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九
云。程子欲去「曰」字,葢嫌于与其子言,而其论仲弓云尔,非与仲弓言也。此说得之。葢以《论语》攷之,其叹顔渊未见其止,乃渊死后之言,此其例也。
译程子想要删去“曰”字,大概是嫌这像是孔子对儿子说的话,而实际上这是孔子评论仲弓的话,并非孔子对仲弓说的。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因为根据《论语》来考察,孔子感叹颜渊未见其止,是颜渊死后的话,这就是这类情况的例子。
言语宰我子贡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云云。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
孟子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逺矣。』」
史记》曰: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又宰我爲临淄大夫,与田常作乱,夷其族,孔子耻之。○《苏氏古史》曰:太史公云云,余以爲宰我之贤,列于四科,其师友渊源所从来逺矣,虽为不善,不至于从畔弑逆君父也,不幸平居有昼寝、短丧之过,儒者因遂信之。盖田常之乱,本与阚止争,阚止亦子我也,田常杀阚止而宰我蒙其恶名,岂不哀哉!且使宰我信与田常之乱,常既杀阚止,弑简公,则尚谁族宰我者?事必不然矣。又李斯曰:「田常阴取齐国,杀宰予于庭,因杀简公。」信如此说,则宰我乃田常之仇,爲齐攻田常者,非与常作乱矣。要知由阚止亦曰「子我」,故战国诸子误以为宰我,皆不足信也。
语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朱子曰:「器者,有用之成材。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皆宗庙盛黍稷之器,而饰以玉。器之贵重而华美者也。」子贡闻孔子以君子许子贱,故以己为问,而孔子告之以此。然则子贡虽未至于不器,其亦器之贵者欤?○南轩曰:子贡之问,盖欲因师言以省己之所未至也。而夫子告之,抑▯髙下,所以长善而捄其失者,备矣。谓之器,则固适于用,然未若不器之周也。谓之瑚琏,则以其美质可以荐之宗庙也。然瑚琏虽贵,未免于可器。且赐也味圣人之言,意即其所至,而勉其所未至,则亦何有穷极哉?○按前篇子曰:「君子不器。」朱子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黄氏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人具是性以生,则万事万物之理,无一不具于此性之中。顾为气质所拘,物欲所蔽,故偏而不通耳。惟夫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使天下之理无不明,无不实,则心之全体无所不具,而措之于用,宜其无不周也。又岂可以器言哉?」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朱子曰:「方比也乎哉?疑辞。比方人物而较其长短,虽亦穷理之事,然专务为此,则心驰于外,而所以自治者踈矣。故褒之而疑其词,复自贬以深抑之。」○谢氏曰:「圣人责人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如此。」○南轩曰:「拟议人之优劣,非知者其能之乎?故亦可谓之贤,而曰『夫我则不暇』,求之他人,不若笃其在已也。圣人抑▯之间所以长善救失者,宜深味也。」以上皆圣人称许之词然所以勉其不及者,亦甚至矣。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盖至此非复前日之子贡矣
子曰:「赐也,女以予爲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
朱子曰武叔鲁大夫名州仇
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
墙卑室浅
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七尺曰仞,
译言语篇中关于宰我和子贡的记载:
宰我问道:“对于仁爱的人,如果告诉他:‘井里掉下去一个仁爱的人,他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前往救人,但不可让自己陷入井中;可以被人欺骗,但不可被人愚弄。”宰我在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垒成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因为宰予,我改变了这种态度。”
宰我问:“守三年的丧期,时间太久了。”等等。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
孟子说:“从宰我的观点来看,他对于孔子的评价,认为孔子比尧舜还要贤德得多。”
《史记》说:宰我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宰予不是适合谈论这个问题的人。”后来宰我担任临淄的大夫,与田常一起作乱,被灭族,孔子对此感到羞耻。○《苏氏古史》说:太史公这样说,我认为宰我的贤能,位列四科,他的师友渊源深远,即使做坏事,也不至于跟随叛逆、杀害君父。不幸的是,他平时有白天睡觉、缩短丧期等过错,儒者因此就相信了这些说法。大概田常的叛乱,本来是与阚止争夺,阚止也叫子我,田常杀了阚止,宰我就蒙受了恶名,难道不可悲吗!况且如果宰我确实参与了田常的叛乱,田常既然杀了阚止,杀害了齐简公,那么还有谁会灭宰我的族呢?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又李斯说:“田常暗中夺取齐国,在庭院中杀了宰予,接着杀了齐简公。”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宰我乃是田常的仇敌,是为齐国攻打田常的人,而不是与田常一起作乱。要知道因为阚止也叫“子我”,所以战国诸子误以为是宰我,都不足以相信。
孔子对子贡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推知未来的。”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你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子贡问:“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物。”子贡问:“什么器物?”孔子说:“瑚琏。”朱熹说:“器物,是有用的成材。夏代叫瑚,商代叫琏,周代叫簠簋,都是宗庙里盛放黍稷的器具,并且用玉装饰。这是贵重而华美的器物。”子贡听说孔子用君子来赞许宓子贱,所以拿自己来问,而孔子这样告诉他。那么子贡虽然没有达到“不器”的境界,但他也是贵重器物中的佼佼者吧?○张栻说:子贡的提问,大概是想要通过老师的话来反省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而夫子告诉他,抑制过高或过低的倾向,用来发扬优点并补救过失的方法,非常完备。称他为器物,那么固然适合使用,但不如“不器”那样周全。称他为瑚琏,是因为他的美好资质可以供奉在宗庙。然而瑚琏虽然贵重,未免还是属于器物。况且子贡体味圣人的话语,明白自己已达到的境界,并勉励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那么又有什么穷尽呢?○按前篇孔子说:“君子不器。”朱熹说:“器物,各自适合其用途而不能相通。成就德行的人,本体无所不具,用途无所不周,不仅仅是一种才能或技艺而已。”黄氏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反省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人天生具备这种本性,那么万事万物的道理,没有不具备于这本性之中的。只是被气质所拘束,被物欲所蒙蔽,所以偏颇而不通达罢了。只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使天下的道理没有不明朗、不真实的,那么心的全体无所不具,而运用于实际,适宜无所不周。又怎么可以用器物来谈论呢?”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子贡回答说:“我哪里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不如他,我同意你不如他。”
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我也不希望强加于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能做到的。”
孔子说:“赐啊,你不接受天命而经商致富,猜测行情往往屡次猜中。”
子贡评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真贤德吗?我却没有空闲去做这种事。”
朱熹说:“方,比较。乎哉?是表示怀疑的语气。比较人物的长短,虽然也是探究事理的事情,但如果专门致力于此,那么心就会驰骋于外,而自我修养就疏略了。所以褒奖他而用怀疑的语气,又自我贬低以深深抑制他。”○谢氏说:“圣人责备人,言辞不迫切,但意思已经独到如此。”○张栻说:“揣度议论人的优劣,不是有智慧的人能做到吗?所以也可以说是贤德,但说‘我却没有空闲’,寻求别人的过错,不如专心于自身。圣人在抑制与褒奖之间,用来发扬优点补救过失,应当深深体味。”以上都是圣人称许的言辞,然而用来勉励他不足之处,也非常恳切了。
子贡说:“老师的文献典籍,可以听到;老师关于本性和天道的言论,听不到。”
大概到了这里,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子贡了。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博学强记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用一个根本的道理贯穿它们。”
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贤德。”
朱熹说:武叔是鲁国大夫,名叫州仇。
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说:“拿宫墙来作比喻,我的墙只有肩膀高,人们可以窥见房屋的美好。”
墙低屋浅
老师的墙,有几仞高,找不到门进去,就看不见宗庙的宏伟,百官的丰富。
七尺叫一仞,
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此夫子指武叔○黄氏曰:叔孙武叔以子贡贤于仲尼,子禽亦以仲尼岂贤于子贡?自今观之,则二人之识见固缪矣。然其敢于为此论者,亦岂无说?且其所谓子贡之贤者,何也?物之广博者,其藏畜也必髙厚;其中狭小,则其外必卑薄。此理之自然,非其固为是髙厚卑薄之殊也。人之常情,有如是之力量,然后有如是之识见。故处下者不足以窥髙,而浅近易见,则人情之所共喜也。岂惟宫墙为然哉?雨露之泽物,人皆知其为功;而元气之密运,则人莫得而窥其际也。子贡三称夫子,一称宫墙,一称日月,一以天喻之,其论愈精。此子贡之所以爲达也。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无以为”犹言“无用为此”。“土髙”曰“丘”,“大阜”曰“陵”,日月喻其髙。“自絶”谓以毁谤自絶于孔子。“多与只同适也”。“不知量”谓不自知其分量。○南轩曰:“子贡善喻,如宫墙、日月之喻,皆可谓切矣。丘陵固可逾,太山虽髙,然犹有可逾之理。至于日月之行天,则孰得而逾之哉?人之议日月者,初无损于日月之明,徒为自絶于日月而已矣。”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
爲恭谓为恭敬推逊其师也
子贡曰:「君子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言不可不慎也。」
责子禽不谨
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
阶梯也,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故曰:不可阶而升。
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立之谓植,其生也,道引也,谓教之也。行从也,绥安也,来归附也,动谓鼓舞之也,和所谓于变时雍。言其感应之妙,神速如此。荣谓莫不尊亲,哀则如丧考妣。程子曰:「此圣人之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谢氏曰:「观子贡称圣人语,乃知晚年进德葢极于髙逺也。」夫子之得邦家者,其鼔舞群动,防于桴鼓,影响人虽见其变化,而莫窥其所以变化也。盖不离于圣,而有不可知者存焉,此殆难以思勉及也。○南轩曰:「子贡以日月喻圣人之不可逾矣,复以天之不可阶升喻圣人之不可及,尤为切至也。葢大而化之,非复思勉所及,学者至此无所用其力,是岂不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乎?」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惟天下至诚感无不通也。其生也荣,其死也哀,民心戴之如天,亲之如父母也。子贡知足知此,其所造抑深矣。○黄氏曰:「子禽之问见于论语者凡三,于夫子闻政则疑其有所求,于伯鱼则疑夫子之私其子,于此章则又疑子贡之贤于仲尼,其爲人粗率而浅陋可知。一言之善则可以为知,一言之不善则遂为不知,知与不知系于一言之间,此言之不可不谨也。」由志学而立,由立而不惑,由可欲而有诸已,由有诸已而充实,皆可以阶而升。至于知天命,有光辉已,非有阶级可渐次而进。若夫耳顺,不逾矩,化而不可知,则德盛仁熟,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但见其仰之髙,钻之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是岂得而阶升也哉?立之、道之、绥之、动之,皆圣人政化之施。斯立、斯行、斯来、斯和,皆天下感动之速。荣谓赖之以生,故以爲荣幸。哀谓失其所依,故爲之哀戚。子贡之称夫子者如此。或曰:子贡知足以知圣人。今乃不言其德,而称其得邦家之效,何也?曰:天之德不可形容,即其生物而见其造化之妙;圣人之德不可形容,即其感人而见其神化之速。天下之理,实大则声宏,本深而末茂,感动之浅深迟速,未有不视其德之所至者也。圣人道全德备,髙明博厚,则其感于物者如此。因其感于物以反观圣人之道,岂不晓然而易见也哉?此子贡之所以为善言圣人也。
孟子孔子没,三年之丧毕,门
译能登堂入室的人,大概很少吧。孔子的话,不也是恰当的吗?
