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二十
隅,学者当以三隅反。圣人之教引而不发,上一半固赖提指之力,下一半必自用功可也。自古圣贤著书垂谟,载之方册,其教止及于半,其工夫之半,学者必自加讲求之力。说之言及此,盖恐髙宗全倚之也。○孙氏曰:厥徳修罔觉,董子所谓日加益而不自知也。○蔡氏曰: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则徳之所修有不知其然者矣。或曰:斆于为学之道半之,半须自得。此说极为新巧,但古人论学语皆平正的实,不应此语独尔险巧。此盖后世释教机权误以论圣贤之学也。○愚按:蔡说与学记合,然吕说亦有意味。盖说虽教高宗以为学之道,然所发明者特半之而已,自余则高宗自用其功可也。故曰「念终始典于学」,未见为释氏机权,姑并存之。又按:不言始终而曰终始者,学无止法也。
译隅,学者应当举一反三。圣人的教化是牵引而不强发,上半部分固然依赖提点指引的力量,下半部分则必须依靠自己用功才行。自古圣贤著书垂示谋略,记载在典籍中,他们的教化只达到一半,另一半的工夫,学者必须自己加以讲求努力。说(吕氏)的话讲到这个地步,大概是担心高宗完全依赖他人。○孙氏说:“厥德修罔觉”,就是董仲舒所说的日益增进而自己却不知道。○蔡氏说:起初是自学,这是学;最终是教人,这也是学。一念之间始终常在于学,那么德行的修养就有不知不觉自然成就的情况了。有人说:教与学的道理各占一半,另一半必须自己领悟。这种说法极为新奇巧妙,但古人论学的言语都是平正切实的,不应该只有这句话如此险怪巧饰。这大概是后世佛教的机锋权变错误地用来论说圣贤之学了。○我按:蔡氏的说法与《学记》相合,然而吕氏的说法也有意味。大概说(吕氏)虽然教导高宗以做学问的道理,但所阐明的只是一半而已,其余的则高宗自己用功就可以了。所以说“念终始典于学”,并没有看到是佛教的机锋权变,暂且并存这两种说法。又按:不说始终而说终始,是因为学习没有止境。
诗:「敬之,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
上文曰:「维予小子不聪敬止」云云,盖敬之敬之,至日监在兹者,羣臣进戒之词也。而王之答羣臣,乃曰:「我不聪而未能敬也,然愿学焉,庶几日有所就,月有所进,续而明之,以至于光明也。」玩此二语,则成王之用力于学者可知矣。髙宗、成王,皆王者之学,然大学之道,自天子至于庶人,一而已矣。曰「逊志」,曰「时敏」,曰「允懐」,曰「就将」,曰「缉熈学者而不由此,未有能进者也。故以冠于本篇之首。
易·干》九二: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
程子曰:「学聚问辨,进徳也;寛居仁行,脩业也。」
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
朱子曰:「葢由四者以成大人之徳也。」○愚按:「干,天徳也;圣人之事也。犹必以学成之,学之不可已者如是。」九二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九三曰:「君子进徳脩业,忠信所以进徳也,脩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皆学之事也。
大畜》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
程子曰:「人之蕴畜,由学而大,余已见前。」○或谓学至于不识不知,乃为极致。朱子曰:「诗人此语,乃形容文王。若学者,必从知识入。」《易》曰:「多识。」《大学》曰:「致知。」
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説乎?」
朱子曰:「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者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习,鸟数飞也。学之不已,如鸟数飞也。説,喜意也。既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其进自不能已矣。○程子曰:「习,重习也。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也。」又曰:「学将以行之也。时习之,则所学者在我,故説。」○谢氏曰:「时习者,无时而不习。坐如尸,坐时习也;立如齐,立时习也。」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朋同类也,自远方来,则近者可知。○程子曰:「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可乐。」又曰:「説在心,乐主发,散在外。」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尹氏曰:学在己,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程子曰: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愚谓:及人而乐者,顺而易;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非信之笃,养之厚,而得之深,不足以与此。故唯成徳者能之。然徳之所以成,亦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耳。程子曰:乐由说而后得,非乐不足以语君子。○或问:学之为效何也?曰:所谓学者,有所效于彼,而求其成于我之谓也。以已之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已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皆学之事也。曰:学而时习,何以説也?曰:人而不学,则无以知其所以为人之理,无以能其所以为人之事,固不足以谓之人矣。然学矣而不习,则表里扞格,而无致其学之之道;习矣而不时,则工夫间断,而无以成其习之之功。是以虽曰知之,而枯燥生澁,无可嗜之味;虽曰能之,而危殆杌陧,无可即之安。如是而求有以胜夫气禀物欲之私,亦何自而能得哉?是以圣人之教,使人既学矣,而于其所学,又必时时习之,则其心与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与事相安,而所能者益熟。此其中心油然悦怿之味,虽刍豢之甘于口,亦不足以喻其美。此学之始也。曰: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若何而可乐耶?曰:闻之张子曰:性者万物之一原,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为能尽其道,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爱,成不独成。彼自蔽塞而不能顺吾理者,则亦末如之何矣。尝以是言观之,而朋来之乐,其指可知。然吾之善未充,而无以取信于彼,虽欲求以告之,亦将不吾顾矣。惟其有以充诸身而形诸外,则彼之望风而觌徳者,自将敬信服从之不暇。盖近者既至,则逺者毕来,以学于吾之所学,而求以复其初。凢吾之所得而悦诸心
译《诗经》说:“恭敬啊,每日有所成就,每月有所进步,学习能不断发扬光大,达到光明的境界。”
上文说:“我这个小辈不聪明,未能做到恭敬”等等,大概“恭敬啊,恭敬啊,直到每日都在此监督”这些,是群臣进谏告诫的话。而君王回答群臣,却说:“我不聪明,未能做到恭敬,但愿意学习,希望每天有所成就,每月有所进步,持续发扬光大,以至于达到光明的境界。”玩味这两句话,就可以知道成王在治学上的努力了。高宗、成王,都是君王的学问,然而大学的道理,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所谓“谦逊心志”,所谓“及时勤勉”,所谓“真诚怀想”,所谓“成就进步”,所谓“发扬光大”,学习者如果不遵循这些,没有能够进步的。所以把它放在本篇的开头。
《易经·乾卦》九二爻辞说:君子通过学习来积累知识,通过提问来辨析事理,以宽厚的态度安身,以仁德来践行。
程颐说:“学习积累、提问辨析,是增进德行;宽厚安身、仁德践行,是修治事业。”
《易经》说:“龙出现在田野,利于见到大人。”这是君王的德行。
朱熹说:“大概是通过这四点来成就大人的德行。”○我按:乾,是天德;是圣人的事业。尚且必须通过学习来成就,学习不可停止的道理就是这样。九二爻说:“平常言语要诚信,平常行为要谨慎,防范邪恶以保存真诚,善化世间而不自我夸耀,德行广博而能教化。”九三爻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诚诚信是增进德行的原因,修饰言辞以确立真诚是安守事业的原因。知道目标就前往,可以参与几微之事;知道终结就结束,可以保存道义。”这些都是学习的事情。
《大畜卦》象传说:天在山中,是大畜。君子因此多识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行。
程颐说:“人的蕴藏积蓄,通过学习而变大,我之前已经说过。”○有人说,学习达到不识不知的境界,才是极致。朱熹说:“诗人这句话,是形容文王的。如果是学习者,一定要从知识入手。”《易经》说:“多识。”《大学》说:“致知。”
《论语》孔子说:“学习并时常温习,不也很高兴吗?”
朱熹说:“学,意思是效仿。人性都是善的,但觉悟有先后。后觉悟的人一定要效仿先觉悟的人所做的,才可以明晓善道而恢复本初。”习,是鸟儿多次飞翔。学习不停止,就像鸟儿多次飞翔。说,是喜悦的意思。已经学习而又时常温习,那么所学的就熟练,心中喜悦,这种进步自然不能停止。○程颐说:“习,是重复温习。时常反复思考推演,融会贯通于心中,就喜悦了。”又说:“学习是为了践行。时常温习,那么所学的就成为自己的,所以喜悦。”○谢氏说:“时习,是没有时刻不温习。坐着像尸主一样端正,是坐着时温习;站着像斋戒一样恭敬,是站着时温习。”
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
朋,是同类。从远方来,那么近处的人就可以知道了。○程颐说:“以善道惠及他人,而信任跟随的人众多,所以可乐。”又说:“悦在心里,乐主要发散,表现在外。”
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不也是君子吗?
尹氏说:学习在于自己,了解不了解在于别人,有什么可生气的?○程颐说:虽然乐于惠及他人,不被认可也没有烦闷,这才是所谓的君子。○我认为:惠及他人而快乐,是顺理成章且容易的;不被了解而不生气,是逆理且困难的。不是信念坚定,修养深厚,并且领悟深刻,不足以做到这一点。所以只有德行成就的人才能做到。然而德行之所以成就,也不过是学习正确,温习熟练,喜悦深刻而不停止罢了。程颐说:乐是由悦而后得到的,没有乐不足以谈论君子。○有人问:学习的效仿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所谓学习,是有所效仿于他人,而求其成就于自己的意思。以自己不知道去效仿知道的人,以求知道;以自己不能去效仿能的人,以求能,都是学习的事情。问:学习并时常温习,为什么高兴?回答说:人如果不学习,就没有办法知道做人的道理,没有办法做到做人的事情,本来就不配称为人了。然而学习了而不温习,那么内外抵触,而没有实现学习的方法;温习了而不时常,那么功夫间断,而没有成就温习的功效。因此虽然说是知道了,却枯燥生涩,没有值得喜爱的味道;虽然说是能了,却危险动摇,没有可以依靠的安定。像这样而求能胜过气质禀赋和物欲的私心,又从哪里能得到呢?因此圣人的教化,让人已经学习了,而对于所学,又一定要时常温习,那么心与理相互包容,而所知道的更加精微;身与事相互安适,而所能做的更加熟练。这心中油然而生的喜悦滋味,即使是肉类在口中的甘甜,也不足以比喻它的美好。这是学习的开始。问:以善道惠及他人,而信任跟随的人众多,为什么可乐?回答说:听张载说:性是万物的一个本源,不是我可以私有的。只有大人能尽这个道,所以站立必定一起站立,知道必定普遍知道,爱必定兼爱,成就必定不独自成就。那些自己蔽塞而不能顺从我的道理的人,也就没办法了。曾经用这些话来看,那么朋友到来的快乐,其旨意就可以知道了。然而我的善道没有充实,而没有办法取得他们的信任,虽然想求告他们,他们也不会理睬我。只有充实于自身而表现于外,那么那些望风而见德的人,自然将恭敬信任服从之不暇。大概近处的人已经到了,那么远处的人都会来,来学习我所学习的,而求恢复本初。凡是我所得而心中喜悦的
者,彼亦将有以得而悦之,而无物我之间,是其欢欣交通、融怡和乐之意,所以盈于内。而达于外者,又岂手舞足蹈之可言哉?是学之中也,曰:“人不知而不愠,何以为君子也?”曰:“常人之情,人不知而不能不愠者,有待于外也。若圣门之学,则其本心正,以为己而已,初非为是以求人之知也。人知之,人不知之,亦何加损于我哉?”然人虽或闻此矣,而信之有不笃,养之有不厚,守之有不固,则居之不安,而临事未必果能真不动也。今也人不见知而处之泰然,畧无纎介含怒不平之意,非成徳之士,信之笃而养之厚,守之固而居之安,其孰能之?故必如是而得夫君子之名。茍自是日进而不已焉,则不怨不尤,下学上达,以驯致于圣人,亦不难矣。此学之终也。或曰:“学有大小,此所谓学,其大学耶?”曰:“不然也。学而习,习而说,凡学皆然,不以大小而有间也。且洒扫应对之事,正门人小子所宜先者,而大学之基也。圣人岂畧之哉?”曰:“程子之于习,有两义焉。何也?”曰:“重复思绎者,以知者言也;所学在我者,以能者言也。学之为道,不越乎两端矣。”曰:“时习之所以説,诸説孰近?”曰:“夫习而熟,熟而悦,脉络贯通,最为亲切。程子所谓浃洽者是也。”曰:“朋来之乐,奈何?”曰:“惟以程子之言求之,然后见夫乐之实。且其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之云,本九字尔,而无一字之虚设也。非见之明而验之实,其孰能与于此?”曰:“说乐皆出此心,而程子有内外之辨,何也?”曰:“程子非以乐为在外也,以为积满于中而发越乎外耳。说则方得于内,而未能达乎外也。”“不愠之说孰为得?”曰:“程子得之至论,其所以然者,则尹氏为尤切。使人之始学,即知是说以立其心,则庶乎其无慕于外矣。”○南轩曰:“人有所当知,有所当能,皆天理也。惟夫人未之知,未之能也,则贵于学焉。学之为言效也,效夫善而勉之于已也。学贵于时习者,重复温绎其所巳知巳能者也。盖不习不时,则其趣不熟,其守不固荒疎危怠,虽暂得之,亦且失之矣。惟夫学焉而时习之,则浃洽贯通,其説有不可既焉。有朋自逺方来,志同者应,讲习相滋,其乐孰尚?乐之义比于说为发舒也。虽然,朋来固可乐,而人之不知,亦不愠也。盖为仁由已,亦岂与于知不知乎?○按二先生释朋来而乐之义不同,尝参之详説曰:学既有得,同类之人自远而至,已之所得有以及于人者广,人之所得有以裕于已者多,则不但中心自说而已。则朱子初説亦取人已相资之意,而卒从程说者,盖巳之学仅有得焉,能使同类之逺至,必其善以及人,然后从之者多。
译那些(道理),他们也将有所获得并感到喜悦,而没有物我之间的隔阂,这种欢欣交流、融洽和乐的心境,因此充盈于内心。而通达于外部的表现,又岂是手舞足蹈所能形容的呢?这是学问的中段,说:“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怎么能成为君子呢?”回答说:“常人的情感,别人不了解自己却忍不住生气,是因为有所依赖外部条件。如果按照圣人的学问,那么他的本心端正,只是为了完善自己罢了,起初并不是为了求得别人的了解。别人了解自己,或不了解自己,对我又有什么增减呢?”然而人们虽然有时听到这些道理,但信念不够坚定,涵养不够深厚,持守不够牢固,那么内心就不安定,面临事情时未必真能不动心。现在有人不被了解却能安然处之,丝毫没有细微的愤怒不平之意,如果不是德行成就的人,信念坚定、涵养深厚、持守牢固、内心安定,谁能做到呢?所以必须像这样才配得上君子的名声。如果从此日益进步而不停止,那么不怨恨不责备,从下位学问通达上位道理,从而逐渐达到圣人的境界,也就不难了。这是学问的终结。有人说:“学问有大小之分,这里所说的学问,是大学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学习并练习,练习并喜悦,凡是学习都是如此,不因大小而有区别。况且洒水扫地、待人接物的事情,正是弟子们应当先做的,也是大学的基础。圣人怎么会忽略它呢?”问:“程子对于‘习’,有两种含义。为什么呢?”回答说:“反复思考推演,是从‘知’的角度说的;所学的内容在我身上,是从‘能’的角度说的。学问的道理,不超过这两个方面。”问:“按时练习之所以喜悦,哪种说法更接近?”回答说:“练习而熟练,熟练而喜悦,脉络贯通,最为亲切。这就是程子所说的‘浃洽’的意思。”问:“朋友来的快乐,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只有用程子的话来探求,然后才能见到快乐的实质。而且他说‘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本来只有九个字,却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如果不是见解高明而验证实在,谁能做到这一点?”问:“喜悦和快乐都出自内心,而程子有内外的区别,为什么呢?”回答说:“程子并不是认为快乐在外面,而是认为积累满于内心而发扬于外部罢了。喜悦则是刚刚在内心获得,而未能通达于外部。”问:“关于不生气的说法,哪种更恰当?”回答说:“程子的说法是最恰当的理论,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尹氏的解释尤为贴切。如果让人刚开始学习,就知道用这种说法来确立自己的心志,那么大概就不会羡慕外部条件了。”○南轩说:“人有所应当知道的,有所应当能做的,都是天理。只是人们不知道,不能做,所以贵在学问。学问所说的‘学’,就是效仿,效仿善行并努力在自己身上实行。学问贵在按时练习,就是反复温习已经知道和已经能做的事情。大概不练习不按时,那么兴趣就不熟练,持守就不牢固,荒疏危险懈怠,即使暂时得到,也会失去。只有学习并按时练习,那么融会贯通,其喜悦有不可穷尽的。有朋友从远方来,志同道合的人响应,讲习相互促进,这种快乐谁能超过?快乐的意义比喜悦更为发扬舒展。虽然如此,朋友来固然快乐,而别人不了解自己,也不生气。因为行仁由自己,又怎么会与别人了解不了解有关呢?○按:两位先生解释朋友来而快乐的意义不同,曾经参考详细的说法说:学问既有收获,同类的人自然从远方而来,自己所得的有广泛惠及他人的,他人所得的有丰富自己的,那么不仅仅是内心自我喜悦而已。那么朱子最初的说法也取人与我相互资助的意思,而最终遵从程子的说法,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学问仅有收获,能使同类的人从远方而来,必定是善行惠及他人,然后跟从的人多。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朱子曰:「谨者,行之有常也;信者,言之有实也。」文,谓诗书六艺之文。○程子曰:「为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脩其职而先文,非为巳之学也。」○尹氏曰:「徳行,本也;文艺,末也。穷其本末,知所先后,可以入德矣。」○洪氏曰:「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愚谓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非但失之于野而已。」○南轩曰:「圣人之言,贯彻上下。此章虽言为弟为子之职,始学者之事,然充而极之,为贤为圣,盖不外是也。」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朱子曰:「贤人之贤,而易其好色之心,好善有诚也。致犹委也,委致其身,谓不有其身也。四者皆人伦之大者,而行之必尽其诚,学求如是而已。故子夏言:『有能如是之人,苟非生质之羙,必其务学之至。虽或以为未尝为学,我必谓之已学矣。』○游氏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能是四者,则于人伦厚矣。学之为道,何以加此?子夏以文学名,而其言如此,则古人之所谓学者可知矣。故『学而』一篇,大抵皆在于务本。○吴氏曰:「子夏之言,其意善矣,然词气之间,抑▯太过,其流之弊,将或至于废学。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后为无▯也。○或问:「贤贤而言易色,何也?」曰:「孔子两言『未见好徳如好色』,而中庸亦以逺色为好贤之事,则古人之言,其以徳色相为消长者,旧矣。○南轩曰:「子夏之意,非谓能如是则不待夫学也,盖所以贵乎学者在此而不在彼,欲学者务其本也。首言『贤贤易色』,夫能亲贤,固学之先务也,不曰『不学』而曰『未学』,辞盖涵蓄矣。」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朱子曰:「重厚重,威威严,固坚固也。轻乎外者,必不能坚乎内。故不厚重,则无威严,而所学亦不坚固也。」
主忠信【説已见前】无友不如已者。
无,毋,通“禁止”辞也。友,所以辅仁;不如已,则无益而有损。
过则勿惮改
勿亦禁止之辞,惮畏难也。自治不勇,则恶日长,故有过则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茍安也。○程子曰:学问之道,无他也,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程子曰:君子自修之道,当如是也。○游氏曰:君子之道,以威重为质,而学以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为主,而以胜已者辅之。然或吝于改过,则贤者未必乐告以善道,故以“过勿惮改”终焉。○南轩曰:学以重为先,重者,视听言动之际,不敢以易也。夫然,则暴慢逺而徳性尊,其思必专,其行必果,其守必笃,学之所以固也。不然,则无以持其外,而非心易以入,虽得之必失之。主忠信,“主”字有力,盖斯须而不忠信,则思虑言行皆无所据依,同于无物;主乎忠信,则立于实地,徳所以进也。取友当求胜已者,曾已之不如,则惰志而徳害矣。“过勿惮改”,言见过则速改也。人所以不能改者,以惮之故耳。夫重者,严于外者也;忠信者,存乎中者也。存乎中,所以制其外;严于外,所以保其中也。而资友以辅之,改过以成之,君子之学,不外于是而已矣。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朱子曰:「不求安饱者,志有在而不暇及也。敏于事者,勉其所不足;谨于言者,不敢尽其所有余也。然犹不敢自是,而必就有道之人以正其是非,则可谓好学矣。」凡言道者,皆事物当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尹氏曰:「君子之学,能是四者,可谓笃志力行者矣。然不取正于有道,未免有差,如杨、墨学仁义而差者也。其流至于无父无君,谓之好学可乎?」○学者先须有根夲,方有可求正者。须是自去讲学得七八分,一就有道求正,只一二语言便可
译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要敬爱兄长。言行要谨慎诚实,广泛地关爱众人,并且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践行这些还有多余的精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典籍。”
