢?学者应当品味圣人的话:‘我的道用一个根本来贯穿它’,而不是说‘用一个根本去贯穿它’,这样才算是真正理解了。”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朱子曰:「言人不能出不由戸,何故乃不由此道耶?」怪而叹之之辞。洪氏曰:「人知出必由戸,而不知行必由道,非道逺,人人自逺尔。」○或问云云:「曰何莫之云?犹曰何莫学夫诗耳。」若直以出不能不由戸,譬夫行之不能不由道,则世之悖理犯义而不由于道者为不少矣,又何说以该之耶?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朱子曰:天地之化,往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然其可指而易见者,莫如川流,故于此发以示人,欲学者时时省察而无毫发之间断也。○程子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又曰: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也。纯亦不已,乃天徳也。有天徳,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问:集注云:“此道体之本然也。”后又曰:“皆与道为体。”向见先生说道无形体,却是这物事盛载那道出来,故可见与道为体,言与之为体也。这体字较粗,如此则与本然之体微不同。曰:也便在里面,只是前面体字说得来较阔,连本末精粗都包在里面,后面“与道为体”之体又说出那道之深切底骨子,恐人说物自物,道自道,所以指物以见道。其实这许多物事凑合来,便都是道之体,道体便在这许多物事上,只是水上较亲切易见。○问:张思叔说此是无穷。程子曰:一个无穷如何便了得?何也?曰:固是无穷,然须防因甚恁地无穷,须见得所以无穷处始得。○问:有天徳便可语王道?曰:有天徳则便是天理,便做得王道;无天徳则是私意计较,所以做王道不成。○因云:旧曽作观澜阁词,有曰:“因常流之不息,悟有本之无穷。”又曰:“天徳流行之妙,若有私欲以间之,便如水被障塞,不得滔滔地去。”○问:程子曰:“其要只在谨独”如何?曰:能谨独则无间断,而其理不穷;若不谨独,便有人欲来参入里面,便间断了,如何防得如川流底意?○问:程子云:“自汉诸儒皆不识此义”如何?曰:此事却了孔孟,却犹是佛老见得些模様,后来儒者于此全无相着,如何敎他不做大?曰:只为佛老从心上起工夫,其学虽不然,却有本,儒者只从言语文字上做,有知此事是合理防者,亦只做一塲说话过了,所以输与他。先生曰:“彼所谓心上工夫,本不是然,却胜似今儒者多公。”此说却是。○范氏说“与道为体”四字甚精,盖物生水流,非道之体,乃“与道为体”。○南轩曰:“此不息之体也。自天地日月,以至于草本之微,其生道何莫不然?体无乎而不具也。君子之自强不息,所以体之也。圣人之心纯亦不已,则与之非二体矣。”川流,盖其着见易察者,故因以眀之。

  子曰人能▯道非道▯人

朱子曰:「▯廓而大之也。人外无道,道外无人。然人心有觉,而道体无为。故人能大其道,道不能大其人也。」张子曰:「心能尽性,人能洪道也。性不知检其心,非道洪人也。」○或问云云,曰:「人即道之所在,道即所以为人之理,不可殊观。但人有知思,则可以大其所有之理;道无方体,则岂能大其所托之人哉?」○黄氏曰:「人能▯道,当自勉以力求;非道▯人,不可安坐而求得。」

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朱子曰:道者,日用事物当然之理,皆性之徳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按辑畧:程子曰:一物不该,非中也;一事不为,非中也;一息不存,非中也。何哉?为其偏而已矣。故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修此道者,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而已。由是而不息焉,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可以驯致也。又曰: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

译孔子说:“谁能走出屋外而不经过门户呢?为什么没有人遵循这条大道呢?”

朱熹说:“意思是人不能走出屋外而不经过门户,为什么反而不遵循这条大道呢?”这是表示惊怪并感叹的言辞。洪氏说:“人们知道出门必定要经过门户,却不知道行事必定要遵循大道,并不是大道遥远,而是人们自己远离了它罢了。”○有人问“何莫由斯道也”这句话,回答说:“‘何莫由’的意思,就像‘何莫学夫诗’一样。”如果直接用出门不能不经过门户,来比喻行事不能不遵循大道,那么世上违背情理、触犯道义而不遵循大道的人就不少了,又用什么说法来概括他们呢?

孔子在河边说:“消逝的时光就像这流水一样啊,日夜不停地流逝。”

朱熹说:天地化育万物,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正在接续,没有一刻停息,这是大道的本体原本如此。然而其中可以指认且容易看见的,没有比得上河流的,所以孔子借此启发并展示给世人,希望求学的人时时反省观察,没有丝毫的间断。○程颐说:这是大道的本体。天体运行而不停止,太阳去了月亮就来,寒冷去了暑热就来,水流而不停息,万物生长而无穷尽,都与大道融为一体,在昼夜中运行,未曾停止。因此君子效法它,自强不息,达到极致时,纯粹也是不停止的。又说:自从汉代以来,儒者都不明白这个义理,这体现了圣人的心,纯粹也是不停止的。纯粹不停止,就是天德。有了天德,就可以谈论王道,其关键只在于慎独。○问:集注说:“这是大道本体的原本如此。”后面又说:“都与大道融为一体。”以前听先生说道没有形体,却是这些事物承载大道显现出来,所以说与大道融为一体,是说与它成为一体。这个“体”字比较粗略,这样理解就与原本之体稍微不同。回答说:其实都在里面,只是前面的“体”字说得比较宽泛,连本末精粗都包含在内,后面“与大道融为一体”的“体”又说出了大道深切的根本,恐怕人们说事物是事物,大道是大道,所以指着事物来显现大道。其实这些许多事物凑合起来,都是大道的本体,大道本体就在这许多事物上,只是在水上比较亲切容易看见。○问:张思叔说这是无穷。程颐说:一个无穷怎么能说得完呢?为什么呢?回答说:固然无穷,但必须防备因为什么而无穷,必须看见所以无穷的地方才行。○问:有天德就可以谈论王道?回答说:有天德就是天理,就能实行王道;没有天德就是私意计较,所以做不成王道。○接着说:以前曾作《观澜阁词》,其中有:“因为常流不息,悟到有本源无穷。”又说:“天德流行的妙处,如果有私欲夹杂其中,就像水被阻塞,不能滔滔流去。”○问:程颐说:“其关键只在于慎独”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能慎独就没有间断,而其理理无穷;如果不慎独,便有人欲参杂进来,就间断了,怎么能防止像川流那样的意思呢?○问:程颐说:“自从汉代儒者都不明白这个义理”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件事却了结了孔孟,却还像是佛老见到了一些模样,后来的儒者对此完全没有着落,怎么能教他们不做大呢?回答说:只因为佛老从心上用功,他们的学问虽然不对,却有根本,儒者只从言语文字上做,知道这件事是合理防备的,也只当作一场话说过了,所以输给他们。先生说:“他们所谓的心上用功,本来不是对的,却胜过现在的儒者多。”这个说法是对的。○范氏说“与大道融为一体”四个字很精妙,大概万物生长水流,不是大道的本体,而是“与大道融为一体”。○张栻说:“这是不停息的本体。从天地日月,以至于草木的微小,它们的生道何尝不是这样?本体无处不在而不具备。君子自强不息,就是为了体现它。圣人的心纯粹不停止,就与它不是两个本体了。”川流,大概是显著容易察觉的,所以借此来阐明它。

孔子说:人能使大道光大,不是大道使人光大。

朱熹说:“光大是扩充使之广大。人之外没有大道,大道之外没有人。然而人心有知觉,而大道本体无为。所以人能光大大道,大道不能光大人。”张载说:“心能尽性,人能光大大道。性不知道约束其心,不是大道光大人。”○有人问“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这句话,回答说:“人就是大道所在的地方,大道就是做人的理,不可分开看待。但人有知思,就可以光大他所拥有的理;大道没有固定的方所形体,怎么能光大它所寄托的人呢?”○黄氏说:“人能光大大道,应当自己勉励力求;不是大道光大人,不可安坐等待求得。”

中庸,就是大道。所谓大道,是不能片刻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大道。

朱熹说:大道,是日常事物当然的道理,都是性的德而具备在心中,没有事物不具有,没有时刻不如此,所以不能片刻离开。如果可以离开,那就是外物而不是大道了。○按《辑略》:程颐说:一事不周全,就不是中;一事不做,就不是中;一息不存,就不是中。为什么呢?因为它偏颇而已。所以说:大道,是不能片刻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大道。修养这条大道的人,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保持敬畏罢了。由此而不停息,那么上天所承载的,无声无臭,可以逐渐达到。又说:大道之外没有事物,事物之外没有大道,这是天地之间无处不是大道。即父子而父子

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敬,以至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之所以不可须臾离也。○吕氏曰:率性之谓道,则四端之在我者,人伦之在彼者,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所以立人之道,不可须臾离也。絶类离伦,无意乎君臣父子者,过而离乎此者也;贼恩害义,不知有君臣父子者,不及而离乎此者也。虽过不及有差,而皆不可以行于世,故曰:可离,非道也。○杨氏曰:夫盈天地之间,孰非道乎?道而可离,则道有在矣。譬之四方有定位焉,适东则离乎西,适南则离乎北,斯则可离也。若夫无适而非道,则乌得而离邪?故寒而衣,饥而食,日出而作,晦而息,耳目之视听,手足之举履,无非道也。此百姓所以日用而不知。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以乐尧舜之道。夫尧舜之道,岂有物可玩而乐之乎?即耕于有莘之野是已。此农夫田父之所日用者,而伊尹之乐有在乎是。若伊尹所谓知之者也。朱子曰:杨氏「无适非道」之云则善矣,然其言似亦有未尽。盖衣食作息,视听举履皆物也,其所以如此之义理凖则乃道也。若曰所谓道者不外乎物,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道而独立,是以无适而不有义理之凖则,不可顷刻去之而不由,则是中庸之防也。若便指物以为道,而曰人不能顷刻而离此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则是不唯昧于形而上下之别,而堕于释氏作用,是性之失,且使学者误谓道无不在,虽欲离之而不可得。吾既知之,则虽猖狂妄行,亦无适而不为道,则其为害将有不可胜言者,不但文义之失而已也。○所谓不可离者,谓道也。若便以日用之间,举止动作便是道,则无适而非道,无时而非道。然则君子何用戒谨恐惧耶?为其不可离,须是依道而行始得。○按此章当与性道敎戒愼恐惧致中和二章参玩。

译亲近的人,就是君臣关系;君臣关系在于敬重,进而延伸到夫妇、长幼、朋友关系,无论做什么都不违背道。这就是道之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原因。○吕氏说:遵循本性叫做道,那么我内心的四端,他人的人伦关系,都是我的性命之理,禀受于天地的中正,因此确立人的道,片刻也不能离开。断绝类别、背离人伦,对君臣父子没有心意的人,是过度而偏离了道;残害恩情、损害道义,不知道有君臣父子的人,是不足而偏离了道。虽然过与不及有差别,但都不能在世上实行,所以说: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杨氏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哪一样不是道呢?道如果可以离开,那么道就有特定的所在了。譬如四方有固定的位置,向东走就离开了西,向南走就离开了北,这才叫可以离开。如果无处不是道,又怎么能离开呢?所以寒冷时穿衣,饥饿时吃饭,日出时劳作,天黑时休息,耳目的视听,手脚的举动,没有不是道的。这就是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的原因。伊尹在有莘的田野耕作,以尧舜之道为乐。尧舜之道,难道有实物可以玩赏而乐在其中吗?就在有莘田野的耕作之中罢了。这是农夫田父日常使用的,而伊尹所乐的就在其中。如果像伊尹那样,就是知道了。朱熹说:杨氏“无处不是道”的说法很好,但他的言论似乎也有未尽之处。大概衣食作息、视听举动都是事物,其所以如此的意义和准则才是道。如果说所谓的道不外乎事物,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背道而独立存在,因此无处没有意义和准则的准则,不能片刻舍弃而不遵循,这才是《中庸》的防范。如果直接把事物当作道,说人不能片刻离开这些,百姓只是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罢了。那么这不仅混淆了形而上下的区别,而且堕入佛教作用即性的错误,并且使学者误以为道无处不在,即使想离开也做不到。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么即使狂妄乱行,也无处不是道,那么其危害将有不可胜言的,不仅仅是文义的错误而已。○所谓不可离的,是指道。如果直接把日常生活中的举止动作当作道,那么无处不是道,无时不是道。那么君子为什么要戒慎恐惧呢?因为道不可离,必须依照道而行才行。○按:这一章应当与性道、教、戒慎恐惧、致中和两章参看玩味。

君子之道费而隠

朱子曰:「费用之广也,隠体之微也。」

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君子之道,近自夫妇居室之间,逺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可谓费矣。然其理之所以然,则隠而莫之见也。盖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圣人不知、不能,则举全体而言。圣人固有所不能尽也。侯氏曰:「圣人所不知,如孔子问礼、问官之类;所不能,如尧舜病博施之类。」愚谓人所憾于天地,如覆载生成之偏,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

诗》大雅《早麓》之篇,鸢鸱类戾至也,察着也。子思引此诗以眀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谓费也。然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所谓隠也。故程子曰:「此一节,子思吃紧为人处,活泼泼地,学者其致思焉。」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结上文○辑畧。程子曰:「费日用处,问圣人亦何有不能不知也?天下之理,圣人岂有不尽者?盖于事有所不徧知、不徧能也。至纎悉委曲处,如农圃百工之事,孔子亦岂能知哉?」又曰:「此一段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防得时活泼泼地,防不得只是防精神。」又曰:「鸢飞戾天,向上更有天在;鱼跃于渊,向下更有地在。」○谢氏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盖眞个见得如此。此正是子思吃紧道与人处。若从此解悟,便可入尧舜气象。」又曰:「鸢飞云云,无些私意,上下察以眀道体无所不在,非指鸢鱼而言。若指鸢鱼,则上面更有天,下面更有地在。知『勿忘勿助长』,则知此;知此,则知夫子与防之意。」又曰:「鸢飞云云,犹韩愈所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诗人之意,言如此气象,周王作人似之。子思之意,言上下察也,犹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也。故结上文云:『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今人学诗,将章句横在肚里,怎生得脱洒去?」○或问云云。朱子曰:「道之用广,而其体则微密而不可见,所谓费而隠也。即其近而言之,则男女居室,人道之常,虽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极其逺而言之,则天下之大事理之多,圣人亦容有不尽知尽能者也。然非独圣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能形载而不能生覆,至于气化流行,则隂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天地之大而人犹有憾也。夫自夫妇之愚不肖所能知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道,盖无所不在也。故君子之语道也,其大至于天地,圣人之所不能尽,而道无不包,则天下莫能载矣;其小至于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能行,而道无不体,则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广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用之体,则不离乎此,而有非视听之所及者,此所以为费而隠也。子思之言至此极矣,然犹以为不足以尽其意,故又引诗以眀之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所以言道之体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也。造端乎夫妇,极其近小而言也;察乎天地,极其逺大而言也。盖夫妇之际,隠微之间,尤见道之不可离处。知其造端于此,则其所以戒谨恐惧之实无不至矣。曰:「然则程子所谓鸢飞鱼跃,子思吃紧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者,何也?」曰:「道之流行发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则鸢之飞而戾于天者此也,在下则鱼之跃而出乎渊者此也。其在人则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发见于上下之间者,可谓着矣。」子思于此指而言之,惟欲学者于此黙而识之,则为有以洞见道体之妙而无疑。而程子以为子思

译君子的道广大而精微。

朱熹说:“费是运用的广大,隠是本体的精微。”

愚笨的普通男女,也能知道它。等到它达到极深极微的境界,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不贤的普通男女,也能实行它。等到它达到极深极微的境界,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能实行的。天地如此广大,人们尚且对它有遗憾。所以君子谈论道的广大,天下没有能承载它的;谈论道的精微,天下没有能分割它的。

君子的道,近处起于夫妇日常起居之间,远处至于圣人和天地也不能穷尽。它广大没有外在的界限,精微没有内在的极限,可以说是广大了。然而它之所以如此的道理,却是精微而看不见的。大概可知、可行的,只是道中的一件事。等到达到极致而圣人不知、不能,那是就道的全体而言。圣人本来就不能穷尽它。侯氏说:“圣人所不知道的,像孔子问礼、问官职之类;圣人所不能的,像尧舜担忧恩泽不能普遍施予之类。”我认为人们对于天地的遗憾,比如天地覆载生成事物的偏颇,以及寒暑灾异祥瑞不能合乎正道等情况。