这里“夫子”指武叔。黄氏说:叔孙武叔认为子贡比仲尼贤能,子禽也认为仲尼难道比子贡贤能吗?从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的见识固然谬误。然而他们敢于发表这种言论,难道没有理由吗?况且他们所说的子贡的贤能,是指什么呢?事物广博的,其蕴藏必定高深;其中狭小的,其外表必定低浅。这是自然的道理,并非刻意造成这种高深与低浅的区别。人的常情,有了这样的力量,然后才有这样的见识。所以处于低位的人不足以窥见高位,而浅近容易看见的,是人情所共同喜欢的。难道只有宫墙是这样吗?雨露滋润万物,人们都知道它的功效;而元气密布的运转,人们却无法窥见它的边际。子贡三次称赞夫子,一次用宫墙比喻,一次用日月比喻,一次用天来比喻,他的论述越来越精妙。这就是子贡之所以通达的原因。
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诋毁的。别人的贤能,好比丘陵,还可以逾越。仲尼好比日月,无法逾越。人即使想自绝于日月,对日月有什么损害呢?只是显得他不自量力罢了。”“无以为”意思是“不用做这种事”。“土高”叫“丘”,“大阜”叫“陵”,用日月比喻其高。“自绝”指通过诋毁而自绝于孔子。“多”与“只”同,意思是“适也”。“不知量”指不自知自己的分量。南轩说:“子贡善于比喻,如宫墙、日月的比喻,都可以说是贴切的。丘陵固然可以逾越,泰山虽然高,但还有可以逾越的道理。至于日月运行于天,谁能逾越呢?议论日月的人,起初无损于日月的光明,只是自绝于日月罢了。”
陈子禽对子贡说:“您是恭敬谦逊吧,仲尼难道比您贤能吗?”
“为恭”指对老师恭敬推让。
子贡说:“君子一句话可以显得明智,一句话可以显得不明智,说话不可不谨慎。”
这是责备子禽不谨慎。
夫子的高深不可企及,就像天不能凭借阶梯攀登一样。
阶梯是可以制造的,但教化是不可制造的。所以说:不能凭借阶梯攀登。
如果夫子得到国家或封地,那就是所说的:树立他,他就站立;引导他,他就前行;安抚他,他就归附;鼓舞他,他就和谐。他活着时荣耀,他死后令人哀痛。怎么能企及他呢?“立”指树立,他活着,“道”通“导”,指教导他。“行”指跟随,“绥”指安抚,“来”指归附,“动”指鼓舞他,“和”指和谐,所谓“于变时雍”。说的是他感应的妙用,神速如此。“荣”指无不尊亲,“哀”指如同丧父丧母。程子说:“这是圣人的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谢氏说:“看子贡称赞圣人的话,才知道他晚年进德大概达到了极高远的境界。”夫子如果得到国家或封地,他鼓舞群动,如同鼓槌敲击鼓面,影响他人,人们虽然看见他的变化,却无法窥见变化的原因。大概不离于圣,却有不可知的存在,这大概难以通过思虑努力达到。南轩说:“子贡用日月比喻圣人不可逾越,又用天不可阶梯攀登比喻圣人不可企及,尤为贴切。大概大而化之,不再是思虑努力所能达到的,学者至此无处用力,这难道不像天不可阶梯攀登吗?所谓树立他他就站立,引导他他就前行,安抚他他就归附,鼓舞他他就和谐,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只有天下至诚感应无不通。他活着时荣耀,死后哀痛,民心拥戴他如天,亲近他如父母。子贡知道并懂得这些,他的造诣确实很深。黄氏说:“子禽的问话在《论语》中出现三次,听到夫子问政则怀疑他有所求,听到伯鱼的事则怀疑夫子偏私自己的儿子,这一章又怀疑子贡比仲尼贤能,他的为人粗率浅陋可知。一句话好就可以显得明智,一句话不好就显得不明智,明智与不明智系于一言之间,这说明说话不可不谨慎。”从立志学习到确立,从确立到不惑,从可欲到有诸己,从有诸己到充实,都可以凭借阶梯攀登。至于知天命,已有光辉,没有阶梯可以渐次前进。至于耳顺,不逾矩,化而不可知,则是德盛仁熟,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只见其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这怎么能凭借阶梯攀登呢?“立之”、“道之”、“绥之”、“动之”,都是圣人政教化的施行。“斯立”、“斯行”、“斯来”、“斯和”,都是天下感动的迅速。“荣”指依赖他生存,所以认为荣幸。“哀”指失去所依靠,所以为之哀戚。子贡称赞夫子就是这样。有人说:子贡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现在却不谈他的德行,而称赞他得到国家或封地的效果,为什么呢?回答说:天的德行不可形容,就通过它生物来见其造化的妙用;圣人的德行不可形容,就通过他感人来见其神化的迅速。天下的道理,实体大则声音宏,根本深则枝叶茂,感动的深浅迟速,没有不取决于德行所达到的程度的。圣人道全德备,高明博厚,那么他感于物就是这样。通过他感于物来反观圣人之道,难道不是明白而易见的吗?这就是子贡之所以善于言说圣人的原因。
孟子说,孔子去世后,三年丧期结束,门
自性与天道而下,数章见子贡学力之进如此。朱子曰:「顔子而下,颖悟莫如子贡。」○左氏传:「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见二公执玉之髙卑,而知其将死亡,曰:『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乎』。既而皆如其言。」孔子曰:「赐不幸而言中,是使赐多言也。」与《论语》「亿则屡中」合,故附此。又《史记》曰:「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辨。」又载其说齐田常事曰:「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苏氏曰:「此战国说客设为子贡之辞,以自托于孔氏,而太史公信之耳。」孔子有言:「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孔门所谓言语者,初止于此。至于子贡加之以巧辨,可以解纷结,救患难而已。若如公孙衍、张仪骋其说辞,倾覆诸侯,以快意一时,此则孔氏所讳也。
政事冉有季路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爲之宰也,不知其仁也。」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朱子曰:「力不足者,欲进而不能;画者,能进而不欲。谓之画者,如画地以自限也。」○胡氏曰:「夫子称顔回不改其乐,冉求闻之,故有是言。然使求恱夫子之道,诚如口之恱刍豢,则必将尽力以求之,何患力之不足哉?画而不进,则日退而已矣。此冉求之所以局于艺也。」○南轩曰:「爲仁未有力不足者,故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焉。今冉求患力之不足,非力不足也,乃自画耳。所谓中道而废者也。士之学圣人,不幸而死则已矣,此则可言力不足也。不然而或止焉,则皆爲自画耳。画者,非有以止之,而自不肯前也。」○愚按:「此章乃求也受病之源,惟不能自强以进学,故义利取舍之分不明,而茍以从人,无正救之益,而有顺从之失也。」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朱子曰:「旅祭名泰山,在鲁地,礼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僣也。冉有,名求,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陷于僭窃之罪。呜呼,叹辞,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励冉有也。」○范氏曰:「冉有从季氏,夫子岂不知其不可告也?然而圣人不轻絶人,尽己之心,安知冉有之不能救季氏之不可諌也?既不能正,则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诬,是亦敎诲之道也。」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孟子曰:「冉求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云云。」○朱子曰:「周公以王室至亲,有大功,位冢宰,其富宜矣。季氏以诸侯之卿,而富过之,非攘夺其君,刻剥其民,何以得此?冉有爲季氏宰,又为之急赋税,以益其富,非吾徒絶之也。小子鸣鼓而攻之,使门人声其罪,以责之也。圣人之恶党恶而害民也如此。然师严而友亲,故己絶之,而犹使门人正之,又见其爱人之无己也。」○范氏曰:「冉有以政事之才,施于季氏,故为不善,至于如此。由其心术不明,不能反求诸身,而以仕为急故也。」○或问:「冉求学于夫子,于门弟子中,亦可谓明达者,今乃爲季氏聚敛,何邪?」曰:「冉求之失,不待于聚敛而后见,自其仕于季氏,则已失之矣。盖当是之时,达官重仕,皆为公族之世宦,其下则尺地一民,皆非国君之有,士唯不仕则已,仕则未有不仕于大夫者也。冉求岂亦习于衰世之风而不自知其为非与?然使之仕于季氏,而能劝之黜其强僭,而忠于公室,则庶乎小贞之吉矣。今乃反为之聚敛,使权臣愈强,而公室
译从“性与天道”这一章往下,几章内容显示出子贡学问能力的进步如此之大。朱子说:“颜回以下,聪明颖悟没有比得上子贡的。”○《左传》记载:“邾隐公来朝见,子贡观看他,看见两位国君手持玉圭的高低,就知道他们将要死亡,说:‘高仰是骄傲,低俯是衰替。骄傲接近动乱,衰替接近疾病,国君是主事者,恐怕会先死吧。’后来果然像他说的。”孔子说:“赐不幸而言中,这是让赐多说了。”这与《论语》中“亿则屡中”相合,所以附在此处。又《史记》说:“子贡口齿伶俐,善于言辞,孔子常常抑制他的辩才。”又记载他游说齐国田常的事说:“子贡一出,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破灭了吴国,强化了晋国,从而使越国称霸。”苏氏说:“这是战国说客假托子贡之辞,以依附孔子之名,而太史公相信了它。”孔子有言:“背诵《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却办不通;派他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背得多,又有什么用呢?”孔门所说的言语科,起初只到此为止。至于子贡加上巧辩,可以解纷结,救患难罢了。如果像公孙衍、张仪那样驰骋说辞,倾覆诸侯,以图一时快意,这就是孔子所忌讳的。
政事科:冉有、季路