朱熹说:“谨,是指行为有常规;信,是指言语有实质。”文,指《诗》《书》和六艺等文献。○程颐说:“作为弟子的职责,在有余力时才去学习文献。不修习自己的职责而先学习文献,不是为自己真正的学习。”○尹氏说:“道德品行是根本,文艺是末节。穷究根本与末节,知道先后次序,就可以进入道德的境界了。”○洪氏说:“没有余力却去学习文献,那么文献就会淹没人的质朴本性;有余力却不学习文献,那么质朴就会胜过文采而显得粗野。我认为,只努力践行却不学习文献,就无法考察圣贤的既定法则,认识事理的本然状态,所做的事或许出于私意,不仅仅是失之于粗野而已。”○张栻说:“圣人的言语,贯通上下。这一章虽然说的是做弟弟、做儿子的职责,以及初学者的事情,但是扩充到极致,成为贤人、圣人,大概也不超出这个范围。”
子夏说:“尊重贤人而轻视女色,侍奉父母能够竭尽全力,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身,与朋友交往说话诚实守信,这样的人即使说他没有学过,我也一定认为他学过了。”
朱熹说:“尊重贤人的贤德,而改变好色的心思,这是好善的诚意。致,就是委的意思,委致其身,就是不把自身当作私有。这四者都是人伦大道中的大事,而践行它们必须竭尽诚心,学习所追求的就是这样。所以子夏说:‘有能像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天生资质美好,一定是他致力于学习到了极点。虽然有人以为他没有学过,我必定认为他已经学过了。’○游氏说:“夏、商、周三代的教育,都是为了阐明人伦关系。能做到这四件事,那么对人伦关系就深厚了。学习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子夏以文学闻名,而他的言论如此,那么古人所说的学习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学而》这一篇,大体上都在于致力于根本。○吴氏说:“子夏的话,意思很好,但是语气之间,压抑太过,其流弊,或许会导致废弃学习。必须像上一章孔子的话那样,才没有弊端。○有人问:“说尊重贤人,又说轻视女色,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两次说‘没见过爱好道德像爱好女色那样’,而《中庸》也把远离女色作为好贤的事情,那么古人的言论,认为道德与女色相互消长的,由来已久了。○张栻说:“子夏的意思,不是说能做到这样就不需要学习了,而是说重视学习的地方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想要学习者致力于根本。首先说‘尊重贤人而轻视女色’,能够亲近贤人,本来就是学习的先务,不说‘不学’而说‘未学’,言辞大概是含蓄的。”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即使学习了,知识也不牢固。”
朱熹说:“重,指厚重;威,指威严;固,指坚固。外表轻浮的人,内心一定不能坚定。所以不厚重,就没有威严,而所学的知识也不牢固。”
以忠信为主【解释已见前】,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
无,通“毋”,是禁止的意思。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不如自己的人,交往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勿,也是禁止的意思,惮,是畏难的意思。自我修养不勇敢,那么恶习就会日益增长,所以有了过错就应当迅速改正,不可因为畏难而苟且安适。○程颐说:“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以趋向善罢了。”○程颐说:“君子自我修养的方法,应当像这样。”○游氏说:“君子的道理,以威严庄重为本质,而通过学习来完成;学习的道理,必须以忠信为主,而以胜过自己的人辅助。但是如果吝于改正过错,那么贤人未必乐意告诉他善道,所以用‘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作为结尾。”○张栻说:“学习以庄重为先,庄重,是指在视听言动的关键时刻,不敢轻率。这样,暴慢就远离而德性尊贵,他的思考一定专一,他的行动一定果断,他的操守一定笃实,这就是学习之所以牢固的原因。不然,就无法持守外在,非分之想容易侵入,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以忠信为主,‘主’字很有力量,大概片刻不忠信,那么思虑言行都没有依据,等同于没有东西;以忠信为主,就立足于实地,道德因此进步。选取朋友应当寻求胜过自己的人,如果选取不如自己的人,就会意志懈怠而损害道德。‘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是说看到过错就迅速改正。人之所以不能改正,是因为畏难的缘故。庄重,是严格于外在的;忠信,是存于内心的。存于内心,用来制约外在;严格于外在,用来保全内心。借助朋友来辅助,改正过错来成就,君子的学习,不外乎这些罢了。”
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这样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朱熹说:“不追求安饱,是因为志向有所在而没有空闲顾及。做事勤勉,是勉励自己不足的方面;说话谨慎,是不敢尽说自己有余的方面。然而仍然不敢自以为是,而一定要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的是非,这样就可以说是好学了。”凡是说道的,都是事物当然的道理,是人所共同遵循的。○尹氏说:“君子的学习,能做到这四件事,可以说是志向坚定、努力践行的人了。然而如果不向有道德的人取正,难免会有偏差,就像杨朱、墨子学习仁义却出现偏差一样。他们的流弊达到无父无君的地步,能说他们是好学吗?”○学习者先须有根本,才有可以取正的对象。必须自己先去讲学求得七八分,一接近有道德的人请求匡正,只一两句言语就可以明白。
剖判。临时旋学也难。○南轩曰:「于食与居则不求饱与安,于言行则敏而谨,是人也,物欲不行而惟理义之是趋焉,斯不谓之好学乎?然必终之以就正有道者,盖世固有不拘物欲而勉于言行者,然其所学毫厘之差,则其▯有不可胜言者,故必就夫有道而正,然后谓之好学也。正者,正吾之偏也。同世而亲其人,异世而求之书,其为就正一也。」
译剖析判断。到了事临头才临时学习,也是困难的。○南轩说:“在饮食和居住上不追求饱足与安逸,在言语和行为上敏捷而谨慎,这样的人,物欲不能施行而只趋向理义,这难道不叫好学吗?然而一定要以向有道之人请教来作为终结,因为世上本来有不拘泥于物欲而在言行上努力的人,但是他们的学问如果有毫厘的偏差,那么其后果就有说不尽的严重,所以一定要向有道之人请教以纠正自己,然后才叫好学。正,就是纠正我的偏颇。同世的人亲近他,不同世的人从书中寻求,他们向有道之人请教以纠正自己的做法是一样的。”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朱子说已见前。○南轩曰:「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徃无非学也。然徒学而不能思,则无所发明,罔然而已。思者,研穷其理之所以然。徒思而不务学,则无可据之地,危殆不安矣。二者不可不两进也。学而思,则徳益崇;思而学,则业益广。盖其所学,乃其思之所形;而其所思,即其学之所存也。用工若此,内外进矣。」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朱子曰: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位髙者多耻下问,故諡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者,盖亦人所难也。孔圉得諡为文,以此而已。○苏氏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通于初妻之娣,文子怒,将攻之,访于仲尼,仲尼不对,命驾而行,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其为人如此,而諡曰文,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孔子不没其善,言能如此,亦足以为文矣,非经天纬地之文也。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朱子曰:「迁移也,贰,复也。怒于甲者不移于乙,过于前者不复于后。顔子克己之功至于如此,可谓真好学矣。」○程子曰:「顔子之怒在物不在已,故不迁;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贰过也。」又曰:「喜怒在事,则理之当喜怒者也;不在血气,则不迁。若舜之诛四凶也,可怒在彼,已何与焉?如鉴之照物,妍媸在彼,随物应之而已,何迁之有?」又曰:「如顔子地位,岂有不善?所谓不善,只是微有差失,才差失便能知之,才知之便更不萌作。」张子曰:「慊于已者,不使萌于再。」或曰:「诗书六艺,七十子非不习而通也,而夫子独称顔子为好学,顔子之所好果何学欤?」程子曰:「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学之道奈何?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学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而已。然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焉。若顔子之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贰过者,则其好之笃而学之得其道也。然其未至于圣人者,守之也,非化之也。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今人乃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所以为学者,不过记诵文辞之间,其亦异乎顔子之学矣。」○或问:「韩子不贰过之说何如?」曰:「愚尝闻之师矣:『曰顔子之不贰过者,念虑小差,随即冰释,不复形于心术之间也。若如韩子之言,则是心常有过而直遏闭之,使不形于事尔,亦何足以为顔子乎?盖其所论过字则是,而所以为不贰者则非,学者不可不审而别之也。』」○顔子到这里直是浑然更无些子渣滓,不迁怒如鉴悬水止,不贰过如氷解。冻释如三月不违,又是已前事,到这里已自浑沦,都是天理。○问云云曰:此是顔子好学之效验,如此却不是只学此二事,顔子学处专在非礼勿视听言动上,至此纯熟乃能如此。○问张子谓顔子不贰过,是慊于已者,不使萌于再,夫子只说知之,未尝复行,不是说其过不再萌于心,某疑张子之言尤更精宻,至于程子说更不萌作,则兼说行字矣。先生曰:萌作只是萌动,盖孔子且恁大纲说,至程子张子又要人理防得分晓,故复如此,说到精极处。○明诸心知所往,穷理之事也;力行求至,践履之事也。○南轩曰:怒之所以迁者,以起怒于已故也,起怒于已故溢于气,徴于色,发于辞,横于胷中而不能化,移于他物而莫之止,就有能知怒之不当迁者,方其怒甲也而视乙,其辞气终未能以遽化,是皆起怒于已故耳。君子非无怒也,怒其逆于理而已,理之所在如鉴付形,各适其可已,何与乎?然则奚迁之有?过之所以贰者,以其所以为过之根未除也,人每患不见其过,孰能见其过而遏止之,其心
译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精神疲倦而无所得。”
朱子的解说前面已经提到。○张栻说:“从洒扫、应对、进退等日常小事做起,没有哪件事不是学习。然而如果只学习而不思考,就无法有所领悟和发明,只是茫然无知罢了。思考,就是探究事物道理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如果只思考而不致力于学习,就没有可以依据的基础,就会陷入危险不安的境地。这两方面不可不共同进步。学习并加以思考,德行就会更加崇高;思考并加以学习,事业就会更加广博。大概所学习的内容,是思考所形成的表现;而所思考的内容,正是学习所蕴含的实质。用功达到这样的程度,内在修养和外在表现就都进步了。”
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谥号为‘文’呢?”孔子说:“他聪敏而喜爱学习,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请教为耻,因此谥号为‘文’。”
朱子说:大凡人性聪敏的人大多不喜爱学习,地位高的人大多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所以谥法中有以勤学好问为‘文’的,这大概也是人们难以做到的。孔圉得到‘文’的谥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苏氏说:孔文子让太叔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她为妻,太叔疾与孔文子前妻的妹妹私通,孔文子发怒,准备攻打他,去请教仲尼,仲尼不回答,仲尼命令驾车离开,太叔疾逃奔到宋国。孔文子让太叔疾的弟弟遗室娶孔姞,他为人像这样,却谥号为‘文’,这就是子贡疑惑而发问的原因。孔子不抹杀他的善行,说能像这样,也足以称为‘文’了,并不是指经天纬地那种大的文德。
鲁哀公问孔子:“你的弟子中谁最喜爱学习?”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人喜爱学习,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这样的人了,没听说有喜爱学习的人了。”朱子说:“迁移,就是转移;贰,就是重复。对甲发怒不转移到乙身上,以前犯过的错误以后不再犯。颜子克制自己的功夫达到这样的程度,可以说是真正喜爱学习了。”○程子说:“颜子的怒气针对的是事物而不是自己,所以不转移;有不善的地方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这就是不重复犯错。”又说:“喜怒针对的是事情,就是道理应当喜怒的对象;不针对血气,就不转移。就像舜诛杀四凶,可怒的对象在他们身上,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就像镜子照物,美丑在他们身上,随着事物反应罢了,有什么可转移的呢?”又说:“像颜子那样的境界,难道没有不善吗?所谓不善,只是稍微有点差错,刚有差错就能知道,刚知道就不再萌生。”张载说:“对自己感到愧疚的,不让它再次萌生。”有人问:“诗书六艺,七十位弟子不是不学习而精通的,但夫子唯独称赞颜子为好学,颜子所喜爱的到底是什么学问呢?”程子说:“学习以达到圣人的大道。学习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天地储藏精华,得到五行秀气的人成为人,他的本性真实而宁静,在未发动时,五种本性具备:仁、义、礼、智、信。形体既已生成,外物触动形体而在内心发动,内心发动而七种情感产生: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感既炽盛而更加放纵,本性就被凿坏了。所以学习者要约束情感,使其符合中正,端正内心,涵养本性罢了。然而必须先明白内心,知道所要去的方向,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像颜子那样非礼不看、不听、不言、不动,不转移怒气、不重复犯错,就是他的喜好坚定而学习得其道。然而他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是因为他还在坚守,还没有达到化境。如果给他时间,不久就会达到化境。现在的人却说圣人本来是生而知之,不是通过学习可以达到的,而所谓学习,不过是在记诵文辞之间,这也与颜子的学习大不相同了。”○有人问:“韩愈关于不重复犯错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我曾经听老师说过:‘颜子不重复犯错,是指念头稍微有偏差,随即像冰融化一样消散,不再在心术之间显现。如果像韩愈所说,那就是心里常有错误而直接遏制它,使它不在事情上显现,这又怎么足以称为颜子呢?大概他所论述的‘过’字是对的,但所谓不重复犯错的说法则是错的,学习者不可不仔细辨别。’”○颜子到这里真是浑然一体,再也没有一点渣滓,不转移怒气就像镜子悬挂、水静止,不重复犯错就像冰融化。冻释就像三个月不违背,那是以前的事情,到这里已经浑然一体,都是天理。○问……回答说:这是颜子好学的效果,这样并不是只学习这两件事,颜子学习的地方专门在非礼不看、不听、不言、不动上,到这里纯熟才能这样。○问张载说颜子不重复犯错,是对自己感到愧疚的,不让它再次萌生,夫子只说知道了,没有再犯,不是说错误不再萌生于心,我怀疑张载的话更加精密,至于程子说不再萌生,则兼说了‘行’字。先生说:萌生只是萌动,大概孔子只是大致地说,到程子、张载又要人理防得清楚,所以又这样说,说到极其精微的地方。○明白内心知道所去的方向,是穷究事理的事情;努力实行以求达到,是实践的事情。○张栻说:怒气之所以转移,是因为怒气起于自己,因为起于自己所以溢于气息,显露于脸色,发泄于言辞,横亘在胸中而不能化解,转移到其他事物上而不能停止,即使有能知道怒气不应当转移的人,当他怒甲而看乙时,他的言辞气息终究不能立刻化解,这都是因为怒气起于自己罢了。君子不是没有怒气,只是怒其违背道理罢了,道理所在的地方就像镜子映照形体,各自适合其可怒之处,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那么又有什么可转移的呢?错误之所以重复,是因为造成错误的根源没有去除,人常常担心看不到自己的错误,谁能看到自己的错误而遏制它,他的心
一或有懈,则其端复乘间而萌矣。君子非无过也,隠防之间有所少慊,则谓之过,惟其涵养纯熟,天理昭融于过之所形,未尝不知消而去之,如日之销冰,无复余迹,然则奚贰之有?是二者盖克己复礼之功也,如是而后谓之好学,则孔门之所谓学者葢可知矣,有志于道者,其可不以是为标的乎?○黄氏曰:顔子不迁不贰,盖其存养之深,省察之明,克治之力,持守之坚,故其未怒之初,鉴空衡平,既怒之后,氷消雾释,方过之萌,瑕类莫逃,既知之后,根株悉防,此其所以为好学,而集注以为克己之功也。
译一旦稍有松懈,那么过失的端倪就会趁机再次萌发。君子并非没有过错,在隐微防范之间稍有欠缺,就称为过错;只是因为涵养纯熟,天理在过错显现之处清晰融贯,未曾不知道消除并去除它,如同太阳消融冰块,不再留下痕迹,既然如此,哪里还有贰过呢?这两点大概是克己复礼的功夫,像这样之后才称为好学,那么孔子门下所说的“学”大概就可以知道了,有志于道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这作为目标吗?○黄氏说: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大概是因为他存养深厚,省察明察,克治有力,持守坚定,所以在愤怒之初,心如明镜般空灵、如秤般公平;愤怒之后,如同冰消雾散;过错刚萌发时,细微的瑕疵无处逃遁;既已察觉之后,根源全部清除,这就是他之所以被称为好学的原因,而集注认为这是克己的功夫。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尹氏曰:「知之者,知有此道也;好之者,好而未得也;乐之者,有所得而乐之也。」○南轩曰:「譬之五谷,知者知其可食者也;好者,食而嗜之者也;乐者,嗜之而饱者也。知而不能好,则是知之未至也;好之而未及于乐,则是好之未至也。此古之学者所以自强而不息者与?」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朱子曰:君子学欲其博,故于文无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动必以礼。如此则可以不背于道矣。○程子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博学矣,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则亦可以不畔道矣。○博文而不约之以礼,便是无归宿处。○圣人教人有序,未有不先于博者。○博学是致知,约礼是践履之实。圣人之教,学者之学,不越于二事:博文乃道问学之事,是欲尽知天下事物之理;约礼乃尊徳性之事,是欲常存吾心固有之理。○两事须是互相发明,约礼工夫深,则博文之工夫愈明;博文工夫至,则约礼之工夫愈宻。○博文所以验诸事,约礼所以体诸身。○博文如讲明义理、礼乐射御之数,一一都去理防;若是约,则只守一个礼,日用间合礼者便是,非礼者便不是。○南轩曰:博学于文,广闻见也;约之以礼,守规矩也。闻见虽多,而不能约以规矩,则操履不实,亦岂得不违畔乎?故必博文而约礼,然后可以弗畔。若顔子之所谓博文约礼,则又深乎是言,盖有轻重也。○黄氏曰:博约之义,博谓泛而取之以极其广,约谓反而求之以极其要。且如仁字,凡洙泗所言皆不可不讲,是博学于文也;及其反而求之以求其要,则不过存此心而已。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朱子曰:「谷禄也。至疑当作志。为学之乆而不求禄,如此之人不易得也。」○杨氏曰:「虽子张之贤,犹以干禄为问,况其下者乎?然则三年学而不至于谷,宜不易得也。」○南轩曰:「谷者,取其成实之意,故以训善之成实焉。三年学矣,而不至于善,则亦难得之矣。盖学者能用其力,则必有月异而岁不同者。苟惟卤莽灭裂,嵗月悠悠,望其有成,则亦难矣。圣人斯言,所以勉学者,使之自强,循循不已,自有所至。预期歳月而逆计所成,则又为求获之私心矣。」○按:二先生释「谷」之义不同,正宜参玩。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朱子曰:「笃厚而力也。不笃信则不能好学。然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不守死则不能以善其道。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则亦徒死而已。盖守死者,笃信之效;善道者,好学之功。四者更相为用,而不可一阙也。」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説见前卷下同】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南轩曰:「此言士之自处,当如是也。然笃信好学,其本欤?惟信之笃,而后能好之;好之,然后能守之不移也。」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朱子曰:「言人之为学,既如有所不及矣,而其心犹竦然惟恐其或失之,警学者当如是也。」○程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不得放过。才説姑待明日,便不可也。」○南轩曰:「学者常懐不及之心,犹恐人心之或放,况于自足自恕者乎?以一善自居,以一知自喜,是自足者也。今日不为而曰姑待明日,小事放过而曰为其大者,是自恕者也。此皆人欲之所由长,本心之所由失者也。」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説已见前】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
朱子曰:「子路为季氏宰,而举之也。」
子曰贼夫人之子
贼害也。言子羔质美而未学,遽使治民,适以害之。
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言治民、事神,皆所以为学。
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治民、事神,固学者事,然必学之已成,然后可仕以行其学。若初未尝学,而使之即仕以为学,其不至于慢神而虐民者,几希矣