《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这是说道在上下都昭著明显。

《诗经·大雅·旱麓》篇中,鸢是鸱鹰一类,戾是至的意思,察是昭著的意思。子思引用这首诗来说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没有不是此理的作用,这就是所谓的“费”。然而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却不是见闻所能达到的,这就是所谓的“隠”。所以程颐说:“这一节,是子思着重教导人的地方,活泼泼地,求学的人应当深思。”

君子的道,发端于夫妇之间,等到它达到极致,就昭著于天地之间。

总结上文○辑略。程颐说:“费是日常运用的地方,问圣人有什么不能不知的呢?天下的道理,圣人难道有不能穷尽的吗?大概是在事务上有所不能遍知、不能遍能。至于极其细微曲折的地方,像农耕园艺百工之事,孔子难道能全知道吗?”又说:“这一段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活泼泼地,防闲得住时就是活泼泼地,防闲不住只是防闲精神。”又说:“鸢鸟高飞至天,向上还有天在;鱼儿跳跃于深渊,向下还有地在。”○谢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深渊,不是极言上下而言,是真的见得如此。这正是子思着重教导人的地方。如果从此解悟,就可以进入尧舜的气象。”又说:“鸢鸟高飞等语,没有一丝私意,上下昭著以表明道体无所不在,不是单指鸢鱼而言。如果单指鸢鱼,那么上面还有天,下面还有地在。知道‘勿忘勿助长’,就知道这个;知道这个,就知道夫子与曾子的意思。”又说:“鸢鸟高飞等语,就像韩愈所说的‘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诗人的意思,是说这种气象,周王教化人类似乎如此。子思的意思,是说上下昭著,就像孟子所说的‘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所以总结上文说:‘君子谈论道的广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谈论道的精微,天下没有能分割的。’现在的人学诗,把章句横在肚子里,怎么能洒脱呢?”○或问云云。朱熹说:“道的运用广大,而它的本体则精微密细而不可见,这就是所谓的费而隠。就近处来说,男女居室,是人道的常情,即使是愚笨不贤的人也能知道并实行;就远处来说,天下的大事理众多,圣人也容有不能尽知尽能的。然而不只是圣人有所不知不能,天能覆盖生成而不能形体承载,地能形体承载而不能覆盖生成,至于气化流行,那么阴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的情况尤其多。这就是天地如此广大而人尚且有遗憾的原因。从愚笨不贤的夫妇所能知行的,到圣人和天地所不能穷尽的道,大概无所不在。所以君子谈论道,其广大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穷尽,而道无不包含,那么天下就没有能承载它的了;其精微至于愚夫愚妇所能知行的,而道无不体现,那么天下就没有能分割它的了。道在天下,它的运用如此广大,可谓费了,而它所运用的本体,却不离开这里,却有非视听所能达到的,这就是所谓费而隠的原因。子思的话到这里已经极尽了,然而还认为不足以穷尽他的意思,所以又引用诗来阐明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这是为了说明道的本体和运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发端于夫妇,是就其近小而言;昭著于天地,是就其远大而言。大概夫妇之间,精微隐秘之处,尤其能见到道不可离的地方。知道它发端于此,那么那戒慎恐惧的实质就没有不做到了。问:‘那么程子所说的鸢飞鱼跃,是子思着重教导人的地方,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活泼泼地’,这是为什么呢?’答:‘道的流行发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面,鸢鸟高飞至天的是这个;在下面,鱼儿跳跃出于深渊的是这个。在人的方面,日常运用之间,人伦关系之中,夫妇所知的所能的,而圣人所不知不能的,也是这个。这流行发见于上下之间的,可以说是昭著了。’子思在这里指出来说,只是希望求学的人在这里默而识之,那么就有办法洞见道体的妙处而没有疑惑。而程子认为子思

吃紧为人处者,正以示人之意为莫切于此也。其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则又以眀道之体用流行发见,充塞天地,亘古亘今,虽未尝有一毫之空阙,一息之间断然。其在人而见诸日用之间者,则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后有以自觉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云尔。非必仰而视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然后可以得之也。抑孟子此言固为精宻,但为学者集义养气而发耳。至于程子借以为言,则又以发眀学者洞见道体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盖此一言虽若二事,然其实则「必有事焉」半词之间已尽其意。善用力者,茍能于此超然黙防,则道体之妙已跃如矣,何待下句而后足于言耶?圣人特恐学者用力之过而反为所累,故更以下自解之,欲其虽有所事而不为所累。尔非谓必有事焉,又当别设此念以为正心之防也?曰:“然则其所谓活泼泼地者,毋乃释氏之遗意耶?”曰:“此但俚俗之常谈,释氏盖尝言之,而吾亦言之尔,彼固不得而专也。况吾之所言虽与彼同,而所以形容实与彼异。若出于吾之所谓,则夫道之体用固无不在;然鸢而必戾于天,鱼而必跃于渊,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而不可乱也。若出于彼之所谓,则鸢可以跃渊,而鱼可以戾天矣,是安可同日而语哉?”○谢氏既曰:“非是极其上下而言”,又曰:“非指鸢鱼而言”,葢曰:“子思之引此诗,姑借二物以眀道体无所不在之实,非以是为穷其上下之极,而形其无所不包之量也。又非以是二物专为形其无所不在之体,而欲学者之必观乎此也。”此其发眀程子之意,盖有非一时同门之士所得闻者,而别以夫子与防之意眀之,则其为说益以宻矣。但所谓察见天理者,恐非本文之训,而于程氏之意亦未免小失之耳。○问:“形而上下”与“费而隠”如何?曰:“形而上下者,就物上说;费而隠者,就道上说。”○“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若据先儒解,当初何不道行道之人何不道?众人之愚何为说夫妇?是必有意。○“至者”,非极至之至,盖道无不包,若尽论之,圣人岂能纎悉尽知?伊川之说是。○问:“语小天下莫能破”,是极其小而言之,今以一发之微尚有可破,而为二者所谓莫能破,则足以见其小。曰:“然。”○鸢飞可见,鱼跃可见,而所以飞所以跃果何物也?中庸不言隠者,隠在费之中。○“鸢飞鱼跃”之说,盖是分眀见得道体随事发见处,察者着也,非审察之察。诗中之意本不为此,中庸只是借此两句形容道体。○“鸢飞鱼跃”,费也,必有一个什麽物使得他如此,此便是隠。○问:“鸢飞鱼跃”如何与“他勿忘勿助长”之意同?曰:“孟子本言得粗,程子却说得细,只是用其语如程。子之说却不曽说勿字,盖谓都没耳。其曰正当处者,谓天理流行处。故谢氏亦以此论曽防事。其所谓勿忘勿助长者,亦非立此在四边做防检不得犯着,盖谓俱无此而皆天理之流行耳。○问:鸢有鸢之性,鱼有鱼之性,其飞其跃,天机自完,便是天理流行发见之妙处,故子思姑举此一二,眀道之无所不在否?曰:是。○活泼泼地,所谓活者,只是不滞于一隅。○问:中庸言造端乎夫妇,何也?先生曰:夫妇者,人伦中之至亲且宻者,夫人所为,盖有不可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子者。○问:费隠章都是说费,却不说隠,莫是所谓隠者只在费中否?曰:惟是不说,乃所以见得隠在其中。旧人多分画将圣人不知不能处做隠,下面都说不去,且如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亦何尝隠来?

译最紧要的为学之处,正是用以表示向人展示心意的迫切没有比这更甚的了。那说“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是活泼泼地”,则是用以阐明道的体用流行显现,充满天地之间,从古至今,虽然没有丝毫的空缺,一息的间断。它在人身上体现于日常用度之间,则最初不外乎此心,所以必须此心存在,然后才有办法自我觉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也是说此心存在而全体呈现,妙用显著运行,没有任何滞碍罢了。并非一定要仰头看鸢鸟飞翔,低头看鱼儿跳跃,然后才能得到它。况且孟子这话固然精微细密,但只是为学者积累道义、培养正气而发的。至于程子借用来论述,则是用以阐明学者洞见道体之妙,不仅仅像孟子的意思那样。大概这句话虽然看似两件事,但实际上在“必有事焉”这半句话之间就已经穷尽了意思。善于用力的人,如果能在这一点上超然静默体悟,那么道体之妙已经跃然呈现了,哪里还要等到下半句才使言语完备呢?圣人只是担心学者用力过度反而被其拖累,所以再用下半句来自我解释,想要他们虽然有所从事而不被拖累。难道不是说必有事焉,又应当另外设立这个念头作为正心的防备吗?说:“那么他所说的活泼泼地,莫非是佛教遗留的意思吗?”说:“这只是世俗的常谈,佛教曾经说过,我也说过罢了,他们本来不能独占。况且我所说的虽然与他们相同,但用来形容的实质却与他们不同。如果出于我所说的,那么道的体用本来无所不在;然而鸢鸟一定要飞上天空,鱼儿一定要跃入深渊,这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自安守其位而不可混乱。如果出于他们所说的,那么鸢鸟可以跃入深渊,鱼儿可以飞上天空了,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谢氏既然说:“不是极力从上下来说”,又说:“不是指鸢鱼来说”,大概是说:“子思引用这首诗,只是借这两样事物来阐明道体无所不在的实情,不是用这个来穷尽上下的极致,而形容其无所不包的容量。也不是用这两样事物专门来形容其无所不在的体,而想要学者一定要观察这个。”这阐明程子的意思,大概有不是当时同门之士所能听到的,而另外用夫子与防备的意思来阐明它,那么他的说法就更加严密了。只是所谓察见天理,恐怕不是本文的训释,而对于程氏的意思也难免稍有缺失。○问:“形而上下”与“费而隐”怎么样?说:“形而上下,是从事物上来说;费而隐,是从道上来说。”○“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如果根据先儒的解释,当初为什么不说道行道的人为什么不道?众人的愚昧为什么不说夫妇?这必定是有意的。○“至者”,不是极至的至,大概是道无所不包,如果全部论述,圣人难道能细微详尽地全知道吗?伊川的说法是对的。○问:“语小天下莫能破”,是说极其微小而言,现在以一根头发的细微尚有可破,而所谓莫能破,则足以见其小。说:“是的。”○鸢飞可见,鱼跃可见,而那所以飞所以跃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中庸不说隐,隐在费之中。○“鸢飞鱼跃”的说法,大概是分明见得道体随着事物显现的地方,察是着的意思,不是审察的察。诗中的意思本来不是为此,中庸只是借这两句来形容道体。○“鸢飞鱼跃”,是费,必定有一个什么东西使得它如此,这便是隐。○问:“鸢飞鱼跃”怎么与“勿忘勿助长”的意思相同?说:“孟子本来说得粗略,程子却说得细致,只是使用其语如程。子的说法却不曾说勿字,大概是说都没有。那说正当处,是说天理流行的地方。所以谢氏也以此论曾防备事。那所谓勿忘勿助长,也不是设立这个在四周做防备检点不得触犯,大概是说都没有这些而都是天理的流行罢了。○问:鸢有鸢的性,鱼有鱼的性,它们的飞它们的跃,天机自然完备,便是天理流行显现的妙处,所以子思姑且举这一二,阐明道的无所不在吗?说:是的。○活泼泼地,所谓活,只是不滞于一隅。○问:中庸说造端乎夫妇,为什么呢?先生说:夫妇,是人伦中最亲近且密切的,夫人所做的事,大概有不可告诉父兄而全部告诉妻子的。○问:费隐章都是说费,却不说隐,莫非所谓隐的只在费中吗?说:正因为不说,才得以见得隐在其中。旧人多划分将圣人不知不能处作为隐,下面都说不通,且如鸢飞戾天,鱼跃于深渊,又何尝隐呢?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

朱子曰:「道者,率性而已。固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逺于人。若为道者,厌其卑近,以为不足为,而反务为髙逺难行之事,则非所以为道矣。」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

诗》豳风《伐柯》之篇,「柯」,斧柄,则法也;「睨」,邪视也。言人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然犹有彼此之别,故伐者视之,犹以为逺也。若以人治人,则所以为人之道,各在当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盖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非欲其逺人以为道也。张子所谓「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是也。

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尽己之心为忠,推已及人为恕。违去也,言自此至彼,相去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谓也。道即其不逺人者是也。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以巳之心度人之心,未尝不同,则道之不逺于人者可见。故巳之所不欲,则勿以施之于人,亦不逺人以为道之事。张子所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是也。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求犹责也。道不逺人。凡己之所以责人者,皆道之所当然也。故反之以自责而自修焉。庸平常也。行者践其实,谨者择其可。徳不足而勉,则行益力。言有余而讱,则谨益至。谨之至,则言顾行矣。行之力,则行顾言矣。慥慥,笃实貌。言君子之言行如此,岂不慥慥乎?赞美之也。凡此皆不逺人以为道之事也。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巳,则尽道是也。○集畧程子曰:以巳及物,忠也。推己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详见一贯章。又曰:忠恕两字要除一个不得。或问:恕字学者可用力否?曰:恕字甚大,然不可独用,须得忠以为体。不忠何以能恕?看忠恕两字自见得相为用处。○张子曰:所求乎君子之道四,是实未能。道何尝有尽?圣人,人也。人则有限,是诚不能尽道也。圣人之心则直欲尽道,事则安能尽?又曰:以责人之心责巳,则尽道。所谓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所谓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也。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责巳责人、爱人之三术也。○问忠恕。谢氏曰:犹形影也,无忠做恕,不出来。○或问:子以为以人治人为以彼人之道还治彼人善矣。又谓责其所能知能行而引张子之说以实之,则无乃流于姑息之论,而所谓人之道者不得为道之全也耶?曰:上章固言之矣。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道也。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犹有憾者,亦道也。然自人而言,则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人之所切于身而不可须臾离者也。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及,则其求之当有渐次,而或非日用之所急矣。然则责人而先其切于身之不可离者,后其有渐而不急者,是乃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序。使其由是而不已焉,则人道之全亦将可以驯致。今必以是为姑息,而▯欲尽道以责于人,吾见其失先后之序,违缓急之宜,人之受责者,将至于有所不堪。而道之无穷,则终非一人一日之所能尽也。是亦两失之而已。曰:“诸说如何?”曰:“诸家说《论语》者,多引此章以明一以贯之之义;说此章者,又引《论语》以释违道不逺之意。一矛一盾,终不相谋,而牵合不置,学者盖深病之。”及深考乎程子之言,有所谓“动以天”者,然后知二者之为忠恕,虽同实异。非其知徳之深,知言之至,其孰能判然如此而无疑哉?然尽已推己,乃忠恕之所以名,而正为此章“违道不逺”之事。若“动以天”而“一以贯之”

译孔子说:“道并不远离人,如果人追求道却远离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

朱熹说:“道,不过是遵循本性罢了。本来就是众人所能够知晓、能够实行的。所以它常常不远离人。如果修道的人,厌恶道的卑下近便,认为不值得去做,反而致力于高远难行的事情,那就不是修道的方法了。”

《诗经》说:“砍削斧柄砍削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拿着斧柄去砍削斧柄,斜着眼看它,还觉得遥远。”所以君子用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

《诗经》豳风《伐柯》这一篇,“柯”,是斧柄,则就是法则;“睨”,是斜视。说的是人拿着斧柄砍树,用来做斧柄的,那斧柄长短的法则,就在这把斧柄上。然而还有彼此的区别,所以砍削的人看着它,还觉得遥远。如果用人的方法来治理人,那么做人的道理,各自就在当人自身,起初没有彼此的区别。所以君子治理人,就是用那个人的道理反过来治理那个人。那个人能够改正,就停止不再治理,大概是用他所能知晓、所能实行的来要求他,并不是想要他远离人来做道。张载所说的“用众人的标准来期望人,就容易顺从”就是这个意思。

忠恕离道不远,施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

竭尽自己的心就是忠,推己及人就是恕。违是离开的意思,说的是从自己到别人,相距不远,并不是背离而离开的意思。道就是那不远人的道理。施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愿意,也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这是忠恕的事情。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别人的心,未曾不同,那么道不远人就可以看见了。所以自己所不想要的,就不要施加给别人,这也是不远人来做道的事情。张载所说的用爱自己的心去爱人,就竭尽了仁,就是这个意思。

君子的道有四项,我连一项都没有做到。要求儿子用来侍奉父亲,我没有做到;要求臣子用来侍奉君主,我没有做到;要求弟弟用来侍奉兄长,我没有做到;要求朋友先施予恩惠,我没有做到。平常的德行去实行,平常的言语去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有所多余,不敢说尽。回顾行为,行为就谨慎;回顾言语,言语就谨慎,君子为什么不笃实呢?