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由果断,对于从政有什么难的呢?”季康子又问:“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赐通达,对于从政有什么难的呢?”季康子又问:“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求多才多艺,对于从政有什么难的呢?由在千乘之国,可以让他管理赋税,不知道他是否仁。求在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以让他做家宰,不知道他是否仁。”
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道,是力量不够。”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走到半路才放弃;现在你是自己画地为牢。”
朱子说:“力量不够的人,想前进而不能;画地为牢的人,能前进而不愿。称为画地为牢,就像在地上画线来限制自己一样。”○胡氏说:“夫子称赞颜回不改其乐,冉求听到了,所以有此言。然而如果冉求真喜欢夫子的道,就像口喜欢美味一样,那么必将尽力去追求,何必担心力量不够呢?画地为牢而不前进,那就只是日益退步罢了。这就是冉求局限于才艺的原因。”○南轩说:“行仁没有力量不够的,所以以仁为己任,死而后已。现在冉求担心力量不够,不是力量不够,而是自己画地为牢。所谓走到半路就放弃的。士人学习圣人,不幸而死就算了,这可以说力量不够。如果不死却停止了,那就是自己画地为牢。画地为牢,不是有什么阻止他,而是自己不肯前进。”○愚按:“这一章是冉求受病的根源,因为他不能自强以进学,所以义利取舍的分别不明,而苟且顺从他人,没有匡正补救的好处,却有顺从的过失。”
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
朱子说:“旅是祭名,泰山在鲁地,礼制规定诸侯祭祀封内的山川,季氏祭祀泰山,是僭越。冉有,名求,当时是季氏的家宰,救,是说挽救他陷入僭越之罪。呜呼,是感叹之辞,说神灵不享用非礼的祭祀,想让季氏知道这无益而自行停止,又举林放来激励冉有。”○范氏说:“冉有跟随季氏,夫子难道不知道他不可告吗?然而圣人不轻易断绝人,尽己之心,怎么知道冉有不能挽救季氏不可谏的过错呢?既然不能匡正,就赞美林放以表明泰山之神不可欺骗,这也是教诲之道。”
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有却为他聚敛财富以增加他的富有。孔子说:“他不是我的门徒,学生们可以鸣鼓而攻之。”
孟子说:“冉求做季氏的家宰,不能改变他的德行,反而加倍征收赋税。后来,孔子说:‘求不是我的门徒’等等。”○朱子说:“周公因为是王室至亲,有大功,位至冢宰,他的富有是应该的。季氏作为诸侯的卿,却比他还富有,如果不是掠夺君主,剥削百姓,怎么能得到这些?冉有做季氏的家宰,又为他加紧赋税,以增加他的富有,不是我的门徒,断绝他。学生们鸣鼓而攻之,让门人声讨他的罪过,以责罚他。圣人厌恶党同恶而害民如此。然而师严而友亲,所以自己断绝他,却还让门人匡正他,又可见他爱人无私。”○范氏说:“冉有以政事之才,施用于季氏,所以做不善,以至于如此。因为他心术不明,不能反求诸己,而以做官为急的缘故。”○有人问:“冉求向夫子学习,在门弟子中,也可以说是明达的人,现在却为季氏聚敛,为什么呢?”回答说:“冉求的过失,不必等到聚敛才显现,自从他做季氏的家宰,就已经错了。大概在那个时候,达官重视做官,都是公族的世宦,其下则寸土一民,都不是国君的,士人如果不做官就算了,做官则没有不做于大夫的。冉求难道也是习于衰世之风而不自知其为非吗?然而让他做季氏的家宰,如果能劝他废除强僭,而忠于公室,那么差不多有小贞之吉了。现在反而为他聚敛,使权臣愈强,而公室”
愈不振,故孔子云云。盖不自知其学之未至,而以从仕为士之常职,是以渐靡而至于此耳。」曰:「然则夫子曷为不于其仕季氏焉责之也?」曰:「圣人以不仕为无义,而犹望之以小贞之吉也。」○南轩曰:「此哀公十年用田赋之事也。冉有时为季氏宰,考左氏之国语,盖尝以此事访于夫子,而卒莫之救,私门益以封殖,则公家益以衰弱,此求之所以得罪于圣门为深也。原求所以至此,盖不能如闵子见几而作,因循陵迟而不自知也。有志于学者,亦鉴诸。」
译冉有日益衰败不振,所以孔子说那些话。大概是因为冉有不自知自己的学问尚未达到境界,却把出仕做官当作士人的常规职责,因此逐渐习染而到了这种地步。」问:「既然这样,那么夫子为什么不在冉有出仕季氏这件事上责备他呢?」答:「圣人认为不仕是无义的,但仍然期望他能获得小贞之吉。」○南轩说:「这是鲁哀公十年实行田赋的事情。冉有当时担任季氏的家宰,考察《左传》和《国语》,大概曾经就这件事向夫子请教,但最终没能得到挽救,私家因此更加富足壮大,那么公室就日益衰弱,这就是冉有在圣门中得罪最深的缘故。探究冉有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他不能像闵子那样见微知著、及时行动,而是因循守旧、日渐衰败而不自知。有志于学问的人,也应该以此为鉴。」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
朱子曰:「子然,季氏子弟自多,其家得臣二子,故问之。」
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曽由与求之问。」
异,非常也。曽,犹乃也。轻二子以抑季,然也。
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
具臣谓备臣数而已
曰然则从之者与
意,二子既非大臣,然则从季氏之所为而已。
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言二子虽不足于大臣之道,然君臣之义则闻之熟矣。弑逆大故,必不从之。葢深许二子以死难不可夺之节,而又以隂折季氏不臣之心也。○尹氏曰:季氏专权僭窃,二子仕其家而不能正也,知其不可而不能止也,可谓具臣矣。是时季氏已有无君之心,故自多其得人,意其可使从己也,故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其庶乎二子可免矣。
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季氏将伐颛防
朱子曰颛防国名鲁附庸也
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防
按《左传》《史记》二子仕季氏不同时,此云“尔者”,疑子路尝从孔子自衞反鲁,再仕季氏,不久而复之衞也。
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
冉求为季氏聚敛,尤用事,故夫子独责之。
夫颛防,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
东蒙,山名。先王封颛防于此山之下,使主其祭。在鲁地七百里之中,社稷犹云公家。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孟孙、叔孙各取其一,独附庸之国尚为公臣。季氏又欲取以自益,故孔子言:“颛防乃先王封国,则不可伐;在邦域之中,则不必伐;是社稷之臣,则非季氏所当伐也。”此事理之至当,不易之定体,而一言尽其曲折如此,非圣人不能也。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夫子指季孙、冉有实与谋,以孔子非之,故归咎于季氏。
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
周任,古之良史。陈布也,列位也,相瞽者之相也。言二子不欲,则当谏;谏而不听,则当去也。
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兕,野牛也;柙,槛也;椟,匮也。言在柙而逸,在椟而毁,典守者不能辞其过。明二子居其位而不去,则季氏之恶己不得不任其责也。
冉有曰:「今夫颛防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
固谓城郭完固,费季氏之私邑,此则冉求之饰辞,然亦可见其实与季氏之谋矣。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爲之辞。」
欲之谓贪其利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寡谓,民少贫谓,财乏均谓,各得其分安谓,上下相安。季氏之欲取颛防,患寡与贫耳。然是时季氏据国,而鲁君无民,则不均矣。君弱臣强,互生嫌隙,则不安矣。均则不患于贫而和,和则不患于寡而安,安则不相疑忌而无倾覆之患。
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内治修,然后逺人服。有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不当勤兵于逺。
今由与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
子路虽不与谋,而素不能辅之以义,亦不得为无罪,故并责之。「逺人」谓颛防分崩离析,谓四分公室,家臣屡叛。
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防,而在萧墙之内也。
干楯也,戈防也,萧墙屏也。言不均不和,内变将作。其后哀公果欲以越伐鲁,而去季氏。○谢氏曰:当是时,三家强,公室弱,冉求又欲伐颛防而附益之,夫子所以深罪之,为其瘠鲁以肥三家也。洪氏曰:二子仕于季氏,凡季氏所欲为,必以告于夫子,则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宜亦多矣。伐颛防之事,不见于经传,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与?○或问首章之说曰:苏氏所推两条,考之尤密。苏氏曰:旧说以萧墙之忧为阳虎之难,以吾考之,定公五年,阳虎始专季氏,
译季子然问道:“仲由和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
朱熹说:“季子然,季氏家族子弟众多,他们家得到了仲由、冉求这两个人,所以这样问。”
孔子说:“我以为你是问别的人,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啊。”
“异”,指不同的人。“曾”,相当于“乃”。这是轻视仲由和冉求,以此来压制季子然。
所谓的大臣,是用正道来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辞职不干。现在仲由和冉求,只能算是备位充数的臣子罢了。
备位充数的臣子,是说他们只是凑够臣子的数目而已。
季子然说:“那么他们是顺从季氏的人吗?”