译孔子说:“懂得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尹氏说:“懂得它的人,是知道有这条道;喜爱它的人,是喜爱但尚未得到;以它为乐的人,是有所收获并以此为乐。”○张栻说:“拿五谷来打比方,懂得的人知道它可以吃;喜爱的人,吃了就嗜好它;以它为乐的人,嗜好它并且吃饱了。懂得而不能喜爱,那就是懂得得不够透彻;喜爱了却未达到以它为乐,那就是喜爱得不够透彻。这就是古代的学者之所以自我奋发而不停止的原因吗?”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朱熹说:“君子求学要广博,所以对于文献没有不考究的;操守要精要,所以行动一定遵循礼。这样就不至于背离道了。”○程颐说:“广泛学习文献而不以礼来约束,必定会流于散漫;广泛学习了,又能遵守礼而遵循规矩,也就可以不背离道了。”○广泛学习文献而不以礼来约束,就是没有归宿之处。○圣人教导人是有次序的,没有不先从广博开始的。○广泛学习文献是获取知识,用礼来约束是实践的真实功夫。圣人的教导,学者的学习,不超过这两件事:广泛学习文献是道问学的事,是要穷尽天下事物的道理;用礼来约束是尊德性的事,是要常存我们心中固有的道理。○这两件事必须互相阐发,用礼来约束的功夫深,那么广泛学习文献的功夫就越明白;广泛学习文献的功夫达到极致,那么用礼来约束的功夫就越严密。○广泛学习文献是用来验证各种事情,用礼来约束是用来体现于自身。○广泛学习文献就像讲明义理、礼乐射御等学问,一一都去理清;如果是用礼来约束,那就只守一个礼,日常生活中的合乎礼的就是,不合乎礼的就不是。”○张栻说:“广泛学习文献,是扩大见闻;用礼来约束,是遵守规矩。见闻虽然多,但不能用规矩来约束,那么操行就不扎实,又怎么能不背离呢?所以一定要广泛学习文献并用礼来约束,然后才可以不背离。至于颜回所说的广泛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又比这话更深一层,大概是有轻重之分的。”○黄氏说:“广博与精要的意义,广博是说广泛地摄取以达到其广,精要是说反过来探求以达到其要。比如仁字,凡是孔子及其弟子所说的都不能不讲,这就是广泛学习文献;等到反过来探求以寻求其精要,也不过是存养这颗心罢了。”
孔子说:“学习了三年,不以求得俸禄为志向,这样的人是不容易得到的。”
朱熹说:“谷,俸禄。‘至’字大概是‘志’字的误写。求学很久而不追求俸禄,这样的人是不容易得到的。”○杨氏说:“即使是子张那样贤能,还以谋求禄位为问,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那么学习了三年而不以求得俸禄为志向,确实是不容易得到的。”○张栻说:“谷,取其成熟结实的意思,所以用来训释善的成熟结实。学习了三年,而达不到善的成熟结实,那也是难得的。大概学者如果能用力,就一定会有每月不同、每年不同的进步。如果只是马虎草率,岁月悠悠,指望有所成就,那也是难的。圣人这话,是为了勉励学者,使他们自我奋发,循序渐进不停止,自然会有所达到。如果预先计算岁月而逆推所成的结果,那就是追求收获的私心了。”○按:两位先生解释“谷”的意义不同,正宜参看玩味。
孔子说:“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朱熹说:“笃,厚而有力。不笃信就不能好学。但是笃信而不好学,那么所信的或许不是正道。不守死就不能使道完善。但是守死而不足以使道完善,那就只是白白送死罢了。大概守死是笃信的效验;善道是好学的功夫。这四者互相作用,缺一不可。”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无道就隐居【解说见前卷,下同】。国家有道,却贫穷卑贱,是耻辱;国家无道,却富有尊贵,是耻辱。
张栻说:“这是说士人的自我处身,应当像这样。但是笃信好学,是根本吧?只有信念笃厚,然后才能喜爱;喜爱了,然后才能坚守不移。”
孔子说:“学习好像追赶什么,总怕赶不上,赶上了又恐怕会丢失。”
朱熹说:“说人做学问,既像有所赶不上,而其心还惊恐地唯恐或许会丢失,警示学者应当像这样。”○程颐说:“学习好像追赶什么,总怕赶不上,不能放过。才说姑且等到明天,就不行了。”○张栻说:“学者常怀有赶不上的心情,还恐怕人心或许会放纵,何况那些自满自恕的人呢?以一善自居,以一知自喜,这是自满的人。今天不做而说姑且等到明天,小事放过而说去做大的事,这是自恕的人。这些都是人欲滋长的原因,本心丧失的原因。”
孔子说:“可以和他一起学习,未必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未必可以和他一起坚守;可以和他一起坚守,未必可以和他一起通权达变【解说已见前】。”
子路让子羔做费地的长官。
朱熹说:“子路做季氏的家臣,而举荐他。”
孔子说:“害了别人的孩子。”
贼,害。说子羔资质好但没有学习,就让他治理百姓,正好害了他。
子路说:“有百姓在那里,有社稷在那里,为什么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学习?”说治理百姓、侍奉神灵,都是用来做学问的。
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种强词夺理的人。”
治理百姓、侍奉神灵,固然也是学者的事,但是必须学问已经成就,然后可以做官来实行他的学问。如果起初没有学习,就让他做官来作为学习,那些不至于怠慢神灵而虐待百姓的,几乎没有。
。子路之言,非其本意,但理屈词穷而取办于口以御人耳,故夫子不斥其非,而特恶其佞也。○范氏曰:古者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盖道之本在于脩身,而后及于治人,其说具于方册,读而知之,然后能行,何可以不读书也?子路乃欲使子羔以政为学,失先后本末之序矣。不知其过,而以口给御人,故夫子恶其佞也。○南轩曰:子羔学未充,而遽使为宰,其本不立,而置于事物酬酢之地,将反戕贼其心矣。故民人社稷,固无非学,而学固不独在书籍之间。然学必贵于读书者,以夫多识前言往行,古之人所以蓄德者,实有赖乎是。徳立于己,而后可以言无适而非学也。至于上圣生知之流,宜莫待乎读书矣,而夫子每以好古为言,盖圣虽生知,而亦必由是以成之也。如子路之言,将使学者以聪明为可恃,而无复敦笃潜泳之功,其甚至于废古而任意为▯,有不可胜言者,故夫子责之之深也。○按范氏引“学而后入政”云云,出《左氏传》:“郑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使夫往而学焉。’子产曰:‘不可。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能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子产之言。’与此章颇类,故附焉。
译子路的话,并非他的本意,只是因为他理屈词穷,便凭借口才来应付他人罢了,所以孔子不斥责他的错误,而特别厌恶他的巧言善辩。○范氏说:古代是学习之后才进入政事,没听说过通过处理政事来学习的人。因为大道的根本在于修养自身,然后才推及治理他人,这些道理都记载在典籍中,阅读并理解了,然后才能实行,怎么能不读书呢?子路却想让子羔通过处理政事来学习,弄错了先后本末的顺序。他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反而用敏捷的口才来应付他人,所以孔子厌恶他的巧言善辩。○南轩说:子羔学问尚未充实,就匆忙让他担任长官,根本尚未确立,却把他置于处理事务、应酬交往的环境中,将会反过来伤害他的心性。所以百姓社稷,固然无处不是学习,而学习固然不仅仅在书籍之中。然而学习必定以读书为贵,因为广泛了解前人的言论和往事,古人用来积蓄德行的,确实依赖于此。德行在自身确立之后,然后才可以说无处不是学习。至于上圣生来就知晓的圣人,应该不需要等待读书了,但孔子常常以喜好古事来谈论,大概圣人虽然是生而知之,但也必定由此来成就自己。像子路这样的话,将使学习者认为聪明可以依赖,而不再有敦厚笃实、潜心钻研的功夫,甚至发展到废弃古学而任意妄为的地步,其危害不可胜言,所以孔子责备他非常严厉。○按范氏引用“学而后入政”等话,出自《左传》:“郑国的子皮想让尹何管理封邑,子产说:‘他还年轻,不知道行不行。’子皮说:‘让他去那里学习吧。’子产说:‘不行。您有美丽的锦缎,不会让人用来学习裁剪。重要的官职和大邑,是身体所庇护的地方,却让学习者去管理,这比美丽的锦缎不是更重要吗?我听说学习之后才进入政事,没听说过通过政事来学习的。如果真这样做,必定会有害处,譬如打猎,射箭驾车熟练了就能捕获禽兽,如果不能登车射箭驾车,那就会担心翻车覆败,哪有闲暇去考虑捕获猎物呢?’子皮说:‘子产的话好啊。’这与本章颇为类似,所以附在此处。”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程子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防已朱子曰: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说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辨而日省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若不为己,防做甚事,都只是为别人,虽做得好,亦不闗己。○问曰:这须要自看,如一日之间,小事大事,只是道我合当做便如此做,这便是无所为。且如读书,只是自家合如此读,合如此理,防身已,才说要人知,便是有所为。○《大学或问》云:大抵以学者而视天下之事,以为己事之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于世而为之,则虽割股、庐墓、弊车羸马,亦为人耳。善乎张子敬夫之言曰:为己者,无所为而然也。此其语意之深切,葢有前贤所未发者云云。○学古斋箴:相古先民学以为己,今也不然,为人而已。为己之学,先成其身,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辨居行,无怠无忽,至足之余,泽及万物;为人之学,▯然春华,诵数是力,纂组是夸,结驷懐金,煌煌炜炜,世俗之荣,君子之鄙。惟是二者,其端则防,▯绵弗紊,胡越其归。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朱子曰:「困谓有所不通。言人之气质不同,大约有此四等。」○杨氏曰:「生知、学知,以至困学,虽其质不同,然及其知之一也。故君子惟学之为贵,困而不学,然后为下。」○南轩曰:「困而学,如已放而求已失者也。」○《学道爱人》章,别见。
子曰:「由也,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朱子曰:「蔽遮揜也。六言皆美徳然徒好之而不学以明其理,则各有所蔽。愚,若可陷可罔之类;荡,谓穷高极逺而无所止;贼,谓伤害于物。勇者刚之发,刚者勇之体。狂躁率也。」○范氏曰:「子路勇于为善,其失之者未能好学以明之也,故告之以此。曰勇、曰刚、曰信、曰直,又皆所以救其偏也。」○南轩曰:「学所以明善也。不知学,则徒慕其名而莫知善之所以为善矣。好仁不好学,则徒欲博爱而不明所施之先后,故其蔽愚;好知不好学,则用其聪明而不知约之所在,故其蔽荡;好信不好学,则守其小谅而不知义之所存,故其蔽贼;好直不好学,则务径情而不知含蓄,故其蔽绞绞者讦而已;好勇不好学,则犯难而不知止,故其蔽乱;好刚而不好学,则务胜而不知反,故其蔽狂。是六者本为达徳善行,然而不好学,则非所以为徳行,而反以自蔽。学如行大道,日辟而通;不学如守暗室,终窒而闭矣。」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朱子曰:「亡,无也,谓己之所未有。」尹氏曰:「好学者,日新而不失。」○南轩曰:「致其知而不舍,故其知日新;保其有而不违,故其有常存。日知其所亡,谓日知其所未有也。」○博学笃志章,已见《言仁》篇。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朱子曰:「肆谓官府造作之处,致极也。工不居肆,则迁于异物,而业不精;君子不学,则夺于外诱,而志不笃。」尹氏曰:「学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务成其事;君子之于学,可不知所务哉!」今按二说相须,其义始备。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朱子曰:「优有余力也。仕与学理同而事异,故当其事者必先有以尽其事,而后可以及其余。然仕而学,则所以资其仕者益深;学而仕,则所以验其学者益广。」○或问云云,曰:「仕优则学,为己仕而言也。盖时必有仕而未学,如原伯鲁者,故有是言。学优而仕,为未仕者言也。盖未有以明乎
译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修养自己的品德,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向别人炫耀。”
程子说:“为己,是想把学问真正掌握在自己身上;为人,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程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修养自己,最终能够成就万物;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向别人炫耀,最终连自己也防备不住。”朱子说:“圣贤论述学者用心的得失,说法很多,但没有像这样说得切中要害的。对此明确辨别并每天反省,大概就不会在追随的方向上糊涂了。”○如果不为了修养自己,那么做什么都只是为了别人,即使做得再好,也与自己无关。○有人问:“这需要自己审视,比如一天之中,无论小事大事,只是想着我应当这样做就去做,这就是无所求。比如读书,只是自己应当这样读,应当这样理解,修养自身,才说要让人知道,就是有所求。”○《大学或问》说:“大抵以学者的眼光看待天下之事,认为是自己应当做的事而去做,那么即使是甲兵、钱粮、祭祀用具等官职之事,都是为了修养自己;如果认为可以借此在世上博取名声而去做,那么即使是割股疗亲、守墓尽孝、乘坐破车劣马,也是为了向别人炫耀。张子敬夫的话说得好:为了修养自己的人,是无所求而自然如此。这话语意深切,大概有前代贤人所未阐发的地方。”○学古斋箴:看古代先民求学是为了修养自己,现在却不是这样,只是为了向别人炫耀。为了修养自己的学问,先成就自身,君臣的道义,父子的仁爱,聚会辩论与日常行为,不懈怠不疏忽,达到极致的余暇,恩泽惠及万物;为了向别人炫耀的学问,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短暂,诵读数量是用力之处,编织锦绣是夸耀之处,车马成群怀揣金玉,光彩夺目,世俗的荣耀,君子所鄙视。只有这两种,其开端虽然细微,绵延不断不混乱,最终归宿却像胡地和越地一样遥远。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是次一等;遇到困难才去学习的人,又是次一等;遇到困难还不学习的人,百姓就是下等了。”
朱子说:“困,是指有所不通。说人的气质不同,大致有这四等。”○杨氏说:“生知、学知,直到困学,虽然资质不同,但达到知道是一样的。所以君子只以学习为贵,遇到困难还不学习,然后才是下等。”○南轩说:“遇到困难才学习,就像已经放走而寻求已经失去的东西。”○《学道爱人》章,另见。
孔子说:“由啊,你听过六种美德和六种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喜好仁德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愚昧;喜好聪明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喜好诚信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害人;喜好直率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尖刻;喜好勇敢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喜好刚强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
朱子说:“蔽,是遮蔽掩盖的意思。六种美德,只是喜好它们却不通过学习来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各自有所遮蔽。愚,像可以被陷害、被欺骗之类;荡,指追求高远而没有止境;贼,指伤害事物。勇是刚的发用,刚是勇的本体。狂,是急躁轻率。”○范氏说:“子路勇于行善,他的过失在于不能喜好学习来明白道理,所以用这些话告诫他。说勇、说刚、说信、说直,又都是用来补救他的偏颇。”○南轩说:“学习是用来明白善的。不知道学习,就只是羡慕名声而不知道善之所以为善的原因。喜好仁德却不喜好学习,就只是想要博爱而不明白施行的先后次序,所以它的弊病是愚昧;喜好聪明却不喜好学习,就使用聪明而不知道约束的所在,所以它的弊病是放荡;喜好诚信却不喜好学习,就固守小信而不知道道义的所在,所以它的弊病是害人;喜好直率却不喜好学习,就追求直抒胸臆而不知道含蓄,所以它的弊病是尖刻,尖刻就是揭发别人的短处;喜好勇敢却不喜好学习,就冒犯危难而不知道停止,所以它的弊病是作乱;喜好刚强而不喜好学习,就追求胜利而不知道反省,所以它的弊病是狂妄。这六种本来都是通达的德行和善行,然而不喜好学习,就不是用来作为德行,反而用来遮蔽自己。学习就像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日益开阔而通畅;不学习就像守在黑暗的屋子里,最终阻塞而封闭。”
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所能做的,可以算是好学了。”朱子说:“亡,是无的意思,指自己还没有的。”尹氏说:“好学的人,每天更新而不丢失。”○南轩说:“尽力求知而不放弃,所以知识每天更新;保持已有的而不违背,所以已有的常存。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指每天知道自己还没有的。”○博学笃志章,已见于《言仁》篇。
子夏说:“各种工匠住在作坊里来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达到道的极致。”
朱子说:“肆,指官府制造物品的地方,致,是极致的意思。工匠不住在作坊里,就会分心于其他事物,而技艺不精;君子不学习,就会被外在诱惑所争夺,而志向不坚定。”尹氏说:“学习是用来达到道的。各种工匠住在作坊里,一定致力于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对于学习,可以不知道致力于什么吗!”现在按两种说法相辅相成,意义才完备。
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
朱子说:“优,是有余力的意思。做官和学习道理相同而事情不同,所以从事某件事的人必须先尽力做好这件事,然后才能顾及其他的。然而做官而学习,那么用来辅助做官的修养就益加深厚;学习而做官,那么用来验证学习的范围就益加广阔。”○或问说,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是为已经做官的人说的。大概当时必有做官而未学习的人,如原伯鲁那样,所以有这话。学习有余力就做官,是为未做官的人说的。大概没有用来明白
脩己治人之道,则未可以仕耳。子产于子皮有制锦之讥,而夫子亦悦漆雕之对,恶子路之佞。程子以少年登髙科、席势为美官为不幸,其意亦犹是耳。」子夏此章以先后之次推之,其本意盖如此,而推其余意,则又以明夫仕未优而学,则不免有背公徇私之失;学已优而不仕,则未免有爱身忘物之累。当时恐或兼有此意也。「背公徇私」四字,恐未安。○南轩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新民,成已成物,无二致也。古之人学以终其身,故仕优则学,学优则仕,终始于学而无穷已也。」○愚按:或问引原伯鲁事,出《左氏传》昭十八年:「葬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语不说学,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说,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则苟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
译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如果不具备,就不可以出仕做官。子产对于子皮有“制锦”的讥讽,而孔子也赞赏漆雕开的回答,厌恶子路的巧言善辩。程子认为少年考中高科、凭借权势担任美官是不幸的,他的意思也与此相同。子夏这一章按照先后次序来推究,其本意大概如此;而推究其引申之意,则又用以阐明:出仕有余力而不学习,就不免有背离公义、徇私舞弊的过失;学习有余力而不出仕,就未免有爱护自身、遗忘世事的牵累。当时恐怕也兼有这些意思吧。“背公徇私”这四个字,恐怕不够妥当。○南轩说:“《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美德,在于革新民众,成就自己与成就他人,没有两样。古人用学习来终其一生,所以出仕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出仕,始终始于学习而没有穷尽。”○我按:《或问》引用原伯鲁的事,出自《左传》昭公十八年:“安葬曹平公时,使者去见了周王室的卿士原伯鲁,与他交谈,原伯鲁不喜欢学习,使者把这话告诉了闵子马。闵子马说:‘周王室将要动乱了吧?必定有很多人说这样的话,然后才波及到权贵。权贵害怕失去地位而迷惑,又说:‘可以不学习吗?不学习就苟且行事也可以,于是下面欺凌上面,上面废弃下面,能不发生动乱吗?’学习是积累知识,不学习就会衰败。原氏大概要灭亡了吧?’”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朱子曰:「篑土,笼也。」《书》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夫子之言,盖出于此。言山成而止,少一篑,其止者,吾自止耳;平地而方覆一篑,其进者,吾自往耳。盖学者自强不息,则积少成多;中道而止,则前功尽弃。其止,其往,皆在我,而不在人也。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朱子曰:「谷之始生,曰苗;吐华,曰秀;成谷者,实。盖学而不至于成,有如此者。是以君子贵自勉也。」○南轩曰:「养苗者,不失其耘耔,无逆其生理,雨露之滋,日夜之养,有始有卒,而后可以臻厥成。或舍而弗耘,或揠而助长,以至于一暴十寒,则苗而不秀,秀而不实矣。学何以异于是?有其质而不学,苗而不秀者也;学而不能有诸已,秀而不实者也。夫仁亦在乎熟之矣。」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朱子曰:「孔子言后生年富力强,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其后来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于老而无闻,则亦已矣。自少而进者,安知其不至于极乎?是可畏也。」○南轩曰:「后生可畏,以其进之不可量也。然茍至于四十五十,于道无所闻,则其不能激昻自进可知,因循至是,则无足畏者矣。」辞气抑▯之间,学者所宜深味也。虽然,有至于四十五十而知好学,如中庸所谓「困知勉行」者,圣人犹有望焉。若后生虽有美质,而悠悠嵗月,则夫所谓四十五十者,将转盼而至,可不惧哉!