求就是责的意思。道不远人。凡是自己用来责备别人的,都是道所应当如此的。所以反过来责备自己并修养自己。庸就是平常。行就是实践其实质,谨就是选择可以说的。德行不足而勉励,那么实行就更加努力。言语有余而迟钝,那么谨慎就更加周到。谨慎到了极点,那么言语就顾及行为了。实行努力,那么行为就顾及言语了。慥慥,是笃实的样子。说君子的言行像这样,难道不笃实吗?这是赞美。所有这些,都是不远人来做道的事情。张载所说的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竭尽了道,就是这个意思。○集略程颐说:用自己推及事物,是忠。推己及物,是恕。离道不远就是这个意思。详见一贯章。又说:忠恕两个字,去掉一个都不行。有人问:恕字学者可以用力吗?回答说:恕字很大,然而不能单独使用,必须得到忠作为本体。不忠怎么能恕?看忠恕两个字自然能看见它们相互为用的地方。○张载说:所要求的君子之道四项,是实在没有做到。道什么时候有过尽的时候?圣人,也是人。人就有局限,这确实不能竭尽道。圣人的心则直接想要竭尽道,事情怎么能竭尽?又说: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竭尽了道。所谓君子之道四项,我连一项都没有做到。用爱自己的心去爱人,就竭尽了仁。所谓施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愿意,也不要施加给别人。用众人的标准来期望人,就容易顺从。所谓用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这是君子责备自己、责备别人、爱人的三种方法。○问忠恕。谢氏说:就像形体和影子一样,没有忠,恕就显现不出来。○有人问:您认为用人来治理人是用那个人的道理反过来治理那个人,很好。又说用他所能知晓、所能实行的来要求他,并引用张载的话来证实它,那么难道不是流于姑息的说法,而所谓人的道理就不能成为道的全部了吗?回答说:上一章本来就说过了。夫妇所能知晓、所能实行的,是道。圣人所不知、不能,而天地还有遗憾的,也是道。然而从人来说,夫妇所能知晓、所能实行的,是人切身而片刻不能离开的。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达到的,那么追求它应当有先后次序,而且或许不是日常急迫的。那么责备别人,先要求切身的不能离开的,后要求有先后次序而不急迫的,这就是行远自近、登高自卑的顺序。让他由此不停止,那么人道的全部也将可以逐渐达到。现在如果一定认为这是姑息,而想要竭尽道来责备别人,我看他失去了先后的顺序,违背了缓急的适宜,接受责备的人,将达到不能忍受的地步。而道的无穷,终究不是一个人一天所能竭尽的。这也是两方面的损失罢了。说:“各种说法怎么样?”说:“各家解说《论语》的人,多引用这一章来阐明一以贯之的意义;解说这一章的人,又引用《论语》来解释离道不远的意义。一个矛一个盾,始终不相谋合,而牵强附会不停,学者大概深深以此为病。”等到深入考察程颐的话,有所谓“动以天”的,然后知道两者作为忠恕,虽然相同但实质不同。不是他深知德行的深刻,深知言语的极致,谁能如此分明地判断而没有疑问呢?然而竭尽自己、推己及人,是忠恕命名的原因,而正是这一章“离道不远”的事情。如果“动以天”而“一以贯之”……

,则不待尽已而至诚者自无息,不待推已而万物已各得其所矣。曽子之言,盖指其不可名之妙,而借其可名之粗以眀之。学者黙识于言意之表,则亦足以互相发眀而不害其为同也。“违道不逺”,如齐师违谷之“违”,盖曰自此而去以至于谷,才七里耳。孟子所云“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逺耳。非谓昔本禽兽而今始违之也,亦曰自此而去以入于禽兽不逺耳。盖所谓道者,当然之理而已,根于人心而见诸行事,不待勉而能也。然唯尽巳之心而推以及人,可以得其当然之实,而施无不当。不然,则求之愈逺而愈不近矣。此所以自是忠恕而往以至于道,独为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谓也。程子又谓:“事上之道莫若忠,待下之道莫若恕。”此则不可晓者。若姑以所重言之,则似亦不为无理。若究其极,则忠之与恕初不相离。程子所谓“要除一个,除不得”,而谢氏以为“犹形影”者,意可见矣。今析为二事而两用之,则是果有无恕之忠、无忠之恕,而所以事上接下者,皆出于强为而不由乎中矣。是于程子他说殊不相似,意其记録之或误,不然则一时有为言之,而非正为忠恕发也。若程子所谓“天地之不恕”,亦曰“天地之化,生生不穷”,特以气机阖辟有通有塞,故当其通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则有似于恕。当其塞也,天地闭而贤人隠,则有似于不恕耳。其曰不恕,非若人之蔽于私欲而实有忮害之心也。谢氏推眀其说,乃谓天地之有不恕,乃因人而然,则其说有未究者。盖若以为人不致中,则天地有时而不位;人不致和,则万物有时而不育。是谓天地之气因人之不恕而有似于不恕,则可。若曰天地因人之不恕而实有不恕之心,则是彼为人者既以忮心失恕而自絶于天矣,为天地者反效其所为,以自己其于穆之命也,岂不误哉?杨氏谓以人为道,则与道二而逺于道,故戒人不可以为道。如执柯以伐柯,则与柯二,故晲而视之,犹以为逺,则其违经背理又有甚焉。使经而曰人而为道,则逺人,故君子不可以为道,则其说信矣。今经文如此,而其说乃如彼,既于文义有所不通,而推其意,又将使道为无用之物,人无入道之门,而圣人之敎人以为道者,反为悮人而有害于道,是安有此理哉?侯氏四者未能之说,独以为若止谓恕巳以及人,则是圣人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矣,此则诸家皆所不及。盖近世果有不得其读而輙为之说曰:此君子以一已之难克而知天下皆可恕之人也。呜呼,此非所谓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者乎?侯氏之言于是乎騐矣。○未改以前是失人道,既改则便是复得人道,更何用治他?○能改即是善矣,更何待别求善?天下只是一个善,恶不善即恶,不恶即善,只改底便是善。○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须要如舜之事父,方尽得子之道。若有一毫不尽,便是道理有所欠阙,便非子之道矣。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须要如舜周公之事君,若有一毫不尽,便非臣之道矣。无不是如此,只缘道理当然,自是住不得。○论著忠恕名义,自合依子思「忠恕违道不逺」是也。曽子所说却是移上一阶说圣人。之忠恕,其实只一个忠恕,须自看敎有许多等级分眀。○或问:“到得忠恕,已是道,如何云‘违道不逺’?”曰:“仁是道,忠恕正是学者着力下工夫处。”○问:“忠恕即道也,而曰‘违道不逺’,何耶?”曰:“道是自然底,人能忠恕,则去道不逺也。”○按此章,当与前一贯章参玩,则忠恕之义尽矣。

译那么,就不必等到完全尽己,至诚之心自然不会停息;不必等待推己及人,万物已经各自得到其所。曾子的话,大概是针对那不可名状的微妙之处,而借用那可以名状的粗浅事物来阐明它。学者如果在言语和意旨之外默然体认,也就足以相互启发阐明,而不妨碍它们本质上是相同的。“违道不远”中的“违”,如同齐国军队离开谷地的“违”,意思是说从这里离开直到谷地,仅仅七里罢了。孟子所说的“夜气不足以保存”,那就是说离开禽兽不远了。并不是说过去本来就是禽兽,现在才开始离开它们,而是说从这里离开以至于陷入禽兽的状态,并不遥远。所谓道,不过是应当如此的理罢了,它根植于人心并体现在行事中,不需要勉强就能做到。然而,只有尽己之心并推己及人,才能把握应当如此的实质,从而施行无不恰当。否则,就会追求得越远反而越不接近。这就是为什么从忠恕出发以至于达到道,唯独是不远的,这并不是背离而去的意思。程子又说:“侍奉上级的道没有比忠更好的,对待下级的道没有比恕更好的。”这一点让人难以理解。如果暂且从所重视的角度来说,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如果探究其极致,忠和恕起初是不相分离的。程子所说的“如果要除去一个,是除不掉的”,而谢氏认为它们“如同形影”,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现在把它们分析为两件事并分别使用,这就意味着果真存在没有恕的忠、没有忠的恕,而用来侍奉上级、对待下级的行为,都是出于勉强而为而不是发自内心。这与程子其他的说法非常不相似,大概是记录有误,不然就是一时有所指而言,并非专门针对忠恕而言。至于程子所说的“天地之不恕”,也是说“天地的化育,生生不息”,只是因为气机的开合有通有塞,所以当它通畅时,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就类似于恕。当它闭塞时,天地闭藏,贤人隐退,就类似于不恕。它说是不恕,并不是像人那样被私欲蒙蔽而实在有嫉妒伤害之心。谢氏推演阐明他的说法,认为天地之所以有不恕,是因为人而这样,那么他的说法就有未究之处。大概如果说人不能达到中,那么天地有时就不能正位;人不能达到和,那么万物有时就不能养育。所以说天地之气因为人的不恕而类似于不恕,是可以的。如果说天地因为人的不恕而实在有不恕之心,那么作为人的一方既然因为嫉妒之心失去恕道而自我断绝于天,作为天地的一方反而效仿他的行为,以违背自己那幽深玄妙的天命,这岂不是很错误吗?杨氏说以人作为道,那么道就与人分为二而远离了道,所以告诫人不可以作为道。就像拿着斧头去砍斧柄,那么斧头与斧柄就分为二,所以审视观察它,还认为遥远,那么它违背经典和道理就更严重了。如果经典说人作为道,那么远离人,所以君子不可以作为道,那么他的说法就确实可信了。现在经文是这样,而他的说法却是那样,既在文义上不通,而推究其意,又将使道成为无用的东西,人没有进入道的门径,而圣人教导人作为道,反而成为误导人而有害于道,这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呢?侯氏关于四者未能的说法,唯独认为如果只说恕己以及人,那么圣人就是想让天下都没有父子君臣了,这是其他各家所不及的。大概近世果然有人读不懂而随意解说:这是君子因为自己难以克制而知道天下都是可以宽恕的人。唉,这难道不是所谓想让天下都没有父子君臣吗?侯氏的话在这里就验证了。○未改正以前是失去人道,改正后就是重新获得人道,还需要治理什么?○能改正就是善了,还需要另外寻求善吗?天下只有一个善,不善就是恶,不恶就是善,只要改正的就是善。○所期望儿子用来侍奉父亲的,未能做到,必须像舜侍奉父亲那样,才能尽到做儿子的道。如果有一毫未尽,就是道理有所欠缺,就不是做儿子的道了。所期望臣子用来侍奉君主的,未能做到,必须像舜和周公侍奉君主那样,如果有一毫未尽,就不是做臣子的道了。没有不是这样的,只因为道理应当如此,自然停留不住。○论述忠恕的名义,自然应当依据子思“忠恕违道不远”的说法。曾子所说的却是提升一个层次来说圣人的忠恕,其实只是一个忠恕,必须自己看教有多少等级分明。○有人问:“到了忠恕,已经是道了,为什么说‘违道不远’?”回答说:“仁是道,忠恕正是学者着力下功夫的地方。”○问:“忠恕就是道,却说‘违道不远’,为什么呢?”回答说:“道是自然的,人能做到忠恕,那么离道就不远了。”○按此章,应当与前一章一贯参看玩味,那么忠恕的意义就完全明白了。

大哉圣人之道

  朱子曰包下文两节而言

  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

峻,髙大也。此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也。

  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优优,充足有余之意。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此言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间也。

  待其人而后行

  总结上两节

  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

至徳,谓其人至道,指上两节而言也。凝聚也,成也。○辑畧。程子曰:「中庸言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方是说优优大哉。又却非如异敎之说,须得如枯木死灰以为得也。」张子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眀,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也。温,犹燖温之温,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敦,加厚也。尊徳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二者,修徳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笃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道者,自然之名;徳者,人之所得。故礼者,道体之节文,必其人之有徳,然后乃行之也。○温故知新,敦厚崇礼诸说,但以二句相对,眀其不可偏废,大意固然,细分之则温故然后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后有以崇礼,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礼,此诸说之所遗也。大抵此五句承章首道体大小而言,故一句之内皆具大小二意云云。○圣人之道,峻极于天,只是充塞天地底意思。○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优优大哉,皆是天道流行发见为用处。○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一事不可欠阙,才阙一事便是于全体有亏。佛氏之学,只说道无不存,无适非道,只此便了,若有一二事不着,亦不妨。○广大似所谓理一,精微似所谓分殊。○圣人事事着实,礼乐刑政,文为制度,触处都是体用,动静互换无端,都无少许空阙处。○问致广大章句,以为不以一毫私意自蔽,极髙眀是不以一毫私欲自累,何也?曰:此心本广大,若有一毫私意蔽之,便狭小;此心本髙眀,若有一毫私欲累之,便卑汚。若能不以私意自蔽,则其心广阔,都无此疆彼界底意思,自然能致广大;不以私欲自累,则其心峻洁,决无浮下昏冥。底意思自然能极髙眀,因举张子曰:「阳眀胜则徳性用,隂浊胜则物欲行。」○问尊徳性而道问学,行意在先择善而固执之,知意又在先,如何?曰:「此便是互相为用处。」○大哉圣人之道云云,是言道之大处,礼仪威仪是言道之细处,只章首便分两节来,故下文五句又相因。尊徳性至敦厚,此上一截便是浑沦处;道问学至崇礼,此是下一截便是详宻处。道体之大者直是难守,细处又难穷究。若有上一截而无下截,只道是我浑沦,更不务致知,则茫然无觉;若有下一截而无上截,只管要纎悉皆知,更不去行,则又空无所倚。○有一般人实是笃厚淳朴,然或箕踞不以为非,便是不崇礼;只管去理防礼文而不笃厚,则又无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学礼,便是敦厚以崇礼底意。○道体之大无穷,而于其间文理宻察有不可以毫厘差者,此圣贤之语道,所以既言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以形容其至大,而又必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以该悉其至微。而其指示学者修徳凝道之功,所以既曰致其广大,而又必曰尽其精微也。近世之言道者则不然,其论大抵乐浑全而忌剖析,喜髙妙而畧细微。其于所谓广大者则似之,而于精微则不察,则其所谓广大者亦未易以议其全体之眞也。○古之君子尊徳性矣,而必曰道问学;致广大矣,而必曰尽精微;极髙眀矣,而必曰道中庸;温故知新矣,而必曰敦

译圣人的大道真是伟大啊。

朱熹说:这是总括下文两节的意思而言。

广大无边地化育万物,高峻直达于天。

峻,是高大的意思。这是说大道的极致在于至大而没有外在的边界。

优游从容,广大无边啊,礼仪有三百种,威仪有三千种。

优优,是充足有余的意思。礼仪,是指经礼;威仪,是指曲礼。这是说大道深入于至小而没有间隙。

等待合适的人出现然后才能施行。

总结上面两节。

所以说,如果不能达到最高的德行,最高的道就不能凝聚而成。

至德,是指那个人;至道,指上面两节所说的内容。凝,是凝聚,也就是成就的意思。○辑略。程颐说:“《中庸》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方才说是优游从容、广大无边。却又不同于异端邪说的观点,认为必须像枯木死灰那样才算得道。”张载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件事不是仁的体现。”

所以君子尊崇德行本性,并引导学问;达到广大,并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并引导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敦厚质朴以尊崇礼仪。