意思是,这两个人既然不是大臣,那么就是顺从季氏的所作所为罢了。
孔子说:“即使是杀父亲或杀君主这样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
这是说,这两个人虽然达不到大臣的标准,但君臣的大义他们是熟知的。弑君弑父是大逆不道的大事,他们必定不会顺从。这大概是深深赞许他们具有至死不可改变的气节,同时又暗中折服季氏那不合臣道的心思。尹氏说:季氏专权僭越,这两个人在季氏家做官却不能匡正他,知道事情不可为却不能辞职,只能算是备位充数的臣子。当时季氏已经有了无视君主的心思,所以自夸得到了人才,以为可以让他们顺从自己,所以说“即使是杀父亲或杀君主这样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大概这两个人可以免于祸患了。
冉求性格退缩,所以孔子鼓励他进取;仲由好胜过人,所以孔子让他谦退。
季氏将要攻打颛臾。
朱熹说:颛臾是国名,是鲁国的附庸。
冉有和子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
根据《左传》和《史记》,这两个人在季氏家做官的时间并不相同,这里说“你们”,怀疑子路曾经跟随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再次在季氏家做官,不久后又回到了卫国。
孔子说:“冉求,这恐怕是你的过错吧?”
冉求为季氏搜刮民财,尤其受重用,所以孔子单独责备他。
那颛臾,从前先王让它主持东蒙山的祭祀,而且在鲁国的疆域之内,这是鲁国公室的臣属,为什么要攻打它呢?
东蒙,是山名。先王封颛臾在这座山下,让它主持那里的祭祀。在鲁国七百里疆域之中,“社稷”也就是公室。当时鲁国被分成四份,季氏占了两份,孟孙、叔孙各占一份,只有附庸之国还是公室的臣属。季氏又想夺取它来增加自己的势力,所以孔子说:“颛臾是先王封的国家,所以不可攻打;在鲁国疆域之内,所以不必攻打;是公室的臣属,所以不是季氏应当攻打的。”这是事理上最恰当、不可改变的原则,而孔子一句话就讲尽了其中的曲折,这不是圣人做不到的。
冉有说:“季孙想要这样做,我们两个做臣子的都不愿意。”
“夫子”指季孙。冉有实际上参与了谋划,因为孔子反对,所以把责任推给季氏。
孔子说:“冉求!周任有句话说:‘能够施展才能就担任职位,不能胜任就辞职。’遇到危险却不扶持,将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那辅助的人做什么呢?”
周任,是古代的良史。“陈”,是施展;“列”,是职位;“相”,是盲人走路时的辅助者。这是说,如果你们不愿意,就应当劝谏;劝谏而不听,就应当辞职。
而且你的话错了。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玉璧在匣子里被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兕,是野牛;柙,是笼子;椟,是匣子。意思是,在笼子里却逃出来,在匣子里却毁坏,掌管的人不能推卸责任。明确地指出,你们身居其位却不辞职,那么季氏的恶行你们就不得不承担责任。
冉有说:“现在那颛臾城墙坚固,而且离费邑很近。现在不夺取它,将来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
“固”指城墙坚固,“费”是季氏的私邑,这是冉求的借口,但也可见他确实参与了季氏的谋划。
孔子说:“冉求!君子厌恶那种不说自己贪求利益,却一定要编造借口的行为。”
“欲之”指贪图利益。
我听说,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安定。因为分配均匀就没有贫穷,和睦就不觉得人口少,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
“寡”指人口少,“贫”指财物缺乏,“均”指各得其分,“安”指上下相安。季氏想要夺取颛臾,是担心人口少和贫穷罢了。但是当时季氏占据国家,鲁君没有百姓,这就是不均了。君主弱而臣子强,互相产生嫌隙,这就是不安了。分配均匀就不担心贫穷而和睦,和睦就不担心人口少而安定,安定就不互相猜忌而没有倾覆的危险。
像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教德化来招致他们。已经招致来了,就使他们安定。内部治理修好,然后远方的人才归服。如果有不归服的,就修养文教德化来招致他们。不应当在远方动用武力。
现在仲由和冉求,辅助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招致他们。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保全。
子路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一向不能用道义来辅助季孙,也不能说没有罪过,所以一并责备他们。“远方的人”指颛臾,“分崩离析”指公室四分五裂,家臣屡次叛乱。
反而在国境内策划动用武力,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廷内部。
“干”是盾牌,“戈”是长矛,“萧墙”是屏风。这是说,不均和不和,内部变乱将要发生。后来哀公果然想借助越国攻打鲁国,来除掉季氏。谢氏说:当时,三家强大,公室弱小,冉求又想攻打颛臾来增加季氏的势力,孔子之所以深深谴责他,是因为他削弱鲁国来肥三家。洪氏说:这两个人在季氏家做官,凡是季氏想要做的事,必定告诉孔子,那么因为孔子的话而救止的应该也很多了。攻打颛臾的事,不见于经传,大概是因为孔子的话而停止了吧?有人问第一章的说法,说:苏氏所推演的两条,考证得尤其严密。苏氏说:旧说认为萧墙的忧患是阳虎的灾难,我考证,定公五年,阳虎才开始专权季氏,
囚桓子,至九年欲杀桓子不克而出奔齐。前此者,季氏之所为,惟虎之听,非二子之罪也。定公五年,孔子年四十有七,冉有少孔子二十有九岁,葢年十八而已,未能相季氏也。定公十二年,子路爲季氏宰,哀公十一年,冉求为季氏宰,皆见于春秋,则伐颛防非阳虎出奔之前,其在季康子之世欤?哀公七年,季康子伐邾,以召吴寇,故曰「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十五年,公孙宿以成叛,故曰「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公患三桓之侈也,而欲以越去之,故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防而在萧墙之内也」。但萧墙之祸,亦本泛言,非预知哀公以越伐鲁之事也。曰:然则所谓「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者,奈何?曰:是时季氏据鲁之半,而公室无尺地一民之势,不均甚矣。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而二家各有其一,不均则臣疑其君,而以贫为忧矣。忧贫而求富不已,则君疑其臣,而至于不和矣。不和则臣益自疑,而常惧于众少矣。忧寡而求众愈甚,则君益疑之,而至于不安矣。以臣亢君而不安至此,则虽欲长保其祭祀,而无倾危之患,其可得哉?必也痛自贬损,以复于诸侯千乘大夫百乘之制,则均而不患于贫矣。君臣辑睦,则和而不患于寡矣。子孙长久,世守职业,则安而不至于倾矣。此在当时,葢有难显言。者,故夫子微辞以告之,语虽略而意则详矣。○释曰:三家之罪,在于四分公室而私有之,此其奸名犯分之大恶也。若以此而加之罪,则其不可仕明矣。驯习既久,以为当然,故孔门弟子亦有仕于其家者。仕于其家,则不复知有鲁矣。冉有之言曰:「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则但知费为季氏之邑,而子孙者为季氏子孙谋也,岂复知有鲁哉?其于夫子「社稷之臣」之语,盖懵然莫觉也。夫子「不均不安」之语,又专指鲁以发之,其防切矣。以求由之贤,蔽于习俗,安于豢养,尚不复知义理之正,况下此者乎?此君子所以贵穷理也。○南轩曰:季氏卿也,而上僭其君,其下观之,亦将不夺不餍,是徒以颛防为子孙忧,而不知祸之起于萧墙,葢有理之必然者矣。冉有但知为宰者当任其家事,而昧于几微,暗于逺大,如此则爲具臣而已矣。○愚按:孔子与门弟子言,未有若此之反复详悉者,亦以其不可故邪?○按《左传》:齐师伐鲁,求以武城人三百为己从,乎逆齐师于郊,求用矛以帅众,遂入齐师,获甲首八十,齐人宵遁。杜氏曰:仲尼之徒皆忠于鲁国。
译囚禁阳虎,到鲁定公九年想要杀死桓子没有成功,于是桓子出逃到齐国。在此之前,季氏所做的事,只是听从阳虎的命令,并非季孙斯和季孙肥两人的罪过。鲁定公五年,孔子四十七岁,冉有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大概只有十八岁,还不能辅佐季氏。鲁定公十二年,子路担任季氏的家臣,鲁哀公十一年,冉求担任季氏的家臣,都记载在《春秋》中,那么攻打颛防不是在阳虎出逃之前,而是在季康子时期呢?鲁哀公七年,季康子攻打邾国,招致吴国的入侵,所以说“远方的人不归服而不能使他们来归”。鲁哀公十五年,公孙宿带着成地叛乱,所以说“国家分崩离析而不能保全”。鲁哀公担忧三桓的奢侈,而想借助越国来除掉他们,所以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防,而在宫廷内部”。但是宫廷内部的祸患,也是泛泛而言,并非预先知道鲁哀公借越国攻打鲁国的事。问:那么所谓“平均就没有贫穷,和睦就不觉得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是什么意思呢?答:当时季氏占据了鲁国的一半,而国君没有一尺土地、一个百姓的势力,极不平均了。当时把鲁国分成四份,季氏拿了两份,另外两家各拿一份,不平均就使臣下怀疑君主,而以贫穷为忧虑了。忧虑贫穷而追求财富不止,就使君主怀疑臣下,以至于不和。不和就使臣下更加自我怀疑,而常常畏惧人少。忧虑人少而追求人多更甚,就使君主更加怀疑,以至于不安。臣下对抗君主而达到如此不安的地步,那么即使想长久保持祭祀,没有倾覆的危险,难道可能吗?一定要痛心地自我贬损,恢复到诸侯千乘、大夫百乘的制度,那么平均就不担忧贫穷了。君臣和睦,那么和睦就不担忧人少了。子孙长久,世代守护职分,那么安定就不会倾覆了。这在当时,大概有难以明说的地方,所以孔子用委婉的言辞来告诉他,话语虽然简略但意思却很详细。○解释说:三家的罪过,在于把公室分成四份而据为己有,这是他们僭越名分的大恶。如果以此定罪,那么他们显然不能做官了。习惯久了,认为理所当然,所以孔门的弟子也有在他们家做官的。在他们家做官,就不再知道有鲁国了。冉有的话说:“城墙坚固而且靠近费邑。现在不取,将来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只知道费邑是季氏的封地,而子孙是为季氏的子孙谋划,难道还知道有鲁国吗?对于孔子“社稷之臣”的话,大概茫然不觉。孔子“不均不安”的话,又专门针对鲁国而说,非常恳切。以子路、冉有的贤能,被习俗蒙蔽,安于豢养,尚且不知道义理的正道,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这就是君子之所以重视穷究事理的原因。○张栻说:季氏是卿,却在上僭越君主,他的下属看了,也将不掠夺不满足,只是把颛防当作子孙的忧患,而不知道祸患起于宫廷内部,大概有必然的道理。冉有只知道做家臣应当负责家事,而对细微之处不明,对远大之处昏暗,这样就是具臣罢了。○我按:孔子与门弟子说话,没有像这样反复详细的,也是因为不可明说吗?○按《左传》:齐国军队攻打鲁国,冉求率领武城人三百人跟随,在郊外迎战齐军,冉求用长矛率领众人,于是冲入齐军,斩获甲士八十人,齐军连夜逃跑。杜预说:孔子的学生都忠于鲁国。