又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朱子曰:「四十成徳之时,见恶于人,则止于此而已,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南轩曰:「见恶者,有不善而见恶于人也,此又甚于无闻者。方其壮时不能用力以矫励,则终于沦弃,可知矣。」此警惧学者,使之激昂自进于早也。○自「时习」章至此,皆圣人教人以为学之道。十五志学以下,则圣人自言其学,故析而二之。然其自言,即所以教人,又初非有二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朱子曰:「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也。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矣。」
三十而立
有以自立,则守之固,而无所事志矣。
四十而不惑
于事物之所当然,皆无所疑,则知之明而无所事守矣。
五十而知天命【説已见前】
六十而耳顺
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随其心之所欲而自不过于法度,安而行之,不勉而中也。○程子曰:孔子生而知之也,言亦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立能自立于斯道也,不惑则无所疑矣,知天命,穷理尽性也。耳顺,所闻皆通也。从心所欲,不逾矩,则不勉而中矣。又曰:孔子自言其进徳之序如此者,圣人未必然,但为学者立法,使之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达耳。胡氏曰:圣人之教亦多术,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欲得此心者,惟志乎圣人而示之学,循其序而进焉。至于一疵不存,万理明尽之后,则其日用之间,本心莹然,随所意欲,莫非至理。葢心即体,欲即用,体即道,用即义,声为律而身为度矣。又曰:圣人言此,一以示学者,当优游防泳,不可躐等而进;一以示学者,当日就月将,不可半途而废也。愚谓圣人生知安行,固无积累之渐,然其心未尝自谓已至此也。是其日用之间,必有独觉其进而人不及知者,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学者以是为则而自勉,非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也。后凡言谦词之属意,皆放此。○志是心之深处,如今学者,谁为不学,只是不可谓之志学,如果能志于学,自住不得。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朱子曰:「十室,小邑也。忠信如圣人,生质之美者也。夫子生知,而未尝不好学,故言此以勉人。言美质易得,至道难
译孔子说:“譬如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而没有完成,这时停下来,是我自己停下来的;譬如填平洼地,虽然只倒下一筐土,但继续前进,是我自己坚持往前的。”
朱熹说:“篑,是装土的竹筐。”《尚书》说:“堆山九仞高,只差一筐土而功败垂成。”孔子的话,大概出自这里。意思是说,山快要堆成时却停下来了,只差一筐土,这停止的原因,是我自己停下的;平地刚开始倒下一筐土,这前进的原因,是我自己坚持往前的。大抵治学的人自强不息,就能积少成多;半途而废,就会前功尽弃。那停止,那前进,都在于我自己,而不在于别人。
孔子说:“庄稼生了苗却不吐穗的,是有的啊!吐了穗却不结实的,也是有的啊!”
朱熹说:“谷物刚长出来,叫苗;开出花穗,叫秀;结出谷粒,叫实。大抵求学而不能有所成就,就有像这样的情况。因此君子贵在自我勉励。”南轩说:“培育禾苗的人,不耽误除草施肥,不违背它的生长规律,依靠雨露的滋润,日夜的养护,有始有终,然后才能达成它的成熟。如果舍弃而不加耕耘,或者拔苗助长,以至于有时暴晒有时受寒,那么就会出现生了苗却不吐穗,吐了穗却不结实的情况。求学怎么不同于此呢?有好的资质却不学习,就是生了苗却不吐穗;学习了却不能内化为自己的东西,就是吐了穗却不结实。仁德也在于使之成熟罢了。”
孔子说:“年轻人是值得敬畏的,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还默默无闻,那也就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了。”
朱熹说:“孔子说年轻人年富力强,足以积累学问而有期待,他们的势头值得敬畏,怎么知道他们将来不如我现在的样子呢?然而如果不能自我勉励,以至于年老而默默无闻,那也就罢了。从年少时就开始进取的人,怎么知道他们不能达到极高的境界呢?这是值得敬畏的。”南轩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是因为他们的进步不可限量。然而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在道理上没有什么见闻,那么他不能振奋自我进步就可以知道了,因循守旧到这个地步,也就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了。”言辞语气在抑制和昂扬之间,治学的人应该深深体味。虽然如此,有到了四十、五十岁才知道好学,像《中庸》所说的“困而知之,勉而行之”的人,圣人还是对他们抱有希望的。如果年轻人虽然有美好的资质,却虚度岁月,那么所谓四十、五十岁的年纪,转眼就会到来,能不恐惧吗!
孔子又说:“到了四十岁还被别人厌恶,那这一生也就完了。”
朱熹说:“四十岁是德行成熟的时期,被人厌恶,那么就止步于此而已,这是勉励人及时改过迁善。”南轩说:“被人厌恶,是因为有不善的行为而被别人厌恶,这比默默无闻更严重。正当壮年时不能用力来矫正勉励,那么最终沦落废弃,就可以知道了。”这是警戒恐惧治学的人,使他们尽早振奋自我进步。从“时习”章到这里,都是圣人教人治学的方法。十五岁立志于学以下,则是圣人自述他的学问,所以分开为两部分。然而他的自述,也就是用来教人,最初并不是有两套标准。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问。”
朱熹说:“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心所趋向的叫做志。这里所说的学,就是大学的道理。志于此,那么念念都在此而为之不厌倦了。”
三十岁能自立,就能坚守得牢固,而不再需要刻意立志了。
四十岁不迷惑,对于事物所应当的样子,都没有疑惑,那么认知就明晰而不再需要刻意坚守了。
五十岁知道天命【解说已见前文】。
六十岁耳顺,声音进入心中就能通达,没有违背抵触,这是认知的极致,不用思考就能得到。
七十岁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随着心的欲望而自然不超出法度,安然地实行,不勉强就能合乎中道。程颐说:孔子是生而知之的,说也是通过学习而达到,这是为了勉励后人进步。立,是能自立于这道理之中;不惑,就是没有疑惑;知天命,是穷尽事理、极尽本性。耳顺,是所听到的都能通达。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就是不勉强就能合乎中道。又说:孔子自述他道德进步的次序是这样,圣人未必一定如此,只是为治学的人确立法则,使他们填满低洼处后再前进,形成章法后再通达。胡氏说:圣人的教化也有多种方法,但其要点是使人不失去本心。想要得到这颗心,只有立志于圣人并展示给他学习,遵循次序而进步。等到一点瑕疵都不存在,万种道理都明了之后,那么在日常用度之间,本心晶莹明亮,随着所意的欲望,没有不是至理的。大概心就是体,欲就是用,体就是道,用就是义,声音成为音律而身体成为法度了。又说:圣人说这话,一方面是为了显示治学的人,应当从容涵泳,不可越级而进;另一方面是为了显示治学的人,应当日积月累,不可半途而废。我认为圣人天生知理、安然实行,固然没有积累的渐进过程,然而他的心从未自以为已经到达这个境界。因此他在日常用度之间,必定有独自察觉自己进步而别人不及知的地方,所以根据近似的情况来自称,想要治学的人以此为准则而自我勉励,并不是心里实在自认为圣明而姑且做这种退让的托辞。后面凡是说谦词之类的意思,都仿照这个。志是心的深处,如今的治学的人,谁说不学习,只是不能称之为立志于学,如果能立志于学,就自然停不下来了。
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那样好学罢了。”朱熹说:“十户人家,是小地方。忠信像圣人,是天生资质的美好。夫子生而知之,却未曾不好学,所以说这话来勉励人。说美好的资质容易得到,至高的道理难……”
闻。学之至,则可以为圣人;不学,则不免为乡人而已,可不勉哉!」○胡氏曰:「十室之邑,尚有忠信如孔子者,况以天下之大,万民之众,千嵗之逺,其可以学而入圣者,宜亦多矣。然自孟子以后,以至于今,读书学问者不絶于世,而求如曾闵者,不能以一二数,则以不知孔子所好之学而好之尔。」
译听说。学问达到极致,就可以成为圣人;不学习,就难免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怎么能不勉励自己呢!」○胡氏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尚且有像孔子那样忠信的人,何况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千年如此久远,那些可以通过学习而进入圣境的人,应当也很多了。然而自从孟子以后,直到今天,读书求学的人从未断绝于世,但想要找到像曾参、闵子骞那样的人,却不能以一两个来计算,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孔子所喜好并去学习的学问,却去喜好并学习别的罢了。」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朱子曰:「述传旧而已,作则创始也。故作非圣人不能,而述则贤者可及。」窃比尊之之辞,我亲之之辞。老彭、商贤大夫,见《大戴礼》。盖信古而传述者也。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賛周易,脩春秋,皆传先王之旧,而未尝有所作也。故其自言如此,盖不惟不敢当作者之圣,而亦不敢显然自附于古之贤人。盖其徳愈盛而心愈下,不自知其辞之谦也。然当是时,作者略备,夫子盖集羣圣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虽述,而功则倍于作矣。此又不可不知也。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朱子曰:「识,音志,又如字,识记也。黙识,谓不言而存诸心也。一説识,知也,不言而心解也。前説近是。『何有于我』,言何者能有于我?三者已非圣人之极致,而犹不敢当,则谦之辞也。」○南轩曰:「黙而识之,言不暇论説,黙识夫理之所当然也。在已则学不厌,施诸人则诲不倦,成已成物之无息也。」
子曰:「徳之不脩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尹氏曰:徳必脩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苟未能之,圣人犹忧,况学者乎?○朱子曰:讲学自是讲学,脩徳自是脩徳。如致知格物是讲学,诚意正心脩身是脩徳。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讲学,笃行是脩徳。○问:徳之不脩,曰:如有害人之心,便是仁之不脩;有穿窬之心,便是义之不脩。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
朱子曰:「叶公,楚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高,僭称公也。叶公不知孔子,必有非所问而问者,故子路不对。抑亦以圣人之徳,实有未易名言者与?」
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未得则发愤而忘食,已得则乐之而忘忧。以是二者,俛焉日有孳孳,而不知年数之不足,但自言其好学之笃耳。然深味之,则见其全体至极,纯亦不已之妙,有非圣人不能及者。盖凡夫子之自言,类如此,学者宜致思焉。○为学须要刚毅果决,悠悠不济事。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甚麽精神,是甚麽骨力?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朱子曰:「生而知之者,气质清明,义理昭著,不待学而知也。」尹氏曰:「孔子以生知之圣,每云好学者,非惟勉人也,盖生而可知者,义理耳。若夫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验其实也。」○南轩曰:「好古而又敏求也。」门人见夫子之圣,谓生而知之不可跂及也,故夫子以是告之,使果能好古敏以求之,则圣人亦岂不可希哉?玩味辞气,其循循善诱,可谓至矣。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朱子曰:「不知而作,不知其理而妄作也。」孔子自言未尝妄作,盖亦谦辞,然亦可见其无所不知也。识记也,所从不可不择。记则善恶皆当存之,以备参考。如此者,虽未能实知其理,亦可以次于知之者也。○南轩曰:「天下之事,莫不有所以然,不知其然而作焉,皆妄而已。圣人之言动,无非天理也,其有不知而作者乎?」虽然,知未易至也,故又言知之次者,使学者有所持循,由其序而至焉。多闻择善而从,多见而识其善,由闻见而求其善,虽未及乎知之至,然知之次也。择焉而益详,识焉而不已,则其知岂不日新乎?○愚按:「多见而识」一句,二先生所释不同,以文义求之,南轩似优。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
朱子曰:「达巷党,名其人,姓名不传。博学而无所成名,盖美其学之博,而惜其不成一艺之名也。」
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执专执也,射、御皆一艺,而御为人仆,所执尤卑。言欲使我何所执以成名乎?然则吾将执御矣。闻人誉已,承之以谦也。○尹氏曰:「圣人道全而徳备,不可以偏长
译孔子说:“我只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爱古代文化,私下里把自己比作老彭。”
朱熹说:“述是传述旧有的东西,作是创始新的事物。所以创作非圣人不能做到,而传述则是贤者可以达到的。”“窃比”是尊重的说法,“我”是亲近的说法。老彭是商朝的贤大夫,见于《大戴礼记》。他大概是相信古代文化并加以传述的人。孔子删定《诗经》《尚书》,确定礼乐制度,赞述《周易》,修撰《春秋》,都是传述先王的旧制,而没有进行过创作。所以孔子这样自称,大概不仅是不敢当得起“创作”的圣人,而且也不敢明显地把自己附会于古代的贤人。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越盛大,心态就越谦下,以至于自己都没意识到言辞的谦逊。然而在那个时候,创作已经大致完备,孔子大概是汇集了众圣人的大成并加以折衷,他的事业虽然是传述,但功绩却比创作加倍了。这一点也是不可不知的。
孔子说:“默默地记住所学,学习不感到满足,教导别人不感到疲倦,这些对我有什么难的呢?”朱熹说:“识,音志,又如字,意思是识记。默识,指不说话而存在心中。另一种说法认为,识是知道的意思,指不说话而心里理解。前一种说法更接近正确。‘何有于我’,是说哪一样能在我身上体现呢?这三样已经并非圣人的极致,却还不敢当,这是谦逊的说法。”南轩说:“默而识之,是说来不及议论解说,默默记住道理所应当如此的。对自己则学习不厌倦,对别人则教导不疲倦,成就自己、成就他人没有停息的时候。”
孔子说:“品德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理不能向往,不善不能改正,这些是我所忧虑的。”
尹氏说:“品德必须修养而后才能成就,学问必须讲习而后才能明白。见到善能向往,改正过错不吝惜,这四点是日日更新的关键。如果不能做到,圣人尚且忧虑,何况求学的人呢?”朱熹说:“讲学自然是讲学,修养品德自然是修养品德。比如致知格物是讲学,诚意正心修身是修养品德。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讲学,笃实实行是修养品德。”问:品德不修养,回答说:如果有害人之心,就是仁德没有修养;如果有偷盗之心,就是义德没有修养。
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不回答。
朱熹说:“叶公,是楚国叶县的县尹,名叫沈诸梁,字子高,越分自称公。叶公不了解孔子,必定有问得不恰当的地方,所以子路不回答。或许也是因为圣人的德行,确实不容易用言语明确表达呢?”