尊,是恭敬奉持的意思;德性,是我们从天那里接受的正理。温,如同燖温的温,意思是已经学过的知识,再次时常温习。敦,是加厚的意思。尊崇德性,是为了存养本心而穷尽道体的广大;引导学问,是为了推究知识而穷尽道体的细微。这两者,是修养德行、凝聚大道的主要方面。不让丝毫的私意遮蔽自己,不让丝毫的私欲拖累自己,在已知的知识中涵泳体会,在已能的能力上敦厚笃实,这些都是存养本心的范畴。分析事理不让有毫厘的差错,处理事情不让有过或不及的错误,在理义方面每天知道以前不知道的,在节文方面每天谨慎以前不谨慎的,这些都是推究知识的范畴。大概如果不存养本心就无法推究知识,而存养本心的人也不能不推究知识,所以这五句话大小相互依赖,首尾相互呼应,圣贤所指示的入德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求学的人应当尽心去体会。○道,是自然的名称;德,是人所获得的。所以礼,是道体的节文,必定是人有了德,然后才去实行它。○温故知新、敦厚崇礼等说法,只是将两句相对,说明它们不可偏废,大意固然如此,细分起来则是温习旧知然后才能有新知,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质朴然后才能尊崇礼仪,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礼,这是各种说法所遗漏的。大致这五句话承接章首道体的大小而言,所以每一句之内都兼具大小两层意思等等。○圣人的大道,高峻直达于天,只是充满天地之间的意思。○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优游从容、广大无边,都是天道流行显现为用处的表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一件事都不可欠缺,才欠缺一件事就是对整体有所亏损。佛家的学说,只说道无处不在,无处不是道,只要这样就行了,如果有一两件事不着重,也不妨碍。○广大类似于所谓的理一,精微类似于所谓的分殊。○圣人做事处处着实,礼乐刑政,文为制度,处处都是体用,动静互换没有端倪,都没有少许空缺的地方。○问:关于“致广大”的章句,认为“不以一毫私意自蔽”对应“致广大”,“极髙眀”对应“不以一毫私欲自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颗心本自广大,如果有一丝私意遮蔽它,就会变得狭小;这颗心本自高明,如果有一丝私欲拖累它,就会变得卑污。如果能不以私意遮蔽自己,那么心胸广阔,都没有此疆彼界的念头,自然能达到广大;不以私欲拖累自己,那么心胸峻洁,决没有浮下昏冥的念头,自然能达到极高明。”因此引用张载的话说:“阳明胜则德性用,阴浊胜则物欲行。”○问:尊崇德性并引导学问,行的意思在“择善而固执之”之前,知的意思又在之前,怎么理解?回答说:“这就是相互为用的意思。”○“大哉圣人之道”等等,是说大道的大处,礼仪威仪是说大道的细处,只在章首就分了两节,所以下文五句话又相互关联。从“尊德性”到“敦厚”,这一上半部分是浑沦处;从“道问学”到“崇礼”,这一下半部分是详密处。道体的大处直是难以坚守,细处又难以穷究。如果有上半部分而没有下半部分,只说是我浑沦,不再致力于推究知识,就会茫然无知;如果有下半部分而没有上半部分,只管要纤悉皆知,却不去实行,就又空无所依。○有一类人确实是笃厚淳朴,但有时箕踞而坐却不以为非,就是不尊崇礼仪;只管去理防礼文却不笃厚,就又没有什么可以安身立命的。所以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仪,这就是“敦厚以崇礼”的意思。○道体的大无穷无尽,而在其中文理密察,有不可以毫厘差错的,这是圣贤谈论道,所以既说“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以形容其至大,而又必定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以概括其至微。而他们指示学者修养德行、凝聚大道的功夫,所以既说“致其广大”,而又必定说“尽其精微”。近世谈论道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的论调大致喜欢浑全而忌讳剖析,喜好高妙而忽略细微。他们对于所谓的广大似乎符合,但对于精微却不察,那么他们所谓的广大也就难以议论其整体的真实了。○古代的君子尊崇德性了,而必定说引导学问;达到广大了,而必定说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了,而必定说引导中庸;温故知新了,而必定说敦

厚崇礼。盖不如是,则所学所守必有偏而不备之处。惟其如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有道足以兴,无道足以容,而无一偏之蔽也。○或谓尊徳性至崇礼六句不必以存心致知为分,盖道之在天下至大而无外,至小而无间。尊徳性者存心养性之功,道学问者致知格物之事。能存心养性矣,而未能格物以致知,则其于道必有不尽者。下四句亦然,虽大而穷理。未精不足以尽道,造理虽髙,而行事未合乎中,不足以尽道。已学而用功不继,质厚而守礼不严,皆不足以尽道。故必内外本末、粗细显微交致其功,然后于道体之大者无不到,其细者亦无所遗。至徳,谓此五者不如是,则至道不凝也。此説与章句少异,姑存之。○南轩记时习之室曰:「中庸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徳道至于凝,则斯能有之矣。惟至徳可以凝道。古之人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际,洒扫应对献酧交酢,以至于坐立寝食之间,无一而不在徳焉。至纎至悉也,所以成其天理而已。盖毫厘之间不至,则毫厘之间天理不在。故学而时习之,无时而不习也,念念不忘天理也。此所以至徳以凝道也。及其久也,融然无间,涣然和顺,而内外精粗、上下本末、功用一贯,无余力矣。」○按此虽为时习而言,然于此章之义有所发眀,故附焉。

译厚崇礼。如果不这样,那么所学所守必定有偏颇而不完备的地方。正因为如此,所以居上位而不骄傲,处下位而不违背正道,有道时足以振兴,无道时足以自容,而没有一种偏颇的遮蔽。○有人说,“尊德性”到“崇礼”这六句不必以“存心”和“致知”来划分,因为道在天下极大而没有外在,极小而没有间隙。尊德性是存心养性的功夫,道学问是致知格物的事情。能够存心养性了,但未能格物以致知,那么对于道必定有不尽之处。下面四句也是如此,虽然大而穷理,若不精微不足以尽道;造理虽然高深,但行事不合乎中道,也不足以尽道。已经学习而用功不连续,本质敦厚而守礼不严格,都不足以尽道。所以必须内外、本末、粗细、显微交互用功,然后对于道体的大处没有不到的,细微处也没有遗漏的。至德,是说这五者如果不这样,那么至道就不能凝聚。这种说法与《章句》略有不同,暂且保留。○南轩在《时习之室记》中说:“《中庸》说:‘如果不达到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德和道达到凝聚,那么就能拥有它了。只有至德才能凝聚道。古人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洒扫、应对、献酬、交酢,以至于坐立寝食之间,没有一处不在德之中。极其细微详尽,所以成就天理罢了。大概毫厘之间不到,那么毫厘之间天理就不在。所以学而时习之,没有时刻不习的,念念不忘天理。这就是用至德来凝聚道的原因。等到时间久了,融洽无间,涣然和顺,而内外、精粗、上下、本末、功用一贯,没有余力了。”○按:这虽然是针对时习而言,但对此章的意义有所阐发,所以附在这里。

曹交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孟子曰:「然。」

赵氏曰:「曹交,曹君之弟也。人皆可以为尧舜,疑古语,或孟子所尝言也。」

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

曹交问也?”食粟而已。”言无他材能也。”

曰: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雏,则为无力人矣。今曰举百钧,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之任,是亦为乌获而已矣。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

匹字本作鴄,鸭也,从省作匹。《礼记》说匹为鹜,是也。乌获,古之有力人也,能举移千钧。

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陈氏曰:「孝弟者,人之良知良能,自然之性也。尧舜,人伦之至,亦率是性而已,岂能加毫末于是哉?」杨氏曰:「尧舜之道,大矣,而所以为之,乃在夫行止疾徐之间,非有甚髙难行之事也。百姓葢日用而不知耳。」

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

言为善,为恶,皆在我而已。详曹交之问,浅陋粗率,必其进见之时,礼貌衣冠,言动之间,多不循理,故孟子告之如此两节云。

曰:「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畱而受业于门。」

假馆而后受业,又可见其求道之不笃。

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

言道不难知,若归而求之事亲敬长之间,则性分之内万理皆备,随处发见,无不可师,不必畱此而受业也。○曹交事长之礼既不至,求道之心又不笃,故孟子敎之以孝弟,而不容其受业,盖孔子余力学文之意,亦不屑之敎诲也。○问云云曰:杨氏之说有曰:“佛者厐蕴有神通并妙用,运水及般柴,此乃自得之言,最为达理。”但其言周遮,便要通彻,亦须把来做一件事。若孟子之言则无适不然矣。愚窃惑之。夫释氏之言,偶与圣贤相似者多矣,但其本不同,则虽相似而实相反也。盖如此章,孟子之言均是行也,而一疾一徐,其间便有尧桀之异,是乃物则民彞自然之实理,而岂人之所能为哉?若释氏之言,则但能运水般柴,则虽倒行逆施,亦无所适而不可矣,何必徐行而后可以为尧哉?盖其学以空为眞,以理为障,而以纵横作用为竒特,故与吾儒之论正相南北,至于如此。今不察焉,而以达理自得称之,至语其病,则以为特在于周遮着意而已。如此,则是凡为佛者,去此二病,而遂与吾学不殊也。程子有言:“以吾观于释氏,句句同事事合,然以其本之不正,是以卒无一事之同。”正谓此尔。或问于胡文定公曰:“禅者以拈槌竪拂为妙用,如何?”公曰:“以此为用,用而不妙,须是动容周旋中礼,始是妙用处。”求之杨氏之言,其得失可见矣。

  右专言道

  徳

易·大畜》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

程子曰:「以卦之才徳而言也。干体刚健,艮体笃实。人之才刚健笃实,则所蓄能大,充实而有辉光。畜之不已,则其徳日新。○干四徳,见前诸卦。象之言徳者,皆别见。」

恒,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

程子曰:「三阳爻居阳位,处得其位,是其常处也。乃志从于上六,不唯隂阳相应,风复从雷于恒,处而不处,不恒之人也。其徳不当,则羞辱或承之,谓有时而至也。贞吝,固守不恒以为恒,岂不可羞吝乎?」

  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

  人既无常何所容处

论语》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朱子曰:‘南人,南国之人;恒,常久也。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故虽贱役,而尤不可以无常。’孔子称其言而善之。

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南轩曰:「谓理之必然,不待占而可知也。」

  子曰徳不孤必有邻

朱子曰:「邻,犹亲也。徳不孤立,必以类应。故有徳者,必有其类从之

译曹交问道:“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有这回事吗?”孟子说:“是的。”

赵氏说:“曹交,是曹国国君的弟弟。‘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大概是古代的俗语,或者是孟子曾经说过的话。”

曹交听说周文王身高一丈,商汤身高九尺。如今我身高九尺四寸,却只是靠吃粮食度日罢了。要怎样才能做到呢?

曹交问道:“只是吃粮食罢了。”意思是说自己没有其他才能。

孟子说:“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去做就行了。假设有个人,力气连一只小鸡都举不起来,那就是个无力的人。现在如果他能举起百钧重物,那就是个有力气的人了。那么,能举起乌获那样的重量,也就是成为乌获罢了。人们难道是因为做不到而担忧吗?是不去做罢了。

‘匹’字原本写作‘鴄’,指鸭子,后来省略写成‘匹’。《礼记》中说‘匹’指鸭子,是对的。乌获,古代有力气的人,能举起或移动千钧重物。

慢走跟在长者后面,叫做悌;快走抢在长者前面,叫做不悌。慢走,难道是人做不到的吗?是不愿意做罢了。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罢了。陈氏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人天生的良知良能,自然的本性。尧舜,是人伦的极致,也只是遵循这种本性罢了,难道能在这上面增加丝毫吗?”杨氏说:“尧舜的道理,虽然伟大,但实践它的方法,就在于行走快慢之间,并没有非常高深难行的事情。百姓大概每天都在使用却并不知晓罢了。”

你穿尧的衣服,说尧的话,做尧的事,这就是尧罢了。你穿桀的衣服,说桀的话,做桀的事,这就是桀罢了。

意思是说,行善或作恶,都在于自己罢了。详细考察曹交的问题,浅陋粗率,必定是他进见孟子的时候,礼貌衣冠,言谈举止之间,多不合乎道理,所以孟子这样告诫他这两段话。

曹交说:“我能见到邹国国君,可以借住馆舍,希望留下来在您门下受业。”

借住馆舍然后才受业,又可以看出他求道的不诚恳。

孟子说:“道就像大路一样,难道难知道吗?人们的问题是不去寻求罢了。你回去寻求它,到处都有老师。”

意思是说道不难知道,如果回去在侍奉父母、尊敬兄长之间寻求,那么本性之内万理皆备,随处显现,无不可为师,不必留在这里受业。○曹交侍奉长者的礼节既不到位,求道的心又不诚恳,所以孟子用孝悌来教导他,而不允许他受业,这大概是孔子“余力则学文”的意思,也是不屑于教诲的意思。○问等等说:杨氏的说法有说:“佛家庞蕴有神通和妙用,运水和搬柴,这是自得之言,最通达道理。”但他的言语迂回曲折,想要通彻,也必须把它当作一件事来做。如果孟子的话则无不如此。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佛家的言论,偶然与圣贤相似的很多,但根本不同,那么虽然相似实际上却相反。就像这一章,孟子的话都是行动,但一快一慢,其间就有尧桀的区别,这是事物法则和民众习俗自然的实理,难道是人所能为的吗?如果佛家的言论,只要能运水搬柴,那么即使倒行逆施,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何必慢走然后才能成为尧呢?大概他们的学问以空为真,以理为障碍,而以纵横作用为奇特,所以与我们儒家的理论正好南北相反,以至于如此。现在不考察这一点,而以通达道理自得称赞他们,至于说到他们的毛病,就认为特别在于迂回曲折着意而已。这样,那么凡是做佛的人,去掉这两个毛病,就与我们学问没有区别了。程子有话说:“以我观察佛家,句句同事事合,但因为它根本不正,所以最终没有一件事相同。”正是这个意思。有人问胡文定公说:“禅者以敲槌竖拂为妙用,怎么样?”公说:“以此为用,用而不妙,必须是动容周旋中礼,才是妙用处。”考察杨氏的话,其得失可见了。

右专言道

德

《易经·大畜》彖辞说:大畜,刚健笃实,光辉日日更新其德。

程子说:“以卦的才德而言。乾体刚健,艮体笃实。人的才刚健笃实,那么所积蓄能大,充实而有光辉。积蓄不停止,那么其德日日更新。○乾四德,见前诸卦。象之言德者,皆别见。”

恒卦,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

程子说:“三阳爻居阳位,处得其位,是它的常处。但志向顺从上六,不仅阴阳相应,风复从雷于恒,处而不处,是不恒之人。其德不当,那么羞辱或许随之而来,谓有时而至。贞吝,固守不恒以为恒,难道不可羞吝吗?”

象辞说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人既无常何所容处

《论语》孔子说:“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师和医生。’说得真好!朱子说:‘南人,南国之人;恒,常久。巫师,用来沟通鬼神;医生,用来寄托生死。所以即使是贱役,尤其不可以无常。’孔子称赞他的话而认为好。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孔子说:“不占卜罢了。”

南轩说:“谓理之必然,不待占而可知。”

孔子说德不孤必有邻

朱子说:“邻,犹亲也。德不孤立,必以类应。故有德者,必有其类从之。”

,如居之有邻也。」○南轩曰:「徳立于已,则众善从之,其为不孤,盖理之必然。如善言之集,良朋之来,皆所谓有邻也。语其至,则天下归仁,亦是也。」○《易》:「敬义立而徳不孤」,又是一义,见本篇。

译就像居住时有邻居一样。」南轩说:“德行在自身确立,那么众善就会跟随而来,它之所以不孤单,大概是事理上必然如此。比如善言的汇集,良友的来临,都是所谓有邻居的意思。说到极致,那么天下归向仁德,也是这个道理。”《易经》说:“恭敬和道义确立了,德行就不孤单”,这又是另一层含义,见本篇。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

朱子曰:「徳,谓义理之得于巳者,非巳有之,不能知其意味之实也。」○南轩曰:「知徳者鲜,以其践履之未至,故不能眞知其味。夫子以此告子路,使之勉进于徳,而不以聦眀彊力为可恃也。」

子张问崇徳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徳也。」

朱子曰:「主忠信,则本立;徙义,则日新。」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爱恶人之常情也,然人之生死有命,非可得而欲也。以爱恶而欲其生死,则惑矣。既欲其生,又欲其死,则惑之甚也。○杨氏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则非诚善补过、不蔽于私者,故告之如此。○或问崇徳辨惑,何以有是目而子张、樊迟皆以为问也?曰:胡氏以为或古有是言,或世有是名,圣人标而出之,使诸弟子随其所欲知,思其所未达,以为入道之门戸也。其说得之矣。曰:主忠信,徙义之所以为崇徳何也?曰:主忠信则其徙义也有地而可防,能徙义则其主忠信也有用而日新,内外本末交相培养,此徳之所以日积而益髙也。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所以为惑者何也?曰:溺于爱恶之私,而以彼之死生定分为可以随已之所欲,且又不能自定,而一生一死交战于胷中,虚用其力于所不能必之地,而实无所损益于彼也,可不谓之惑乎?○南轩曰:崇徳辨惑,修身之切务也。以忠信为主,而见义则徙焉,则本立而日新,徳之所以崇也。不主忠信,则无徙义之实;不能徙义,则所主亦有时而失其理矣。二者盖相须也。○愚按:欲生欲死,必有所为而言,所以箴子张之失也。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徳修慝,辨惑。”