语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朱子曰:「子路好勇,葢有强其所不知以为知者,故夫子告之曰:『我敎女以知之之道乎?但所知者以为知,所不知者以为不知,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而无自欺之▯,亦不害其为知矣。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南轩曰:「子路勇于进于知与不知之间,容有察之未精者,故夫子语之以知之之道。葢于其所已知,与其所未知者,皆能察其实而无自欺,非心平气和、守约务实者莫之能也。于此而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则其不知者亦将终知之矣。故曰:『是知也』,言是乃知之道也。不然,强以不知为知,是则终身不知而已。○黄氏曰:「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其亦有说乎?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是是非非,见得分明,便是智之发见,而人之所以为知也。若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则是愚懵无识之人也。今有人焉,所知之事则以为知,所不知之事则以为不知,乃是非之心自然发见如此,智孰大焉?心之虚明,是非昭著,故夫子以为是知也。」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
程子曰:「言其声之不和,与己不同也。」《家语》曰:「子路鼓瑟,有北鄙杀伐之声。盖其气质刚勇,而不足于中和,故其发于声者如此。」
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门人以夫子之言,遂不敬子路。故夫子释之。升堂入室,喻入道之次第。言子路之学,己造乎髙明正大之域,特未深入精微之奥耳,未可以一事之失而遽忽之也。○南轩曰:以瑟为言者,盖瑟之声音象其中之所存也。子路之气禀偏于刚,虽其学之所至,气质不为不变,然于其所偏,终有化之未能尽者,在圣人之门为有未和也。斯言所以警子路而进之,而门人闻此,遂有不敬子路之意。葢未知子路之所至与夫圣人发言之意也,故复从而开晓之。夫自得其门而入,以至于升堂,其为次序浅深,亦已多矣。其于用力,亦可谓至矣。独未极夫阃奥之地耳。由室而言,在堂者则为未至,所当勉以进也。由宫墙之外而望其升堂者,则不亦有间乎?圣人斯言,非特以发明子路,亦所以使门人知学之有序也。
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
朱子曰:「片言半言折断也。」子路忠信明决,故言出而人信服之,不待其辞之毕也。
子路无宿诺
宿留也,犹宿怨之宿,急于践言,不留其诺也。记者因夫子之言,记此以见子路所以取信于人者,由其养之有素也。○尹氏曰:小邾射以句绎奔鲁,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其见信于人可知矣。一言而折狱者,信在言前,人自信之故也。不留诺,所以全其信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
朱子曰:「夫子时以去位,无家臣,子路欲以家臣治其丧,其意虽尊圣人,而未知所以尊也。夫子既差,而知其事故,言无臣而为有臣,则是欺天而已,其责子路深矣。」
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范氏曰:曽子将死,起而易箦,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子路欲尊夫子,而不知无臣之不可,为有臣,是以陷于行诈,罪至欺天。君子之于言动,虽微,不可不谨。夫子深惩子路,所以警学者也。杨氏曰:非知至而意诚,则用智自私,不如行其所无事,往往自陷于行诈欺天而莫之知也,其子路之谓乎?○或问云云,曰:胡氏云:「此必夫子失司寇之时,未致其事之前也。若梦奠,则子路死于衞久矣。孔子初未尝知为臣之事,而曰『吾谁欺者』,引
译孔子对子路说:“仲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吗?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知。”
朱熹说:“子路喜好勇武,大概有把不知道的强行当作知道的毛病,所以孔子告诉他:‘我教给你求知的道理吗?把所知道的当作知道,把所不知道的当作不知道,这样即使不能完全知晓,也没有自欺的弊病,也不妨碍成为有知的人。何况由此去探求,又有不可知的道理吗?’”
张栻说:“子路在知与不知之间勇于进取,容或有考察得不精到的地方,所以孔子告诉他求知的道理。大概对于他所知道的和他所不知道的,都能考察其实情而不自欺,如果不是心境平和、恪守简约务实的人是不能做到的。在这里广泛学习、详细询问、谨慎思考、明确辨析,那么那些不知道的也终将知道了。所以说:‘这才是知’,意思是这乃是求知的正道。如果不这样,强行把不知道当作知道,那就终身不知道罢了。”
黄氏说:“把不知道当作不知道,这就是知,其中也有道理吗?回答说:辨别是非的心,是智慧的萌芽。肯定对的、否定错的,看得分明,就是智慧的显现,也是人之所以为知的原因。如果把对的当作错的,把错的当作对的,那就是愚昧无知的人了。现在如果有人,对于所知道的事就认为是知道,对于所不知道的事就认为不知道,这是是非之心自然显现如此,智慧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内心虚静明澈,是非显著明白,所以孔子认为这是知。”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就乘木筏浮游到海外去,能跟从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这话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好勇超过我,但没有什么可取的。”
孔子说:“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呢?”
程颐说:“是说他的声音不和谐,与我不同。”《孔子家语》说:“子路弹瑟,有北方边境那种杀伐之声。大概是因为他的气质刚勇,而缺乏中和之气,所以发出的声音如此。”
门人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说:“仲由啊,已经升堂了,只是还没有入室罢了。”
门人因为孔子的话,于是对子路不敬。所以孔子解释说明。升堂入室,比喻入道的次第。意思是子路的学问,已经达到高明正大的境界,只是还没有深入精微的奥秘罢了,不能因为一件事的过失就立刻忽视他。
张栻说:“以瑟来说,大概瑟的声音象征其中所存的气质。子路的气质偏于刚强,虽然他的学问有所成就,气质不至于不变,但在他所偏的地方,终究有未能完全化尽的,在圣人门下算是没有达到和谐。这话是用来警示子路并促使他进步的,而门人听到这话,于是产生不尊敬子路的意思。大概他们不知道子路所达到的境界以及圣人说话的用意,所以孔子再次开导他们。自己找到门径进入,以至于升堂,其次序的深浅,也已经很多了。他在用力方面,也可以说是到了极致。只是没有达到最精微的境地罢了。从入室来说,在堂上的人就是没有到达,应当勉励他进步。从宫墙外面望见升堂的人,难道没有间隔吗?圣人的这话,不只是用来阐明子路的境界,也是为了让门人知道学习是有次序的。”
子路说:“如果您统帅三军,那么会和谁在一起呢?”孔子说:“赤手空拳搏虎,徒步涉水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和他在一起。一定要是遇事谨慎戒惧,善于谋划并能成功的人。”
孔子说:“凭片面之词就能判决诉讼的,大概是仲由吧?”
朱熹说:“片言,半句话;折,断。”子路忠诚守信、明察果断,所以话一出口人们就信服,不必等他把话说完。
子路没有隔夜未兑现的承诺。
宿,停留,如同“宿怨”的宿,急于践行诺言,不让承诺停留过夜。记录者因为孔子的话,记下这件事以显示子路之所以取信于人,是因为他平日修养有素。
尹氏说:“小邾国的射带着句绎投奔鲁国,说:‘如果让季路(子路)给我作保证,我就不需要盟誓了。’千乘之国不相信盟誓,却相信子路的一句话,他被人信任的程度可以知道了。凭一句话就能断案,是因为信用在言语之前,人们自然信服。不拖延承诺,是为了保全信用。”
子路听到道理,如果没能实行,唯恐再听到新的道理。
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充当家臣。病情稍好时说:“仲由行诈太久了!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
朱熹说:“孔子当时已经离职,没有家臣,子路想用家臣的礼仪来治丧,他的本意虽然是尊崇圣人,但不知道如何才是真正的尊崇。孔子病愈后,知道了这件事,说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这就是欺骗天罢了,他对子路的责备很深。”
“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难道不如死在你们这些弟子手里吗?况且我即使得不到隆重的葬礼,难道会死在道路上吗?”
范氏说:“曾子将死,起身更换席子,说:‘我得到正道而死,这就够了。’子路想要尊崇孔子,却不知道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是不可以的,因此陷入行诈,罪过达到欺骗天。君子对于言行,即使细微,也不可不小心谨慎。孔子深深惩戒子路,是用来警示求学的人。”
杨氏说:“如果不是知至意诚,就会用智自私,不如顺其自然,往往自陷于行诈欺天而不自知,这说的就是子路吧?”