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用功到忘记吃饭,快乐到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
未得到时就发愤用功而忘记吃饭,已得到时就快乐而忘记忧愁。凭着这两种态度,低头努力,日日勤勉,而不知道年岁的不足,只是说自己好学之笃实罢了。然而深深体味,就会看到其全体至极,纯粹不已的妙处,有非圣人不能达到的。大概凡是孔子的自述,都类似这样,求学的人应当深思。做学问必须刚毅果决,悠悠荡荡办不成事。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什么骨力?
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而是喜爱古代文化,勤勉地去探求的人。”
朱熹说:“生而知之的人,气质清明,义理昭著,不需要学习就知道。”尹氏说:“孔子以生知的圣人,常说自己是好学者,不仅是勉励别人,大概生而可知的是义理。至于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也必定需要学习而后才能验证其实质。”南轩说:“喜爱古代文化而又勤勉探求。”门人看到孔子的圣明,认为生而知之不可企及,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诉他们,使如果能喜爱古代文化勤勉探求,那么圣人难道不可企及吗?玩味言辞语气,其循序渐进善于诱导,可以说是极至了。
孔子说:“大概有不知道却凭空创作的人,我没有这样。多听,选择其中好的而跟随;多见而记住,这是次一等的知识。”
朱熹说:“不知而作,是不明白道理而妄自创作。”孔子自述未曾妄自创作,大概也是谦逊的说法,然而也可以看出他无所不知。识是记住,所跟随的不可不选择。记住则善恶都应当保存,以备参考。这样的人,虽然未能真正知道道理,也可以次于知道的人了。南轩说:“天下的事情,没有没有原因的,不知道原因而创作,都是妄自作为。圣人的言行,无非是天理,哪有不知道而创作的呢?”虽然如此,知道不容易达到,所以又说次一等的知识,使求学的人有所持守遵循,由其顺序而达到。多听选择好的而跟随,多见而记住好的,由听闻看见而探求好的,虽然未达到知道的极致,然而也是次一等的知识。选择更加详细,记住不停止,那么他的知识难道不会日日更新吗?我按:对于“多见而识”一句,两位先生的解释不同,以文义推求,南轩的解释似乎更好。
达巷党的人说:“伟大啊,孔子!博学却没有一个成名。”
朱熹说:“达巷党,是地名,其人姓名不传。博学而无所成名,大概是赞美他学问广博,而惋惜他不成就一艺之名。”
孔子听到这话,对门弟子说:“我该专执哪一样呢?专执驾车呢?专执射箭呢?我专执驾车吧。”执是专执,射、御都是一艺,而御是为人驾车,所执尤其卑下。意思是想让我专执哪一样以成名呢?那么我将专执驾车了。听到别人赞誉自己,以谦逊承接。尹氏说:“圣人道全而德备,不可以偏长
目之也。」达巷党人见孔子之大意,其所学者博,而惜其不以一善自得名于世,盖慕圣人而不知者也,故孔子云云。○南轩曰:「达巷党人大孔子之博学,而疑其不能以偏成也。夫岂知本末精粗一以贯之之道哉?故夫子但举一艺自居,而又于艺之中复居其次者,以见夫道之无所不在。善观圣人,则于此亦可以得之,不然则愈失之也。」其言则谦而不居,其意则完备矣。
译注视他。」达巷党人见识到孔子志向宏大,他所学的知识广博,却惋惜他不凭借某一项专长而在世上获得名声,这大概是仰慕圣人却不真正了解他的人,所以孔子说了上面的话。○南轩说:“达巷党人认为孔子博学,却怀疑他不能凭借某一方面的专长而成名。他们哪里知道那根本与枝末、精微与粗浅都由一个道理贯穿其中的大道呢?所以孔子只列举一项技艺来自称,而且在技艺之中又选取次要的一项,以此来表明大道无所不在。善于观察圣人的人,从这里也可以领悟到这一点;如果不这样,就会更加背离圣人的本意。”孔子的言语谦逊而不自居,但他的意旨却是完备无缺的。
子曰莫我知也夫
朱子曰:「此夫子自叹,以发子贡之问也。」
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不得于天而不怨天,不合于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学而自然上达,此但自言其反已自脩,循序渐进耳,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语意,则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盖在孔门惟子贡之智,几足以及此,故特语以发之,惜乎其犹有所未达也。○程子曰:不怨天,不尤人,在理当如此。又曰:下学上达,意在言表。又曰: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乃学之要,盖凡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然习而不察,则亦不能以上达矣。○朱子语録:下学,者事也;上达,者理也。理只在事中,若真能尽得下学之事,则上达之理便在此。○释氏只说上达,更不理防下学,然既无下学,如何上达?○问:圣人亦有下学否?曰:圣人虽是生知,何尝不学?如入太庙,每事问,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便是学也。○一物之中,皆具一理,就那物中见得个理,便是上达。如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然亦不离乎人伦日用之中,但人不能尽所谓学耳,果能学,安有不达者?○下学是立脚,只在这里;上达是见识,自然超诣。到得上达,便只是这下学,元不相离。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説见前曽子忠恕章】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朱子曰:「此为思而不学者言之,盖劳心以必求,不如逊志而自得也。」李氏曰:「夫子非思而不学者,特垂训以教人尔。」○南轩曰:「学原于思,思固所以为学也。然思至于忘寝与食,而不以学济之,则亦为无益也。以思而不学,则无益耳。圣人固不为无益之思也。即已而言,所以教也。」○仲尼焉学章,见后传授篇。○按《论语》一书,凡教学者以脩身治人之道,无非学也。今特取其正言学者,入此编,学者不当以是为拘也。
记《学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学然后知不足,敎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説命》曰:斆,学半。其此之谓乎?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及其乆也,相说以解;不善问者,反此。
郑氏曰言先易后难以渐入
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
从读如舂,舂容谓重撞击也。始者一声而已,学者既开其端,意进而复问,乃极説之,如撞钟之成声矣。○朱子曰:注説非是从容,正谓声之余韵从容而将尽者也。言必答尽所问之意,然后止也。
此皆进学之道也
中庸,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全文见道体篇】
张子曰:「今日只将尊徳性、道问学为心目,自求于问学者,有所背否?于徳性有所懈否?此义亦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防,一年安得不长?每日须求多少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读书求义理,编书须理防有归着,勿徒写过。又多识前言往行,此学问上益也。勿使有俄顷闲度,逐日似此,三年庶几有进。」○朱子曰:「尊徳性而道问学,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两边做工夫都不偏。」○若于道理上防未精,便须于尊徳性上用功;若徳性上有不是,便须于讲学上着力。三者并行,庶互相发明,可到广大辉光。○博学审问已见前。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朱子曰:造诣也,深造之者,进而不已之意。道则进为之方也。资,犹借也。左右,身之两旁,言至近而非一处也。逢,犹值也。原本也,水之来处也。言君子务于深造而必以
译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
朱子说:“这是孔子自我感叹,用来引发子贡的提问。”
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从学习日常人事入手而通达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不被天所认可而不怨恨天,不被人所接纳而不责怪人,只是专注于下学日常人事而自然能上达天理,这不过是说自己反求诸己、自我修养,循序渐进罢了,并没有特别异于常人之处而让人知晓。然而细细体味其中的语意,则其中自然有别人不能知晓而唯独天知晓的精妙之处。因为在孔门弟子中,只有子贡的智慧,几乎足以达到这个境界,所以特意告诉他以启发他,可惜他仍然有所未能通达。○程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在道理上应当如此。”又说:“下学上达,意蕴在言语之外。”又说:“求学的人必须恪守‘下学上达’这句话,这是为学的关键,因为凡是下学日常人事,就是上达天理,然而如果习而不察,也就不能上达了。”○朱子语录:“下学,是事;上达,是理。理就在事中,如果真能穷尽下学的事,那么上达的理就在这里。”○佛教只说上达,不再理会下学,然而既然没有下学,如何能上达?○问:圣人也有下学吗?答:圣人虽然是生而知之,何尝不学习?比如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这就是学习。”○一物之中,都具备一个理,在那物中见到理,就是上达。比如‘大而化之’叫做圣,‘圣而不可知’叫做神,然而也不离开人伦日用之中,只是人不能穷尽所谓的学罢了,果真能学,哪有不能通达的?○下学是立足点,只在这里;上达是见识,自然高超。达到上达,便只是这下学,原本不相分离。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记住它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它。”【解说见前曾子忠恕章】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去思索,没有益处,不如学习。”朱子说:“这是为那些只思索而不学习的人说的,大概劳心以求必得,不如谦逊其志而自然获得。”李氏说:“孔子不是只思索而不学习的人,只是垂示训诫以教导人罢了。”○南轩说:“学习源于思索,思索本来就是为学的方法。然而思索到忘记睡觉和吃饭,而不用学习来辅助,也就没有益处了。只思索而不学习,就没有益处罢了。圣人本来不做没有益处的思索。就他自己而言,是为了教导别人。”○仲尼焉学章,见后传授篇。○按照《论语》一书,凡是教导学者修身治人的道理,无非都是学习。现在特别选取正面谈论学习的,编入此篇,学者不应当因此拘泥。
记载《学记》:玉不雕琢,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不能懂得道理。
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导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知道不足,然后才能自我反省;知道困惑,然后才能自我勉励。所以说:教与学是相互促进的。《说命》说:“教,是学的一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善于学习的人,老师安逸而功效加倍,还因此归功于老师;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勤勉而功效减半,还因此怨恨老师。善于提问的人,如同砍伐坚硬的木材,先砍容易的部分,然后砍节疤,等到时间久了,木材自然解体;不善于提问的人,与此相反。
郑氏说:意思是先易后难,逐渐深入。
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如同撞钟,用小力敲击,就发出小的声音;用大力敲击,就发出大的声音。等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音。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与此相反。
从读如舂,舂容意为重撞击。开始时只发出一声,学者既然开启了端绪,意思进而再次提问,于是极力解说,如同撞钟发出完整的声音了。○朱子说:注释不是说从容,正是说声音的余韵从容而将尽。意思是必定回答尽所问的意思,然后停止。
这些都是进学的道理。
《中庸》:君子尊崇德性,而引导问学。【全文见道体篇】
张子说:“今天只将尊崇德性、引导问学作为心目,在问学方面,有背离吗?在德性方面,有懈怠吗?这个意义也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来警戒防范,一年怎么能不长进?每天必须求取多少益处,知道所缺失的,改正一点不善,这是德性上的益处。读书求取义理,编书必须理会有归宿,不要徒然写过去。又多识前言往行,这是学问上的益处。不要使有一刻闲暇虚度,每天如此,三年大概有进步。”○朱子说:“尊崇德性而引导问学,用文献来广博我的知识,用礼仪来约束我的行为,两方面做工夫都不偏颇。”○如果在道理上防备不精,就必须尊崇德性上用功;如果在德性上有不对,就必须讲学上着力。三者并行,大概互相发明,可以达到广大辉光。○博学审问已见前。
孟子说:“君子用正道深造,希望他自得。自得,就安居其中;安居其中,就凭借深厚;凭借深厚,就取之左右逢其源。所以君子希望他自得。”
朱子说:造诣,深造之,是进而不已的意思。道则是进为之方。资,犹借。左右,身之两旁,言至近而非一处。逢,犹值。原本,水之来处。言君子务于深造而必以
其道者,欲其有所持循,以俟夫黙识心通,自然而得之于己也。自得于己,则所以处之者安固而不摇。处之安固,则所借者深逺而无尽。所借既深,则日用之间取之至近,无所往而不值其所资之本也。○程子曰: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然必潜心积虑,优防厌饫于其间,然后可以有得。若急廹求之,则是私己而已,终不足以得之也。○南轩曰:学贵于自得,不自得则无以有诸已。自得而后为己物也。以其徳性之知,非他人之所与,非聪明智力之所可及,故曰自得。深造之以道者,言其涵泳之深也。工夫笃至而后能有得,不然则为臆度而已,非自得也。臆度者,犹在此而想彼;自得则此便是彼,更无二也。盖所得未真实,则中心必有欿然不安者。自得则如水之必寒,火之必热,不可得而易故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乎此而所进日深矣。资者,凭藉防依之谓。盖居之既安,则自得之味愈无穷也。故曰:资之深,资之深则万理素定于此事,至物来随而应之,周流运用,无非大端之所存,故曰:取之左右逢其原。于是重言之曰: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其示人至矣夫!未之有得,则何所居?无所居,则又何所资而取哉?故自得其本也。然欲其自得,则有道矣,非深造之以道不可也。
译所谓“道”,是希望学者有所持守遵循,以等待默然识得、心领神会,从而自然而然地在自身获得。在自身获得,那么用来安处它的方式就会安稳坚固而不动摇。安处得安稳坚固,那么所凭借的就会深远而无穷尽。所凭借的既然深远,那么在日常应用之间,取用的东西极为切近,无论到哪里都能遇到它所依赖的根本。○程子说:学习不靠言语而自然获得的,才是自得。有刻意安排布置的,都不是自得。然而必须潜心深思,在其中充分沉浸、饱足,然后才能有收获。如果急切逼迫地追求,那就是私心自用罢了,终究不足以获得。○南轩说:学习贵在自得,不自得就无法将其据为己有。自得之后,它才成为自己的东西。因为德性的知识,不是别人能给予的,也不是聪明智力所能达到的,所以说自得。用道来深入探究,是说涵泳体会得很深。功夫笃实到了极点然后才能有收获,不然就只是主观臆测罢了,不是自得。主观臆测,就像在这里想象那里;自得则是这里就是那里,不再有分别。因为所得不真实,内心必定有缺憾不安的感觉。自得则像水必定寒冷、火必定炎热一样,不可能改变,所以安处它、安居它,凭借这个而进步日益加深。资,是凭借、依靠的意思。因为安处已经安稳,那么自得的意味就愈发无穷了。所以说:凭借得深,凭借得深那么万理就预先确定在这件事上,事物到来就随之应对,周流运用,无不是大道的体现,所以说:取之左右逢其原。于是再次强调说:君子希望人们自得,他对人的开示真是到了极点啊!没有获得,那么安身在哪里?没有安身之处,又凭借什么来取用呢?所以要自得它的根本。然而希望自得,是有方法的,不深入探究道是不行的。
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说约也。」
朱子曰:「言所以博学于文而详説其理者,非欲以夸多而鬭靡也,欲其融防贯通,有以反而説到至约之地耳。葢学非欲其徒博,而亦不可以径约也。」○南轩曰:「天下之理,常存于至约,然求约有道,其惟博学而详说欤?稽之前古,考之当今,以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朝夕从事而学焉,所谓博也。极天下之理,讲明问辨而不置焉,所谓详也。博学详説,则心广义精,而所谓约者可得于言意之表矣。故吾之博学详说是将以反之于己而説约也。学不博,说不详,而曰我知约者,是特陋而已矣。若博学详説而志不在于求约,则是外驰其心,务广而贪多耳,非所谓学也。」
孟子曰:「有为者,譬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
朱子曰:「八尺为仞,言凿井虽深,然未及泉而止,犹为自弃其井也。」○吕侍讲曰:「仁不如尧,孝不如舜,学不如孔子,终未入于圣人之域,终未至于大道,未免为半途而废,自弃前功也。」○南轩曰:「天下之事,为之贵乎有成。」云云,今夫士之为仁义,固当循循不已,以极其至;若用力虽劳,未有所臻而画焉,则亦不得为成人而已。
荀子曰:「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真积力乆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着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财四寸耳。」
程子曰:「学未至而其言至者,循其言亦可以入道。」荀子曰:「真积力乆乃入。」荀卿元不知此。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朱子曰:「司马公答学者书,说为学之法,举荀子四句云云。」此説亦好。诵数云者,想是古人诵书亦说遍数。「贯」字训熟,如习贯自然之贯,又训通。诵得熟方能通晓,若诵不熟,亦无可得思索。
学者,固学为圣人也,非学为无方之民也。
▯子曰:「视听言貌思,性所有也。学则正,否则邪。」
首句云学所以脩性也今删去
习乎?习以习非之胜,是也。况习是之胜非乎?学者亦审其是而已矣。或曰:“焉知是而习之?”曰:“视日月而知众星之小也,仰圣人而知众说之小也。”
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乆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愚按:世人多言帝王之学与儒者不同,此不知学者之言也。凡学,便当讲求王者之事。《大学》书自格物致知至于治国平天下,天子至庶人皆所当学,岂以位为间哉?扬子此言有可取者,故録之。