胡氏曰:慝之字,从心从匿,盖恶之匿于心者,修者治而去之。

  子曰善哉问

  朱子曰善其切于为巳

先事后得,非崇徳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先事后得,犹言先难后获也。为所当为而不计其功,则徳日积而不自知矣。专于治已而不责人,则已之恶无所慝矣。知一朝之忿为甚微,而祸及其亲为甚大,则有以辨惑而惩其忿矣。樊迟麄鄙近利,故告之以此。三者皆所以救其失也。○范氏曰:先事后得,上义而下利也。人唯有利欲之心,故徳不崇。唯不自省已过而知人之过,故慝不修。感物而易动者,莫如忿。忘其身以及其亲,惑之甚者也。惑之甚者必起于细微,能辨之于早,则不至于大惑矣。故惩忿所以辨惑也。○南轩曰:先其所事而不计其得,此徳所以崇也。若先有求得之心,反伤于徳矣。○愚按:范氏以利欲为得,与先难后获异,而集注兼取之,盖并存两说也。

  子曰乡原徳之贼也

朱子曰:「乡者,鄙俗之意,原与愿同。荀子『原慤』,注作『愿』,是也。乡原者,乡人之愿者也。盖其同流合汚,以媚于世,故在乡人之中,独以原称。夫子以其似徳而反乱乎徳,故以为徳之贼,而深恶之。」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士狂简,进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

盍?何不也?狂简,谓志大而畧于事;进取,谓求望髙逺;不忘其初,谓不能改其旧也。此语与《论语》少异。

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獧乎?狂者进取,獧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论语》道作行,獧作狷,有所不为者,知耻自好,不为不善之人也。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曰:如琴张、曽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

琴张名牢,字子张,子桑戸死,琴张临其丧而歌。季武子死,曽晳倚其门而歌。牧皮未详。

何以谓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

嘐嘐,志大言大也。重言,古之人见其动,辄称之,不一称而已也。夷,平也;掩覆也。言平,考其行而不能覆其言也。程子曰:「曽晳言志,而夫子与之,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

译孔子说:“仲由啊,真正懂得德的人太少了。”

朱熹说:“德,是指义理内在于自身的东西,不是自身拥有的,就不能知道它意味的真实。”○张栻说:“懂得德的人少,是因为他们在实践上还没有达到,所以不能真正知道它的滋味。孔子用这话告诉子路,让他努力进德,而不把聪明强力作为可以依赖的东西。”

子张问怎样提高品德、辨别迷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向义理靠拢,这就是提高品德。”

朱熹说:“以忠信为主,那么根本就确立了;向义理靠拢,那么就能日日更新。”

喜爱他时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他时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就是迷惑。喜爱和厌恶是人的常情,然而人的生死有命运决定,不是可以凭欲望来决定的。因为喜爱和厌恶而希望他生或死,就是迷惑了。既希望他生,又希望他死,就是迷惑得很严重了。○杨氏说:“堂堂子张啊,很难与他一起实行仁德了,因为他不是真诚善良、弥补过错、不被私欲蒙蔽的人,所以孔子这样告诉他。”○有人问:提高品德、辨别迷惑,为什么会有这个题目,而且子张、樊迟都以此发问呢?回答说:胡氏认为,或许古代有这样的话,或许世间有这个名字,圣人把它标举出来,让各位弟子根据自己想要知道的,思考自己还没通达的,作为进入大道的门径。这个说法是对的。问:以忠信为主、向义理靠拢之所以是提高品德,为什么呢?回答说:以忠信为主,那么向义理靠拢就有根基可以防止偏差;能向义理靠拢,那么以忠信为主就有用处而日日更新,内外本末相互培养,这就是品德之所以日益积累而更加高尚的原因。问:喜爱他时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他时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生,又希望他死,之所以是迷惑,为什么呢?回答说:沉溺于喜爱和厌恶的私情,认为对方的生死可以随自己的欲望而定,而且自己也不能确定,生与死在胸中交战,白白地在不能必然实现的地方用力,而对对方实际上没有什么增减,这能不说是迷惑吗?○张栻说:提高品德、辨别迷惑,是修身最迫切的任务。以忠信为主,见到义理就向它靠拢,那么根本确立而日日更新,这就是品德之所以提高的原因。不以忠信为主,就没有向义理靠拢的实质;不能向义理靠拢,那么所主张的有时也会失去道理。这两者大概是相互需要的。○我按:希望生希望死,必定是有针对性地说的,所以用来规劝子张的过失。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说:“请问怎样提高品德、消除邪念、辨别迷惑。”

胡氏说:“慝字,从心从匿,大概是隐藏在心里的恶念,修就是治理并去除它。”

孔子说:“问得好。”

朱熹说:“称赞他切于修身。”

先做事后求收获,不就是提高品德吗?攻治自己的恶,不攻治别人的恶,不就是消除邪念吗?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甚至牵连到亲人,不就是迷惑吗?

先事后得,就是说先难后获。做应当做的事而不计较功劳,那么品德就会日益积累而自己不知道。专注于治理自己而不责备别人,那么自己的恶念就没有隐藏了。知道一时的愤怒很微小,而祸及亲人很严重,那么就能辨别迷惑而惩戒愤怒了。樊迟粗俗鄙陋、趋近利益,所以用这些话告诉他。这三点都是用来补救他的过失的。○范氏说:先事后得,是崇尚义而轻视利。人只有利欲之心,所以品德不提高。只有不反省自己的过错而知道别人的过错,所以邪念不消除。感触外物而容易激动的,没有比愤怒更甚的了。忘记自身甚至牵连到亲人,是迷惑得很严重的。迷惑得很严重的必定起于细微之处,能及早辨别,就不会到大迷惑的地步了。所以惩戒愤怒就是辨别迷惑。○张栻说:先做该做的事而不计较所得,这就是品德之所以提高的原因。如果先有求得的念头,反而伤害品德了。○我按:范氏把利欲当作得,与先难后获不同,而集注兼取两说,大概是并存两种说法。

孔子说:“乡愿是品德的贼害。”

朱熹说:“乡,是鄙俗的意思,原与愿相同。《荀子》‘原慤’,注作‘愿’,是对的。乡愿,是乡人中老实的人。大概他们同流合污,来取媚于世,所以在乡人中,唯独以愿著称。孔子认为他们看似有德而反而扰乱德,所以说是德的贼害,而深深厌恶他们。”

万章问:“孔子在陈国时说:‘为什么不回来呢?我们那里的士人狂放简略,进取不忘其初心。’孔子在陈国,为什么思念鲁国的狂士?”

盍,何,不也。狂简,是说志向大而略于事务;进取,是说追求高远;不忘其初,是说不能改变旧习。这话与《论语》稍有不同。

孟子说:“孔子得不到中道的人与之交往,必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孔子难道不想中道吗?不可能一定得到,所以考虑次一等的。”

《论语》中道作行,獧作狷,有所不为的人,是知耻自好,不做不善之事的人。

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狂呢?回答说:“像琴张、曾晳、牧皮这样的人,就是孔子所说的狂者。”

琴张名牢,字子张,子桑户死,琴张临丧而歌。季武子死,曾晳倚门而歌。牧皮不详。

为什么称他们为狂呢?回答说:“他们的志向高高在上,说古人,古人,考察他们的行为却与言语不符。”

嘐嘐,志大言大。重言,古人见其行动,就称颂,不止称颂一次。夷,平;掩,覆盖。说平心考察他们的行为而不能覆盖他们的言语。程颐说:“曾晳言志,而孔子赞同他,大概与圣人的志向相同,就是尧舜的气象。”

也。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谓狂也。」

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獧也,是又其次也。

译罢了。只是行为有不能掩蔽的地方罢了,这就是所说的狂者。」

狂者又找不到,就想找那些清高不羁、不屑于世俗污浊的人来交往,这就是狷者,这又是次一等的了。

此因上文所引,遂解所以思得獧者之意。狂有志者也,獧有守者也。有志者能进于道,有守者不失其身,屑洁也。

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徳之贼也。”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

踽踽独行,不进之貌;凉凉,薄也;不见亲厚于人也。乡原讥狂者曰:“何用如此嘐嘐然?行不掩其言,而徒毎事必称古人邪?”又讥狷者曰:“何必如此踽踽凉凉,无所亲厚哉?”人既生于此世,则但当为此世之人,使当世之人皆以为善,则可矣。此乡原之志也。阉,如奄人之奄,闭藏之意也;媚,求悦于人也。孟子言此,深自闭藏,以求亲媚于世,是乡原之行也。

万章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徳之贼,何哉?」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徳之贼也。」

吕侍讲曰:「言此等之人,欲非之则无可举,欲刺之则无可刺也。流俗者,风俗頽靡,如水之下流,众莫不然也。污浊也,非忠信而似忠信,非亷洁而似亷洁。」

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徳也。」

孟子又引孔子之言以眀之:「莠似苖之草也,佞才智之称,其言似义而非义也,利口多言而不实者也,郑声淫乐也,乐正乐也,紫间色,朱正色也,乡原不狂不獧,人皆以为善,有似乎中道而实非也,故恐其乱徳。」

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反复也,经常也,万世不易之常道也。兴,兴起于善也。邪慝,如乡原之属是也。世衰道微,大经不正,故人人得为异说以济其私,而邪慝并起,不可胜正。君子于此亦复其常道而已。常道既复,则民兴于善,而是非眀白,无所囘互,虽有邪慝,不足以惑之矣。○南轩曰:道以中为贵,然中道而立为难,故非极髙眀则不能以道中庸。孔子固欲中道者而与之,惟其难得,故思其次狂者所知,进于髙逺;獧者所守,执之坚介,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以古之圣贤为慕者,以其知足以及之也。至于考其所行,则有未能掩其言者,以其言之髙,行有所未能践故耳。中庸所谓「知者过之」,其狂者欤?「贤者过之」,其獧者欤?云云。乡原自以为是,惟其自以为是,此其所以终为乡原不可反也。尧舜之道,大中至正,天理之存乎人心者也,此所谓善也。若乡原之所谓善,则出于一巳之私,窃中庸之名而已。异端之于正道,如黑之与白,本不足以贼徳,其如道之不眀,世俗之见易以惑溺,故以为徳之贼也。云云。经者,天下之常理,中之见于庸者也。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勅而惇之,而其伦有序;仁义礼智推而达之,而其道不穷,所谓经也。惟人背而去之,莫知所止,故君子反经以为民极。经正则民兴于善,而邪慝自不能作,此中庸之所以为至也。帝王之所以治,孔子之所以敎,不越于反经而已矣。○黄氏曰:徳者,务合乎理者也。乡原求媚于世,则不必皆合乎理,而委曲迁就,似乎理而实非理,使人之为善者莫知乎理之正。是天下之正理,反为乡原所害也。如亷洁,理之正也。乡原不欲为亷洁以异俗,故亦同乎污俗,而外为说以自盖,使人视之似亷洁而实非亷洁,而反以害亷洁之正也。故贪夫不足以害亷,惟假亷者乃所以害夫亷,夫子所以深恶之也。

  子曰道听而涂说徳之弃也

朱子曰:「虽闻善言,不为己有,是自弃其徳也。」○王氏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道听涂说,则弃之矣。」○南轩曰:「闻善者存而体之,则其徳畜聚;若徒以资谈说而已,则于徳何有哉?是弃之也。」

译这是承接上文所引内容,从而解释为何思慕狂者、狷者的用意。狂者是有所志向的人,狷者是有所操守的人。有志向的人能够进取于大道,有操守的人不会丧失自身的节操,保持洁净。

孔子说:“经过我的门口却不进入我的房间,我不感到遗憾的,大概只有乡原吧?乡原,是道德的破坏者。”(孟子)说:“怎样才可以称为乡原呢?”(孟子)说:“为什么这样夸夸其谈呢?说话不顾及行动,行动不顾及言语,就说:‘古人啊,古人啊!’行动为何孤高冷峻、孤僻疏远?既然生活在这个时代,就应当做这个时代的人,让世人认为好就可以了。那些像宦官一样深藏不露、迎合世俗以求取悦的人,就是乡原。”

踽踽,是独自行走、不肯进取的样子;凉凉,是冷漠、轻视的意思;指对人不亲近厚待。乡原讥讽狂者说:“何必如此夸夸其谈?行动不能印证言语,却事事都要称引古人呢?”又讥讽狷者说:“何必如此孤高冷峻、对人不亲近厚待呢?”人既然生活在这个世上,就应当做这个世上的人,让当世的人都认为好,就可以了。这是乡原的志向。阉,如同宦官的“奄”,有闭藏的意思;媚,是取悦于人。孟子说这番话,指出乡原深自闭藏,以求取悦于世,这就是乡原的行为。

万章说:“一乡的人都称赞他是老实人,无论到哪里都被认为是老实人。孔子却认为他是道德的破坏者,为什么呢?”(孟子)说:“想批评他,却举不出具体的过错;想指责他,却找不到可指责的地方。他同流合污,迎合污浊的世道,居处时看似忠信,行为时看似廉洁,大家都喜欢他,他也自以为是,但却不能与他一起进入尧舜的大道。所以说他是道德的破坏者。”

吕侍讲说:“意思是这类人,想非议他却没有可列举的罪状,想指责他却没有可指责的把柄。流俗,是指风俗颓败萎靡,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众人无不如此。污浊,是指并非忠信却看似忠信,并非廉洁却看似廉洁。”

孔子说:“我厌恶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厌恶莠草,怕它混淆禾苗;厌恶巧言善辩,怕它混淆道义;厌恶伶牙俐齿,怕它混淆诚信;厌恶郑国的音乐,怕它混淆雅乐;厌恶紫色,怕它混淆正红;厌恶乡原,怕它混淆道德。”

孟子又引用孔子的话来阐明:“莠是像禾苗的草,佞是才智的称呼,其言论看似道义却并非道义,利口是多言而不真实的人,郑声是淫靡的音乐,乐是正统的音乐,紫色是间色,朱色是正色,乡原既不狂也不狷,人们都认为他好,看似合乎中庸之道实则并非如此,所以怕他混淆道德。”

君子只要回归常道罢了。常道端正,百姓就会兴起向善,百姓兴起向善,就没有邪恶的念行了。反,是回归;经,是常道,是万世不变的永恒道理。兴,是兴起于善。邪慝,像乡原之类的人就是。世道衰微,大道不正,所以人人得以发表异端邪说来满足私欲,邪恶念行并起,无法完全纠正。君子在此时只需恢复常道罢了。常道既已恢复,百姓就会兴起向善,是非分明,没有回旋余地,即使有邪恶念行,也不足以迷惑他们了。○南轩说:道以中庸为贵,然而立于中庸之道很难,所以如果不是极高明的人就不能践行中庸。孔子固然希望与合乎中庸之道的人交往,只因难得,所以思慕其次的狂者,狂者所知,进取于高远;狷者所守,坚持得坚贞,夸夸其谈地说:“古人啊,古人!”以古时的圣贤为仰慕对象,因为他们知道足以达到那样的境界。至于考察他们的行为,则有不能印证其言语的地方,因为他们言语高远,行为有所未能践履的缘故。《中庸》所说的“智者往往做得过分”,大概就是指狂者吧?“贤者往往做得过分”,大概就是指狷者吧?等等。乡原自以为是,正因为自以为是,所以他最终成为乡原而无法回头。尧舜之道,是大中至正的,是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的,这才是所谓的善。如果乡原所谓的善,则是出于一己之私,窃取中庸的名义罢了。异端对于正道,如同黑与白,本来不足以危害道德,只是因为道不明,世俗的看法容易使人迷惑沉溺,所以认为他是道德的破坏者。等等。经,是天下的常理,是中庸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加以勉励和敦厚,伦理就有秩序;仁义礼智加以推广和通达,其道就无穷尽,这就是所谓的经。只有人背离而去,不知止境,所以君子回归常道作为百姓的准则。常道端正,百姓就兴起向善,邪恶念行自然不能兴起,这就是中庸之所以为至善的原因。帝王之所以能治理天下,孔子之所以能教化百姓,都不超出回归常道罢了。○黄氏说:德,是务必合乎理。乡原求媚于世,就不一定都合乎理,而是委曲迁就,看似合乎理实则不合乎理,使行善的人不知道理的正统。于是天下的正理,反而被乡原所害。比如廉洁,是理的正统。乡原不想做廉洁以区别于世俗,所以也同流于污俗,而在外表上找借口来自我掩饰,使人看起来似廉洁实则不廉洁,反而危害了廉洁的正统。所以贪婪的人不足以危害廉洁,只有假借廉洁之名的人才是危害廉洁的,孔子因此深恶痛绝。