有人问……回答说:胡氏说:“这一定是孔子失去司寇职位之时,尚未交还印信之前。如果是梦奠,那么子路死在卫国已经很久了。孔子起初并不知道家臣的事,却说‘我欺骗谁呢’,引用……”
咎归己,以深责子路也。」或曰:「如使夫子疾病不间,非礼之臣遂以奉终,岂不仰累圣德乎?」曰:「夫子倘至大故,耳目所接有异,必将正之矣。圣人病则不能无,若其方寸,决不以病而懵也。」○南轩曰:「所谓天者,理而已。理不应有,而强使之有,故曰欺天。子路,孔门之髙弟,而所见若是之偏者,葢意有毫厘之差,则流于欺诈而不自觉,此君子之所以战兢自持,而每惧其或偏也。」
译过错归到自己身上,以此来深深责备子路。」有人说:「假如夫子病重不愈,不合礼制的臣子便以此侍奉终了,岂不是有损圣人的德行吗?」回答说:「夫子如果到了大限,耳目所接触到的有异常之处,一定会纠正它。圣人患病是难免的,但内心的清明,绝不会因为生病而昏乱。」○南轩说:「所谓天,就是理罢了。理不应该有的,却强行让它有,所以说欺骗上天。子路是孔子门下的高材生,但见解如此偏颇,大概是因为意念稍有毫厘之差,就会流于欺诈而自己不觉察,这就是君子之所以战战兢兢自我持守,并且常常害怕自己有所偏颇的原因。」
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子路曰:「衞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
子见南子子路不恱
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子曰由知德者鲜矣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又六言六蔽章曰:「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按《史记》:子路性鄙,好勇,志力伉直,冠雄鸡,佩猳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
由也喭
朱子曰:「喭,粗俗也。」传称:「喭者,谓俗论也。」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史记》子路死孔悝之难,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
孟子曰:「或问乎曽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曽西蹙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曽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曽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曽比予于是?』」
杨氏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使其见于施为如是而已,其于九合诸侯、一正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则曽西推尊子路如此,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范我驰驱而不获者也;管仲诡遇而获禽耳。曽西,仲尼之徒,故不道管仲之事。」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
周子曰:「仲由喜闻过,而令名无穷焉。」
文学子游子夏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朱子曰:「澹台姓,灭明名,字子羽。径路之小而防者,公事如饮射、读法之类,不由径则动必以正,而无见小欲速之意,可知。非公事不见邑宰,则其有以自守,而无枉己徇人之私,可见矣。」○杨氏曰:「为政以人才为先,故孔子以得人为问。如灭明者,观其二事之小,而其正大之情可见矣。后世有不由径者,人必以为迂;不至其室,人必以为简。非孔氏之徒,其孰能知而取之?」愚谓:「持身以灭明为法,则无茍贱之羞;取人以子游为法,则无邪媚之惑。」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为孝乎?」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子夏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唯圣人乎!」
礼记》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曽子吊之曰:“吾闻之,朋友丧明
译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觉得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子路终身诵读这句话。孔子说:“只做到这样,怎么算得上好呢?”
子路让子羔担任费邑的长官。孔子说:“这会害了别人的孩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为什么一定要读书才算是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子路说:“卫国国君等待您去治理政事,您将先做什么?”孔子说:“必定是纠正名分吧。”子路说:“有这样的事吗?您太迂腐了,纠正名分有什么用呢?”孔子说:“粗野啊,仲由!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采取存疑的态度。”
孔子会见南子,子路不高兴。
在陈国断绝粮食,随从的人都饿病了,起不来。子路带着怨恨的脸色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在困窘时能坚守节操,小人困窘就会胡作非为。”
孔子说:“仲由,懂得德的人太少了。”
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最高尚。君子有勇敢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敢而没有义,就会做强盗。”
又《六言六蔽》章说:“喜好勇敢而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按《史记》记载:子路性情粗鄙,喜好勇敢,志气刚直,头戴雄鸡冠,腰佩公猪獠牙,欺凌孔子。孔子设立礼教逐渐诱导子路,子路后来换上儒生服装,拜师求学,通过门人请求做弟子。
仲由说话粗鲁。
朱熹说:“喭,粗俗的意思。”传文称:“喭,是指世俗的言论。”
好像仲由不得好死的样子。
《史记》记载:子路死于孔悝之难,孔子说:“自从我得到仲由,就听不到恶言了。”
孟子说:“有人问曾西说:‘您和子路谁更贤能?’曾西局促不安地说:‘我的先父都敬畏的人啊。’那人说:‘那么您和管仲谁更贤能?’曾西很不高兴地说:‘你怎么敢把我跟管仲相比?管仲得到君主的信任像那样专一,执掌国家政事像那样长久,功业却像那样卑微,你怎么敢把我跟他相比?’”
杨氏说:“孔子评价子路的才能说:‘千乘之国可以让他治理赋税。’如果他的作为只像这样,那么对于九合诸侯、一正天下,固然有所不及。然而曾西推崇子路如此,却羞于与管仲相比,为什么呢?好比驾车的人,子路是遵循规范驾车而没有捕获猎物的人;管仲是投机取巧而捕获猎物的人。曾西是孔子的门徒,所以不谈论管仲的事迹。”
孟子说:“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他就高兴。”
周敦颐说:“仲由喜欢听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所以美好的名声无穷无尽。”
文学子游子夏
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够供养父母。至于狗和马,都能得到饲养,如果没有恭敬之心,那供养父母和饲养狗马有什么区别呢?”
子游担任武城长官,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走路不走小路,没有公事不曾到我的房间里来。”
朱熹说:“澹台是姓,灭明是名,字子羽。径,是小路但设有防备的。公事,如饮酒射礼、宣读法令之类。不走小路,那么行动必定端正,而没有急于求成、贪图小利的意思,可以知道。没有公事不见邑宰,那么他有所坚守,而没有委屈自己迎合别人的私情,可以看见了。”○杨氏说:“治理政事以人才为先,所以孔子以得到人才为问。像澹台灭明这样的人,观察他这两件小事,而他正大光明的情操就可以看见了。后世有不走小路的人,人们必定认为他迂腐;不到长官房间的人,人们必定认为他简慢。不是孔氏的门徒,谁能了解并选取他呢?”我认为:“修身以澹台灭明为榜样,就没有苟且卑贱的羞耻;用人以子游为榜样,就没有谄媚邪曲的迷惑。”
孔子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笑着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说老师您说:‘君子学习了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学生们,言偃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
子游说:“丧礼,达到哀痛的程度就可以了。”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最难。有事情,年轻人效劳;有酒食,让长辈先吃。难道这样就是孝吗?”
孔子说:“启发我的人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他谈论《诗》了。”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子夏担任莒父长官,问政事。孔子说:“不要贪求快,不要贪求小利。贪求快就达不到目的,贪求小利就成不了大事。”
子夏说:“即使是小技艺,也一定有值得看的地方。但追求远大目标恐怕会被它拘泥,所以君子不从事它。”
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所能做的,可以说是好学了。”子夏说:“广泛学习而坚定志向,恳切提问而思考当前的问题,仁就在其中了。”
子夏说:“百工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达成他的道。”
子夏说:“大德不逾越界限,小德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子游说:“子夏门下的学生,对于洒扫应对进退,是可以的,但这只是末节,根本的大道就无可奈何了。”子夏听了说:“唉!言游说错了。君子之道,哪样先传授,哪样后传授?好比草木,分类区别罢了。君子之道,怎么可以诬蔑呢!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礼记》记载:子夏死了儿子而哭瞎了眼睛,曾子去吊唁说:“我听说,朋友丧明
则哭之。”曽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曽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吾与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上疑女于夫子,尔罪一也。”郑氏曰:“言其不称师。”
译便为他哭泣。”曾子哭了,子夏也哭着说:“天啊,我没有罪过啊。”曾子生气地说:“商!你怎么会没有罪过呢?我和你一起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老师,后来你退隐到西河一带养老,使得西河的人误以为你就是老师,这是你的第一条罪过。”郑玄说:“这是说子夏没有称颂老师的德行。”
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
言居亲丧无异称
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而曰:“女何无罪?”与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按《史记》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乐记》有文侯问乐事。○朱子曰:“曽子之下笃实,莫如子夏。”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子张曰:「执德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师也辟
朱子曰:「辟便,辟也。谓习于容止,少诚实也。」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曽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礼记》子张病,召申详而语之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郑氏曰:“申详,子张子欲使执丧,成己志也。”死之言澌也,事卒为终,澌尽为死。
吾今日其庶几乎
按《史记》子张之次曰曽参曰澹台灭明曽子已别见澹台并见子游事中《史记》曰灭明字子羽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己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谨取舍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朱子曰:「子贱姓宓名不齐。上斯此人,下斯此德。子贱葢能尊贤取友,以成其德者。夫子既叹其贤,而又言『鲁无君子,则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因以见鲁之多贤也。」○苏氏曰:「称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师友,厚之至也。」○或问云云:「曰胡氏、吴氏亦有可取者。胡氏曰:『《家语》云:子贱少孔子。曰子贱有才智德,爱为单父宰,民不忍欺。以年计之,孔子卒时,子贱方年二十余岁。意其进师夫子,退从诸弟子游,而切磋以成其德者,故夫子叹之如此。』吴氏曰:『《说苑》云:子贱为单父宰,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皆敎子贱以治人之术。』」○按《史记》:「子贱为单父反命,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朱子曰:「宪,原思也。谷禄也。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皆可耻也。宪之狷介,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固知之矣。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则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问,并言之以广其志。」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朱子曰:「长之为人,无所考,而夫子称其可妻,其必有以取之矣。又言其人虽尝陷于缧絏之中,而非其罪,则固无害于可妻也。夫有罪无罪,在我而已,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南轩曰:「公冶长虽在缧絏,而非其罪,则其人能谨于行可知,其所遇特无妄之灾耳。」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朱子曰:「南宫韬也,又名适,字子容,諡敬叔。以其谨于
译你为父母守丧,致使百姓未曾听闻你的善行,这是你的第二条罪过。
说的是在守丧期间没有不同的称呼。
你为儿子守丧,丧失了你的明智,这是你的第三条罪过。于是说:“你难道没有罪过吗?”子夏扔掉手杖,跪拜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离开群体独自居住,也已经很久了。”据《史记》记载,孔子去世后,子夏住在西河,从事教学,成为魏文侯的老师。《乐记》中有魏文侯询问音乐的事。朱熹说:“曾子门下笃实的人,没有比得上子夏的。”
子张问怎样求取官职。孔子说:“多听,保留有疑问的地方,谨慎地谈论其余的,就能减少过失;多看,保留有危险的地方,谨慎地行动其余的,就能减少后悔。言语少过失,行动少后悔,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子张回答说:“在诸侯国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也必定有名声。”孔子说:“这是名声,不是通达。所谓通达,是品质正直且崇尚道义,观察言语并审视脸色,考虑谦让待人。在诸侯国必定通达,在大夫家也必定通达。所谓名声,是表面上装出仁爱的样子而行为却违背仁义,自居于此而不怀疑,在诸侯国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也必定有名名。”
子张问如何处世。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地方,也能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乡里,能行得通吗?”站着就仿佛看见它陈列在面前,在车上就仿佛看见它靠在车辕横木上。这样之后才能处世。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腰带上的丝带上。
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险肯献出生命,见到利益想到道义,祭祀时想到恭敬,居丧时想到悲哀,这样就可以了。”
子张说:“坚持道德而不坚定,信仰道义而不笃实,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有,又怎么能算无呢?”子夏的学生向子张请教交友之道。子张说:“子夏怎么说?”回答说:“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子张说:“这与我听到的不同。君子尊重贤人而容纳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的人。如果我是大贤人,对人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如果我不是贤人,别人将会拒绝我,怎么能拒绝别人呢?”