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者也。
大人之学,为道也;小人之学,为利也。
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丘陵学山,而不至于山。是故恶夫画也。
周子曰:「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伊尹、顔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顔渊不迁怒,不贰过。」
朱子曰皆贤人之事也
志伊尹之所志学顔渊之所学
此言士希贤也
过则圣,及则贤,不及亦不失于令名。
三者随其用力之浅深,以为所至之近逺,不失令名,以其有为善之实也。○胡氏曰:周子患人以发防决科、荣身肥家、希世取宠为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广闻见、工文词、矜智能、慕空寂为事也,故曰「学顔子之所学」。人能志此志而学此学,则知此书之包括至大,而其用无穷矣。
圣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徳行,行之为事业。彼以文辞而已者,陋矣。
程子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盖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如彼耒耜、陶冶,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圣贤之言,虽欲已得乎?然其包函尽天下之理,亦甚约也。后之人,始执卷则以文章为先,平生所为,动多于圣人。然有之无所补,无之无所阙,乃无用之赘言也。不止赘而已,
译孟子说:“广泛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是为了最终回归到简约的道理上。”
朱熹说:“说的是广泛地学习文献并详细地解说其中的道理,并不是想要夸耀知识的多而竞相奢靡,而是想要融会贯通,从而能够回归并解说那至为简约的境界。大概学习不要求它仅仅广博,但也不能直接追求简约。”○张栻说:“天下的道理,常常存在于至为简约之处,然而探求简约是有方法的,难道不就是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吗?考察古代,考证当今,以至于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早晚从事学习,这就是所谓的广博。穷尽天下的道理,讲明辨析而不放弃,这就是所谓的详细。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那么心胸宽广、义理精微,而所谓的简约就能在言语和意旨之外得到了。所以我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是为了回归到自己身上并解说简约的道理。学习不广博,解说不详细,却说我知道简约,这只不过是浅陋罢了。如果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而志向不在于探求简约,那就是使心向外驰骛,务求广博而贪多,这不是所说的学习。”
孟子说:“有所作为的人,好比挖井。挖井挖到九仞深,却没有挖到泉水,仍然算是废弃的井。”
朱熹说:“八尺为一仞,说的是凿井虽然很深,但没有挖到泉水就停止,仍然算是自己废弃了这口井。”○吕祖谦说:“仁德不如尧,孝道不如舜,学问不如孔子,终究没有进入圣人的境界,终究没有达到大道,难免是半途而废,自己废弃了前面的功夫。”○张栻说:“天下的事情,做贵在有所成就。”等等,现在读书人实行仁义,本来应当循序渐进不停止,以达到极致;如果用力虽然辛劳,没有达到目标就停止,那么也就不能成为完善的人了。
荀子说:“学习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回答说:它的次序是从诵读经典开始,到研读礼结束;它的意义是从成为士人开始,到成为圣人结束。真诚积累、用力持久就能进入境界,学习到死才停止。君子的学习,进入耳朵,铭记在心,遍布四肢,体现在行动和静止中;小人的学习,进入耳朵,从嘴巴出来,嘴巴和耳朵之间,才四寸罢了。”
程颐说:“学习没有达到境界而他的言论达到了,遵循他的言论也可以进入道。”荀子说:“真诚积累、用力持久才能进入。”荀子原本不知道这一点。
君子知道不全面不纯粹不足以成为美,所以诵读篇数以贯通它,思索以通达它,按照它的人格标准来安处,除去有害的东西来保持修养。朱熹说:“司马光回答学者的信,讲述做学问的方法,列举荀子的这四句话等等。”这个说法也很好。诵读篇数,猜想是古人诵读书籍也计算遍数。“贯”字解释为熟,如习惯自然的贯,又解释为通。诵读得熟才能通晓,如果诵读不熟,也就没有什么可供思索的。
学习的人,本来是学习成为圣人,不是学习成为没有方向的人。
○孔子说:“视、听、言、貌、思,是本性所具有的。学习就端正,不学习就邪僻。”
首句说学习是用来修养本性的,现在删去。
习惯吗?习惯以习非胜过,是对的。何况习惯以是胜过非呢?学习的人也只要审察什么是正确的就行了。有人说:“怎么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而习惯它?”回答说:“看日月就知道众星的小了,仰视圣人就知道众说的渺小了。”
学习作为君王的事情,已经很久了。尧、舜、禹、汤、文、武急切追求,孔子惶惶不安。我按:世人多言帝王的学习与儒者不同,这是不懂学习的人说的话。凡是学习,就应当讲求君王的事情。《大学》一书从格物致知到治国平天下,天子到庶人都应当学习,难道以地位为间隔吗?扬雄这话有可取之处,所以记录它。
学习的人,是用来追求成为君子的。追求而没有得到的,有啊!没有不追求而得到的。
大人的学习,是为了道;小人的学习,是为了利。
百川学习大海,而到达大海;丘陵学习高山,而达不到高山。所以厌恶那半途而废。
周敦颐说:“圣人希望达到天,贤人希望达到圣人,士人希望达到贤人。伊尹、颜渊,是大贤人。伊尹以他的君主不成为尧、舜为耻,一个人不得其所,就像在集市上被鞭打。颜渊不迁怒,不贰过。”
朱熹说:都是贤人的事情。
立志伊尹所立的志,学习颜渊所学的东西。
这话是说士人希望达到贤人。
超过就是圣人,达到就是贤人,达不到也不失于美好的名声。
这三者随着用力的深浅,作为所达到的远近,不失美好的名声,因为有为善的实质。○胡氏说:周敦颐担心人们以发愤决科、荣身肥家、希世取宠作为事情,所以说“立志伊尹所立的志”;担心人们以广闻见、工文词、矜智能、慕空虚寂静作为事情,所以说“学习颜子所学的东西”。人能够立这个志而学这个学,就知道这本书的包括至大,而它的用无穷了。
圣人的道,进入耳朵,存留于心,蕴藏为德行,实行成为事业。那些只以文辞为事的,浅陋了。
程颐说:“圣贤的言论,是不得已的。大概有这些言论,那么理就明了;没有这些言论,那么天下的理就有缺漏了。比如那些耒耜、陶冶,一样不制造,那么生养人的道就有不足了。圣贤的言论,虽然想停止能吗?然而它们包涵尽天下的理,也很简约。后来的人,刚开始拿书就以文章为先,平生所做的,动不动多于圣人。然而有了没有补益,没有没有缺漏,是无用的赘言。不止是赘言而已,
既不得其要,则离真失正,反害于道,必矣。」○问:「作文害道否?」曰:「害也。凡为文,不专意则不工;若专意,则志局于此,又安能与天地同其大也?《书》曰:「玩物防志」,为文亦玩物也。」吕与叔有诗曰:「学如元凯方成癖,文似相如殆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顔子得心斋。」此诗甚好。古之学者,惟务养情性,其它则不学;今为文者,专务章句,悦人耳目。既务悦人,非俳优而何?曰:「古者学为文否?」曰:「人见六经,便以谓圣人亦作文,不知圣人亦隠发胸中之蕴,自成文耳。所谓有徳者必有言也。」曰:「防夏称文学何也?」曰:「游夏亦何尝秉笔学为词章也?且如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岂词章之文也?」○上蔡谢氏曰:「学者先学文,鲜有能至道。至如博览泛观,亦自为害。故明道先生教予,尝曰:「贤读书,切勿寻行数墨。」○朱子曰:「古之圣贤,其文可谓盛矣。然初岂有意于为如是之文哉?有是实于中,则必有是文于外。如天有是气,则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耀;地有是形,则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圣贤之心,既有是精明纯粹之实,以旁薄充塞乎其内,则其着见于外者,亦必自然条理分明,光辉发越而不可掩盖。不必托于言语,着于简册,而后谓之文。但自一身接于万事,凡其语黙动静,人所可得而见者,无适而非文也。姑举其最而言,则《易》之卦画,《诗》之咏歌,《书》之记言,《春秋》之述事,与夫礼之威仪,乐之节奏,皆已列为六经,而垂万世。其文之盛,后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岂无所自来?而世亦莫之识也。又尝以书答,以诗来者云:「诸诗亦佳,但此等亦是枉费工夫,不切自已底事。」若论为学、治己、治人,有多少事在?如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军旅、刑法,皆是着实有用事业,无非自己本分内事。古人六艺之教,所以游其心者,正在于此。其与空言以校工拙于篇牍之间者,其损益相万矣。
译如果把握不住要领,就会背离真理、失去正道,反而对大道有害,这是必然的。」○问:「写文章会妨害大道吗?」回答说:「会妨害。凡是写文章,不专心就不能写得精巧;如果专心,那么志向就局限在这上面,又怎么能与天地一样广大呢?《尚书》说:「玩弄器物会妨碍心志」,写文章也是玩弄器物啊。」吕与叔有首诗说:「学问像元凯那样才成为癖好,文章像相如那样几乎近似俳优。独立在孔门之中没有一件事可做,只输给颜回能心得斋戒。」这首诗非常好。古代的学者,只致力于涵养性情,其他的不学;现在写文章的人,专门致力于章句,取悦人的耳目。既然致力于取悦人,不是俳优又是什么?问:「古代的人学习写文章吗?」回答说:「人们看到六经,就认为圣人也写文章,不知道圣人也是抒发胸中的蕴积,自然形成文章罢了。这就是所说的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啊。」问:「子游、子夏被称为文学,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子游、子夏又哪里曾经拿着笔学习写词章呢?况且像观察天文以察知时节的变化,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这难道是词章的文章吗?」○上蔡谢氏说:「学者先学习文章,很少有能达到大道的。至于博览泛观,也自然会带来危害。所以明道先生教导我,曾经说:「贤读书,千万不要逐行逐字地死抠。」○朱子说:「古代的圣贤,他们的文章可以说是盛大极了。然而起初哪里有意要写成这样的文章呢?内心有这种充实,外面就一定有这种文章。就像天有这种气,就一定有日月星辰的光辉;地有这种形体,就一定有山川草木的行列。圣贤的心,既然有这种精明纯粹的充实,弥漫充塞在内部,那么它表现于外部的,也一定自然条理分明,光辉焕发而不可掩盖。不一定寄托在言语,写在简册上,才称为文章。只要自身接触万事,凡是他的言语沉默、行动静止,人们能够看到的,没有一处不是文章。姑且举最显著的来说,那么《易》的卦画,《诗》的咏歌,《书》的记言,《春秋》的述事,以及礼的威仪,乐的节奏,都已经列为六经,而流传万世。他们的文章之盛大,后世固然不能及,然而他们之所以盛大而不可及,难道没有来源吗?而世人也没有人认识。又曾经用书信回答以诗来的人说:「各位的诗也很好,但这类也是白费工夫,不切合自己切身的事。」如果论为学、修身、治人,有多少事在?像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军旅、刑法,都是切实有用的事业,无非是自己本分内的事。古人六艺的教育,所以游历其心的,正在于此。它与空谈以在篇牍之间比较工拙的,其损益相差万倍了。
程子曰:「古之学者一,今之学者三,异端不与焉。一曰文章之学,二曰训诂之学,三曰儒者之学。欲趋道,舍儒者之学不可。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
上文云:「莫说道将第一等逊与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说,便是自弃。虽与不能居仁由义者等差不同,其自弃一也。」云云。○杨氏曰:「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为圣贤之所为,须是闻圣贤所得之道。若只要博通今古,为文章,作忠信愿慤,不为非义之士而已,则古来如此等人不少。然以为闻道则不可,学而不闻道,犹不学也。志学之士当知天下无不可为之理,无不可见之道,思之宜深,无使心支而易昏;守之宜笃,无使力浅而易夺。要当以身体之,以心騐之,则天地之心日陈露于目前,古人之大体已在我矣。不然,是未免口耳之学。古之学者以圣人为师,其学有不至,故其徳有差焉。人见圣人之难为也,故凡学以圣人为可至,必以为狂而切笑之。夫圣人固未易至,若舍圣人而学,是将何所取则乎?以圣人为师,犹学射而立的。然的立于彼,然后射者可视之而求中。若其中不中,则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以何为凖?」○胡氏曰:「有志于学,当以圣人为则;有志于天下,当以宰相自期。」○朱子曰:「学者大要立志。所谓志者,只是直截要学尧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此是真实道理。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这些道理更无走作,只是一个性善,可至尧舜。下文引成覸、顔子、公明仪所言,便见得人人皆可为也。学者立志须教勇猛,自当有进。志不足以有为,此学者之大病。又曰:「世俗之学所以与圣贤不同者,亦不难见。圣贤直是真个去做,说正心直要心正,説诚意直要意诚,脩身、齐家皆非空言。今之学者说正心、诚意、脩身,不过将圣贤许多説话吟咏讽诵而已,或掇拾言语,缀缉时文,如此为学,却于自家身上有何交涉?今之朋友固有乐闻圣贤之学而终不能去世俗之陋者,无他,只是志不立尔。学者大要立志。」才学便要做圣人,是也。○又按程子曰:「人之为学,忌先立标凖;若循循不已,自有所至矣。」朱子谓:「以圣为志,而忌立标凖者,必有事焉而勿正也。」循循不已而自有所至者,心勿忘,勿助长也。此义又当参玩云。
君子之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唯圣人之道,无所进退,以其所造者极也。
又曰:今之为学者,如登山麓,方其迤▯,莫不阔步,及到崄处,便止。须是要刚决果敢以进,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个学,是终身事,果能颠沛造次必于是,岂有不得道理?又曰:人之学不进,只是不勇。○胡氏曰:学者须要一日进如一日,一年进如一年。○朱子曰:为学须是痛切恳恻去做工夫,使饥忘食,渇忘饮,始得。又曰:须磨厉精神去理防天下事,非燕安暇豫之可得。又曰:阳气发处,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今之学者,全不曾发愤。又曰:进取得失之念放轻,却将圣贤格言处研穷考究,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风捉影,有甚长进?今日是这様人,明日也是这様人。学者须是直前做去,莫起计获之心。又曰:为学须自觉得今是而昨非,日改而月化,方是长进。问人:气力怯懦于学有妨否?曰:为学在立志,不干气禀怯弱事。又曰:立志要如饥渴之于饮食,才有悠悠,便是志不立。
古之学者,优防餍饫,有先后次序。今之学者,只作一场话説,务髙而已。常爱杜元凯语:“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今之学者,往往以游夏为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总是实。后之学者,好髙如人游心于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
朱子曰:「学者之志,固不可不以远大自期。然观孔门之教,则其所从言者至为卑近,不过孝弟忠信,持守诵习之间,而于所谓学问之全体,初不察察言也。若其髙弟
译程子说:“古代的学者只有一个目标,现在的学者却有三个目标,异端之学不在其中。一是文章之学,二是训诂之学,三是儒者之学。想要趋向大道,除了儒者之学之外别无他途。说到学习,便应以大道为志向;说到做人,便应以成为圣人为志向。”
上文说:“不要说把第一等的地位让给别人,即使只是退而求其次做第二等人才这样说,也是自我放弃。虽然这与不能安居仁德、遵循义理的人程度不同,但自我放弃这一点是一样的。”等等。○杨氏说:“学者是学习圣贤所做的事,想要做圣贤所做的事,必须听闻圣贤所获得的大道。如果只是想要博通古今,写文章,做一个忠诚守信、质朴诚实、不做不义之事的人罢了,那么自古以来这样的人不少。然而如果说这是闻道,那是不行的。学习而没有闻道,就像没有学习一样。立志学习的人应当知道天下没有不可推究的道理,没有不可体认的大道,思考应当深入,不要让心思分散而容易昏昧;坚守应当笃实,不要让力量浅薄而容易动摇。一定要用身体去体认它,用内心去验证它,那么天地的心意就会每天显露在眼前,古人的大体已经在我身上了。不然,这就难免沦为口耳之学。古代的学者以圣人为老师,他们的学习有达不到之处,所以他们的德行有差别。人们看到圣人难以企及,所以凡是学习以圣人为可达到目标的,一定认为他是狂妄而嘲笑他。圣人固然不容易达到,如果舍弃圣人而学习,那将取法于谁呢?以圣人为老师,就像学习射箭而设立靶子。靶子立在那里,然后射箭的人可以看着它而力求射中。如果射中与否,在于人自己。不设立靶子,以什么为准绳呢?”○胡氏说:“有志于学习的人,应当以圣人为准则;有志于天下的人,应当以宰相来期许自己。”○朱子说:“学者最重要的是立志。所谓的志,只是直截了当地要学习尧舜。孟子说人性本善,说话必定称颂尧舜,这是真实的道理。世子从楚国反复去见孟子,孟子说:‘世子怀疑我的话吗?大道只有一个罢了。’这些道理更没有差错,只是一个性善,可以达到尧舜的境界。下文引用成覸、颜子、公明仪所说的话,便可以看出人人都可以成为圣人。学者立志必须勇猛,自然会有进步。志向不足以有所作为,这是学者的大病。又说:‘世俗之学之所以与圣贤不同,并不难看出。圣贤真的是去做,说正心就是要心正,说诚意就是要意诚,修身、齐家都不是空话。现在的学者说正心、诚意、修身,不过是将圣贤的许多话语吟咏诵读罢了,或者摘取言语,拼凑时文,这样学习,对于自己有什么关联呢?现在的朋友中固然有乐于听闻圣贤之学但最终不能摆脱世俗陋习的人,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志向没有确立罢了。学者最重要的是立志。’刚学习就要做圣人,这是对的。○又按程子说:‘人做学问,忌讳先设立标准;如果循序渐进不停止,自然会有所达到。’朱子说:‘以圣人为志向,却忌讳设立标准,这是‘必有事焉而勿正’的意思。’循序渐进不停止而自然有所达到,这是‘心勿忘,勿助长’的意思。这个义理又应当参详玩味。”
君子的学习,必定每天更新。每天更新,就是每天进步。不每天更新的,必定每天退步。没有不进步也不退步的情况。只有圣人的大道,没有进退,因为其所达到的境界是极致的。