孔子说:“在路上听到传言就到处去说,这是道德所抛弃的。”

朱子说:“虽然听到了善言,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所有,这是自我抛弃道德。”○王氏说:“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自己的道德;道听途说,就是抛弃道德了。”○南轩说:“听到善言而存留并体悟它,那么道德就会积蓄;如果只是用来作为谈资罢了,那么对于道德有什么益处呢?这是抛弃道德。”

子曰:「巧言乱徳,小不忍则乱大谋。」

译孔子说:“花言巧语会败坏德行,小事上不能忍耐就会搅乱大的谋划。”

朱子曰:「巧言变乱是非,听之使人丧其所守。小不忍,如妇人之仁,匹夫之勇,皆是。盖妇人之仁不能忍其爱,匹夫之勇不能忍其暴,其为不忍一也。」

子夏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

朱子曰:「大徳小徳,犹言大节小节,闲阑也。所以止物之出入。言能先立乎大者,则小节虽或未尽合理,亦无害也。」呉氏曰:「此章之言不能无弊,学者详之。」○呉氏谓:「此章不能无弊,学者正不可以此自恕。一以小差为无害,则于大节必将有枉防,而直尺者矣。」○问:「伊川谓小徳如援溺之事,如何?」曰:「援溺事却是大处,嫂溺不援,是豺狼这处是当做,更有甚麽出入。」○子夏之说自有病,只是他力量有行不及处,然既是有力不及处,不免有些子小小事放过者已,是不是岂可谓之可也?盖子夏为人不及其质,亦弱,夫子亦每提他,如「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无欲速」「无见小利」之类。○南轩曰:「大徳,大体也;小徳,万目也。君子所存大体,固有定,至其酧酢之际,用权以取中,初无一定之势,然未尝不同归焉,如可以取可以无取,可以与可以无与之类是也。」然而斯言以大徳不逾闲为本,必大徳不逾闲,而后小徳可以出入,盖未尝不在其闲之中,故曰可也。不然,本之不立,而谓出入为可,是小人之无忌惮而已。○南轩说甚善,然非子夏本意,姑存之。

中庸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朱子曰:小徳者,全体之分;大徳者,万殊之本。川流者,如川之流,脉络分眀而往不息也。敦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无穷也。此言天地之道。○以天地言之,则髙下散殊者,小徳之川流;于穆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圣人言之,则物各付物者,小徳之川流;纯亦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也。○大徳是那敦化底,小徳是流出那敦化底。这便如忠恕,忠便是做那恕底,恕便是流出那忠来底。如中和,中便是大徳敦化,和便是小徳川流。自古亘今,都只是这一个道理。圣人做出许多礼乐法度功勲事业,只是这个道理做出来。○辑畧程子曰:川流是日用处,大徳是存主处,如俗言敦本之意。又曰:大徳敦化于化育处,敦本也;小徳川流,日用处也。此言仲尼与天地合徳。○张子曰:接物处皆是小徳,统防处便是大徳。

乐记》:礼乐皆得,谓之有徳。徳者,得也。

乡饮酒义,徳也者,得于身也。故曰:古之学术道者,将以得于身也。

程子曰:「得之于身,谓之有徳。自然见面盎背,四体不言而喻,岂待勉强也?」又曰:「徳者,得也。须是实到这▯方得。」○以上言徳所指不同,其实一也,宜参绎之。

书·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强而义。』彰厥有常,吉哉!」程子曰:「九徳最好。」○张氏曰:「自寛至强皆天资,自栗至义皆学力。任性以行,非过则不及;以学辅之,则为有用之徳。」○愚按:「此所谓气质之性也。」苏氏曰:「横流而济曰乱。故才过人可以济大难者曰乱,乱臣十人是也。又曰:『徳惟一,动罔不吉。』故常于是徳,然后为吉也。」○林氏曰:「一徳之常,如霍光可谓有济乱之才矣。而在汉武左右,小心谨敬,出入殿门,进止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者二十余年,此乱而敬之有常者。武帝彰而用之,遂能拥昭立宣。况于九徳咸事,其效宜何如哉?」○陈氏曰:「常者,徳之所安也。人固有勉强矫拂,亦足以欺人者。能矫拂于暂,而不能矫拂于久;能矫拂于一时,而不能矫拂于歳月。惟其安而非有所勉强矫拂者,乃徳之常也。至于常则不变矣。朝夕如此,穷达如此,变故如此,而其徳曽不少变。人主得斯人而彰显之,国之福也。」○蔡氏曰:「寛而栗云云,而转语辞正言而反应者,所以眀其徳之不偏,皆指其成徳之自然,非以彼济此之谓。

译朱熹说:“花言巧语颠倒是非,听信它会使人丧失坚守的原则。所谓‘小不忍’,比如妇人的仁慈、匹夫的勇猛,都是如此。因为妇人的仁慈不能克制自己的溺爱,匹夫的勇猛不能克制自己的暴烈,它们之所以称为‘不忍’,道理是一样的。”

子夏说:“大节不逾越界限,小节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朱熹说:“大德和小德,就像说大节和小节,‘闲’是栏杆,用来阻止事物的出入。意思是说,如果能先确立大的方面,那么小节即使有时不完全合乎情理,也没有妨害。”吴氏说:“这一章的话不能没有弊端,求学的人要详细辨析。”吴氏认为:“这一章的话不能没有弊端,求学的人正不可以借此自我宽恕。一旦认为小的差错没有妨害,那么在大节上必将有所歪曲,从而成为正直的尺度了。”有人问:“程颐认为小德像救人溺水那样的事,怎么理解?”回答说:“救人溺水的事却是大的方面,嫂子溺水不去救,那是豺狼的行为,这是应当做的,还有什么可以出入的呢?”子夏的说法自有毛病,只是他能力有所不及,既然有力不及的地方,不免有些小事放过去,这难道可以说就是可以的吗?因为子夏为人不及他的质朴,也显得软弱,孔子也常常提醒他,比如‘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贪图小利’之类。张栻说:“大德,是大的体统;小德,是众多的条目。君子所保持的大体,本来有定规,至于应对事物时,运用权变来取其中道,起初没有固定的态势,然而最终无不归于一致,比如可以获取也可以不获取,可以给予也可以不给予之类。然而这话以大德不逾越界限为根本,必须大德不逾越界限,然后小德才可以有所出入,因为小德未曾不在界限之中,所以说可以。如果不这样,根本没有确立,却认为出入是可以的,那就是小人的肆无忌惮罢了。”张栻的说法很好,然而不是子夏的本意,暂且保留。

《中庸》说:“小德如川流不息,大德敦厚化育,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朱熹说:“小德,是整体的分支;大德,是万事万物的根本。川流,像河水流动,脉络分明而向前不停息。敦化,是敦厚其化育,根本盛大而流出无穷。这是讲天地的道理。”以天地来说,高低分散不同的,是小德的川流;深远不止的,是大德的敦化。以圣人来说,让万物各自安顿的,是小德的川流;纯粹不止的,是大德的敦化。大德是那敦厚化育的,小德是从那敦厚化育中流出的。这就好比忠和恕,忠就是做那恕的基础,恕就是从忠中流露出来的。又如中和,中就是大德的敦化,和就是小德的川流。从古至今,都只是这一个道理。圣人做出许多礼乐法度和功勋事业,只是从这个道理中做出来的。《辑略》引程颐说:“川流是日常运用的地方,大德是存养主宰的地方,就像俗话说的敦本的意思。”又说:“大德在化育的地方敦厚根本;小德在日常生活运用。”这是说孔子与天地同德。张载说:“接触事物的地方都是小德,统摄防范的地方就是大德。”

《乐记》说:“礼和乐都具备,叫做有德。德,就是得的意思。”

《乡饮酒义》说:“德,是得之于身。所以说:古代学习道的人,是为了得之于身。”

程颐说:“得之于身,叫做有德。自然表现在面容和背部,四肢不言而喻,哪里需要勉强呢?”又说:“德,就是得。必须实在达到这个境界才行。”以上所说德所指不同,其实是一样的,适宜参详推究。

《尚书·皋陶谟》说:“唉,也有九种德行。也说那个人有德行,就说:记载下来,详细说说。禹说:‘什么?’皋陶说:‘宽厚而严肃,柔和而刚正,谨慎而恭敬,治事而敬畏,驯服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劲而合乎义理。彰显这些恒常的德行,吉祥啊!’”程颐说:“九德最好。”张氏说:“从宽到强都是天赋资质,从栗到义都是学问功夫。任性而行,不是过头就是不及;用学问辅助,就成为有用的德行。”我按:这所谓气质之性。苏氏说:“横渡水流而济渡叫做乱。所以才能超过人可以济救大难的人叫做乱,乱臣十人就是如此。又说:‘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祥的。’所以恒常保持这种德行,然后才吉祥。”林氏说:“一德的恒常,像霍光可以说有济乱之才了。而在汉武帝左右,小心谨慎恭敬,出入殿门,进退有常,郎官仆射暗中观察他,二十多年不失尺寸,这就是乱而敬的恒常。汉武帝彰显并任用他,于是能够拥立昭帝、宣帝。何况九德都具备,其效果应当如何呢?”陈氏说:“常,是德行所安定的地方。人固然有勉强矫饰的,也足以欺骗别人。能暂时矫饰,而不能长久矫饰;能一时矫饰,而不能岁月矫饰。只有安定而不是勉强矫饰的,才是德行的恒常。至于恒常就不变了。早晚如此,穷困通达如此,变故如此,而他的德行曾不少变。君主得到这样的人并彰显他,是国家的福气。”蔡氏说:“宽厚而严肃等等,‘而’是转折语气词,正言而反应,用来表明他的德行不偏颇,都指成德的自然状态,不是说用那个来补救这个。”

」愚按:「张氏以学力言,蔡氏以成徳言,二说不同。盖尝思之,徳不待学而成者,生知安行者也。自非圣人,其气质必有所偏,学以治之,然后能复其性之全。故舜命防典乐以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正此意也。」○又九徳之训,诸家各有得失,今取其长,合为一说。盖寛洪者易失于疎阔,必以缜宻济之。栗,木性之最宻者也。柔顺者易流于委靡,必以植立济之。谨愿者未必能恭肃,有辨治之才者未必能敬谨。驯顺之人少果毅,径直之人少温和。简者多务大体,未必事亷隅。刚者或出血气,未必能笃实。强者见事,勇为未必能合义,学以成徳,则无一偏之失。柔而立,刚而塞,虽各为一徳,然寛也,愿也,扰也,简也,皆近柔,故以栗以恭以毅以亷济之,皆刚之属也。乱也,直也,强也,皆近刚,故以敬以温以义济之,皆柔之属也。此臯陶为禹陈知人之法也。

译我按:张氏从学力的角度来论述,蔡氏从成就德行的角度来论述,两种说法不同。我曾经思考过,德行不通过学习就能成就的,那是生来就知道、安于实行的人。如果不是圣人,人的气质必定有所偏颇,通过学习来整治它,然后才能恢复本性之完整。所以舜任命夔掌管音乐以教育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谨,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正是这个意思。○又关于九德的训诫,各家各有得失,现在选取它们的长处,合为一种说法。大概宽宏的人容易失之于疏阔,必须用缜密来补救。栗,是木性中最缜密的。柔顺的人容易流于委靡,必须用植立来补救。谨愿的人未必能恭肃,有辨治才能的人未必能敬谨。驯顺的人缺少果毅,径直的人缺少温和。简约的人多致力于大体,未必能注重细节。刚强的人或许出于血气,未必能笃实。强者遇事勇于作为,未必能合乎道义,通过学习来成就德行,就没有偏颇的过失。柔顺而植立,刚强而笃实,虽然各自成为一种德行,然而宽厚、谨愿、驯顺、简约,都接近柔,所以用栗、恭、毅、廉来补救,都属于刚的范畴。扰乱、正直、刚强,都接近刚,所以用敬、温、义来补救,都属于柔的范畴。这是皋陶向禹陈述知人的方法。

日,宣三徳;夙夜浚眀。有家,日严只敬;六徳亮采。有邦,翕受敷施。

蔡氏曰:「宣眀也。三徳六徳者,九徳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也。浚治也,亮亦眀也。有家大夫,也有邦诸侯也。浚眀亮采,皆言邦家政事眀治之义。气象则有大小之不同,三徳而为大夫,六徳而为诸侯,以徳之多寡,职之大小,槩言之。夫九徳有其三,固不可有怠心,必日宣而充广之,而使之益以着。九徳有其六,尤不可有忽心,必日严而只敬之,而使之益以谨也。」翕合也。徳之多寡虽有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此则九徳之人咸事其事,而浚乂皆在其官,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者,良以此也。师师相师法也。言百僚皆相师法,而百工皆及时以趋事也。百僚百工皆谓百官,言其人之相师则曰百僚,言其人之趋事则曰百工,其实一也。抚顺也。五辰四时也。木火金水王于四时,而土则寄旺于四季也。凝成也。言百工趋时而众功皆成也。

书·立政》曰:古之人廸,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尊上帝。廸知忱恂于九徳之行。

苏氏曰:「夏后氏之世,王室所以大强者,以求贤为事天之实也。」○林氏曰:「廸知其忱恂,是其心诚安于此,而无所矫伪于其间,故可以信其诚有是徳。不然,则有以声音笑貌而为之者矣。」○蔡氏曰:「廸知者,蹈知而非茍知也;忱恂者,诚信而非轻信也。」以上论九徳。

  伊尹作咸有一徳

吕氏曰:「自古以来,圣贤入道,各有自得处。在尧、舜、禹,谓之执中;在伊尹,谓之『一徳在孔子,谓之忠恕;在子思,谓之中庸;在孟子,谓之仁义。皆所以发眀前圣所未眀处。《太甲》悔过,既力,故伊尹以入道极处告之。」

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又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又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

无垢张氏曰:「一者,天理,故无往而不吉;二三者,人欲,故无往而不凶。」

又曰:「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朱子曰:「伊尹告太甲许多语言,句句是天理。」○横渠曰:「徳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说得极好。盖从一中流出者,无有不善。所以伊尹曰:「常厥徳,曰庸徳,曰一徳。」常也,庸也,一也,只是一理。」○又曰:「此四句三节,一节▯似一节徳,且是大体说。有吉徳,有凶徳,必主于善始为吉耳。善亦且是大体说,惟是协于克一,是乃为善。盖善因一而后定也。徳以事言,善以理言,一以心言。大抵此篇精神全在防个一字上。此心才一,便终始不变而有常。协字虽训合,乃是以此合彼之合,非已相合之合。与礼记「协于分」、「艺书协时月正日」之协同义,盖若揆度参騐之意耳。」○南轩曰:「自虞书「精一」之外,惟此语最亲切。」○又曰:「徳者,善之总称;善者,徳之实行;一者,其本原。统语其运则无息,语其体则并包而无遗也。」○「咸有一徳。」○此章言一徳。

书洪范六三徳: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弗友,刚克;爕友,柔克。沉潜,刚克;髙眀,柔克。

苏氏曰:不刚不柔曰正直。张氏曰:三徳即皇极之见于用者。吕氏曰:正直言皇极本体,刚柔言皇极之用。愚按:平康正直三句,孔氏谓世平安用正直治之,世强御不顺以刚治之,世和顺以柔治之,此说为善,所谓因时而施之者也。杜氏曰:沉潜犹滞溺也,髙眀犹亢爽也,言各当以刚柔胜其本性,乃能成全,此说为近,所谓因人而施之者也。上三句以时言,下二句以人言,盖治其过不及而归之中者,君师之职,故曰「乂用三徳」。沉潜、髙眀本皆美质,但深沉者易偏于柔,故济之以刚。杜氏「滞溺」之训,恐非先儒。于此章多异说,自孔安国从左氏传,以髙眀为天,沉潜为地,谓地虽柔亦有刚克能出金石,天为刚徳亦有柔克不干四时,喻臣当执刚以正君,君当执柔以纲臣。不知此「畴曰乂用」,则皆治人之事,若