师也偏激。
朱熹说:“偏激,就是偏颇。意思是习惯于修饰仪容举止,缺少诚实。”
子游说:“我的朋友子张是难能可贵的,然而还没有达到仁。”
曾子说:“子张仪表堂堂!难以与他一起实行仁德。”
《礼记》记载,子张生病,召来申详对他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郑玄说:“申详是子张的儿子,子张想让他主持丧事,完成自己的志向。”死的含义是消散,事情完结称为终,消散尽净称为死。
我今天大概差不多了吧。
据《史记》记载,子张的弟子有曾参、澹台灭明。曾参已另见记载,澹台灭明并见子游的事中。《史记》说,澹台灭明字子羽,相貌很丑陋,想侍奉孔子,孔子认为他资质浅薄。他已经受业后,退而修身,走路不走小路,没有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到江边,跟随他的弟子有三百人,谨慎取舍去就,名声传播于诸侯。孔子说:“我凭言语取人,错失了宰予;凭相貌取人,错失了子羽。”
孔子说:“公冶长是君子啊!这个人。”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取得这种品德呢?
朱熹说:“公冶长姓宓名不齐。上面的‘斯’指这个人,下面的‘斯’指这种品德。公冶长大概能尊重贤人、结交朋友,从而成就他的品德。夫子既赞叹他的贤德,又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个人从哪里取得这种品德呢’?借此表明鲁国贤人多。”苏氏说:“称赞别人的善行,一定要追溯他的父兄师友,这是极其厚道的。”或问云云:“胡氏、吴氏也有可取之处。胡氏说:‘《家语》说:公冶长比孔子小。公冶长有才智德,喜爱做单父的宰,百姓不忍心欺骗他。按年龄计算,孔子去世时,公冶长才二十多岁。推测他进师从夫子,退而与诸弟子交游,切磋琢磨以成就他的品德,所以夫子如此赞叹他。’吴氏说:‘《说苑》说:公冶长做单父的宰,所兄事的人有五个,所友的人有十一个,都教导公冶长治理百姓的方法。’”据《史记》:“公冶长做单父的宰,回报使命,孔子说:‘这个国家有贤于公冶长的人五个,教导公冶长治理的方法。’孔子说:‘可惜啊!公冶长所治理的地方小,如果所治理的地方大,那就差不多了。’”
原宪问什么是可耻。孔子说:“国家有道,做官食禄;国家无道,也做官食禄,这是可耻的。”
朱熹说:“宪,就是原思。谷,就是禄。国家有道不能有所作为,国家无道不能独善其身,都是可耻的。原宪的狷介,对于国家无道时食禄的可耻,本来就知道。至于国家有道时食禄的可耻,则未必知道。所以夫子借他提问,一并说明以扩大他的志向。”
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些都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了吗?孔子说:“可以算是难得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
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曾身陷牢狱,但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朱熹说:“公冶长的为人,没有可考证的,而夫子称赞他可以嫁女,一定有可取之处。又说这个人虽然曾身陷牢狱,但不是他的罪过,那么本来不妨碍可以嫁女。有罪无罪,在于自己罢了,难道以外来的遭遇作为荣辱吗?”南轩说:“公冶长虽然身陷牢狱,但不是他的罪过,那么此人能谨慎行事可知,他所遭遇的只是无妄之灾罢了。”
孔子说:“南容,国家有道不被废弃,国家无道能免于刑罚,于是把侄女嫁给了他。”
朱熹说:“南宫韬,又名适,字子容,谥号敬叔。因为他谨慎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按《史记》南宫之次曰曽蒧,曰顔路,曰商瞿,曰髙柴。顔路惟请车一事见于《论语》。商瞿传云:「孔子传易于商瞿,瞿传楚人馯臂子弓。」然瞿传易,不见《论语》,姑附此。
子曰吾与防也
全文见气象篇
孟子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
万章问
曰:如琴张、曽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何以谓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
柴也愚
朱子曰:「柴姓髙字子羔,愚者知不足而厚有余家语》记其足不履,影啓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泣血三年,避难而行,不径不窦,可以见其为人矣。」○子路使子羔为费宰,章见《学篇》。《檀弓》记其二事:一曰,季子臯葬其妻,犯人之禾,申详以告曰:「请庚之。」子臯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非予,以吾为邑长于斯也,买道而葬,后难继也。」郑氏曰:「恃宠虐民,非也。」其一曰,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衰者,闻子臯将为成宰,遂为衰。由前则未可谓知为政之理,由后则有言之化焉,岂其学力之所进,有月异而岁不同者邪?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朱子曰:「开字,子若斯,指此理而言。信谓真知其如此,而无毫发之疑也。开自言未能如此,未可以治人。故夫子恱其笃志。」○程子曰:「漆雕开已见大意,故夫子恱之。又曰:古人见道分明,故其言如此。」○谢氏曰:「开之学无所考,然圣人使之仕,必其材可以仕矣。至于心术之微,一毫不自得,不害其为未信。此圣人所不能知,而开自知之。其材可以仕,而其噐不安于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说之也。或问:漆雕开未能自信,而程子以为已见大意,此理已明,何也?曰:人惟不见其大也,故安于小;唯见之不明也,故若存若亡,一出一入而不自知其所至之浅深也。今开之不安于小也如此,则固非有以见乎其大,不能矣。卒然之间,一言之对,若目有所见而手有所指者,且其騐之于身,又如此其切而不容自欺也,则其所见之明,又何如哉?然曰见大意,则于其细微容或有所未尽;曰理已明,则固未必见其反身而诚也。程子又以开与曽防并称,敢问二子孰为贤乎?曰:论其资禀之诚慤,则开优于防;语其见处超诣脱然无毫发之累,则防贤于开。然开之进则未已也。」○南轩曰:「夫子使之仕,知其可以施于有政也。而开自谓斯未能信,葢胸中一毫有未尽,不敢以自欺也。其笃志近思之功为何如哉?则其所至盖未可量也。故子说,然则学者自谓能信者,其未知用其力者与?」○按《史记》:开之次曰公伯寮,其人无足记者,今阙之。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冨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史记曰牛多言而躁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子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
译南宫适问孔子说:“后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却得到了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道德啊!”
按《史记》记载,南宫适之后依次是曾蒧、颜路、商瞿、高柴。颜路只有请求车子一事见于《论语》。商瞿的传记说:“孔子将《易经》传给商瞿,商瞿传给楚人馯臂子弓。”然而商瞿传《易》的事不见于《论语》,暂且附记于此。
孔子说:“我赞同冉雍。”
全文见《气象篇》。
孟子问:“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狂者呢?”