又说:现在做学问的人,就像登山,刚开始坡度平缓时,没有不阔步前行的,等到到了险峻的地方,就停止了。必须刚毅决断、果敢地前进,知道了必定喜好它,喜好它必定追求它,追求它必定得到它。古人这种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如果真的能在颠沛流离、仓促匆忙时都坚持于此,哪有得不到道理的?又说:人的学习不进步,只是不勇敢。○胡氏说:学者必须一天比一天进步,一年比一年进步。○朱子说:做学问必须痛切恳恻地去做功夫,做到饿了忘记吃饭,渴了忘记喝水,才行。又说:必须磨砺精神去治理防范天下的事,不是安逸闲适所能得到的。又说:阳气发动的地方,金石也能穿透,精神一到,什么事不能成功?现在的学者,完全没有发愤。又说:把进取得失的念头看轻,却将圣贤的格言深入探究考究,如果悠悠荡荡,似做不做,像捕风捉影,有什么长进?今天是什么样的人,明天也是什么样的人。学者必须径直向前去做,不要起计较收获之心。又说:做学问必须自己觉得今天是对的而昨天是错的,每天改变每月转化,才是长进。问人:气力怯懦对学习有妨碍吗?回答说:做学问在于立志,与气禀怯弱无关。又说:立志要像饥渴之于饮食一样,稍有悠悠荡荡,就是志向没有确立。
古代的学者,优游从容、饱食终日,有先后次序。现在的学者,只当作一场话说,务求高深罢了。常喜欢杜元凯的话:“就像江海浸润,膏泽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这样才算得到。”现在的学者,往往认为子游、子夏的小道不值得学习,然而子游、子夏的一言一事,都是实实在在的。后来的学者,喜好高深就像人游心于千里之外,然而自身却只在这里。
朱子说:“学者的志向,固然不可以不自我期许远大。然而看孔门的教化,那么他们所从说的至为卑近,不过是孝悌忠信,在持守诵习之间,而对于所谓的学问之全体,起初并不察察而言。至于那些高弟”
弟子,亦多仅得其一体。夫以夫子之圣,诸子之贤,其于道之全体,岂不能一言尽之以相授受?而顾为是拘拘者,以狭道之传,画人之志,何哉?盖道之全体虽髙且大,而其实未尝不贯乎日用隠防切近之间。苟悦其高而忽于近,慕于大而畧于细,则无渐次经由之实,而徒有悬想跂望之劳,亦终不能以自达矣。故圣人之教,循循有序,不过使人反而求之至近至小之中,博之以文,以开其讲学之端;约之以礼,以严其践履之实,使之得寸则守其寸,得尺则守其尺。如是乆之,日滋月益,然后道之全体乃有所乡望而渐可识,有所循习而渐可能耳。」又曰:「为学乃终身事业,非可索于咄嗟指顾之间者。但当循序讲明,着实持守,不令日用之间少有间断。如是乆乆,当自得之,不当较计功程,如世之出举钱、商子本者之营营也。」又答学者书云:「示喻足见所存之逺大,然以某所闻圣贤之学,则见其心之所存,不离乎日用寻常之近小,而其逺者大者,自不待于他求,初不若是其荒忽放浪而无所归宿也。故曰『下学而上达』,又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此圣贤终身事业,某也少尝有志焉,今老且死,尚恨未能有以得其彷佛也。」又曰:「必欲实为学,亦当有以自致其力于日用之间,存心养气,读书穷理,积其精诚,循序渐进,然后可得,决非躐等坐驰之所能至也。」○南轩亦曰:「圣门之学,循循有序,非若异端惊夸笼罩,自谓一超径诣,卒为穷大而无所据也。近世一种学者之弊,▯茫臆度,更无讲学之功,其意见只类一超径诣之説,非惟自误,亦且误人,不可不察。」
译弟子们,大多也只能得到道的一个方面。凭借孔子的圣明,各位弟子的贤能,他们对于道的整体,难道不能用一句话概括清楚并传授给他人吗?却反而采取这种拘谨细致的做法,以狭隘的方式传承道,限制人的志向,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道的整体虽然高远宏大,但其实从未不贯穿于日常生活的细微切近之处。如果喜好它的高远而忽视近处,仰慕它的大而忽略细节,那么就没有逐步修习的实际过程,而只有凭空想象、踮脚企盼的辛劳,最终也无法达到道的境界。所以圣人的教化,循序渐进,不过是让人反求于最切近、最细微的地方,用文献知识来广博其见闻,以开启讲习学问的门径;用礼仪规范来约束其行为,以严谨实践落实的功夫,使人得到一寸就守住一寸,得到一尺就守住一尺。像这样长久坚持,日积月累,然后道的整体才有所向往而逐渐可以认识,有所遵循习练而逐渐可以掌握罢了。」又说:「做学问是一辈子的事业,不是可以在顷刻之间索取到的。只应当循序渐进地讲习阐明,切实地持守,不让日常生活中的功夫稍有间断。像这样长久坚持,自然会得到它,不应当计较功效进度,像世俗中放高利贷、商人计算本钱那样斤斤计较。」又回复求学者的信说:「您的来信足以看出您志向的远大,但根据我所听闻的圣贤之学,却看到他们心中所存的,不离乎日常生活的平常细微之处,而那些远大的目标,自然不待另外去寻求,起初并不像这样恍惚放纵而没有归宿。所以说‘下学而上达’,又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这是圣贤终身的事业,我年轻时曾经有志于此,如今年老将死,还遗憾没能大致掌握它。」又说:「一定要切实做学问,也应当在日常生活中自己尽力,存养本心、涵养正气,读书探究事理,积累精诚之心,循序渐进,然后才能得到,决不是跨越等级、空想驰求所能达到的。」○张栻也说:「圣人的学问,循序渐进,不像异端那样惊世骇俗、夸诞笼罩,自认为可以一跃直达,最终导致追求宏大而没有依据。近世一种学者的弊病,〇茫猜测,更没有讲习学问的功夫,他们的见解只类似于那种一跃直达的说法,不仅自己误入歧途,而且误导他人,不可不加以明察。」
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则为伪也。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与为利,清浊虽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
又曰:「夫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者,疾没身无善可称云尔,非谓疾无名也。」名者,可以厉中人,君子所存,非所汲汲。○朱子与人书曰:「闻深以好名为戒,此固然矣。然偏持此论,将恐亷隅毁顿,其▯有甚于好名者。」故先圣云:「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又曰:「君子求诸已。」详味此言,不偏不倚,表里该备,此其所以为圣人之言欤?学者要当于此玩心,则勿忘勿助长之间,天理卓然,事事物物,无非至当矣。愚按:程子之言至矣,朱子之论尤学者所宜知,故附此。
科举不虑妨功惟虑夺志
朱子曰:「科举之学,误人知见,壊人心术。其技愈精,其害愈甚。」又曰:「今学者之病,最是先学作文干禄,使心不宁静,不暇深究义理,故于古今之学、义利之间,不复能察其界限分别之际,而无以知其轻重取舍之所宜。所以诵数虽博,文词虽工,而祗以重为此心之害。要须反此,然后可以议为学之方耳。」又告学者云:「若贤者以此言为不缪,则愿以定省应接之余功,收拾思虑,完养精神,暂置其所已学者勿令淘涌鼓发狂閙,却于此处深察前所谓古今之学、义利之间,粒剖铢分,勿令交互,则其轻重取舍之极,自当判然于胷中,不待矫拂而趣操自分。圣学之门庭,始可以渐而推寻矣。此是学者立心第一义。此志已定,然后脩己治人之方,乃可决择而脩持尔。」又曰:「向来人读书为科举计,已自是末了。如今又全不读书而应举,又末之末者。若以今世之所习,虽使贵穷公相,也只是个没见识底人。若依古圣贤所教做去,虽极贫贱,身自躬耕,而胸次亦自浩然,视彼汚浊卑下之徒,曾犬彘之不若。」
邵子曰:「至理之学,非至诚则不至。」
学不际天人不足谓之学
学不至于乐不可谓之学
或问:“才难,何谓也?”曰:“临大事,然后见才之难也。何独言才?曰:才者,天之良质也。学者,所以成其才也。”曰:“古人有不由学问而能立功业者,何必学?”曰:“周勃、霍光能成大事,惟其无学,故未尽善也。人无学,则不能烛理;不能烛理,则固执而不通。”
问:才由天资,可学至否?胡文定公曰:“岂有见理而不能处事?”又曰:“或问伊川量可学否?曰:学进则识进,识进则量进。”
学在不止故王通云没身而已
张子曰:「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不尔,皆为人之▯,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
吕与叔论变化气质,已见《言诚》篇。
或问气质之偏如何救得?朱子曰:要▯只是防,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暗室求物,把火来便照见。若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不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处也自防变移,不自知,自不消得费力。又曰:如其窄狭,则当涵泳广大气象;如其頽堕,则当涵泳振作气象。○为学当看自家有何病痛,如觉语言多,便用简黙;意思疎濶,便加细宻;觉得轻浮浅易,便须深沉重厚。程先生所谓矫轻警惰,葢如此。○南轩与方畴书曰:人之性善,然自非上智生知,其气禀不能无偏。学也者,所以化其偏而若其善也。气禀之偏,其始甚防,惟夫习而不察,日以滋长,非用力之深,末由返也。故传称「强矫」,强矫云者,揉而正之也。顾毋恃夫天资之美,必深察其所偏,致知力行,勉自矫焉。异时相见,当观气质变化之浅深,而知学力之进否也。又曰:气质虽美而有限,天理至微而难眀。伊欲化其有限而着其难明,其惟学而已矣。学也者,所以成身也。无以成其身,则拘于气质,而不能以自通。虽曰有是善,而其不善者固多矣。抑其所谓善者,亦未免日沦于私意而不自知也。就其中,虽间有所禀持异于众者,其事业终有尽,日月为可惜。何者?天理不明,本不立故尔。又与薛士龙书曰:每念时事若此,良由士大夫鲜克务学之故。盖天理之微为
译做学问的人必须务实,不要追求名声。如果有意追求名声,那就是虚伪了。根本的大原则已经丧失,还学什么呢?为了名声和为了利益,虽然清浊不同,但那种求利的心是一样的。
又说:“孔子厌恶那种死后名声不被称颂的人,是厌恶死后没有善行值得称颂罢了,并不是说厌恶没有名声。”名声这种东西,可以用来激励中等资质的人,君子所存留的,并不是急切追求的。○朱子给人写信说:“听说您深深地以追求名声为戒,这固然没错。但如果偏执这种观点,恐怕会导致廉耻节操毁坏,其弊端比追求名声更严重。”所以先圣说:“君子厌恶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又说:“君子要求自己。”仔细体味这些话,不偏不倚,表里兼备,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圣人之言的原因吧?做学问的人应当在此用心体会,那么在不忘却又不助长的分寸之间,天理就会显著呈现,万事万物,没有不是最恰当的了。我按语说:程子的话已经非常透彻了,朱子的论述尤其值得做学问的人知晓,所以附在此处。
科举不担心妨碍学业,只担心夺取志向
朱子说:“科举的学问,误导人的见识,败坏人的心术。技巧越精熟,危害就越严重。”又说:“现在做学问的人的毛病,最先是学习写文章以求取俸禄,使内心不宁静,没有空闲深入探究义理,所以对于古今的学问、义利之间的界限分别之处,不再能察觉,也不知道轻重取舍的适宜所在。因此虽然诵读记忆广博,文辞工巧,却只是加重了对这颗心的危害。必须反过来这样做,然后才可以讨论做学问的方法。”又告诉做学问的人说:“如果贤者认为这些话没有错误,那么希望您在侍奉父母、应酬交际的余暇,收拾思虑,保养精神,暂时搁置您已经学到的东西,不让它们翻涌鼓噪、狂妄喧闹,却在此处深入考察前面所说的古今之学、义利之间,像米粒一样剖开,像铢两一样细分,不让它们混杂,那么轻重取舍的极致,自然会在胸中判断分明,不需要矫揉造作,志向操守自然分明。圣学的门庭,才可以逐渐推究寻访了。这是做学问的人确立心志的第一要义。这个志向已经确定,然后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才可以抉择而修持。”又说:“向来人们读书是为了科举打算,这已经是末节了。如今又完全不读书而去应试,这是末中之末。如果用当今所习得的,即使贵至三公宰相,也只是个没有见识的人。如果依照古圣贤所教导的去实行,即使极其贫贱,亲自耕种,胸怀也自然浩然,看待那些污浊卑下的徒众,连猪狗都不如。”
邵子说:“至理的学问,没有至诚就不能达到。”
学问不贯通天与人,不足以称为学问
学问不达到快乐,不足以称为学问
有人问:“人才难得,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面临大事,然后才见到人才的难得。为什么只说人才?回答说:人才,是上天赋予的良好资质。做学问,是用来成就他的才能的。”问:“古人有不经学问而能建立功业的,为什么一定要学习?”回答说:“周勃、霍光能成就大事,正因为他们没有学问,所以没有达到尽善尽美。人没有学问,就不能洞察事理;不能洞察事理,就会固执而不通达。”
问:才能由天资决定,可以通过学习达到吗?胡文定公说:“哪有洞察事理却不能处理事情的呢?”又说:“有人问伊川先生的度量可以学习吗?回答说:学问进步则见识进步,见识进步则度量进步。”
学问在于不停止,所以王通说终身而已
张子说:“做学问最大的益处,在于自己寻求变化气质。不然,都成为别人的附庸,最终没有什么发明,不能见到圣人的奥妙。”
吕与叔论述变化气质,已经在《言诚》篇中见到。
有人问气质的偏颇如何补救?朱子说:要补救只是预防,让大的道理分明,偏颇之处自然能看见。就像在暗室中找东西,拿着火把来就照见了。如果只是一味摸索,费尽心力,只是看不见。大的道理分明,有病痛的地方也自然预防改变,不知不觉,自然不需要费力。又说:如果狭隘,就应当涵泳广大的气象;如果颓废堕落,就应当涵泳振作的气象。○做学问应当看自己有什么病痛,如果觉得言语多,就用简默;意思疏阔,就加细密;觉得轻浮浅易,就必须深沉重厚。程先生所说的矫正轻浮、警惕懒惰,大概就是这样。○南轩给方畴的信说:人的本性是善的,然而如果不是上智生知的人,他的气禀不能没有偏颇。做学问,是用来化除他的偏颇而恢复他的善性的。气禀的偏颇,起初很轻微,只是习惯而不察觉,日益滋长,不深入用力,没有办法返回。所以传书称“强矫”,强矫的意思,是揉搓而使之端正。不要倚仗天资的美好,必须深入考察他所偏颇的地方,致知力行,勉强自己矫正。将来相见,应当观察气质变化的深浅,从而知道学力的进步与否。又说:气质虽然美好但有限,天理极其微妙而难以明了。想要化除有限的而彰显难以明了的,只有学习罢了。做学问,是用来成就身心的。没有用来成就身心,就被气质所拘束,而不能自我通达。虽然说有善,但其不善的本来很多。而且所谓的善,也难免日益沉沦于私意而自己不知道。在其中,虽然偶尔有所禀持不同于众人的,其事业终究有尽,日月可惜。为什么呢?天理不明,根本没有建立所以如此。又给薛士龙的信说:每当想到时事如此,实在是因为士大夫很少致力于学问的缘故。大概天理的微妙
难存,气习之偏为难矫。譬诸射者,在此有秋毫之未尽,则于彼有尺寻之差矣。又与朱文公书曰:两从其甫诗问日用间事,使人叹服者固多,然其间于气禀偏处未能尽变于旧。自他人谓为豪气底事,自学者论之,只是气禀病痛。元晦所讲,要学顔子,却不于此等偏处下自克之功,岂不害事?顾以平时视为细故者,作大病毉疗。异时相见,当观变化气质之功。又云:来者多言酒酣气张,悲歌慷慨,如此等类,恐皆平时血气之习未能消磨者,不可作小病看。每念人心易偏,气习难化,君子多因好事上,不觉乗快偏了。若曰偏则均为偏耳。又曰山中诸诗,纡余澹泊,讽之不能已,但觉其间犹时有未和平之语,此非是语病,正恐发处气禀所偏,尚微有存也。○东莱吕氏曰:人之为学,最当于矫揉气质上做工夫,如懦者当强,急者当缓,视其偏而用力焉。又曰:近思为学,必须于平日气禀资质上验之,如滞固者疎通,顾虑者坦荡,智巧者易直,苟未如此转变,要是未得力尔。又曰:▯毅二字最好,今寛缓者必不能毅,发强者必不能▯。又曰:大抵禀付偏处,便消磨得九分,触事遇物,此一分依前张主,要通体融化得尽乃可。
译难以保持,气质习性的偏颇难以矫正。譬如射箭,这里有一丝一毫的未尽,那里就会有尺寻之差的谬误。又在与朱文公的信中说:两位先生从甫诗询问日常事务,令人叹服的地方固然很多,然而其中对于气质禀赋偏颇之处,未能完全改变旧习。别人认为是豪气的事情,从学者的角度来看,只是气质禀赋的病痛。元晦所讲的,要学习颜回,却不在这些偏颇之处下自我克制的功夫,岂不耽误事情?反而把平时视为细枝末节的小事,当作大病来医治。日后相见,应当观察变化气质的功夫。又说:来者多言酒酣气盛,悲歌慷慨,此类情况,恐怕都是平时血气习性未能消磨的,不可当作小病看待。常想人心容易偏颇,气质习性难以化除,君子多因好事,不知不觉顺着快意而偏颇了。如果说偏颇,那么都是偏颇罢了。又说:山中的诸诗,曲折委婉、淡泊宁静,吟诵起来不能停止,但觉得其中偶尔还有不平和的话语,这不是语言的毛病,正恐怕是发声之处气质禀赋的偏颇,还略微存在。○东莱吕氏说:人做学问,最应当在矫正气质上下工夫,如懦弱的人应当刚强,急躁的人应当舒缓,看其偏颇之处而用力。又说:近来思考做学问,必须在平日的气质资质上验证,如滞涩固执的人应当疏通,顾虑重重的人应当坦荡,智巧的人应当平易正直,如果没有这样的转变,终究是没有得力罢了。又说:“〇毅”二字最好,现在宽缓的人必定不能毅,刚强的人必定不能〇。又说:大抵气质禀赋偏颇之处,即使消磨了九分,遇到事情物体,这一分依然作主,要通体融化得尽才可以。
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由进;气轻则以未知为已知,未学为已学。
义理之学,亦须深沉,方有造,非浅易轻浮之可得也。又曰:须放心寛快公平以求之,乃可见道。况徳性自广大,易曰: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岂浅心可得?又曰:学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粗。如顔子未至于圣人处,犹是心粗。○朱子曰:学者轻于著书,皆是气识浅薄,便作得如此。所谓圣虽学作兮,所贵者资;便儇皎厉兮,去道逺而。盖此理醲厚,非便儇皎厉不克负荷者所能当。子张谓执徳不▯,人多以寛说。▯字大无意味,盖▯字有深沉重厚之意。横渠谓义理深沉方有造,此说极佳。又曰:心粗一事,学者之通病。横渠云:顔子未至于圣,犹是心粗。一息不存,即为粗病。要在精思明辨,使理明义精,而涵养操存,无须臾离,无毫髪间,则天理常存,人欲消去,其庶几矣哉。○愚按:张子三説本各一义,今乃合而一之者,葢欲以浅易轻浮粗五字自戒,而以深沉寛快公平精宻自勉故也。
人多以老成,则不肯下问,故终身不知。
又为人以道义先觉处之,不可复谓有所不知,故亦不肯下问。从不肯问,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宁终身不知。
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
凡致思到説不得处,始复审思明辨,乃为善学。
若告子,则到説不得处,遂已更不复求。
博学以文者,只欲得习坎,心亨。盖人经歴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
吕氏曰:「学者不欲进则已,欲进则不可以有成心。有成心,则不可与进于道矣。故成心存,则自处以不疑;成心亡,则知所疑矣。小疑则必小进,大疑则必大进。盖疑者,不安于故而进于新者也【与叔】
五峰胡氏曰:「学欲博,不欲杂;欲约,不欲陋。」
学贵大成不贵小用
朱子「圣贤千言万语,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复其性耳。」上文云:「为己之学,于他人无一毫干预。」又曰:「学问是自家合做底。」不知学问是欠缺了自家底。今人把学问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
学者自强不息,则积少成多;中道而止,则前功尽弃。圣贤之学,本末精粗,无不备。学者须将身心作根柢。又曰:佛家一向撤去许多事,只理防自身已。其教虽不是,其意却是要自理防,所以它那下常有人。今世儒者能守经者,理防讲解而已;看史传者,计较利害而已。那个是要理防身已,从自家身已上做去,不理防自身已,说甚别人长短。又曰:为学最要在身心,其次便是做事,此是的实▯切处。○问:学者讲明义理之外,亦须理防时政?凡事当一一讲明,使先有一定之说,庶临事不至墙面。先生曰:学者若得胸中义理明,从此去量度事物,自然泛应曲当。人若有尧舜聪明,自做得尧舜事业。若要一一理防,则事变无穷,难以并料,随机应变不可预定。今之世文人才士,开口便説国家利害,把笔便述时政得失,终济得甚事?只是讲明义理,以淑人心,使世间识义理之人多,何患政治之不举耶?