译每日宣扬三种德行;早晚深入治理并使之清明。身为大夫,每日严肃且恭敬;六种德行得以彰显并施行。身为诸侯,广泛接受并普遍布施。

蔡氏说:“宣是宣扬,眀是明。三德六德,是指九德之中具备三种或六种。浚是治理,亮也是明。有家指大夫,有邦指诸侯。浚眀、亮采,都是说邦国政事清明治理的意义。气象虽有大小不同,具备三德的是大夫,具备六德的是诸侯,根据德行的多寡、职位的大小,概括而言。九德具备三种,固然不可有懈怠之心,必须每日宣扬并充实扩大它,使德行更加显著。九德具备六种,更不可有疏忽之心,必须每日严肃且恭敬地对待它,使德行更加谨慎。”翕是聚合。德行虽然有多寡不同,君主只要能够聚合并接纳他们,颁布并任用他们,这样九德之人就都能各司其职,而深入治理和善治都体现在他们的官职上,用天下的才能来治理天下。唐尧虞舜的朝廷,下面没有遗漏的人才,上面没有废弃的事务,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师师是互相效法。说百官都互相效法,而百工都及时地致力于事务。百僚百工都指百官,说他们互相效法时称为百僚,说他们致力于事务时称为百工,其实是一回事。抚顺是顺应。五辰指四时。木、火、金、水旺于四时,而土则寄旺于四季。凝成是凝聚成就。说百工顺应时节,众事都能成功。

《尚书·立政》说:古人引导,只有夏朝才有宗庙。大大地兴盛啊,尊崇上帝。引导并知晓真诚谨慎于九德的实行。

苏氏说:“夏后氏的时代,王室之所以强大的原因,在于以寻求贤才作为侍奉上天的实际行动。”○林氏说:“引导并知晓其真诚谨慎,是他内心诚实地安于此,而没有矫揉造作在其中,所以可以相信他确实有这种德行。不然,就有凭借声音笑貌来伪装的人了。”○蔡氏说:“廸知,是践行知晓而非随便知晓;忱恂,是诚信而非轻信。”以上论述九德。

伊尹作《咸有一德》

吕氏说:“自古以来,圣贤进入大道,各有自得之处。在尧、舜、禹,称为执中;在伊尹,称为‘一德’;在孔子,称为忠恕;在子思,称为中庸;在孟子,称为仁义。都是用来阐明前圣所未能阐明的地方。《太甲》悔过,已经尽力,所以伊尹以入道的极致之处告知他。”

说:“只有伊尹自身与汤,都具有一德。”又说:“始终专一,这时就每日更新。”又说:“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祥的;德行二三不一,行动没有不凶险的。”

无垢张氏说:“一,是天理,所以无往而不吉;二三,是人欲,所以无往而不凶。”

又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师;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协调于能够专一。”

朱子说:“伊尹告诫太甲的许多话语,句句都是天理。”○横渠说:“德行主宰天下的善,善源于天下的一,说得极好。大概从一中流出的,没有不善的。所以伊尹说:‘常厥德,曰庸德,曰一德。’常、庸、一,只是一个理。”○又说:“这四句分三节,一节比一节更深刻,且是大体而言。有吉德,有凶德,必须以善为主才为吉。善也是大体而言,只有协调于能够专一,才是善。大概善因专一而后确定。德从事物而言,善从道理而言,一从心而言。大体上这篇的精神全在防‘一’字上。此心才专一,便始终不变而有常。协字虽然训为合,乃是以此合彼的合,不是自己相合的合。与《礼记》‘协于分’、《艺书》‘协时月正日’的协字同义,大概有揣度参验的意思。”○南轩说:“自《虞书》‘精一’之外,只有此语最亲切。”○又说:“德,是善的总称;善,是德的实行;一,是其本源。统而言之,其运行则无息,其本体则包罗无遗。”○“咸有一德。”○此章言一德。

《尚书·洪范》第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刻。平康,用正直;强横不友善,用刚克;和顺友善,用柔克。沉潜,用刚克;高明,用柔克。

苏氏说:不刚不柔叫正直。张氏说:三德就是皇极在作用上的体现。吕氏说:正直言皇极的本体,刚柔言皇极的作用。愚按:平康、正直三句,孔氏认为世道平安用正直治理,世道强横不顺用刚治理,世道和顺用柔治理,此说为好,所谓因时而施。杜氏说:沉潜犹滞溺,高明犹亢爽,说各应当以刚柔胜其本性,才能成全,此说较近,所谓因人而施。上三句以时而言,下二句以人而言,大概治理其过与不及而归于中,是君师的职责,所以说‘乂用三德’。沉潜、高明本都是美质,但深沉者易偏于柔,所以用刚来济助。杜氏‘滞溺’的训释,恐怕不是先儒之意。于此章多异说,自孔安国从《左氏传》,以高明天,沉潜为地,谓地虽柔也有刚克能出金石,天为刚德也有柔克不干四时,喻臣当执刚以正君主,君主当执柔以纲纪臣下。不知此‘畴曰乂用’,则都是治人之事,若

君臣以刚柔相济,则治巳之事矣,故今独取杜氏之说。而蔡氏有曰:平康正直,无事乎矫拂者也。彊弗友,刚克,以刚克刚也。燮友,柔克,以柔克柔也。沉潜刚克,以刚克柔也。髙眀柔克,以柔克刚也。平直之用一,而刚柔之用四也。圣人抚世酧物,因时制宜,三徳迭用,阳以舒之,隂以敛之,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所以纳天下民俗于皇极者,盖如此,其说亦善,故附见焉。○吕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又左氏昭十二年,南蒯将叛,筮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强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餙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餙;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唱和为忠,率事以供为共,供养三徳为善,非此三者弗当。杜氏曰:三徳谓正直、刚克、柔克也。东莱吕氏曰:正义云,刚则抑之,柔则进之,以志意供给长养,使合于中道,今姑从之,此章言三徳。○中庸言三达徳,已见前。

译君臣之间以刚柔相互调和,就能治理好既定的事务,所以现在只采纳杜预的说法。而蔡邕曾说:平康正直,不需要矫揉造作。刚强而不友善,用刚强来克制,这是以刚克刚。和顺而友善,用柔顺来克制,这是以柔克柔。深沉潜藏,用刚强来克制,这是以刚克柔。高明显达,用柔顺来克制,这是以柔克刚。平直的作用只有一种,而刚柔的作用有四种。圣人治理世事、应对万物,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三种德行交替使用,用阳刚来舒展,用阴柔来收敛,把握两个极端,将中庸之道施行于百姓,从而使天下民俗归于大中至正,大概就是这样,他的说法也很好,所以附录在这里。○《吕刑》说:只有恭敬地运用五刑,才能成就三种德行。○又《左传》昭公十二年,南蒯将要叛乱,占卜得到坤卦变比为卦,卦辞说“黄裳元吉”,认为这是大吉之兆,就向子服惠伯展示说:“如果我要有所行动,怎么样?”惠伯说:“我曾经学过这个,如果是忠信的事情就可以,否则一定会失败。”外表刚强内心温和,是忠;以和顺来遵循正道,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是居中的颜色,裳是下身的服饰,元是善的开端。居中而不忠,就得不到黄色的象征;居下而不恭,就得不到裳的象征;行事不善,就达不到极致的吉祥。内外呼应配合是忠,遵循事务以恭敬行事是恭,供养三种德行是善,不具备这三者就不恰当。杜预说:三种德行指的是正直、刚克、柔克。东莱吕祖谦说:正义解释说,刚强就抑制它,柔顺就进用他,用意志来供给和长养,使其符合中道,现在暂且采纳这种说法,这一章讲的是三种德行。○《中庸》所说的三种通达的德行,前面已经讲过。

右专言徳

  徳行

书旅▯其末曰:「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孔氏曰:「轻忽小物,积害毁大,故君子谨其微。」○王氏曰:「大徳,细行之积也。」○愚按:武王,大圣人也。西旅贡▯,初未之受。召公恐其恃大徳而忽细行,以献▯之受为无损,故豫戒之如此。盖积行而成徳,犹累土而成山。一行失,则全体皆失,亦犹一篑亏而全功俱亏也。彼以圣人而犹致其谨,今人未有寸善,则曰「吾知顾其大,不暇恤其细」,可乎哉?

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敎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徳:知、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

郑氏曰:知眀于事,仁爱人,以及物,圣通而先识,义能断时宜,忠言以中心,和不刚不柔,善于父母为孝,善于兄弟为友,睦亲于九族,婣亲于外亲,任信于友道,恤赈于忧贫者。

  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愚按:三物之敎,先以徳行,而次以六艺,即孔子“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之意。○又程子答学者问:“书忠和作中和”,盖大司徒下文云云,“敎之中,敎之和”,不应此独为忠故也。

师氏以三徳敎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敎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

郑氏曰:徳行内外之称,在心为徳,施之为行。○朱子曰:至徳者,诚意正心,端本清原之事;道则天人性命之理,事物当然之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术也。敏徳者,强志力行,崇徳广业之事;行则理之所当为,有可见之迹也。孝徳者,尊祖爱亲,不防其所由生之事;知逆恶则以得于已者笃实深固,有以眞知彼之逆恶而自不忍为者也。○又曰:至徳云云,眀道先生以之;敏徳云云,司马温公以之;孝徳云云,则赵无愧、徐节孝之徒是也。凡此三者,虽曰各以其材品之髙下,资质之所宜而敎之,然亦未有专务其一而可以为成人者也。是以列而言之,以见其相须为用而不可偏废之意。其又曰:敎三行何也?曰:徳也者,得于心而无所勉者也;行则其所行之法而已。不本之以其徳,则无所自得而行不能以自修;不实之以其行,则无所持循而徳不能以自进。是以既敎之以三徳,而必以三行继之,则虽其至末至粗,亦无不尽而徳之修也不自觉矣。或曰:三徳之敎,大学之学也;三行之敎,小学之学也。○愚按:孝徳者,躬行孝道而实有得焉者也。惟其实有是徳,故于事亲之道,有一毫之未顺,则知其为逆;有一毫之未善,则知其为恶,凛凛焉唯恐其犯之也。世之不孝其亲者,岂自知其为逆恶哉?知之则不肯为之矣。然所谓逆恶者,非必如法令所指五逆十恶之类也。于事亲之道,茍有所违背焉,皆逆且恶也。为人子者,其可忽诸?

易》象曰:山下出泉,防君子以果行育徳

程子曰:山下出泉,出而遇险,未有所之,防之象也。若人防穉,未知所适也。君子观防之象,以果行育徳。观其出而未能通行,则以果决其所行;观其始出未有所向,则以养育其眀徳。○南轩防斋铭曰:下坎上艮,其卦曰防。其防伊何?源泉在中。泉之始行,其行未达。虽则未达,而理孰遏?君子体之,于以果行。黾勉在中,动畏天命。泉之始萌,其势则止。止乃日澄,源源曷已?君子体之,于以育徳。笃敬不逾,静保天则。惟养于中,大本攸立;惟敏于外,达道攸饬。内外交修,相须以成。久而有常,则能日新。又曰:防之义,盖谓泉始出而遇险,未有所之,如人防穉未有所适,贵于果行育徳,充而达之也。育徳之义,尤当深体。愚按防象之义,南轩得之。盖泉之始出也,涓涓之微,壅于沙石,岂能遽达哉?惟其果决必行,虽险不避,故终能流而成川。然使其源之不深,则其行虽果而易以竭。艮之象山也,其徳止也。山惟其静止,故泉源之出者无穷。有止而后有行也。君子观防之象,果其行如水之必行,育其徳如水之有本

译右边专门论述德行。

德行

《尚书·旅獒》篇末尾说:“唉!早晚没有不勤勉的,不谨慎细微的言行,最终会损害大的德行。堆山九仞高,只差一筐土就失败了。”

孔安国说:“轻视忽略小事,积累起来就会毁坏大事,所以君子要谨慎细微之处。”○王肃说:“大的德行,是细微言行的积累。”○我按:周武王是圣人。西旅进献獒犬,起初并没有接受。召公担心他倚仗大的德行而忽视细微的言行,认为接受獒犬没有损害,所以预先这样告诫他。大概积累言行形成德行,就像堆积泥土形成山一样。一行缺失,那么整体都缺失,也就像只差一筐土而全部功劳都失败一样。那些圣人尚且如此谨慎,现在的人没有一丁点善行,却说“我只顾全大局,顾不上细微之处”,可以吗?

《周礼》大司徒用乡三物教导万民并选拔他们。一是六德:智、仁、圣、义、忠、和。二是六行:孝、友、睦、姻、任、恤。

郑玄说:“智是明于事理,仁是爱人并推及万物,圣是通达且有先见之明,义是能判断时宜,忠是言语发自内心,和是不刚不柔。善于侍奉父母叫孝,善于对待兄弟叫友,和睦九族叫睦,亲近外亲叫姻,在朋友中守信叫任,赈济贫困忧愁者叫恤。”

三是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我按:三物的教导,先以德行,其次才是六艺,这就是孔子“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意思。○又程子回答学者问:“书中将‘忠和’改为‘中和’”,大概因为大司徒下文说“教之中,教之和”,不应这里唯独是忠的缘故。

师氏用三德教导国子:一是至德,作为道的根本;二是敏德,作为行的根本;三是孝德,以知道逆恶。教导三行:一是孝行,以亲近父母;二是友行,以尊敬贤良;三是顺行,以侍奉师长。

郑玄说:“德行是内外的称呼,在心里叫德,施行出来叫行。”○朱熹说:“至德,是诚意正心,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事;道则是天人性命的道理,事物应当如此的准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敏德,是强志力行,崇德广业的事;行则是理应当做的,有可见踪迹的事。孝德,是尊祖爱亲,不违背其所由生的事;知道逆恶,那么在自己身上获得的笃实深固,就能真正知道那些逆恶而自然不忍去做。”○又说:“至德等等,明道先生以此;敏德等等,司马温公以此;孝德等等,则是赵无愧、徐节孝之类的人。这三者,虽然说各自根据才能品性的高低,资质所适宜而教导,但也没有专门致力于其中一项就能成为完人的。所以列举出来,以显示它们相互需要、不可偏废的意思。又说:教导三行为什么呢?回答说:德,是心得而无需勉强;行则是所行的法则。不以德为本,就无所自得而行不能自我修养;不以行充实,就无所持守遵循而德不能自我增进。所以既教导三德,又必定用三行接续,那么即使是最末端最粗浅的,也没有不尽力而德的修养也不自觉了。有人说:三德的教导,是大学的学习;三行的教导,是小学的学习。”○我按:孝德,是亲身践行孝道而确实有所得的人。因为只有确实有这种德,所以在侍奉父母之道上,有一毫不顺,就知道那是逆;有一毫不善,就知道那是恶,战战兢兢唯恐触犯。世间不孝父母的人,难道自己知道那是逆恶吗?知道了就不会去做了。然而所谓的逆恶,不一定像法令所指的五逆十恶之类。在侍奉父母之道上,如果有违背,都是逆且恶。做子女的,可以忽视吗?