万章问。
孟子说:“像琴张、曾晳、牧皮这样的人,就是孔子所说的狂者。为什么称他们为狂者呢?说:他们的志向高远,常说:‘古人啊,古人啊!’考察他们的行为,却与他们的言论不相符。”
高柴愚直。
朱熹说:“高柴姓高,字子羔。愚是指智慧不足而忠厚有余。《家语》记载他脚不践踏活着的昆虫,不杀怀孕的鸟兽,不折断正在生长的草木,为父母守丧,泣血三年,避难而行路,不抄近道,不钻洞,由此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子路让子羔做费地的长官,这一章见于《学篇》。《檀弓》记载了两件事:一是季子皋埋葬他的妻子,践踏了别人的庄稼,申详告诉他,说:“请赔偿他们。”子皋说:“孟氏不会因此怪罪我,朋友也不会因此非议我,因为我是这里的长官,买路安葬,后人难以效仿。”郑氏说:“依仗宠幸而虐待百姓,是不对的。”另一件是,成地有个哥哥死了却不穿丧服的人,听说子皋将要做成地的长官,于是穿上了丧服。从前一件事来看,还不能说他知道为政的道理;从后一件事来看,则有言语教化的作用,难道他的学问修养,有每月不同、每年不同的进步吗?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漆雕开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
朱熹说:“开,字子若。斯,指这个理而言。信,指真知道它就是这样,而没有丝毫的怀疑。漆雕开自己说不能达到这样,不可以治理百姓。所以孔子高兴他志向笃实。”○程颐说:“漆雕开已经见到了大道理,所以孔子高兴。又说:古人见道分明,所以他的话这样说。”○谢氏说:“漆雕开的学问没有可考证的,然而圣人让他做官,一定是他的才能可以做官。至于心术的细微之处,有一点不自得,不妨碍他还没有信心。这是圣人所不能知道的,而漆雕开自己知道。他的才能可以做官,而他的器量不安于小成。他日后所取得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孔子所以高兴的原因。有人问:漆雕开不能自信,而程子认为他已经见到了大道理,这道理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呢?回答说:人只是没有见到大的道理,所以安于小的成就;只是见得不明白,所以若有若无,一进一出而不知道自己到达的深浅。现在漆雕开不安于小成像这样,那么本来不是有以见到大的道理,是不能做到的。突然之间,一句话的回答,好像眼睛有所见而手有所指,而且验证于自身,又如此真切而不能自欺,那么他所见的明白,又怎么样呢?然而说见到大意,那么在细微之处或许还有未尽;说理已明,那么固然未必见到反身而诚。程子又把漆雕开与曾点并称,请问这两个人谁更贤德呢?回答说:论他们资质禀赋的诚实,那么漆雕开优于曾点;论他们见解的超脱,没有毫发的牵累,那么曾点贤于漆雕开。然而漆雕开的进步还没有停止。”○南轩说:“孔子让他做官,知道他可以施行于政治。而漆雕开自说这个还没有信心,大概胸中有一点未尽,不敢自欺。他笃实志向、切近思考的功夫是怎样的呢?那么他所到达的境界大概不可估量。所以孔子高兴,然而那么学者自说能信的,大概不知道用力吧?”○按《史记》:漆雕开之后依次是公伯寮,这个人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现在空缺。
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样就可以称为君子了吗?”孔子说:“自我反省没有愧疚,那有什么忧愁恐惧呢?”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恭敬而没有过失,对人恭敬而有礼,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何必担心没有兄弟呢?”
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他的言语迟钝。”司马牛说:“言语迟钝,这样就可以称为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困难,说话能不迟钝吗?”
《史记》说司马牛多言而急躁。
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致力于民众应当做的事,尊敬鬼神而远离它,可以称为智慧了。”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先付出艰苦的努力而后收获,可以称为仁了。”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说:“请问怎样提高品德,消除邪念,辨别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先做事后收获,不就是提高品德吗?攻治自己的恶,不攻治别人的恶,不就是消除邪念吗?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以及父母,不就是迷惑吗?”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了解人。”樊迟没有明白,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放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情严肃,对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丢弃。”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菜,孔子说:“我不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礼记》有子问于曽子曰:「闻丧于夫子乎?」
郑氏曰丧谓仕失位也
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曽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夫子之言也。’曽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也。’曽子以斯言告于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宝而朝。敬叔,仲孙阅也。尝失位去鲁,得反载其宝来朝于君。
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曽子以子游之言告于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曽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子夏、子游、子张以有若似圣人一节,已见曽子事中。《史记》谓孔子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夫子,弟子相与师之如夫子时。他日弟子问月宿毕而不雨,商瞿四十而有子,有若嘿然无以应。弟子起曰:「此非子之座也。」苏氏曰:「茍至于君子,未有无耻者也。」孟子称禹崩,益避啓于箕山之阴,朝觐讼狱者皆不之益,而之啓,然后益不敢践天子位。太史公称孔子既没,弟子以有若貌类孔子,师之,及问而不答,乃斥去之。夫以益、有若之贤,而其无耻至此极与?且月宿毕而雨不应,商瞿四十而生子,此卜祝之事,而鄙儒所以谓孔子圣人者,战国杂说类此者多矣。孟子犹择,而况太史公乎?
语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又言志,章见后篇。○适齐,乘肥马,衣轻裘,见《史记》。○按《史记》赤之次曰巫马期,见昭公知礼章。又《家语》宓子贱为单父宰,鸣琴而单父治。巫马期为单父,戴星而出,戴星而入,单父亦治。期之次曰梁鳣,曰顔幸,曰冉儒,曰曹防,曰伯及,曰公孙龙,皆不见于《论语》,故略之。○以上叙孔门诸子之学,自闵冉而下,虽以四科为次第,然十哲之云,先儒已非之。子张而下,虽以《史记》为序,然诸子学力之浅深,人品之髙下,初不以是为准也。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九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
宋 真德秀 撰
子思孟子传授
孟子曰:「曽子、子思同道。」又曰:「曽子、子思易地则皆然。」全文见中道》篇。
韩子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轲师子思,而子思之学出于曽子。自孔子没,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求观圣人之道,必自孟子始。」
程子曰:「孔子没,而曽子之道日益光大。传孔子之道者,曽子而已。曽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至孟子而圣人之道益尊。」
又曰:「传经为难。如圣人之后,才百年,传之已差。圣人之学,若非子思、孟子,则几乎息矣。道何尝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厉不由也。」
杨氏曰:「中庸深处多见于孟子,其所传也与?」
又曰:天命之谓性。孟子道性善
译有子说:“一个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这样的人是很少的。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造反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也就产生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就是仁的根本吧?”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治国之道,这最为美好。无论大事小事都遵循它,但有时也行不通;如果只知道追求和谐而一味求和,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
有子说:“守信用接近于义,说出的话就可以兑现;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结交朋友不失去亲近的人,也可以被尊崇。”
鲁哀公问有若说:“遇到荒年,国家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十分抽一的彻法呢?”哀公说:“我实行十分抽二的税率,尚且不够用,怎么能实行十分抽一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国君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国君怎么会富足?”
《礼记》中有子问曾子说:“你听先生讲过关于丧仕失位的话吗?”
郑玄说:丧,指做官失去职位。
曾子说:“听说了,先生说,丧仕失位希望迅速贫穷,死亡希望迅速腐朽。”有子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是从先生那里听来的。”有子又说:“这不是先生的话。”曾子说:“我和子游一起听来的。”有子说:“那么,先生是针对特定情况说的。”曾子把这话告诉了子游。子游说:“有子的话多么像先生啊。从前先生住在宋国,看见桓司马为自己制作石椁,三年还没完成。先生说:‘像这样奢侈,死了不如迅速腐朽更好。’希望死后迅速腐朽,是针对桓司马说的。南宫敬叔回国,必定带着宝物去朝见君主。敬叔,就是仲孙阅。他曾经失去职位离开鲁国,得以返回时,带着宝物来朝见国君。
先生说:‘像这样贪财,丧仕失位不如迅速贫穷更好。’希望丧仕失位后迅速贫穷,是针对敬叔说的。”曾子把子游的话告诉有子,有子说:“对,我本来就说那不是先生的一般性言论。”曾子说:“你怎么知道的呢?”有子说:“先生在治理中都时,规定棺木四寸厚,椁木五寸厚,由此知道先生不希望死后迅速腐朽。从前先生失去鲁国司寇的职位,将要去楚国,大概先派子夏去沟通,又派冉有去重申,由此知道先生不希望迅速贫穷。”
子夏、子游、子张认为有若像圣人,这一节已在曾子事中提及。《史记》说孔子去世后,弟子们思念仰慕,因为有若相貌像孔子,弟子们共同尊奉他如同孔子在世时。后来弟子问有若关于月亮停留在毕宿却不降雨,商瞿四十岁才有儿子的事,有若沉默无法回答。弟子们起来说:“这不是您的座位。”苏氏说:“如果到了君子的境界,没有不知耻的人。”孟子称禹去世后,益避居启于箕山北面,朝见诉讼的人都不去找益,而去找启,然后益才不敢践天子之位。太史公称孔子去世后,弟子因为有若相貌像孔子,尊奉他,等到问话他不回答,才斥退他。凭借益、有若的贤能,难道他们无耻到了这种地步吗?况且月亮停留在毕宿而雨不应验,商瞿四十岁生儿子,这是占卜祭祀之事,而浅陋的儒生之所以认为孔子是圣人,战国时期这类杂说很多。孟子尚且有所选择,何况太史公呢?
(孔子)对赤说:“你束带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与宾客交谈,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又言志,章节见后篇。○适齐,乘肥马,穿轻裘,见《史记》。○按《史记》,赤的次序在巫马期之后,见昭公知礼章。又《家语》,宓子贱做单父的长官,弹琴而单父治理得好。巫马期做单父长官,戴着星星出门,戴着星星回家,单父也治理得好。巫马期的次序在梁鳣、颜幸、冉儒、曹防、伯及、公孙龙之前,这些人都不见于《论语》,所以略去。○以上叙述孔门诸子的学问,自闵子骞、冉有而下,虽然以四科为次序,但十哲的说法,先儒已经非议。子张而下,虽然以《史记》为序,但诸子学问的深浅,人品的高下,起初并不以此为准则。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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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读书记卷三十
宋 真德秀 撰
子思孟子传授
孟子说:“曾子、子思同道。”又说:“曾子、子思如果交换位置,表现也是一样的。”全文见《中道》篇。
韩愈说:“孔子的道,广大而渊博,门弟子不能全面观察并完全认识。所以学习的人都得到自己本性所接近的部分。后来他们离散分居在诸侯各国,又各自把自己所能的传授给弟子,源头深远而末端更加分散。只有孟轲师从子思,而子思的学问出自曾子。自从孔子去世,只有孟轲的传承得其宗旨,所以想要观察圣人的道,必须从孟子开始。”
程颐说:“孔子去世后,曾子的道日益光大。传承孔子之道的人,只有曾子。曾子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子。到了孟子,圣人的道更加尊贵。”
又说:“传承经典很难。比如圣人的后代,才百年,传承就已经有偏差。圣人的学问,如果不是子思、孟子,就几乎断绝了。道何尝断绝?只是人不遵循它。道没有灭亡,幽王、厉王不遵循罢了。”
杨氏说:“《中庸》深处的道理多体现在《孟子》中,他们所传承的也是这样吗?”
又说:天命叫做性。孟子论述性善。