学无非事事无非学
为学虽有聪明之资,必须作迟钝之功,始得。
下云:既是迟钝之资,却做聪明底様工夫,如何得?又曰:今之学者,本是困知勉行底资质,却要学他生知安行底工夫,便是生知安行底资质,亦用下困知勉行工夫,况是困知勉行底资质?
文章,细事耳,犹用力始工。况学道乃天下至大至难之事,而未尝用旬月之功得乎?
本文云:“先生喻学者曰:‘老苏自言其初学为文之时,取《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贤之文,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十八年。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恍然以疑;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乆也,读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积时既乆,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予谓老苏但欲学古人说话,声响极为细事,乃肯用功如此,故其成就亦非常人所及。如韩栁亦是如此,其答李翊、韦中立书可见。然皆只是要
译做学问的人最不应该志向短小、气量轻浮。志向短小就容易满足,容易满足就没有途径进步;气量轻浮就会把不知道的当作知道的,把没学过的当作学过的。
义理之学,也必须深沉厚重,才能有所造诣,不是浅薄轻浮所能获得的。又说:必须放宽心胸,坦荡公平地去探求,才能见到大道。况且德性本自广大,《易经》说:“穷尽神妙,通晓变化,这是德性的盛大表现”,哪里是浅薄的心胸所能达到的?又说:做学问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浮气躁。比如颜回还没达到圣人的境界,还是因为心浮气躁。○朱子说:做学问的人轻易著书,都是因为气识浅薄,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谓“圣人虽然学习写作,但可贵的是资质;轻佻浮华、严厉刻薄,离道就远了”。大概因为这道理深厚,不是那些轻佻浮华、严厉刻薄而不能承担重任的人所能胜任的。子张说“持守德性不坚固”,人多用“宽”来解释。“固”字大有意味,大概“固”字有深沉重厚的意思。张载说义理深沉才能有所造诣,这话极好。又说:心浮气躁一事,是做学问人的通病。张载说:颜回还没达到圣人境界,还是因为心浮气躁。一息之间不能存养,就是心浮气躁的毛病。关键在于精思明辨,使道理明白、义理精纯,并且涵养操持,没有片刻离开,没有毫发间隙,那么天理常存,人欲消去,这就差不多了。○我按:张载的三句话本来各有一层意思,现在把它们合而为一,大概是想用“浅、易、轻、浮、粗”五个字来警戒自己,而用“深沉、宽快、公平、精审”来自我勉励的缘故。
人多认为老成持重,就不肯向下请教,所以终身不知道。
又因为别人以道义先觉的身份对待他,不能再说他有所不知,所以也不肯向下请教。从不肯问,于是产生各种欺诈虚妄。人我宁愿终身不知道。
义理上有疑惑,就要洗去旧有的见解,来接纳新的意旨。
凡是思考到说不通的地方,再反复审视、明辨,这才算是善于学习。
像告子那样,到了说不通的地方,就停止不再寻求。
用广博的学问来修饰文采的人,只想得到“习坎,心亨”的境界。大概人经历险阻艰难,然后内心才能亨通。
吕氏说:“做学问的人不想进步就算了,想进步就不能有成见。有成见,就不能在道上进步了。所以成见存在,就自认为没有疑惑;成见消除,就知道哪里该疑惑了。小疑惑必定有小进步,大疑惑必定有大进步。大概疑惑,就是不安于旧有而进取于新知的意思。”【吕大临】
五峰胡氏说:“做学问要广博,不要杂乱;要简约,不要浅陋。”
做学问贵在有大成就,不贵在小处应用
朱子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让人回归本有的天性,恢复本性罢了。”上文说:“为己之学,对他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干预。”又说:“学问是自家应该做的事。”不知道学问是弥补自家欠缺的。现在的人把学问当作外面添加的事情来看。
做学问的人自强不息,就能积少成多;半途而废,就前功尽弃。圣贤的学问,本末精粗,无不具备。做学问的人必须把身心作为根本。又说:佛家一向撇开许多事,只理会自身。他们的教义虽然不对,但意图却是想要自理会自身,所以他们那里常有信徒。当今世间的儒者,能守经的,只是理会讲解罢了;看史传的,只是计较利害罢了。哪个是要自理会自身,从自家自身上做功夫?不理会自身,说什么别人的长短。又说:做学问最要在身心,其次才是做事,这是切实的地方。○问:做学问的人在讲明义理之外,也必须理会时政吗?凡事应当一一讲明,使事先有一定的说法,大概临事不至于像面对墙壁一样茫然。先生说:做学问的人如果胸中义理明白,从此去衡量事物,自然能广泛应对、曲尽恰当。人如果有尧舜的聪明,自然能做尧舜的事业。如果要一一理会,那么事变无穷,难以全部预料,随机应变不可预定。现在的文人才士,开口就说国家利害,提笔就述时政得失,终究能成就什么事?只是讲明义理,以善化人心,使世间识义理的人多,还担心政治不能推行吗?
做学问无非是做事,做事无非是做学问
做学问虽然有聪明的资质,必须下迟钝的功夫,才行。
下文说:既然是迟钝的资质,却做聪明人的功夫,怎么行?又说:现在的做学问的人,本是困而知之、勉而行之的资质,却要学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功夫,即使是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资质,也要下困而知之、勉而行之的功夫,何况是困而知之、勉而行之的资质?
文章,是小事罢了,尚且用力才能精工。何况学道是天下最大最难的事,难道不曾用十天半月的功夫就能得到吗?
本文说:“先生对做学问的人说:‘老苏自称他初学写文章的时候,取《论语》《孟子》韩愈及其他圣贤的文章,端正地坐着,整天读它们,共十八年。刚开始时,进入其中感到恍惚疑惑;从外面观看感到震惊惊骇。等到时间久了,读得更精,而胸中豁然明白,好像别人的话本来就是这样。然而还不敢说出自己的话。积累时间既久,胸中的话日益增多,不能自制,试着写出来。不久再三读它,浑浑乎觉得它来得容易了。’我说老苏只想学古人说话,声响极为细微的事,尚且肯用功如此,所以他的成就也非常人所及。像韩愈、柳宗元也是如此,他们回复李翊、韦中立的信可见。然而都只是想要”
作好文章,令人称赏而已,究竟何预已事?却用了许多岁月,费了许多精神,甚可惜也。今人説要学道,乃至天下第一至大至难之事,却全然不曾着力,盖未有能用旬月工夫熟读一卷书者。及至见人泛然发问,临时凑合,不曾举得一两行经传成文,不曾照得一两处首尾相贯。其能言者,不过以己私意敷演立説,与圣贤本意义理实处了无干涉,何况望其更能反求诸已,真实见得,真实行得耶?如此求师,徒费脚力,不如归家杜门,依老苏法,以二三年为期,正襟危坐,将《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及《诗》《书》《礼记》程张诸书,分明易晓处,反复读之。更就己身心上存养玩索,着实行履,有个入处方好。求师证其所得而订其谬误,是乃所谓‘就有道而正焉’者,而学之成也可冀矣。”又曰:“释氏有清草堂者,其始学时若无所入,有告之曰:‘子不见猫之捕鼠乎?四足踞地,首尾一直,目睛不瞬,心无他念,惟其不动,动则鼠无所逃矣。’清用其言,乃有所入。彼之学虽与吾异,然其所以得之者,则无彼此之殊。学者宜以是自警。”○愚按:朱子二説皆欲人下真实专一之功,既借喻于文人,又托类于释氏,其可谓为人深切者矣,故合为一以玩味之。
译写好文章,不过是让人称赞罢了,究竟与自己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却耗费了许多岁月,浪费了许多精力,实在可惜。现在的人说要学道,这乃是天下第一最大最难的事情,却全然不曾用力,大概没有谁能用十天半月的功夫熟读一卷书的。等到看见别人随意发问,临时拼凑,不能举出一两行经传中的成句,不能照见一两处首尾贯通的地方。那些能说的,不过是用自己的私意来铺陈立论,与圣贤本来的意义和道理实处毫无关联,何况指望他们能反过来要求自己,真正看见、真正实行呢?像这样去求师,白白浪费脚力,不如回家闭门,依照老苏的方法,以两三年为期,端正衣冠严肃地坐着,将《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以及《诗经》《尚书》《礼记》和程颢、程颐、张载等人的著作,其中明白易懂的地方,反复诵读。再就自己的身心上进行存养和探究,切实地履行,有了入门的地方才好。去求师印证自己所得并纠正错误,这才叫做“到有道德的人那里去匡正自己”,而学业的成功也就有望了。”又说:“佛教中有个叫清草堂的,他刚开始学习时好像没有入门,有人告诉他说:‘你没看见猫抓老鼠吗?四脚趴在地上,头尾成一条直线,眼睛不眨,心里没有其他念头,正因为它的不动,一动起来老鼠就无处可逃了。’清草堂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有了入门。他的学问虽然与我们不同,但他所以能有所得的方法,却没有彼此的区别。求学的人应该用来自我警戒。”○我按:朱子的这两段话都想要人们下真实专一的功夫,既借用了文人的比喻,又托类于佛教,可以说是对人深切了,所以合并在一起加以玩味。
南轩张氏曰:「讲学而明理,则执天下之物不固,而应天下之变不胶。吾于天下之物无所恶,而物无以累我,皆为吾役者也。吾于天下之事无所厌,而事无以汨我,皆吾心之妙用也。」
全文云:「天下之物众矣,纷纶胶轕,日更于前,可喜可怒,可慕可愕,所以荡耳目而动心志者,何可以胜计?而吾以藐然之身当之,知诱于外,一失其所止,则迁于物。大人者,统役万物者也,而顾乃为物役,其可乎哉!」是以贵于讲学也。天下之事变亦不一矣,几微之形,节奏之防,毫髪呼吸之间,得失利害有霄壤之势。吾朝夕与之接,一有所滞塞,则昧几而失节。其发也不审,则其应也必盭。一事之隳,万事之所由隳也,岂不可惧乎!是以贵夫讲学也。夫惟云云,岂不有余裕乎?然所谓讲学者,宁他求哉?致其知而已。知者,吾所固有也。本之六经以发其蕴,泛观千载以极其变,即事即物,身亲格之,超然防夫大宗,则徳进业广,有其地矣。
右专言学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一
宋 真徳秀 撰
师道
语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朱子曰:「温寻绎也。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或问云云:「曰故者昔之所已得者也,新者今之所始得者也。昔之所得虽曰既为吾有,然不时加反复寻绎之功,则亦未免废忘荒落之患,而无所防以知新矣。然徒能温故而不能有以得夫前日之未得者,则见闻虽富,诵説虽勤,亦若无源之水而已。其积虽多,终有穷尽,亦将何以授业解惑而待学者无已之求哉?《学记》曰:『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者,正谓此耳。唯能寻绎其所已得者,而每有得于其所未得者焉,则譬诸观人,昨日识其面,而今日识其心矣。于以为师,其庶矣乎?夫子之言所谓可云者,正所以明夫未至此者不足以为师,非以为能如是而为师有余也。且昔程子晚而自言:『吾年二十时解释经义与今无异,然其意味则今之视昔为不同矣。』此温故知新之大者,学者以是为的而深求之,则足以见夫义理之无穷矣。」○南轩曰:「程子有云:『如此处极要理防,若只认温故知新可以为人师,则气象窄狭矣。』学者推此一端,庶几可以味圣贤之辞意。」
记《学记》: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张子曰:知学者,至乎学之难易,又知其资质之羙恶。
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
郑氏曰师善则善
记》曰:「三王四代,惟其师,此之谓乎?」
四代虞夏殷周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
严尊敬也
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
郑氏曰:「记问,谓豫诵杂难、杂说,至讲时为学者论之。此或时师不心解,或学者所未能问。」
必也其听语乎
必待其问乃说之
力不能问,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舍之可也。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南轩曰:学莫病于自足。古之所谓师者,学明行脩,人从而师之,而非有欲人师己之心也。人师乎己,从而以己之善善之,其答问论辨之际,亦有互相发者,故教学相长也。若有好为人师之意,则是乃矜已自大之私萌乎其中,欲以益于人,而不知其先损于己,此其所以可惧也。○王勉曰:学问有余,人资于己,不得已而应之可也。若好为人师,则自足而不复有进矣。
周子或问曰:「曷为天下善?」曰:「师。」曰:「何谓也?」曰:「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不达曰: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彊梁。柔善为慈,为顺,为防;恶为懦弱,为无断
译南轩张氏说:“通过讲习学问来明晓事理,那么对待天下的事物就不会固执拘泥,应对天下的变化就不会胶着僵化。我对天下的事物没有厌恶,而事物也不会拖累我,它们都成为我的仆役。我对天下的事务没有厌倦,而事务也不会扰乱我,它们都是我心灵精妙作用的体现。”
全文说:“天下的事物繁多,杂乱纠缠,每天在眼前更替,有令人欢喜的,有令人愤怒的,有令人羡慕的,有令人惊愕的,那些动摇耳目、触动心志的东西,哪里能计算得尽?而我以渺小的身躯面对它们,心智被外物诱惑,一旦失去所应坚守的本位,就会随物迁转。伟大的人,是统御役使万物的,反而被万物所役使,这怎么可以呢!”因此重视讲习学问。天下的事务变化也不止一种,细微的迹象,节奏的界限,在毫发呼吸之间,得失利害就有天壤之别。我早晚与它们接触,一旦有所停滞阻塞,就会昧于几微而失去节度。如果发动时不审慎,那么应对时必定违背常理。一件事的败坏,是万事败坏的根源,难道不可怕吗!因此重视讲习学问。只有如此,难道不是从容宽裕吗?然而所谓讲习学问,难道要去别处寻求吗?只是推致自己的良知罢了。良知,是我本来固有的。以六经为根本来发掘它的蕴藏,广泛观察千载以来的变化来穷尽它的变通,就事就物,亲身去格致探究,超然地防范那些大的偏差,那么德行增进、学业广博,就有其根基了。
以上专门论述学问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一
宋 真德秀 撰
师道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做老师了。”
朱熹说:“温,是温习寻绎的意思。故,是以前所听到的;新,是现在所获得的。意思是说,学习能够时常温习旧闻而每次都有新的收获,那么所学的知识就真正属于自己,而应对起来就不会穷尽,所以可以做别人的老师。至于那些只靠记忆问答的学问,则没有心得,所知道的有限,所以《学记》讥讽它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正是与此意互相阐发。”○有人问……:“回答说,故,是过去已经获得的;新,是现在才开始获得的。过去所获得的虽然说是已经为我所有,但是如果不时常加以反复寻绎的功夫,也难免有废弃遗忘、荒疏落落的祸患,而没有凭借来知晓新的东西了。然而如果只是能够温习旧知而不能获得以前所未能获得的,那么见闻虽然丰富,诵读解说虽然勤勉,也就像没有源头的水一样。积累虽然多,终究有穷尽的时候,又将凭什么传授学业、解除疑惑来应对学者无穷无尽的求教呢?《学记》说:‘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正是说的这个意思。只有能够寻绎已经获得的知识,而每次都能获得以前所未能获得的,那么就像看人一样,昨天认识了他的面容,而今天认识了他的内心。以此来做老师,大概差不多了吧?孔子所说的‘可以’,正是为了说明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的不足以做老师,并不是认为能做到这样就做老师还有多余。况且以前程子晚年自己说:‘我二十岁时解释经义与现在没有不同,但是其中的意味,现在看过去却不同了。’这是温故知新的大境界,学者以此为靶的而深入探求,就足以看到义理的无穷无尽了。”○南轩说:“程子曾说:‘在这里极需要理防,如果只认为温故知新就可以做老师,那么气象就狭隘了。’学者推究这一点,大概可以体味圣贤言辞的意思。”
《学记》说:君子知道学问的难易,并且知道资质的美恶,然后能够广泛地比喻开导。张载说:知道学问的人,通达学问的难易,又知道资质的优劣。
能够广泛比喻开导,然后才能做老师;能做老师,然后才能做长官;能做长官,然后才能做君主。所以老师,是用来学习做君主的。因此选择老师不能不慎重。
郑玄说:老师好,学生就好。
《学记》说:“三王四代,只在于他们的老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四代指虞、夏、殷、周
凡是做学问的道理,尊敬老师是最难的
严,是尊敬的意思
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统受到尊崇;道统受到尊崇,然后百姓知道尊敬学问。
记问之学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
郑玄说:“记问,是指预先诵读杂难、杂说,等到讲学时为学者论述。这有时老师心里不理解,或者学者没能问出来。”
一定要等他提问才告诉他
一定要等他提问才解说
力气不够不能提问,然后才告诉他。告诉了他还不明白,即使放弃他也可以。
孟子说:人的祸患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
南轩说:学习最弊病的是自满。古代所谓的老师,是学问明达、行为修善,人们跟随他而尊他为师,而不是有想要别人尊他为师的心意。人们尊他为师,就跟着用他的善来使别人向善,在回答疑问、讨论辩驳的时候,也有互相阐发的,所以教学相长。如果有喜欢做别人老师的意思,那就是骄傲自大、自私自利的念头萌生于其中,想要有益于别人,却不知道先损害了自己,这就是可怕的原因。○王勉说:学问有余,别人依赖自己,不得已而回应是可以的。如果喜欢做别人的老师,就会自满而不再有进步了。
周敦颐的《通书·师》问:“如何使天下向善?”回答说:“依靠老师。”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人性,不过是刚、柔、善、恶、中罢了。不通达的话:刚的善表现为义、直、断、严毅、干固;恶表现为猛、隘、强梁。柔的善表现为慈、顺、恭;恶表现为懦弱、无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