《易经》象辞说:山下流出泉水,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程颐说:“山下流出泉水,流出遇到险阻,没有所往,是蒙的象。就像人幼稚,不知道所适。君子观察蒙的象,以果行育德。观察它流出而不能通行,就以果决其所行;观察它刚出没有所向,就以养育其明德。”○南轩《蒙斋铭》说:“下坎上艮,其卦曰蒙。其蒙伊何?源泉在中。泉之始行,其行未通。虽则未通,而理孰遏?君子体之,于以果决。黾勉在中,动畏天命。泉之刚萌,其势则止。止乃日澄,渊源曷已?君子体之,于以育德。笃敬不逾,静保天则。唯养于中,大本攸立;唯敏于外,达道攸饬。内外兼修,相须以成。久而有常,则日新。又说:蒙的意义,大概说泉刚出遇到险阻,没有所往,像人幼稚没有所适,贵在果行育德,充实而通达。育德的意义,尤其应当深刻体会。”我按蒙象的意义,南轩得到了。大概泉刚流出时,涓涓细微,被沙石阻塞,怎么能立刻通达呢?只有果决必行,虽险不避,所以最终能流而成川。然而如果源头不深,那么行虽然果决也容易枯竭。艮象山,其德是止。山因为静止,所以泉源流出无穷。有止而后有行。君子观察蒙的象,果决其行如水之必行,养育其德如水之有本。

,则其体盛大而其用周流矣。夫徳者,行之自出;行者,徳之所形。体用之谓也。有体而后有用,所养者厚,则其应不穷。中庸曰: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又曰:小徳川流,大徳敦化,皆此义也。

译那么它的本体就宏大盛大,而它的作用就周遍流行了。所谓德,是行为自然流露的根源;所谓行为,是德的外在表现。这就是所说的体用关系。有了本体而后才有作用,所涵养的本体深厚,那么它的感应就不会穷尽。《中庸》说:“广大博厚、深沉如渊泉,而适时地发露出来。”又说:“小德如川流不息,大德敦厚化育万物”,都是这个意思。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敎事。

程子曰:「坎为水,水流仍洊而至,两坎相习,水流仍洊之象也。水自涓滴至于寻丈,至于江海,洊习而不骤者也。其因势就下,信而有常,故君子观坎水之象,取其有常,则常久其徳。行人之徳行不常则伪也,故当如水之有常,取其洊习相受,则以习熟其敎令之事。夫发政行敎,必使民熟于闻听,然后能从,故三令五申之。若骤告未喻,遽责其从,虽严刑以驱之,不能也。故常如水之洊习。」○朱子曰:「治已,治人,皆必重习,然后熟而安之。」

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

程子曰:「泽之容水有限,过则盈溢,是有节。故为节也。君子观节之象,以制立数度。凡物之大小轻重髙下之质,皆有数度,所以为节也。数多寡,度法制,议徳行者,存诸中为徳,发于外为行。人之徳行,当义则中节。议谓商度求中节也。」

干文言曰:「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此释潜龙勿用之义。○程子曰:「徳之成其事可见者,行也。徳成而后可施于用,初方潜隠,未见其行,未成,未成未着,也是以弗用。」○徳行恒易,恒简,见后《乾坤》篇。

  右兼言徳行

  徳业

易》大传:“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

朱子曰:「干健而动,即其所知,便能始物而无所难,故以为易,而知大始。坤顺而静,凡其所能,皆从乎干而不自作,故以为简,而作成物。人之所为,如干之易,则其心眀白而人易知;如坤之简,则其事要约而人易从。易知则与之同心者多,故有亲;易从则与之协力者众,故有功。有亲则一于内,故可久;有功则兼于外,故可大。」徳谓得于已者,业谓成于事者。上言乾坤之徳不同,此言人法乾坤之道。至此则可以为贤矣。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

朱子曰:「显谓自内而外也,仁谓造化之功徳之发也,藏谓自外而内也,用谓机缄之妙业之本也。」程子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

  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

张子曰:「富有者,大无外;日新者,久无穷。」○朱子曰:「盛徳大业以下,都是说易之理,不是指圣人。」○先说个富有,方说日新,此与说宇宙相似,先是有这物事,方始相连相续去。○愚按:此虽言易之理,然易也,天地也,圣人也,一而已矣。生物无穷,天地之大业也;运行不息,天地之盛徳也。功及万世,圣人之大业也;终始日新,圣人之盛徳也。学者有志于进徳修业者,亦必以天地圣人为法。盖非富有,不可以言大业;非日新,不可以言盛徳。故别而着之于此。

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

朱子曰:「穷理则知崇如天,而徳崇;循理则礼卑如地,而业广。」

干》文言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防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程子曰:「三居下之上而君徳已着,将何为哉?唯进徳修业而已。内积忠信,所以进徳也;择言笃志,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后至之。知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之。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学之始终也。君子之义如是,故知处上下之道,而无骄忧不懈而知惧,虽在危地而无咎也。」○朱子曰:「忠信主于心者,无一念之不诚也;修辞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虽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辞立诚,则无以居之。知至至之,

译《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涌来,这是习坎之象;君子因此恒常地修养德行,反复地练习教化之事。

程颐说:“坎卦象征水,水流连续不断地涌来,两个坎卦相习,正是水流连续不断的形象。水从涓涓细流到寻丈之高,再到江海,都是连续积累而非骤然形成的。它顺应地势向下流动,诚信而有常道,所以君子观察坎水的形象,取其有常,从而使自己的德行恒久。人的德行如果不恒常就是虚伪,所以应当像水那样有常,取其连续积累、相互承接的特性,来熟练教化政令之事。发布政令施行教化,一定要让百姓熟悉听闻,然后才能顺从,所以要三令五申。如果突然告知百姓还没明白,就立刻责备他们顺从,即使使用严刑驱使,也是做不到的。所以要像水那样连续积累。”朱熹说:“治理自己,治理他人,都必须重视反复练习,然后才能熟练并安于其中。”

《象传》说:泽上有水,这是节卦之象;君子因此制定数量法度,商议德行规范。

程颐说:“泽容纳水有限度,超过限度就会满溢,这就是节制。所以称为节卦。君子观察节卦的形象,来制定数量法度。凡事物的多少、轻重、高下等性质,都有数量法度,这就是节制的依据。数指多少,度指法制,商议德行,是指内心存有称为德,表现于外称为行。人的德行,应当合乎义理而中节。议,是说商酌以求中节。”

《乾卦·文言》说:“君子以成就德行为行动,是每天可见的行动。潜,是说隐藏而未显现,行动而未成就,所以君子不加以运用。”

这是解释“潜龙勿用”的含义。程颐说:“德行成就而其事可见的,就是行。德行成就后才可以施用于世,起初正处在潜隐状态,未见其行动,未成就,未成就未显著,所以不加以运用。”德行恒常简易,恒常简约,见后文《乾坤》篇。

以上兼论德行

德行与功业

《易经·大传》说:“乾以平易可知,坤以简约能成。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顺从。容易知晓就有亲近,容易顺从就有功绩。有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绩就可以宏大。可以长久就是贤人的德行,可以宏大就是贤人的功业。”

朱熹说:“乾刚健而运动,就是它所知晓的,便能创始万物而没有困难,所以称为易,而知晓大始。坤柔顺而静止,凡它所能力的,都顺从乾而不自行作为,所以称为简,而成就万物。人的作为,像乾的平易,那么他的心地明白而人容易知晓;像坤的简约,那么他的事务简明而人容易顺从。容易知晓那么与他同心的人就多,所以有亲近;容易顺从那么与他协力的人就众,所以有功绩。有亲近那么内心专一,所以可以长久;有功绩那么兼及于外,所以可以宏大。”德是指自己所得的,业是指成就于事的。上文说乾坤的德行不同,这里说人效法乾坤的道理。到这里就可以称为贤人了。

显扬仁德,藏用功用,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大的德行,宏大的功业,达到极致了!

朱熹说:“显,是指从内到外;仁,是指造化之功德的发扬;藏,是指从外到内;用,是指机括之妙业的根本。”程颐说:“天地无心而成化育,圣人有心而无为。”

富有称为大业,日新称为盛德

张载说:“富有,是指广大而没有外在;日新,是指久远而没有穷尽。”朱熹说:“盛德大业以下,都是说易的道理,不是指圣人。”先说富有,再说日新,这与说宇宙相似,先是有这事物,才开始相连相续。我按:这虽然说的是易的道理,但易、天地、圣人,只是一个罢了。生物无穷,是天地的大业;运行不息,是天地的盛德。功及万世,是圣人的大业;终始日新,是圣人的盛德。学者有志于增进德行修养功业的,也必定以天地圣人为法则。大概不富有,不可以谈大业;不日新,不可以谈盛德。所以分别著录在这里。

孔子说:“易,真是至高无上了!易,是圣人用来推崇德行而扩大功业的。智慧崇高,礼仪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

朱熹说:“穷究事理那么智慧崇高如天,而德行崇高;遵循事理那么礼仪卑下如地,而功业广大。”

《乾卦·文言》九三爻说:“君子整天勤奋努力,晚上警惕如同危险,没有灾祸。”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养功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确立诚信是用来安守功业的。知道到达而到达,可以参与几微;知道终结而终结,可以保存道义。”所以处于上位而不骄傲,处于下位而不忧虑,所以勤奋努力因时而警惕,虽然危险却没有灾祸。

程颐说:“九三居下卦之上而君德已显著,将要做什么呢?只有增进德行修养功业罢了。内心积累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选择言辞坚定意志,是用来安守功业的。知道到达而到达,是致知。探求所到达的,然后到达。知晓在先,所以可以参与几微。所谓开始条理,是知晓的事。知道终结而终结,是力行。既然知道所终结的,就努力进而终结。坚守在后,所以可以保存道义。所谓终结条理,是圣人的事。这是学习的始终。君子的道义如此,所以知道处上下之道,而没有骄傲忧虑不懈怠而知道恐惧,虽然处在危险境地却没有灾祸。”朱熹说:“忠信是主宰内心的,没有一念不真诚;修辞是表现于事的,没有一言不真实。虽然有忠信之心,但不修饰言辞确立诚信,就无法安守。知道到达而到达,

进徳之事;知终终之,居业之事。所以终日干干而夕犹惕若者,以此故也。可上可下,不骄不忧,所谓无咎也。」○知至是要,知所至之地;至之便是已到那地。知终是知得合如此终之,便须下终底工夫。防是知之初,方见得事;防便须是至之。存义是守得定,方存得这义。上至字是至处,下至字是到那至处。知终是终处,终之是终之而不去。盖求必终于是,而守之不去也。

译增进德行的事情,在于知道终结并使之终结,这是安守功业的事情。之所以整天勤奋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惧,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可以上进也可以退下,不骄傲也不忧虑,这就是所说的没有过失。○知道“至”是关键,知道所到达的地方;“至之”就是已经到达那个地方。知道“终”是知道应当这样终结,就必须下终结的功夫。“防”是知道的初始阶段,刚刚看到事情;“防”就必须是“至之”。“存义”是坚守得坚定,才能保存住这义理。上面的“至”字是指到达的地方,下面的“至”字是指到达那个地方。知道“终”是终结的地方,“终之”是终结它而不离开。大概追求必定终结于此,并且坚守它而不离开。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程子曰:「或跃或处,上下无常;或进或退,去就从宜。非为邪枉,非离羣类,进徳修业,欲及时耳。时行时止,不可常也。故云:『或深渊,龙之所安也。』在渊,谓跃就所安之义。或疑辞,随时而未可必也。君子之顺时,犹影之随形,可离非道也。」○朱子曰:「内卦以徳学言,外卦以时位言,进徳修业,九三备矣。此则欲其及时而进也。」○愚按:「乾卦皆圣人事,而九三、九四皆以进徳修业为言。盖徳不进则退,业不修则壊。故尧竞竞,舜业业,周公坐而待旦,孔子终日不食,凡以此也。然则学者奈何其不自力哉?」

  右兼言徳业

  西山读书记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卷

  西山读书记卷十六

  宋 真德秀 撰

  才德

春秋》传季文子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

  髙阳帝颛顼之号八人其苗裔

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

此即垂益禹、臯陶之伦,庭坚即臯陶字。

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

  髙辛帝喾之号八人亦其苗裔

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

  此即稷契朱虎熊罴之伦

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下文云:「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隠贼,好行凶徳,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餙恶言,靖谮庸囘,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桡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増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愚按: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共懿、宣慈惠和,皆德也,而此谓之才。掩义隠贼、好行凶徳、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毁信废忠、崇餙恶言、靖譛庸囘、服谗搜慝之属,皆不德也。此谓之不才,则古之所谓才与德,葢通言之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朱子曰:「才美,谓智能技艺之美;骄矜夸,吝鄙啬也。」○程子曰:「此甚言骄吝之不可也。葢有周公之德,则自无骄吝;若但有周公之才,而骄吝焉,亦不足观矣。」○此是为有才而无德者言。○南轩曰:「此言才美之不足恃,当以德为贵也。古之圣人,如周公者,才艺之多,故借以明之。骄则无以来天下之善,吝则不能与人共由于善;虽才美如周公,亦何为哉?」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朱子曰禹稷契臯陶伯益

  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

马氏曰:乱,治也。十人,谓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一,人谓文母。朱子曰: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义,葢邑姜也。九人治外,邑姜治内。或曰:乱本作糺,古治字也。

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才难,葢古语,而孔子然之也。才者,德之用也。言周室人才之多,唐虞之际,乃盛于此,降自夏商,皆不能及,然犹但有此数人耳,是才之难得也。南轩曰:「此所谓才者,能全尽夫天生此民之才也。」如左氏称才子,必齐圣广渊、明允笃诚之类。

译九四爻辞说:“或许腾跃,或许潜藏于深渊,没有灾祸。”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或上或下没有定规,并不是为了邪恶;或进或退没有恒常,并不是背离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功业,想要把握时机,所以没有灾祸。”

程颐说:“或腾跃或潜藏,上下没有定规;或前进或后退,去留顺应当宜。不是为了邪曲,也不是背离同类,增进德行、修治功业,只是想要把握时机罢了。时机适宜就行动,时机不适宜就停止,不可以有常法。所以说:‘或许在深渊,是龙所安处的地方。’‘在渊’,是说腾跃后归于所安处的意思。‘或’是表示怀疑的语气,指顺应时势而结果未必一定如此。君子顺应时势,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离开形体就不是正道了。”

朱熹说:“内卦从德行学问方面来说,外卦从时位方面来说,增进德行、修治功业,在九三爻已经完备了。这里则是希望他把握时机而前进。”

我按语说:“乾卦都是圣人的事,而九三、九四都以增进德行、修治功业来说。大概德行不增进就会退步,功业不修治就会败坏。所以尧帝兢兢业业,舜帝小心翼翼,周公坐着等待天亮,孔子整天不吃东西,都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求学的人怎么能不自我努力呢?”

以上兼论德行与功业

西山读书记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卷

西山读书记卷十六

宋 真德秀 撰

才德

《春秋》传中季文子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有才能的人。”

高阳是帝颛顼的尊号,这八个人是他的后代。

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

这些人就是垂、益、禹、皋陶这一类人,庭坚就是皋陶的字。

他们正直圣明,见识广博深远,明察公允,忠诚笃实,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也有八个有才能的人。

高辛是帝喾的尊号,这八个人也是他的后代。

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

这些人就是稷、契、朱虎、熊罴这一类人。

他们忠诚肃穆,恭敬和顺,宣扬慈爱,惠及和睦,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就是十六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不使他们的名声陨落,一直延续到尧帝。尧帝不能举用他们,舜帝辅佐尧帝,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来衡量百事,没有不合时宜的,大地平坦,天道成就。举用八元让他们在四方推行五教,父亲仁义,母亲慈爱,兄长友善,弟弟恭敬,儿子孝顺,内部安定,外部成就。下文说:“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成材的人,掩盖正义,隐藏贼害,喜好施行凶恶的德行,丑恶的同类,恶劣的事物,顽固愚昧不友善,与这些人结党营私,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个不成材的人,毁坏信用,废弃忠诚,崇尚修饰恶言,静默谗言,任用奸佞,服从谗言,搜求邪恶,用来诬蔑盛德,天下的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个不成材的人,不可教导,不懂话语,告诉他则顽固,放任他则愚昧,傲慢狠毒,扰乱天常,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梼杌。这三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凶恶,增加他们的恶名,一直延续到尧帝。尧帝不能去除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人,贪恋饮食,冒犯货贿,侵夺欲望,崇尚奢侈,不能满足,聚敛积蓄,不知极限,不分给孤寡,不体恤穷困,天下的百姓把他比作三凶,称他为饕餮。舜帝辅佐尧帝,接待四方诸侯,流放四个凶恶的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把他们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鬼怪。因此尧帝去世而天下如同一心,同心拥戴舜帝,让他做天子,因为他举用了十六个贤相,去除了四个凶恶的人。”

我按语说: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恭懿、宣慈惠和,都是德行,而这里称之为才。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毁忠废信、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之类,都是不德。这里称之为不才,那么古代所说的才与德,大概是通着说的。

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能之美,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观看了。”朱熹说:“才美,指智能技艺之美;骄是矜夸,吝是鄙啬。”

程颐说:“这是极力说明骄傲吝啬的不可取。大概有周公的德行,自然就没有骄傲吝啬;如果只有周公的才能,却骄傲吝啬,也不足观看了。”

这是为有才能而没有德行的人说的。

张栻说:“这是说才能之美不足以依靠,应当以德行为贵。古代的圣人,如周公那样,才艺众多,所以借他来阐明。骄傲就不能招来天下的善人,吝啬就不能与人共同行善;虽然才能像周公那样美好,又有什么用呢?”

舜有五个臣子而天下大治

朱熹说:禹、稷、契、皋陶、伯益

武王说:我有十个治理国家的臣子

马氏说:乱,是治理的意思。十个人,指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中一个,人说是文母。朱熹说:刘侍读认为儿子没有臣服母亲的道理,大概是邑姜。九个人治理外朝,邑姜治理内宫。有人说:乱原本是糺,是古治字。

孔子说:“人才难得,不就是这样吗?唐虞之际,在这里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个妇人,只有九个人罢了。”

才难,大概是古语,而孔子赞同它。才,是德行的作用。说周室人才之多,唐虞之际,在这里最为兴盛,降自夏商,都不能达到,然而也只有这几个人罢了,这是人才难得。张栻说:“这里所说的才,是能够完全发挥天生此民的才能。”如《左传》称才子,必定是齐圣广渊、明允笃诚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